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赵国强听墙根，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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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强从营区出发，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又换了一趟长途汽车，在天擦黑的时候到了村口。</p>
他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把肩上的布包往上提了提。</p>
天快黑了，屋檐下已经亮起几盏昏黄的灯，有人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远远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招呼了一声：“国强回来了？”</p>
赵国强点了点头，没有停下步子。他又走了一段路，在路口遇见了两个正挑着水桶往回走的妇女，其中一个认出他来，声音带着一股热络的客气：“哎呀，国强回来了？你家铁柱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别太着急，公安那边肯定会……”</p>
她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这话不太合适，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你娘在家等着呢，说你要回来，这几天天天在炕上念叨。”</p>
赵国强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沿着巷子继续往里走。</p>
他走得不算快，但也没有停下来。</p>
两边有人推门出来张望，也有人隔着窗纸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出口，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微微掀动了一下又落了回去。</p>
他在自家院门口停了下来。院门虚掩着，门槛边的积雪已经被踩实了，混杂着煤灰和干草的碎屑，踩上去有些滑。</p>
他没有立刻推门，先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屋里传出一阵说笑的声音，不是一个人，是两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偶尔有笑声，像是一家人聚在一起聊着家常，聊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p>
“他是我养大的，他就该管我。”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语调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理所当然，“要不是他不给钱，你弟弟能出事？</p>
他要是早把工资交回来，铁柱也不会去厂里动那些东西。还有你们，你们在婆家被嫌弃，不也是因为他不管你们？他混得那么好，让他帮衬一下怎么了？”</p>
赵国强站在门外，没有动。</p>
他都觉得这个声音太陌生了，一点都不像他之前认识的养母。</p>
而且，他凭什么一直什么都要管？妹妹嫁出去了，为什么还要他贴补？</p>
弟弟在家里，一直好吃懒做的，他想要管教一下，养母又不同意。现在出事了，倒是怪到自己头上来了。</p>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像是大妹的：“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弟弟都被抓进去了，咱们在这儿骂也骂不回来。”</p>
小妹妹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带着一股比前两个更尖锐的调子：“都怪那个姓傅的女人，要不是她，大哥不会变成这样？</p>
妈之前给他说的那个老婆多好，老实巴交的，什么也不敢说不敢做，结了婚家里的东西不都攥在咱们手里？</p>
她倒好，一进门就护着那个弟弟，三番五次往娘家倒腾东西，还把大哥的心都拉过去了。要不是她，咱们家会散成这样？”</p>
又一个声音接着响起来，像是养母王桂花的声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她那个弟弟也不是好东西。上</p>
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那小子精得很，铁柱的事没准就是他在后面使的坏。一个下乡的泥腿子，也敢到咱们家来指手画脚。”</p>
她这么说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一家都是泥腿子。人家还是帝都城郊的，未来或许还能变成帝都户口。</p>
而他们这里，就算是拆迁，也变不成城市户口。</p>
大妹接了一句：“妈说得对，要不是那女的在中间挑拨，大哥不会跟咱们生分。你看以前大哥多听你的话，每个月工资都往家里寄，现在倒好，还得签什么协议，钱也少了，人也远了。”</p>
小妹妹又开口了：“她那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大哥一年到头不在家，谁知道她在家干什么。”</p>
她说完，屋里传来一阵像是被压着又没完全压住的笑声，带着一种干冷的气息。</p>
赵国强站在门外，手停在门板上，没有推开。</p>
他听见自己心跳了一下，不重，但很清晰，像是一根针落在地面上。他又站了几秒，然后抬手推开了门。</p>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炕沿上坐着三个人，养母王桂花靠墙躺着，腿上裹着厚厚的旧棉布，脸色蜡黄，但精神不差。</p>
大妹和小妹坐在炕沿边，一个人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杂粮饼子。</p>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门口，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像是被一道猛然拉上的幕布切断了，只剩下干巴巴的安静。</p>
王桂花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是赵国强之后迅速收了一下，然后重新堆起来，换了一副有些虚弱的表情：“国强回来了？路上累不累？”</p>
赵国强没有接话。他把背上的布包放在门口，在桌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p>
屋里安静得像是连煤油灯的火焰都停了一拍。王桂花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先看了一眼两个女儿。</p>
大妹低下头，把手里的饼子放下，搓了搓手上的碎屑。小妹妹没有低头，看了赵国强一眼，嘴角抿了一下，像是想说话又咽回去了。</p>
赵国强没有等她们回应，他看着王桂花，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把一句话在嘴里过了好几遍才让它出来：“我每个月给你们寄二十五块钱，风雨不动。</p>
铁柱的事是他自己做的，不是我逼他的。至于北娴，她是我自己愿意娶的。你们要是不认她，以后也不用认我。”</p>
他没有提高嗓门，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p>
他说完之后站起来，拿起门口的布包，转身走出了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挂在墙上的旧年画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回原处。</p>
