第159章 张怀远夫妇走了，柿子饼事件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张怀远拉着周淑怡回了借住的那间屋子，门关上之后，周淑怡没有马上坐下，在屋子中间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张怀远，肩膀微微绷着。</p>
她伸手把桌上一只搪瓷缸子挪了一下，又挪回原位，像是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p>
“他说‘我就不留你们了’。”周淑怡的声音从背影那边传过来，带着一层压着的颤，“我大老远跑来照顾他，给他洗衣服做饭，他连句软话都不肯说。我图什么？”</p>
她转过身来，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像是眼泪在某个时刻已经流过了：“那个宋玉兰，一看就不是好人。</p>
她会哄人，会装可怜，可她那眼神不对。我看得出来。明远以后会后悔的，我就是怕他以后吃亏。</p>
她那种人，一看就上不得台面。我不是怕他被缠上吗？我做错了什么？”</p>
张怀远坐在床沿，没有接话。</p>
他看着周淑怡红着眼眶站在那里，手在衣摆上搓了一下又放开了，自己也不知道该劝什么。</p>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既然他不要我们管，那我们就收拾一下，回去吧。”</p>
周淑怡站住了，手从衣摆上放下来：“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那个宋玉兰，我总觉得她就是冲着明远来的。万一以后真领了证……”</p>
“他像是要你管的样子吗？”张怀远的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但也没有高到像是吵架的程度。</p>
更像是把一句在心里搁了很久的话终于摆到了桌面上，声音有些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了许多次才挤出喉咙：“他已经长大了，也是时候自己拿主意了。</p>
我们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至于那个宋玉兰，他自己选的，以后要是真不好，他自己兜着。”</p>
周淑怡没有接话。她站在屋子中央，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p>
但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她慢慢走到床沿坐下来，没有看张怀远，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像是那里有一道裂痕，正好够她的目光落脚。</p>
张怀远没有看她，把外套从墙上取下来叠好，放进包里。</p>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屋里只剩下叠衣服和拉行李包拉链的声音，偶尔有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桌腿又稳住了。</p>
那些细碎的声音填满了屋里的空白。</p>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收拾好了东西，背上包出了门。</p>
张明远知道他们要走了，但屋里没有人出来送，也没有人隔着一扇门说一句保重。</p>
周淑怡在知青点门口站了片刻，朝那扇半掩的门看了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跟上了张怀远的脚步。</p>
张明远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没有起身去看，也没有开口。</p>
窗台上那碗粥已经凉透了，米粒沉在碗底，结了一层薄膜。</p>
他盯着那碗粥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碗往旁边推了一下，推不动，碗底粘在桌面上，他也不急，就那么搁着。</p>
直到宋玉兰从院子里进来了，他靠着墙，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你别管，他们从小到大都没真正跟我闹翻过。</p>
他们要是真不在乎我，不会跑这么远来看我。他们现在生气，过一阵子自己就会回头了。”</p>
宋玉兰站在桌边，把凉透的粥碗端起来，在灶台边刮了两下，动作利落，声音不高不低：“你心里有数就行。”</p>
她没有劝他再去追，也没有说周淑怡的坏话，只是低头收拾着灶台，像是在心里也在掂量着同样的事情。</p>
一边觉得张明远的话或许有道理，一边又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住在村西头、院门口有棵老槐树的人。</p>
她想起傅南洲坐在院子里翻药材的样子，不紧不慢的，像是谁来了都打扰不到他。</p>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能多想，傅南洲那边，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p>
张怀远和周淑怡走了之后，村里关于周淑怡的闲话反而比她在的时候更多了。</p>
那些话像是在她离开之后才找到出口，没有人在场的时候，反而传得更快、更细。</p>
代销点门口、井台边、打谷场旁的树荫底下，都有人在说。</p>
起初是有人说：“那个周淑怡，被人掳走好几天，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p>
后来话头越接越长，有人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谁知道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一个女的，被男的关了好几天……”</p>
