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不能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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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合上了，他这才看清自己方才那一声究竟惹出了什么，惹出来的东西还留在各处的丝上。</p>
脚底下那一条丝还是黑的，可离他三步远的那一处已经亮了，亮起来的是一片极淡极薄的白。</p>
那一片白不像从丝里透出来的，倒像是浮在丝的外头，薄薄地铺了一层，铺得连丝的粗细都还看得清，一丝也没有被盖住。</p>
他抬起眼睛往前看过去，更远的那一处也亮了，再往前还有一处，一处挨着一处往远处排了下去，一直排得看不见头。</p>
他把那些亮处从头数了一遍，数出三处来，数完再抬起眼睛往更远处看，第四处又亮了起来，亮得比方才那三处都要淡。</p>
那几处亮着的地方并没有动，也没有往外扩，就那么停在各处的丝上头，停得又稳又平，一点也没有晃。</p>
那一处亮的是什么？</p>
记的是什么？</p>
你出的那一声。</p>
这一处在我跟前，那一处离得远，怎么都记上了？</p>
声走多远，就记多远。</p>
这些记能抹掉么？</p>
不能。</p>
多久才灭？</p>
不灭。</p>
他听到这两个字就把眼睛往最近那一处移了移，移完仍旧盯着那一处看，看那一片薄白有没有往下淡下去一点。</p>
他盯了足有一阵工夫，那一片白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一点也没有淡下去，也没有往丝里头收回去。</p>
他又去看第二处、第三处，看下来都是一样，三处的白都一般厚，厚得分不出哪一处离他更近一些。</p>
他站在原处没有挪动，先把那三处的方位一个一个记住了，记完才重新开口往下问。</p>
我再出一声呢？</p>
多一处。</p>
多出来的那一处在哪儿？</p>
在你跟前。</p>
要是我不出声，它就不多？</p>
不多。</p>
那我先前出的那一声，已经记下了几处？</p>
他听到这一个字就把嘴闭上了，闭上以后没有立刻松开，也没有再试着往下多问一句，一句也没有。</p>
那四处的白还留在各处的丝上，留得稳稳当当，一处也没有退，一处也没有往旁边挪。</p>
他试着往前挪了一步，脚底下那一条丝先往下陷了一陷，陷完又慢慢托了回来，托得又轻又慢，一点声也没有出。</p>
弹回来的那一点力道顺着脚心传上来，他这才觉出那一条丝是活的，并不是一根死物躺在那儿任他踩。</p>
他抬起脚来把鞋底看了一看，鞋底上沾着一点黑，黑得像是方才从丝上蹭下来的灰。</p>
他把鞋从脚上脱了下来，一只一只拎在手里，拎稳当了才接着往前挪那几步，挪的时候落脚极轻，轻得只把丝压下去浅浅的一层，一层也再没有往下深。</p>
拎着鞋走的那几步，脚下果然轻了，丝也不怎么往下沉，只在他落脚的地方陷下去浅浅的一点。</p>
他走了一段才停住，停住以后把手里的鞋搁在旁边那一条丝上，搁得极慢，搁完手才收回来。</p>
你听得见我走路么？</p>
听得见。</p>
走路也算？</p>
那我走一步就多一处？</p>
走一步记一步，出一声记一处，两样都记。</p>
我站着不动呢？</p>
不动就不记。</p>
他听到这一句就把两只脚并住了，并完再没有挪动过一步，连身子重心往旁边歪出去的那一点也一并压住了。</p>
网里那些丝还在响，响声是从各处来的，一处挨着一处，跟他记下的那几处并不在一处。</p>
他站在那儿听了一阵，听出那些响声是从各处来的，一处挨着一处，跟他记下的那四处并不在一处。</p>
他把手指头弯了一弯，弯完又慢慢松开，松开的时候指节上头响了一声，响得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p>
那一声响过以后，就在他手边近旁，又亮了一处。</p>
那一处亮得很薄，薄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它亮了，亮完就不灭了。</p>
这一处也算？</p>
手指动一下也算？</p>
动一下记一处。</p>
他把手垂下去，垂在身侧一动也不动，垂了很久才重新抬起来。</p>
他把袖里那一张纸抽了出来，抽出来摊在丝上头，摊的时候用两根指头压住纸的两个角，压得纸不往下沉。</p>
他低下头去看那一张纸，纸上还有方才抄下来的那一句，字一个也没有少，墨也早就干透了。</p>
他把那张纸翻了过来，翻到没有字的那一面，翻完就在丝上头一下一下地摸，摸着找一小块硬的东西。</p>
