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夫人先落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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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霄把鞋跟在台阶上磕了两下。</p>
“我说是父亲让我学着管家，我自己翻账本翻出来的。”</p>
“夫人信了？”</p>
“信不信不知道。”沈凌霄抬头看她，“她后来又问了一句。”</p>
“问什么？”</p>
“问我身边那个丫头，是不是姓宋。”</p>
宋巧的后背绷了一下。</p>
夫人已经把名字对上了。</p>
沈凌霄拍了拍台阶上的灰，站起来。</p>
“我没接。她又说了一遍，我还是没接。”</p>
宋巧看着他。</p>
“二爷不接，夫人会自己去查。”</p>
“让她查。”沈凌霄掀帘进了正房。</p>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说了句：“城南杏花巷的事，等丧事过了我陪你去。”</p>
宋巧站在廊下，手捏着袖底那张纸条。</p>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p>
她还没开口，他就把地名说出来了。</p>
难道孙管事告诉他的？</p>
还是他本来就知道赵婆子去了哪里？</p>
宋巧想追进去问，正房的门已经关上了。</p>
里头传来靴子踢到地上的声响，然后是榻腿吱嘎一声。</p>
他躺下了。</p>
宋巧收回脚步，转身回了耳房。</p>
夫人已经盯上她了。</p>
赵婆子的底档还在城外。</p>
沈凌霄说等丧事过了再去。</p>
可她总觉得，夫人不会等那么久。</p>
宋巧没等到丧事结束。</p>
第二天下午，吴嫂子忽然请了半日假，说要去前街寻郎中。</p>
春杏进来回话时，她正在耳房核对账册。</p>
“什么时辰走的？”</p>
“刚过午时。”</p>
“往哪边去了？”</p>
“奴婢只瞧见她出了院门，后头便没跟上。”</p>
宋巧合上账本，走到窗边。</p>
吴嫂子在二房住了大半年，今日却是头一回出府。</p>
偏偏赶在夫人昨日问过她姓氏之后。</p>
这两件事连在一处，便不是牙疼那么简单了。</p>
宋巧摸出袖中的纸条，指腹掠过那四个字。</p>
账在孟家。</p>
夫人若已知道赵婆子把底档藏在城南，吴嫂子此行便是替她取账。</p>
钱嬷嬷当初搜过赵婆子的箱笼，却没有拿到底档，只怕早猜到她另有藏处。</p>
只是赵婆子刚被放出府，动静闹大了，夫人也要顾忌名声。</p>
如今宋巧开始查账，夫人自然等不得了。</p>
她将纸条收好，转身去了正房。</p>
沈凌霄正翻看丧仪册子，听见脚步，只将手里的册页按住。</p>
“吴嫂子出府了。”</p>
“说是看牙。”</p>
“二爷信吗？”</p>
“不信。”</p>
宋巧在他对面坐下，把昨日之事说了一遍。</p>
“夫人问过奴婢的名字，今日她便请假出府，十有八九是去城南。”</p>
沈凌霄合上册子，拇指在桌面轻敲。</p>
“你凭什么认定她去了那里？”</p>
“夫人若想取账，必得寻个不显眼的人。吴嫂子是她拨来二房的老人，最合适不过。”</p>
“即便找到了，赵婆子也未必肯交。”</p>
“所以她才会空手回来。”</p>
沈凌霄抬眼。</p>
宋巧继续道：“底档是赵婆子留给自己的退路。夫人的人去取，她不敢交，逼急了，也可能把东西毁掉。”</p>
一旦底档没了，五十五两银子的差额虽能证明账有问题，却指不出银子究竟落在谁手里。</p>
沈凌霄的手停在册页上。</p>
“你想怎么办？”</p>