话没有说完，但尾音拖得意味深长。</p>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她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伤呢，衣服也是破的。”</p>
另一个声音又响起来：“听说是公安把她救出来的，那男的是个光棍，住山坳里的。”</p>
这些对话像织布机上的梭子，来回穿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p>
宋玉兰是在知青点门口听见的。她端着盆准备去井台边洗衣服，听见两个路过的妇女在墙根底下说：“那个张明远的养母，这回怕是不好过了。”</p>
她脚步顿了一下，站住了片刻。</p>
她没有走过去打断她们，但在那里站了片刻，像是那些话的碎片落在她肩上，她不接，它自己也会滑下去。</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她转身回了院子，把盆搁在灶台边，进了张明远那屋。</p>
“村里有人在说你妈的事。”宋玉兰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传达消息、又不打算多说的分寸感，“你最好心里有数。”</p>
张明远靠在墙边，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才抬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过的懒散：“说就说吧，反正人已经走了。”</p>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等她说下一句。</p>
宋玉兰站在门口，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他后面的话。</p>
张明远沉默了片刻，声音稍微抬高了一些：“你以后少管他们怎么说。”</p>
他微微侧了侧头，扫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有没有在听，又把目光移开了，落回到墙边的一团阴影里，没有再补一句解释。</p>
宋玉兰没有再多说，转身出去了。她背对着门口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肩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重。</p>
闲话还在继续。</p>
周淑怡的遭遇、张明远的身份、真假少爷的事，像一盘散沙被风吹到各个角落，落在哪里就在哪里扎个堆。</p>
但傅南洲没有去听，也没有去管。</p>
他正在院子里翻晒最后一批柿饼，身边摊着好几笸箩，阳光照在上面，柿饼表面那层白霜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p>
他弯腰把几块品相不太好的挑出来，顺手放进旁边的篮子里，动作不快不慢，像是那些闲话跟他隔着一道墙，有人在外面说，他在里面该做什么还做什么。</p>
傍晚的时候，傅南洲去了大队部找刘德厚。</p>
刘德厚正在院子里收拾农具，看见傅南洲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南洲，有事？”</p>
傅南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后放在桌上：“大队长，我在帝都的一个老朋友，他们单位要采购一批柿饼，价格是这样的。”</p>
他指了指纸上的几行字，“一等两毛五，二等两毛，三等一毛七。他那边也开了代购证明，我帮忙对接一下，中间不赚差价。”</p>
他把那张盖了章的证明也一并递了过去：“这是单位的采购证明，您过目。”</p>
刘德厚戴上老花镜，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又把采购证明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章和字都对得上：“这价格比供销社收购站的报价高一些。他那边要多少？”</p>
“有多少要多少，但最好先把品相好的挑出来。”傅南洲说：“运输费用他们那边承担一部分，咱们这边只需要负责打包和装车。”</p>
他把那张证明放在桌上，没有收回去，等刘德厚看完，又伸手把它折好放回兜里，“我这边只负责牵线，不碰钱，不碰货。具体怎么走账，您跟他单位对接就行。”</p>
刘德厚没有多问，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抽屉里：“行，我让会计把柿饼重新分一下等级。”他抽了一口烟，“这事你费心了。”</p>
事实上，这个单位也是他联系的。但人家不买柿子饼。帝都那边也有柿子树，何必舍近求远？不过就是给大队一点甜头，让大队站在他这边而已。</p>
第二天，第一批柿饼开始装车。</p>
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堆着几十个麻袋，麻袋口扎得紧紧的，外面贴了标签，写着一等、二等、三等。</p>
几个人把麻袋搬上牛车，用绳子捆牢。旁边有人帮忙搭把手，也有人站在路边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像是今年的收成终于有了着落。</p>
牛车晃晃悠悠地往村口方向走的时候，张明远拄着拐杖站在知青点门口，远远看着那一车东西，没有走近。</p>
宋玉兰站在他旁边，目光也在那辆牛车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地开了口，像是在跟张明远说，又像是说给旁边偶尔路过的几个人听的：“他这哪是帮忙？</p>
谁知道这批柿饼卖出去，他自己私下拿了多少回扣。要不然，他一个下乡知青，怎么会认识什么单位的人？”</p>
这话像是一粒火星子被风吹到了干草堆上。</p>
虽然没有立刻烧起来，但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装好的麻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辆已经走远的牛车，没有接话。</p>
