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各自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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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沅自己记的这一册他不要，他要的是各分舵分头送来的原册。</p>
昨儿抄下的那九张，印都盖在落款边上，九张都一样，一样得让他一夜没有放下。</p>
文书房那边的抄录先搁着，他只留了一句话，说今日不去，明日再补。</p>
门口那个人照旧验了执照，验完没有多话，只把身子侧了侧。</p>
进去。</p>
抵分舵第四日一早他就到了账房，账房在院子东边，门比文书房矮半尺，门槛却高出一块。</p>
屋里的册架贴着三面墙，一格一处，格口上贴着纸，纸上写的是各处送册来的名字。</p>
架上最上一格空着，空得比别处干净，连灰都没有落上去。</p>
案上点着两盏灯，比文书房多一盏，两盏隔着案心对着放，把册页照得几乎没有影子。</p>
墙上挂着一把算盘，珠子被摸得发亮，亮得能看出哪几颗常年被人拨动。</p>
案后坐着一个人，年纪比文书先生大些，手边没有砚，只有一叠裁好的纸条。</p>
他听见脚步声，把纸条放下，放下的时候用指尖在纸角上按了一下，按得很轻。</p>
查账的？</p>
查账。</p>
执照。</p>
林晦把执照递过去，那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牌面刻的那一排号上。</p>
他没有念出声，看完就把执照推了回来，推得牌面朝上。</p>
我要看原册。</p>
原册不归账房管。</p>
那归哪儿管？</p>
归送册来的那一处管。</p>
册现在在哪儿？</p>
在架上。</p>
林晦没有接这一句，他走到册架跟前，一格一格地看格口上贴的那些纸。</p>
看到第三格他停住，看到第七格又停住，两处之间隔着三格，中间那三格都填得满满的。</p>
第三格和第七格，这两处的册子我要看。</p>
那两处不挨着。</p>
不挨着也要看。</p>
看可以，看过就放回原格，格口朝外。</p>
那人说完才站起来，站起的时候先把矮凳挪到了第三格底下，挪好才踩上去。</p>
册子比看着要重，他抱下来的时候两只手都用上了，抱稳了才转身。</p>
他把册子搁在案上，搁完又去取第七格，取来并排放在头一册的旁边。</p>
两册的册脊上都写着字，写的是两处的地名，这两个地名林晦一个也没有听说过。</p>
他只看了看，把这一点按住，没有再往下追。</p>
林晦把头一册翻开，翻的是去年腊月那一页，纸比临沅自己记的那一册要薄。</p>
他看了一息，看清楚了才去翻第二册，翻的是同一个月的同一处。</p>
对面那个人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不像是规矩里的话。</p>
你翻得倒慢。</p>
数目是一样的。</p>
记的地方不一样。</p>
他把两册往中间推了推，推得页边挨着页边，两处的数目一眼就能看全。</p>
一册把这一笔记在东边那一栏，另一册把同一笔记在西边那一栏。</p>
他把这一笔从头数到尾，数完又倒着数回来，两遍的数目都对得上，对得上一个字也不差。</p>
这一笔，两处记的栏目不一样。</p>
向来如此。</p>
向来如此，总有一处是先记的。</p>
向来如此，一向都是这样记的。</p>
那人答完这两句，就把手放在册页上，没有翻动，也没有往下说。</p>
林晦把手从册页上抽回来，抽回来的时候指腹上有一点纸毛，他捻了捻，捻掉了。</p>
屋里另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门边，这时候把脚动了动，动完还是站着。</p>
这两册是哪一个分舵送来的，册上为什么不写明？</p>
册脊上都写着来处，一册写一处，从来不写别的分舵。</p>
来处写的都是本处的名号么，还是也写别处？</p>
各处写各处的来处，谁也不替谁添一笔。</p>
那人的脚动过以后就再没有动，从头到尾只在原处站着，没有偏向哪一边。</p>
林晦又往前翻了一页，翻的是今年二月，这一页上的数目比腊月那一页要多。</p>
同一笔数，一册记在东栏，另一册记在西栏，跟上一页是一个路数。</p>
他一连翻了五页，五页都是这样，五页的数目都对得上，五页的栏目都对不上。</p>
五页皆然。</p>
他数到这里，对面那个人又开了口。</p>
你数得倒细。</p>
翻到第六页的时候，对面那个人伸手过来，把册页往回翻了一张。</p>
他翻回来的那一张，比林晦正在看的那一页要多出一页，多的那一页上没有数目。</p>
那人没有把多出来的那一页再翻过去，手收回去以后就放在案沿上，放得很稳。</p>
这一页上头没有数目。</p>
没有数目的也照旧收着。</p>
收着做什么？</p>
照旧收着。</p>
林晦把这一问咽了回去，咽回去以后脸上没有动，手也没有动。</p>
他把两册又往那人面前推了推，推得两处数目并排对着那人的眼睛。</p>
他伸出手指点在那一笔上，点完没有说话，只把手指停在那里。</p>