“抢在她们前头。”</p>
“你出不了府。”</p>
“奴婢知道。”</p>
宋巧从袖中取出纸条，摊在两人之间。</p>
“赵婆子的同乡姓孟，在城南杏花巷卖豆腐。吴嫂子未必知道这层关系，只怕还在巷子里慢慢找人。”</p>
沈凌霄看过纸条，目光落回她脸上。</p>
“你倒查得清楚。”</p>
“奴婢命只有一条，自然要多想几步。”</p>
他沉默片刻，起身走到门边。</p>
“刘婆子的采买假，改到明日。”</p>
宋巧抬头。</p>
“二爷能改？”</p>
“二房内务如今归你管，她的差事由你安排。”</p>
话说完，他掀帘出了正房。</p>
宋巧坐在桌边，将纸条重新折起。</p>
只要刘婆子能进城，事情便还有转圜的余地。</p>
她从系统仓库取出五两银子，装入小布袋。</p>
赵婆子把底档藏在外头，是为了给自己留活路。如今夫人的人已经寻去，她手里的东西越留越危险。</p>
五两银子虽不算多，却足够买一条退路。</p>
傍晚，沈凌霄回到二房。</p>
宋巧刚将饭菜摆好，他便道：“吴嫂子回来了。”</p>
“可曾带东西？”</p>
“空手，申时末回的。”</p>
宋巧夹菜的手停在半空。</p>
吴嫂子没有拿到底档，赵婆子便还握着那张保命牌。</p>
夫人今夜不会安生。</p>
她放下筷子，起身去了灶房。</p>
刘婆子正在刷锅，见她进来，忙让开地方。</p>
宋巧合上灶房门，将布袋放到灶台上。</p>
“明日出府采买时，替我去一趟城南杏花巷。”</p>
刘婆子盯着布袋，没有伸手。</p>
“寻一家卖豆腐的孟家，问他们可有赵婆子寄放的旧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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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不肯给呢？”</p>
“先把银子递过去。”</p>
宋巧将布袋往前推了推。</p>
“你只说，二房新管事来买旧物，银货两讫，往后各不相干。”</p>
刘婆子仍有顾虑。</p>
“她未必认你这个管事。”</p>
“那你告诉她，二房如今查账的人是二爷。”</p>
灶房里只剩水声。</p>
赵婆子当年留下的假账，批注上全是沈凌霄的名字。沈凌霄若追究，她第一个脱不了干系。</p>
可若他只追查夫人，赵婆子便还有活路。</p>
把底档交出来，便是递上一张投名状。</p>
刘婆子思量许久，才将布袋收进怀里。</p>
“明日几时去？”</p>
“角门一开便走，拿到东西直接送来，不许经过旁人的手。”</p>
“好。”</p>
宋巧回到院中，隔着窗纸看见吴嫂子屋里的灯。</p>
那道身影坐在桌前，许久未动。</p>
她收回目光，将账本和汇总表取出，又把管事印章和纸条一并包好，压入柜底。</p>
钥匙系在腰间，她才回到床上。</p>
明日能否拿到底档，她只算出七成把握。</p>
其余三成，押在赵婆子还想活着。</p>
隔壁传来沈凌霄的声音。</p>
“睡了？”</p>
“没有。”</p>
“还在想明日的事？”</p>
“嗯。”</p>
那边静了片刻。</p>
“刘婆子靠得住？”</p>
“她在二房多年，夫人从未把她当自己人。这样的人，给银子，再给活路，便知道该替谁做事。”</p>
沈凌霄没有接话。</p>
过了半晌，他又问：“你手里究竟有多少银子？”</p>
宋巧闭上眼。</p>
“二爷不必问。”</p>
“你每月只有三钱例银，五两银子从哪里来？”</p>
“奴婢攒的。”</p>
“攒三年也攒不出。”</p>
宋巧将被角拉到耳边，不再理他。</p>
屋外风声掠过，灵棚的白幡拍在夜色里。</p>
过了一会儿，沈凌霄又道：“明日若出了岔子，回来告诉我。”</p>