但这几句话还是顺着风飘了出去，传到井台边，传到代销点门口，传到几个正在分拣柿饼的社员耳朵里。</p>
有人把那话带到了大队部。刘德厚听完之后，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找人去核实。</p>
他先去了堆放柿饼的那间库房，把一张盖了公章的采购证明拿出来，看了两遍，又放回去。</p>
第二天一早，他在大队部前把几个传话的社员和知青都叫到了一起，手里没有拿别的东西，只拿了一张纸，摊开来放在桌面上，让人人都能看清。</p>
“这是傅南洲拿过来的采购证明，上面盖了单位公章。一等两毛五，比收购站还高三分。你们卖出去的柿饼里，有一半以上是一等品。</p>
这笔账是算给大队的，和傅南洲个人没关系。”</p>
他没有点名，但目光从张明远和宋玉兰那边扫过，语气依然不重：“你们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拿着这张证明去公社问，去对方单位问。但既然东西已经卖了，钱也进了大队的账，说那些话就没有意义了。</p>
你们的柿子饼，也可以从大队这里分到一笔钱。如果有人嫌钱烧得慌，那我也可以退你柿子饼。”</p>
人群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人低下头，有人往旁边让了让，有人悄悄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p>
张明远拄着拐杖站在人群边上，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宋玉兰站在他旁边，手指攥着衣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p>
刘德厚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里：“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人传这种话，扣五十工分。”</p>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是扣个人的，不是扣大队的。”</p>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回了办公室。人群慢慢散了，有人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又被人拉了一下袖子收了声。</p>
张明远拄着拐杖转身往知青点走，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p>
宋玉兰跟在他身后，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了。</p>
阳光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落在一片刚翻过的泥土上。一只麻雀从屋檐上跳下来，在地上啄了两下又飞走了。</p>
</p>
张怀远拉着周淑怡回了借住的那间屋子，门关上之后，周淑怡没有马上坐下，在屋子中间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张怀远，肩膀微微绷着。</p>
她伸手把桌上一只搪瓷缸子挪了一下，又挪回原位，像是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p>
“他说‘我就不留你们了’。”周淑怡的声音从背影那边传过来，带着一层压着的颤，“我大老远跑来照顾他，给他洗衣服做饭，他连句软话都不肯说。我图什么？”</p>
她转过身来，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像是眼泪在某个时刻已经流过了：“那个宋玉兰，一看就不是好人。</p>
她会哄人，会装可怜，可她那眼神不对。我看得出来。明远以后会后悔的，我就是怕他以后吃亏。</p>
她那种人，一看就上不得台面。我不是怕他被缠上吗？我做错了什么？”</p>
张怀远坐在床沿，没有接话。</p>
他看着周淑怡红着眼眶站在那里，手在衣摆上搓了一下又放开了，自己也不知道该劝什么。</p>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既然他不要我们管，那我们就收拾一下，回去吧。”</p>
周淑怡站住了，手从衣摆上放下来：“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那个宋玉兰，我总觉得她就是冲着明远来的。万一以后真领了证……”</p>
“他像是要你管的样子吗？”张怀远的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但也没有高到像是吵架的程度。</p>
更像是把一句在心里搁了很久的话终于摆到了桌面上，声音有些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了许多次才挤出喉咙：“他已经长大了，也是时候自己拿主意了。</p>
我们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至于那个宋玉兰，他自己选的，以后要是真不好，他自己兜着。”</p>
周淑怡没有接话。她站在屋子中央，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p>
但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她慢慢走到床沿坐下来，没有看张怀远，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像是那里有一道裂痕，正好够她的目光落脚。</p>
张怀远没有看她，把外套从墙上取下来叠好，放进包里。</p>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屋里只剩下叠衣服和拉行李包拉链的声音，偶尔有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桌腿又稳住了。</p>