他在丝上头摸了一阵工夫，摸到一小粒硬的东西，比米粒还要大些，捏在手里是凉的，凉得有点硌手。</p>
他把那一小粒捏稳了，捏稳以后在纸的中间划了三个字，划得又慢又重，一笔也没有划出格子外头去。</p>
他划得很慢，一笔一笔都划在纸的中间，划完把纸举了起来，一直举到那一处白的正下方才停住手，举得稳稳的。</p>
你能做什么？</p>
他听了这一个字就把纸放下来，接着划第二句。</p>
除了听还能做什么？</p>
你能伸手进来抓我么？</p>
不能。</p>
你能要我的寿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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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p>
你能让这丝断么？</p>
不能。</p>
你能出这网么？</p>
不能。</p>
他划到这一句的时候手停了一停，停完把纸举得更高一些。</p>
那你留着这些亮处做什么？</p>
看什么？</p>
看你在哪儿。</p>
我站在哪儿你都知道？</p>
知道。</p>
我走一步你也知道？</p>
知道。</p>
那我躲到哪儿去都没用？</p>
没用。</p>
他把这一句看了两遍，看罢把那一小粒捏紧了，在纸上又划了一句。</p>
你为什么不直接进来？</p>
进来做什么？</p>
抓我。</p>
我不抓。</p>
那你等什么？</p>
等你自己漏。</p>
他看到这一句就把手放了下来，放下以后那一张纸还摊在丝上，纸角被风不起的地方压着，一动不动。</p>
那几处白仍旧亮着，一处挨着一处，从他跟前往远处排下去，排得看不见头。</p>
他数了数，连手边新亮的那一处一同算上，一共是五处。</p>
他把那两只鞋重新提了起来，提到手里以后并没有穿上，就那么一只一只拎着往前走，走出几步才想起来自己连脚步也得数着放。</p>
五处。</p>
他把那一张纸对折了一道，折完塞进袖里，塞进去以后又用手在外头压了一压，压平了才把手松开，松开以后纸就在袖里贴着胳膊。</p>
那五处白一处也没有灭，一处也没有往外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留在各处的丝上头。</p>
他把嘴闭上了，闭上以后连呼吸都放到最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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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合上了，他这才看清自己方才那一声究竟惹出了什么，惹出来的东西还留在各处的丝上。</p>
脚底下那一条丝还是黑的，可离他三步远的那一处已经亮了，亮起来的是一片极淡极薄的白。</p>
那一片白不像从丝里透出来的，倒像是浮在丝的外头，薄薄地铺了一层，铺得连丝的粗细都还看得清，一丝也没有被盖住。</p>
他抬起眼睛往前看过去，更远的那一处也亮了，再往前还有一处，一处挨着一处往远处排了下去，一直排得看不见头。</p>
他把那些亮处从头数了一遍，数出三处来，数完再抬起眼睛往更远处看，第四处又亮了起来，亮得比方才那三处都要淡。</p>
那几处亮着的地方并没有动，也没有往外扩，就那么停在各处的丝上头，停得又稳又平，一点也没有晃。</p>
那一处亮的是什么？</p>
记的是什么？</p>
你出的那一声。</p>
这一处在我跟前，那一处离得远，怎么都记上了？</p>
声走多远，就记多远。</p>
这些记能抹掉么？</p>
不能。</p>
多久才灭？</p>
不灭。</p>
他听到这两个字就把眼睛往最近那一处移了移，移完仍旧盯着那一处看，看那一片薄白有没有往下淡下去一点。</p>
他盯了足有一阵工夫，那一片白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一点也没有淡下去，也没有往丝里头收回去。</p>
他又去看第二处、第三处，看下来都是一样，三处的白都一般厚，厚得分不出哪一处离他更近一些。</p>
他站在原处没有挪动，先把那三处的方位一个一个记住了，记完才重新开口往下问。</p>
我再出一声呢？</p>
多一处。</p>
多出来的那一处在哪儿？</p>
在你跟前。</p>
要是我不出声，它就不多？</p>
不多。</p>
那我先前出的那一声，已经记下了几处？</p>
他听到这一个字就把嘴闭上了，闭上以后没有立刻松开，也没有再试着往下多问一句，一句也没有。</p>
那四处的白还留在各处的丝上，留得稳稳当当，一处也没有退，一处也没有往旁边挪。</p>
他试着往前挪了一步，脚底下那一条丝先往下陷了一陷，陷完又慢慢托了回来，托得又轻又慢，一点声也没有出。</p>