那人低下头去看，看了很久，久到灯芯爆了一下他都没有抬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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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他把眼睛抬起来，抬到一半又低了下去，末了什么也没有说。</p>
这一处，向来如此？</p>
向来如此，两处都一样。</p>
那这一处呢？</p>
也向来如此。</p>
两处都向来如此，怎么记到两处去了。</p>
那人这回没有立刻答，他把两只手在案上合了合，合完才开口。</p>
各处算各处的账。</p>
各处算各处的，那这一笔算哪一处的？</p>
算记上去的那一处。</p>
记上去的有两处。</p>
那就算两处。</p>
林晦听到这一句，把手从册页上收了回来，收回来的时候没有出声。</p>
他把两册合上，合得很慢，合完把册脊朝外，摆得跟原来一样齐。</p>
这两册我要抄。</p>
抄录的纸由这儿出，抄完留底。</p>
这话我昨日在文书房听过一遍。</p>
各处有各处的规矩，规矩是一样的。</p>
那人从案边抽出纸，抽得很齐整，抽出以后放在两册旁边，压了一角。</p>
林晦拿起笔，落第一笔之前先看了一眼册脊上那两个地名。</p>
两个地名他都不认得，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着多少路他心里没有数。</p>
他把这两处记住，记住以后没有再追，送册来的人在哪儿他也没有去打听。</p>
抄到第三笔的时候，门外有人喊了一声，喊的是另一个分舵的名字，喊完就走了。</p>
站在门边的那个人这时候才挪了一步，挪到门外去，站了一会儿又回来。</p>
门外来的那一声是来取册的，取册的人应了一句，应完就没有了。</p>
明日来取。</p>
回来以后他仍旧站在原处，站得跟先前一样直，一句话也没有添。</p>
天色往里收的时候，林晦抄到了第七笔，纸上两栏并排，抄得很清楚。</p>
他把笔放回原处，放回以后手在案边上按了按，按完才抬起来。</p>
今日先抄到这里。</p>
明日来，来晚一刻就再等一日。</p>
记下了。</p>
那人没有答，只把那两张纸条重新拿起来，拿起来的时候指尖又在纸角上按了一下。</p>
林晦把抄好的纸对折了一次，折完收进怀里，收的时候隔着衣裳按了按。</p>
他走出账房的时候，院子里的雾比前几日薄些，薄得能看见东边那堵墙的顶。</p>
雾薄了。</p>
走到院当中他停了停，把袖里那两张纸又摸了一遍，摸完没有拿出来。</p>
账房那两盏灯还亮着，亮得从门缝里漏出一条，落在阶前湿着的砖上。</p>
同一笔数，两处记的不一样。</p>
他说不出哪一处是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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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沅自己记的这一册他不要，他要的是各分舵分头送来的原册。</p>
昨儿抄下的那九张，印都盖在落款边上，九张都一样，一样得让他一夜没有放下。</p>
文书房那边的抄录先搁着，他只留了一句话，说今日不去，明日再补。</p>
门口那个人照旧验了执照，验完没有多话，只把身子侧了侧。</p>
进去。</p>
抵分舵第四日一早他就到了账房，账房在院子东边，门比文书房矮半尺，门槛却高出一块。</p>
屋里的册架贴着三面墙，一格一处，格口上贴着纸，纸上写的是各处送册来的名字。</p>
架上最上一格空着，空得比别处干净，连灰都没有落上去。</p>
案上点着两盏灯，比文书房多一盏，两盏隔着案心对着放，把册页照得几乎没有影子。</p>
墙上挂着一把算盘，珠子被摸得发亮，亮得能看出哪几颗常年被人拨动。</p>
案后坐着一个人，年纪比文书先生大些，手边没有砚，只有一叠裁好的纸条。</p>
他听见脚步声，把纸条放下，放下的时候用指尖在纸角上按了一下，按得很轻。</p>
查账的？</p>
查账。</p>
执照。</p>
林晦把执照递过去，那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牌面刻的那一排号上。</p>
他没有念出声，看完就把执照推了回来，推得牌面朝上。</p>
我要看原册。</p>
原册不归账房管。</p>
那归哪儿管？</p>
归送册来的那一处管。</p>
册现在在哪儿？</p>
在架上。</p>
林晦没有接这一句，他走到册架跟前，一格一格地看格口上贴的那些纸。</p>
看到第三格他停住，看到第七格又停住，两处之间隔着三格，中间那三格都填得满满的。</p>
第三格和第七格，这两处的册子我要看。</p>
那两处不挨着。</p>
不挨着也要看。</p>
看可以，看过就放回原格，格口朝外。</p>
那人说完才站起来，站起的时候先把矮凳挪到了第三格底下，挪好才踩上去。</p>
册子比看着要重，他抱下来的时候两只手都用上了，抱稳了才转身。</p>
他把册子搁在案上，搁完又去取第七格，取来并排放在头一册的旁边。</p>
两册的册脊上都写着字，写的是两处的地名，这两个地名林晦一个也没有听说过。</p>
他只看了看，把这一点按住，没有再往下追。</p>