那些细碎的声音填满了屋里的空白。</p>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收拾好了东西，背上包出了门。</p>
张明远知道他们要走了，但屋里没有人出来送，也没有人隔着一扇门说一句保重。</p>
周淑怡在知青点门口站了片刻，朝那扇半掩的门看了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跟上了张怀远的脚步。</p>
张明远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没有起身去看，也没有开口。</p>
窗台上那碗粥已经凉透了，米粒沉在碗底，结了一层薄膜。</p>
他盯着那碗粥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碗往旁边推了一下，推不动，碗底粘在桌面上，他也不急，就那么搁着。</p>
直到宋玉兰从院子里进来了，他靠着墙，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你别管，他们从小到大都没真正跟我闹翻过。</p>
他们要是真不在乎我，不会跑这么远来看我。他们现在生气，过一阵子自己就会回头了。”</p>
宋玉兰站在桌边，把凉透的粥碗端起来，在灶台边刮了两下，动作利落，声音不高不低：“你心里有数就行。”</p>
她没有劝他再去追，也没有说周淑怡的坏话，只是低头收拾着灶台，像是在心里也在掂量着同样的事情。</p>
一边觉得张明远的话或许有道理，一边又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住在村西头、院门口有棵老槐树的人。</p>
她想起傅南洲坐在院子里翻药材的样子，不紧不慢的，像是谁来了都打扰不到他。</p>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能多想，傅南洲那边，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p>
张怀远和周淑怡走了之后，村里关于周淑怡的闲话反而比她在的时候更多了。</p>
那些话像是在她离开之后才找到出口，没有人在场的时候，反而传得更快、更细。</p>
代销点门口、井台边、打谷场旁的树荫底下，都有人在说。</p>
起初是有人说：“那个周淑怡，被人掳走好几天，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p>
后来话头越接越长，有人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谁知道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一个女的，被男的关了好几天……”</p>
话没有说完，但尾音拖得意味深长。</p>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她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伤呢，衣服也是破的。”</p>
另一个声音又响起来：“听说是公安把她救出来的，那男的是个光棍，住山坳里的。”</p>
这些对话像织布机上的梭子，来回穿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p>
宋玉兰是在知青点门口听见的。她端着盆准备去井台边洗衣服，听见两个路过的妇女在墙根底下说：“那个张明远的养母，这回怕是不好过了。”</p>
她脚步顿了一下，站住了片刻。</p>
她没有走过去打断她们，但在那里站了片刻，像是那些话的碎片落在她肩上，她不接，它自己也会滑下去。</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她转身回了院子，把盆搁在灶台边，进了张明远那屋。</p>
“村里有人在说你妈的事。”宋玉兰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传达消息、又不打算多说的分寸感，“你最好心里有数。”</p>
张明远靠在墙边，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才抬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过的懒散：“说就说吧，反正人已经走了。”</p>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等她说下一句。</p>
宋玉兰站在门口，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他后面的话。</p>
张明远沉默了片刻，声音稍微抬高了一些：“你以后少管他们怎么说。”</p>
他微微侧了侧头，扫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有没有在听，又把目光移开了，落回到墙边的一团阴影里，没有再补一句解释。</p>
宋玉兰没有再多说，转身出去了。她背对着门口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肩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重。</p>
闲话还在继续。</p>
周淑怡的遭遇、张明远的身份、真假少爷的事，像一盘散沙被风吹到各个角落，落在哪里就在哪里扎个堆。</p>
但傅南洲没有去听，也没有去管。</p>
他正在院子里翻晒最后一批柿饼，身边摊着好几笸箩，阳光照在上面，柿饼表面那层白霜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p>
他弯腰把几块品相不太好的挑出来，顺手放进旁边的篮子里，动作不快不慢，像是那些闲话跟他隔着一道墙，有人在外面说，他在里面该做什么还做什么。</p>
傍晚的时候，傅南洲去了大队部找刘德厚。</p>
刘德厚正在院子里收拾农具，看见傅南洲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南洲，有事？”</p>
