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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给我……”</p>
那声音从肉茧里挤出来。</p>
断断续续。</p>
却比刚才清楚得多。</p>
青不凡没有回答。</p>
四象阵路已经自行转动。</p>
水路稳住眉心。</p>
木路压住肩头尚未愈合的伤。</p>
土路沉向双足。</p>
火路最弱，只维持着一线灵力。</p>
他盯着肉茧。</p>
观纹没有立刻开到最深。</p>
刚才那道黑色“律”痕已经让神魂受过一次冲击，再强行去看这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东西，只会先把自己拖垮。</p>
咔。</p>
第二根枯藤断开。</p>
肉茧向外鼓起一大块。</p>
那张隔着薄膜顶出来的人脸，也越来越清晰。</p>
不是一个完整的人。</p>
五官像被人胡乱拼上去。</p>
左眼偏高。</p>
嘴角却一直咧到脸侧。</p>
最诡异的是眉心。</p>
那里有一道暗红印记。</p>
青不凡瞳孔微缩。</p>
九印？</p>
他刚生出这个念头，丹田里的乾坤造化盘便轻轻一震。</p>
不是共鸣。</p>
更像排斥。</p>
“那不是九印。”</p>
兰灵玉的声音同时响起。</p>
青不凡侧头。</p>
“你认得？”</p>
“认不出具体是什么。”</p>
兰灵玉盯着肉茧眉心。</p>
“但九印不是这种气息。”</p>
“它在模仿。”</p>
模仿。</p>
青不凡重新看去。</p>
那道暗红印记确实有些不对。</p>
远看像印。</p>
细看却只是很多血线强行缠成一个轮廓。</p>
外形有了。</p>
里面没有真正属于“印”的结构。</p>
就像画了一把剑。</p>
看起来像。</p>
却切不开东西。</p>
肉茧再次搏动。</p>
咚！</p>
石台周围的青白灵纹跟着暗了一下。</p>
青不凡立刻低头。</p>
“它在抢这里的力量。”</p>
“嗯。”</p>
兰灵玉道：“以前只是偷漏出来的。”</p>
“现在醒了。”</p>
“它想直接抢。”</p>
青不凡没有再等。</p>
“那先断它的粮。”</p>
兰灵玉看向他。</p>
青不凡已经蹲下身。</p>
乾坤造化盘缓慢转动。</p>
观纹只落在石台。</p>
刚才净炼血晶时，石台四角被他重新点亮了一部分。</p>
其中一条灵路向聚神鼎。</p>
另一条向下。</p>
正是喂进肉茧的那条。</p>
但这条路不是后天打通。</p>
像很多年前就有人故意留下。</p>
“有人在养它。”</p>
青不凡道。</p>
兰灵玉神色微沉。</p>
“应该是。”</p>
“忘川宗的人？”</p>
“不可能。”</p>
回答得没有迟疑。</p>
青不凡看了她一眼。</p>
没有追问。</p>
现在不是查旧账的时候。</p>
他顺着那条供能纹一路看下去。</p>
灵路经过石台底部以后，被分成三股。</p>
第一股连着药阁地下的旧血池。</p>
第二股连着周围几块已经失去药性的灵田。</p>
第三股最细。</p>
竟连到了聚神鼎外层净炼阵。</p>
青不凡明白了。</p>
难怪这东西能活这么久。</p>
它不是只靠一种力量。</p>
旧血池给它血气。</p>
废药田给它残存药性。</p>
聚神鼎泄出的净炼余力，则让它不至于被那些污浊东西彻底撑烂。</p>
三条命。</p>
“先断哪条？”兰灵玉问。</p>
青不凡盯着血池那一路。</p>
“最脏的。”</p>
他起身走向药阁左侧。</p>
那里有一片已经干涸的浅池。</p>
池底全是暗褐色沉积物。</p>
表面看起来早就废了。</p>
观纹之下，却还能看到一条极细血线在下面缓慢流动。</p>
青不凡取出刚才包血晶用的破布，将手掌裹住。</p>
然后伸进池边一道裂槽。</p>
摸了片刻。</p>
指尖碰到一个硬物。</p>
他用力一拔。</p>
啪！</p>
一块已经发黑的骨片被扯出来。</p>
上面刻着细密血纹。</p>
血池下方那条供能线瞬间暗了一截。</p>
肉茧猛地一颤。</p>
“啊——”</p>
刺耳尖啸骤然在药阁里炸开。</p>
青不凡脑袋一沉。</p>
水路立刻亮起。</p>
眉心那股眩晕被压下去一部分。</p>
兰灵玉低喝：“退！”</p>
肉茧表面突然裂开。</p>
一条沾满血浆的手臂从里面伸出。</p>
五指猛地抓向青不凡。</p>
距离还远。</p>
可掌心却喷出一道血线。</p>
青不凡早有防备。</p>
身体向右侧扑开。</p>
血线打在身后的药架上。</p>
木架瞬间冒起白烟。</p>
不到两息，便被腐蚀出一个洞。</p>
青不凡脸色一沉。</p>
碰不得。</p>
至少不能被那血直接碰到。</p>
肉茧里的东西似乎也发现他不容易抓。</p>
手臂缓慢缩回。</p>
随后，那张人脸隔着薄膜转向兰灵玉。</p>
“印……”</p>