弹回来的那一点力道顺着脚心传上来，他这才觉出那一条丝是活的，并不是一根死物躺在那儿任他踩。</p>
他抬起脚来把鞋底看了一看，鞋底上沾着一点黑，黑得像是方才从丝上蹭下来的灰。</p>
他把鞋从脚上脱了下来，一只一只拎在手里，拎稳当了才接着往前挪那几步，挪的时候落脚极轻，轻得只把丝压下去浅浅的一层，一层也再没有往下深。</p>
拎着鞋走的那几步，脚下果然轻了，丝也不怎么往下沉，只在他落脚的地方陷下去浅浅的一点。</p>
他走了一段才停住，停住以后把手里的鞋搁在旁边那一条丝上，搁得极慢，搁完手才收回来。</p>
你听得见我走路么？</p>
听得见。</p>
走路也算？</p>
那我走一步就多一处？</p>
走一步记一步，出一声记一处，两样都记。</p>
我站着不动呢？</p>
不动就不记。</p>
他听到这一句就把两只脚并住了，并完再没有挪动过一步，连身子重心往旁边歪出去的那一点也一并压住了。</p>
网里那些丝还在响，响声是从各处来的，一处挨着一处，跟他记下的那几处并不在一处。</p>
他站在那儿听了一阵，听出那些响声是从各处来的，一处挨着一处，跟他记下的那四处并不在一处。</p>
他把手指头弯了一弯，弯完又慢慢松开，松开的时候指节上头响了一声，响得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p>
那一声响过以后，就在他手边近旁，又亮了一处。</p>
那一处亮得很薄，薄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它亮了，亮完就不灭了。</p>
这一处也算？</p>
手指动一下也算？</p>
动一下记一处。</p>
他把手垂下去，垂在身侧一动也不动，垂了很久才重新抬起来。</p>
他把袖里那一张纸抽了出来，抽出来摊在丝上头，摊的时候用两根指头压住纸的两个角，压得纸不往下沉。</p>
他低下头去看那一张纸，纸上还有方才抄下来的那一句，字一个也没有少，墨也早就干透了。</p>
他把那张纸翻了过来，翻到没有字的那一面，翻完就在丝上头一下一下地摸，摸着找一小块硬的东西。</p>
他在丝上头摸了一阵工夫，摸到一小粒硬的东西，比米粒还要大些，捏在手里是凉的，凉得有点硌手。</p>
他把那一小粒捏稳了，捏稳以后在纸的中间划了三个字，划得又慢又重，一笔也没有划出格子外头去。</p>
他划得很慢，一笔一笔都划在纸的中间，划完把纸举了起来，一直举到那一处白的正下方才停住手，举得稳稳的。</p>
你能做什么？</p>
他听了这一个字就把纸放下来，接着划第二句。</p>
除了听还能做什么？</p>
你能伸手进来抓我么？</p>
不能。</p>
你能要我的寿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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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p>
你能让这丝断么？</p>
不能。</p>
你能出这网么？</p>
不能。</p>
他划到这一句的时候手停了一停，停完把纸举得更高一些。</p>
那你留着这些亮处做什么？</p>
看什么？</p>
看你在哪儿。</p>
我站在哪儿你都知道？</p>
知道。</p>
我走一步你也知道？</p>
知道。</p>
那我躲到哪儿去都没用？</p>
没用。</p>
他把这一句看了两遍，看罢把那一小粒捏紧了，在纸上又划了一句。</p>
你为什么不直接进来？</p>
进来做什么？</p>
抓我。</p>
我不抓。</p>
那你等什么？</p>
等你自己漏。</p>
他看到这一句就把手放了下来，放下以后那一张纸还摊在丝上，纸角被风不起的地方压着，一动不动。</p>
那几处白仍旧亮着，一处挨着一处，从他跟前往远处排下去，排得看不见头。</p>
他数了数，连手边新亮的那一处一同算上，一共是五处。</p>
他把那两只鞋重新提了起来，提到手里以后并没有穿上，就那么一只一只拎着往前走，走出几步才想起来自己连脚步也得数着放。</p>
五处。</p>
他把那一张纸对折了一道，折完塞进袖里，塞进去以后又用手在外头压了一压，压平了才把手松开，松开以后纸就在袖里贴着胳膊。</p>
那五处白一处也没有灭，一处也没有往外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留在各处的丝上头。</p>
他把嘴闭上了，闭上以后连呼吸都放到最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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