傅南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后放在桌上：“大队长，我在帝都的一个老朋友，他们单位要采购一批柿饼，价格是这样的。”</p>
他指了指纸上的几行字，“一等两毛五，二等两毛，三等一毛七。他那边也开了代购证明，我帮忙对接一下，中间不赚差价。”</p>
他把那张盖了章的证明也一并递了过去：“这是单位的采购证明，您过目。”</p>
刘德厚戴上老花镜，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又把采购证明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章和字都对得上：“这价格比供销社收购站的报价高一些。他那边要多少？”</p>
“有多少要多少，但最好先把品相好的挑出来。”傅南洲说：“运输费用他们那边承担一部分，咱们这边只需要负责打包和装车。”</p>
他把那张证明放在桌上，没有收回去，等刘德厚看完，又伸手把它折好放回兜里，“我这边只负责牵线，不碰钱，不碰货。具体怎么走账，您跟他单位对接就行。”</p>
刘德厚没有多问，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抽屉里：“行，我让会计把柿饼重新分一下等级。”他抽了一口烟，“这事你费心了。”</p>
事实上，这个单位也是他联系的。但人家不买柿子饼。帝都那边也有柿子树，何必舍近求远？不过就是给大队一点甜头，让大队站在他这边而已。</p>
第二天，第一批柿饼开始装车。</p>
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堆着几十个麻袋，麻袋口扎得紧紧的，外面贴了标签，写着一等、二等、三等。</p>
几个人把麻袋搬上牛车，用绳子捆牢。旁边有人帮忙搭把手，也有人站在路边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像是今年的收成终于有了着落。</p>
牛车晃晃悠悠地往村口方向走的时候，张明远拄着拐杖站在知青点门口，远远看着那一车东西，没有走近。</p>
宋玉兰站在他旁边，目光也在那辆牛车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地开了口，像是在跟张明远说，又像是说给旁边偶尔路过的几个人听的：“他这哪是帮忙？</p>
谁知道这批柿饼卖出去，他自己私下拿了多少回扣。要不然，他一个下乡知青，怎么会认识什么单位的人？”</p>
这话像是一粒火星子被风吹到了干草堆上。</p>
虽然没有立刻烧起来，但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装好的麻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辆已经走远的牛车，没有接话。</p>
但这几句话还是顺着风飘了出去，传到井台边，传到代销点门口，传到几个正在分拣柿饼的社员耳朵里。</p>
有人把那话带到了大队部。刘德厚听完之后，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找人去核实。</p>
他先去了堆放柿饼的那间库房，把一张盖了公章的采购证明拿出来，看了两遍，又放回去。</p>
第二天一早，他在大队部前把几个传话的社员和知青都叫到了一起，手里没有拿别的东西，只拿了一张纸，摊开来放在桌面上，让人人都能看清。</p>
“这是傅南洲拿过来的采购证明，上面盖了单位公章。一等两毛五，比收购站还高三分。你们卖出去的柿饼里，有一半以上是一等品。</p>
这笔账是算给大队的，和傅南洲个人没关系。”</p>
他没有点名，但目光从张明远和宋玉兰那边扫过，语气依然不重：“你们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拿着这张证明去公社问，去对方单位问。但既然东西已经卖了，钱也进了大队的账，说那些话就没有意义了。</p>
你们的柿子饼，也可以从大队这里分到一笔钱。如果有人嫌钱烧得慌，那我也可以退你柿子饼。”</p>
人群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人低下头，有人往旁边让了让，有人悄悄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p>
张明远拄着拐杖站在人群边上，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宋玉兰站在他旁边，手指攥着衣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p>
刘德厚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里：“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人传这种话，扣五十工分。”</p>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是扣个人的，不是扣大队的。”</p>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回了办公室。人群慢慢散了，有人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又被人拉了一下袖子收了声。</p>
张明远拄着拐杖转身往知青点走，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p>
宋玉兰跟在他身后，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了。</p>
阳光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落在一片刚翻过的泥土上。一只麻雀从屋檐上跳下来，在地上啄了两下又飞走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