宋巧睁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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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霄把鞋跟在台阶上磕了两下。</p>
“我说是父亲让我学着管家，我自己翻账本翻出来的。”</p>
“夫人信了？”</p>
“信不信不知道。”沈凌霄抬头看她，“她后来又问了一句。”</p>
“问什么？”</p>
“问我身边那个丫头，是不是姓宋。”</p>
宋巧的后背绷了一下。</p>
夫人已经把名字对上了。</p>
沈凌霄拍了拍台阶上的灰，站起来。</p>
“我没接。她又说了一遍，我还是没接。”</p>
宋巧看着他。</p>
“二爷不接，夫人会自己去查。”</p>
“让她查。”沈凌霄掀帘进了正房。</p>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说了句：“城南杏花巷的事，等丧事过了我陪你去。”</p>
宋巧站在廊下，手捏着袖底那张纸条。</p>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p>
她还没开口，他就把地名说出来了。</p>
难道孙管事告诉他的？</p>
还是他本来就知道赵婆子去了哪里？</p>
宋巧想追进去问，正房的门已经关上了。</p>
里头传来靴子踢到地上的声响，然后是榻腿吱嘎一声。</p>
他躺下了。</p>
宋巧收回脚步，转身回了耳房。</p>
夫人已经盯上她了。</p>
赵婆子的底档还在城外。</p>
沈凌霄说等丧事过了再去。</p>
可她总觉得，夫人不会等那么久。</p>
宋巧没等到丧事结束。</p>
第二天下午，吴嫂子忽然请了半日假，说要去前街寻郎中。</p>
春杏进来回话时，她正在耳房核对账册。</p>
“什么时辰走的？”</p>
“刚过午时。”</p>
“往哪边去了？”</p>
“奴婢只瞧见她出了院门，后头便没跟上。”</p>
宋巧合上账本，走到窗边。</p>
吴嫂子在二房住了大半年，今日却是头一回出府。</p>
偏偏赶在夫人昨日问过她姓氏之后。</p>
这两件事连在一处，便不是牙疼那么简单了。</p>
宋巧摸出袖中的纸条，指腹掠过那四个字。</p>
账在孟家。</p>
夫人若已知道赵婆子把底档藏在城南，吴嫂子此行便是替她取账。</p>
钱嬷嬷当初搜过赵婆子的箱笼，却没有拿到底档，只怕早猜到她另有藏处。</p>
只是赵婆子刚被放出府，动静闹大了，夫人也要顾忌名声。</p>
如今宋巧开始查账，夫人自然等不得了。</p>
她将纸条收好，转身去了正房。</p>
沈凌霄正翻看丧仪册子，听见脚步，只将手里的册页按住。</p>
“吴嫂子出府了。”</p>
“说是看牙。”</p>
“二爷信吗？”</p>
“不信。”</p>
宋巧在他对面坐下，把昨日之事说了一遍。</p>
“夫人问过奴婢的名字，今日她便请假出府，十有八九是去城南。”</p>
沈凌霄合上册子，拇指在桌面轻敲。</p>
“你凭什么认定她去了那里？”</p>
“夫人若想取账，必得寻个不显眼的人。吴嫂子是她拨来二房的老人，最合适不过。”</p>
“即便找到了，赵婆子也未必肯交。”</p>
“所以她才会空手回来。”</p>
沈凌霄抬眼。</p>
宋巧继续道：“底档是赵婆子留给自己的退路。夫人的人去取，她不敢交，逼急了，也可能把东西毁掉。”</p>
一旦底档没了，五十五两银子的差额虽能证明账有问题，却指不出银子究竟落在谁手里。</p>
沈凌霄的手停在册页上。</p>
“你想怎么办？”</p>
“抢在她们前头。”</p>
“你出不了府。”</p>
“奴婢知道。”</p>
宋巧从袖中取出纸条，摊在两人之间。</p>
“赵婆子的同乡姓孟，在城南杏花巷卖豆腐。吴嫂子未必知道这层关系，只怕还在巷子里慢慢找人。”</p>