林晦把头一册翻开，翻的是去年腊月那一页，纸比临沅自己记的那一册要薄。</p>
他看了一息，看清楚了才去翻第二册，翻的是同一个月的同一处。</p>
对面那个人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不像是规矩里的话。</p>
你翻得倒慢。</p>
数目是一样的。</p>
记的地方不一样。</p>
他把两册往中间推了推，推得页边挨着页边，两处的数目一眼就能看全。</p>
一册把这一笔记在东边那一栏，另一册把同一笔记在西边那一栏。</p>
他把这一笔从头数到尾，数完又倒着数回来，两遍的数目都对得上，对得上一个字也不差。</p>
这一笔，两处记的栏目不一样。</p>
向来如此。</p>
向来如此，总有一处是先记的。</p>
向来如此，一向都是这样记的。</p>
那人答完这两句，就把手放在册页上，没有翻动，也没有往下说。</p>
林晦把手从册页上抽回来，抽回来的时候指腹上有一点纸毛，他捻了捻，捻掉了。</p>
屋里另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门边，这时候把脚动了动，动完还是站着。</p>
这两册是哪一个分舵送来的，册上为什么不写明？</p>
册脊上都写着来处，一册写一处，从来不写别的分舵。</p>
来处写的都是本处的名号么，还是也写别处？</p>
各处写各处的来处，谁也不替谁添一笔。</p>
那人的脚动过以后就再没有动，从头到尾只在原处站着，没有偏向哪一边。</p>
林晦又往前翻了一页，翻的是今年二月，这一页上的数目比腊月那一页要多。</p>
同一笔数，一册记在东栏，另一册记在西栏，跟上一页是一个路数。</p>
他一连翻了五页，五页都是这样，五页的数目都对得上，五页的栏目都对不上。</p>
五页皆然。</p>
他数到这里，对面那个人又开了口。</p>
你数得倒细。</p>
翻到第六页的时候，对面那个人伸手过来，把册页往回翻了一张。</p>
他翻回来的那一张，比林晦正在看的那一页要多出一页，多的那一页上没有数目。</p>
那人没有把多出来的那一页再翻过去，手收回去以后就放在案沿上，放得很稳。</p>
这一页上头没有数目。</p>
没有数目的也照旧收着。</p>
收着做什么？</p>
照旧收着。</p>
林晦把这一问咽了回去，咽回去以后脸上没有动，手也没有动。</p>
他把两册又往那人面前推了推，推得两处数目并排对着那人的眼睛。</p>
他伸出手指点在那一笔上，点完没有说话，只把手指停在那里。</p>
那人低下头去看，看了很久，久到灯芯爆了一下他都没有抬头。</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看完他把眼睛抬起来，抬到一半又低了下去，末了什么也没有说。</p>
这一处，向来如此？</p>
向来如此，两处都一样。</p>
那这一处呢？</p>
也向来如此。</p>
两处都向来如此，怎么记到两处去了。</p>
那人这回没有立刻答，他把两只手在案上合了合，合完才开口。</p>
各处算各处的账。</p>
各处算各处的，那这一笔算哪一处的？</p>
算记上去的那一处。</p>
记上去的有两处。</p>
那就算两处。</p>
林晦听到这一句，把手从册页上收了回来，收回来的时候没有出声。</p>
他把两册合上，合得很慢，合完把册脊朝外，摆得跟原来一样齐。</p>
这两册我要抄。</p>
抄录的纸由这儿出，抄完留底。</p>
这话我昨日在文书房听过一遍。</p>
各处有各处的规矩，规矩是一样的。</p>
那人从案边抽出纸，抽得很齐整，抽出以后放在两册旁边，压了一角。</p>
林晦拿起笔，落第一笔之前先看了一眼册脊上那两个地名。</p>
两个地名他都不认得，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着多少路他心里没有数。</p>
他把这两处记住，记住以后没有再追，送册来的人在哪儿他也没有去打听。</p>
抄到第三笔的时候，门外有人喊了一声，喊的是另一个分舵的名字，喊完就走了。</p>
站在门边的那个人这时候才挪了一步，挪到门外去，站了一会儿又回来。</p>
门外来的那一声是来取册的，取册的人应了一句，应完就没有了。</p>
明日来取。</p>
回来以后他仍旧站在原处，站得跟先前一样直，一句话也没有添。</p>
天色往里收的时候，林晦抄到了第七笔，纸上两栏并排，抄得很清楚。</p>
他把笔放回原处，放回以后手在案边上按了按，按完才抬起来。</p>
今日先抄到这里。</p>
明日来，来晚一刻就再等一日。</p>
记下了。</p>
那人没有答，只把那两张纸条重新拿起来，拿起来的时候指尖又在纸角上按了一下。</p>
林晦把抄好的纸对折了一次，折完收进怀里，收的时候隔着衣裳按了按。</p>
他走出账房的时候，院子里的雾比前几日薄些，薄得能看见东边那堵墙的顶。</p>
雾薄了。</p>
走到院当中他停了停，把袖里那两张纸又摸了一遍，摸完没有拿出来。</p>
账房那两盏灯还亮着，亮得从门缝里漏出一条，落在阶前湿着的砖上。</p>
同一笔数，两处记的不一样。</p>
他说不出哪一处是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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