他回来，甚至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就又再次离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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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强从营区出发，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又换了一趟长途汽车，在天擦黑的时候到了村口。</p>
他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把肩上的布包往上提了提。</p>
天快黑了，屋檐下已经亮起几盏昏黄的灯，有人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远远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招呼了一声：“国强回来了？”</p>
赵国强点了点头，没有停下步子。他又走了一段路，在路口遇见了两个正挑着水桶往回走的妇女，其中一个认出他来，声音带着一股热络的客气：“哎呀，国强回来了？你家铁柱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别太着急，公安那边肯定会……”</p>
她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这话不太合适，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你娘在家等着呢，说你要回来，这几天天天在炕上念叨。”</p>
赵国强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沿着巷子继续往里走。</p>
他走得不算快，但也没有停下来。</p>
两边有人推门出来张望，也有人隔着窗纸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出口，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微微掀动了一下又落了回去。</p>
他在自家院门口停了下来。院门虚掩着，门槛边的积雪已经被踩实了，混杂着煤灰和干草的碎屑，踩上去有些滑。</p>
他没有立刻推门，先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屋里传出一阵说笑的声音，不是一个人，是两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偶尔有笑声，像是一家人聚在一起聊着家常，聊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p>
“他是我养大的，他就该管我。”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语调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理所当然，“要不是他不给钱，你弟弟能出事？</p>
他要是早把工资交回来，铁柱也不会去厂里动那些东西。还有你们，你们在婆家被嫌弃，不也是因为他不管你们？他混得那么好，让他帮衬一下怎么了？”</p>
赵国强站在门外，没有动。</p>
他都觉得这个声音太陌生了，一点都不像他之前认识的养母。</p>
而且，他凭什么一直什么都要管？妹妹嫁出去了，为什么还要他贴补？</p>
弟弟在家里，一直好吃懒做的，他想要管教一下，养母又不同意。现在出事了，倒是怪到自己头上来了。</p>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像是大妹的：“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弟弟都被抓进去了，咱们在这儿骂也骂不回来。”</p>
小妹妹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带着一股比前两个更尖锐的调子：“都怪那个姓傅的女人，要不是她，大哥不会变成这样？</p>
妈之前给他说的那个老婆多好，老实巴交的，什么也不敢说不敢做，结了婚家里的东西不都攥在咱们手里？</p>
她倒好，一进门就护着那个弟弟，三番五次往娘家倒腾东西，还把大哥的心都拉过去了。要不是她，咱们家会散成这样？”</p>
又一个声音接着响起来，像是养母王桂花的声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她那个弟弟也不是好东西。上</p>
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那小子精得很，铁柱的事没准就是他在后面使的坏。一个下乡的泥腿子，也敢到咱们家来指手画脚。”</p>
她这么说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一家都是泥腿子。人家还是帝都城郊的，未来或许还能变成帝都户口。</p>
而他们这里，就算是拆迁，也变不成城市户口。</p>
大妹接了一句：“妈说得对，要不是那女的在中间挑拨，大哥不会跟咱们生分。你看以前大哥多听你的话，每个月工资都往家里寄，现在倒好，还得签什么协议，钱也少了，人也远了。”</p>
小妹妹又开口了：“她那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大哥一年到头不在家，谁知道她在家干什么。”</p>
她说完，屋里传来一阵像是被压着又没完全压住的笑声，带着一种干冷的气息。</p>
赵国强站在门外，手停在门板上，没有推开。</p>
他听见自己心跳了一下，不重，但很清晰，像是一根针落在地面上。他又站了几秒，然后抬手推开了门。</p>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炕沿上坐着三个人，养母王桂花靠墙躺着，腿上裹着厚厚的旧棉布，脸色蜡黄，但精神不差。</p>
大妹和小妹坐在炕沿边，一个人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杂粮饼子。</p>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门口，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像是被一道猛然拉上的幕布切断了，只剩下干巴巴的安静。</p>
王桂花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是赵国强之后迅速收了一下，然后重新堆起来，换了一副有些虚弱的表情：“国强回来了？路上累不累？”</p>
赵国强没有接话。他把背上的布包放在门口，在桌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p>
屋里安静得像是连煤油灯的火焰都停了一拍。王桂花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先看了一眼两个女儿。</p>
大妹低下头，把手里的饼子放下，搓了搓手上的碎屑。小妹妹没有低头，看了赵国强一眼，嘴角抿了一下，像是想说话又咽回去了。</p>
赵国强没有等她们回应，他看着王桂花，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把一句话在嘴里过了好几遍才让它出来：“我每个月给你们寄二十五块钱，风雨不动。</p>
铁柱的事是他自己做的，不是我逼他的。至于北娴，她是我自己愿意娶的。你们要是不认她，以后也不用认我。”</p>
他没有提高嗓门，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p>
他说完之后站起来，拿起门口的布包，转身走出了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挂在墙上的旧年画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回原处。</p>
他回来，甚至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就又再次离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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