沈凌霄看过纸条，目光落回她脸上。</p>
“你倒查得清楚。”</p>
“奴婢命只有一条，自然要多想几步。”</p>
他沉默片刻，起身走到门边。</p>
“刘婆子的采买假，改到明日。”</p>
宋巧抬头。</p>
“二爷能改？”</p>
“二房内务如今归你管，她的差事由你安排。”</p>
话说完，他掀帘出了正房。</p>
宋巧坐在桌边，将纸条重新折起。</p>
只要刘婆子能进城，事情便还有转圜的余地。</p>
她从系统仓库取出五两银子，装入小布袋。</p>
赵婆子把底档藏在外头，是为了给自己留活路。如今夫人的人已经寻去，她手里的东西越留越危险。</p>
五两银子虽不算多，却足够买一条退路。</p>
傍晚，沈凌霄回到二房。</p>
宋巧刚将饭菜摆好，他便道：“吴嫂子回来了。”</p>
“可曾带东西？”</p>
“空手，申时末回的。”</p>
宋巧夹菜的手停在半空。</p>
吴嫂子没有拿到底档，赵婆子便还握着那张保命牌。</p>
夫人今夜不会安生。</p>
她放下筷子，起身去了灶房。</p>
刘婆子正在刷锅，见她进来，忙让开地方。</p>
宋巧合上灶房门，将布袋放到灶台上。</p>
“明日出府采买时，替我去一趟城南杏花巷。”</p>
刘婆子盯着布袋，没有伸手。</p>
“寻一家卖豆腐的孟家，问他们可有赵婆子寄放的旧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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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不肯给呢？”</p>
“先把银子递过去。”</p>
宋巧将布袋往前推了推。</p>
“你只说，二房新管事来买旧物，银货两讫，往后各不相干。”</p>
刘婆子仍有顾虑。</p>
“她未必认你这个管事。”</p>
“那你告诉她，二房如今查账的人是二爷。”</p>
灶房里只剩水声。</p>
赵婆子当年留下的假账，批注上全是沈凌霄的名字。沈凌霄若追究，她第一个脱不了干系。</p>
可若他只追查夫人，赵婆子便还有活路。</p>
把底档交出来，便是递上一张投名状。</p>
刘婆子思量许久，才将布袋收进怀里。</p>
“明日几时去？”</p>
“角门一开便走，拿到东西直接送来，不许经过旁人的手。”</p>
“好。”</p>
宋巧回到院中，隔着窗纸看见吴嫂子屋里的灯。</p>
那道身影坐在桌前，许久未动。</p>
她收回目光，将账本和汇总表取出，又把管事印章和纸条一并包好，压入柜底。</p>
钥匙系在腰间，她才回到床上。</p>
明日能否拿到底档，她只算出七成把握。</p>
其余三成，押在赵婆子还想活着。</p>
隔壁传来沈凌霄的声音。</p>
“睡了？”</p>
“没有。”</p>
“还在想明日的事？”</p>
“嗯。”</p>
那边静了片刻。</p>
“刘婆子靠得住？”</p>
“她在二房多年，夫人从未把她当自己人。这样的人，给银子，再给活路，便知道该替谁做事。”</p>
沈凌霄没有接话。</p>
过了半晌，他又问：“你手里究竟有多少银子？”</p>
宋巧闭上眼。</p>
“二爷不必问。”</p>
“你每月只有三钱例银，五两银子从哪里来？”</p>
“奴婢攒的。”</p>
“攒三年也攒不出。”</p>
宋巧将被角拉到耳边，不再理他。</p>
屋外风声掠过，灵棚的白幡拍在夜色里。</p>
过了一会儿，沈凌霄又道：“明日若出了岔子，回来告诉我。”</p>
宋巧睁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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