它发出低沉声音。</p>
“你的……”</p>
“给我……”</p>
兰灵玉魂体周围忽然浮出一点极淡红光。</p>
情印印痕。</p>
肉茧瞬间躁动。</p>
咚！</p>
咚！</p>
咚！</p>
连续三次搏动。</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剩余枯藤接连崩断。</p>
青不凡立刻明白。</p>
它要的根本不是乾坤造化盘。</p>
是情印。</p>
或者说——</p>
它想要真正“印”的气息。</p>
“退后。”</p>
青不凡挡到兰灵玉前面。</p>
兰灵玉声音一冷。</p>
“我还没弱到要躲在你后面。”</p>
“不是保护你。”</p>
青不凡盯着肉茧。</p>
“它看你比看我顺眼。”</p>
兰灵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p>
青不凡已经看向第二条供能路。</p>
药田。</p>
那一路更散。</p>
不是拔一块骨片就能断。</p>
但所有残存药性最后都经过石台右下角一枚青铜节点。</p>
青不凡冲过去。</p>
手刚碰到青铜节点，肉茧再次裂开。</p>
这一次伸出来的不只一条手臂。</p>
第二条。</p>
第三条。</p>
三只手同时撑住薄膜。</p>
暗红肉膜被一点点撕开。</p>
里面露出的身体让青不凡动作微顿。</p>
那根本不像一个人。</p>
胸腹位置挤着数张半成形的人脸。</p>
有男有女。</p>
有老有少。</p>
全都闭着眼。</p>
像无数残破记忆被硬塞进同一具肉身。</p>
兰灵玉脸色第一次真正难看。</p>
“别听它说话。”</p>
“为什么？”</p>
“这种东西在模仿死者残念。”</p>
“你听得越久，它越容易从你记忆里抓东西。”</p>
青不凡手上动作更快。</p>
青铜节点太牢。</p>
拔不出来。</p>
他没有硬拽。</p>
观纹一扫。</p>
三条固定纹。</p>
两条已经腐朽。</p>
还有一条完好。</p>
青不凡调动火路。</p>
一缕灵力顺着指尖钻进完好固定纹。</p>
没有烧节点。</p>
只烧里面那条还能传导的灵线。</p>
嗤。</p>
青铜节点内部冒出一丝白烟。</p>
下一刻。</p>
第二条供能路断了。</p>
肉茧里的怪物猛地仰头。</p>
数张脸同时睁眼。</p>
“还——我——”</p>
声音一下变成许多人重叠。</p>
青不凡耳膜发痛。</p>
肉茧彻底撕开。</p>
一具近乎两人高的血色躯体从里面挤了出来。</p>
没有皮。</p>
浑身都是蠕动血线。</p>
眉心那道伪印也跟着亮起。</p>
可随着两条供能路断掉，它身上的血光明显弱了一层。</p>
还剩最后一条。</p>
聚神鼎外层净炼阵。</p>
这条最麻烦。</p>
不能直接毁。</p>
毁了，聚神鼎本就残缺的外层阵法也会一起受损。</p>
青不凡盯着那条线。</p>
不是断。</p>
得改流向。</p>
“兰灵玉。”</p>
“说。”</p>
“聚神鼎的净炼阵，能不能反过来洗它？”</p>
兰灵玉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他的意思。</p>
“能。”</p>
“但你控不住。”</p>
“我不控鼎。”</p>
青不凡指向石台。</p>
“只改这条路。”</p>
兰灵玉看着他。</p>
“你只有炼气一层。”</p>
“所以只改一下。”</p>
血色怪物已经向前迈步。</p>
一步落下。</p>
药阁地面都跟着一震。</p>
青不凡没有时间继续解释。</p>
他将右手按在石台边缘。</p>
观纹开启。</p>
最后那条供能纹出现在眼前。</p>
原本的方向是：</p>
聚神鼎外阵。</p>
石台。</p>
肉茧。</p>
青不凡要做的不是切断。</p>
而是把最后一个节点反过来。</p>
让血胎不再“吃”净炼余力。</p>
而是让净炼余力沿原路压回去。</p>
看起来只是一条线。</p>
真正动手时，青不凡才知道完全不是。</p>
他刚碰到那枚节点，右臂火路便猛地一疼。</p>
这条阵纹比大殿净尘阵高得多。</p>
他现在的灵力连推动它都困难。</p>
“快！”</p>
兰灵玉声音响起。</p>
血胎已经到了十步以内。</p>
青不凡咬牙。</p>
水、木、土三路同时运转。</p>
不是增强火路。</p>
而是稳住自己。</p>
火路只送进去最细一缕灵力。</p>
一点点。</p>
推。</p>
那枚青白节点终于偏了一丝。</p>
血胎已经到了五步。</p>
一只血手抬起。</p>
兰灵玉出手。</p>
银白魂光化作一道薄幕挡在前方。</p>
砰！</p>
血手砸下。</p>
魂幕剧震。</p>
兰灵玉身体明显淡了一层。</p>
“三息。”</p>
她只说了两个字。</p>
够了。</p>
青不凡眼睛死死盯着那枚节点。</p>
再偏一点。</p>
一点。</p>
咔。</p>
石台内部传出一声极轻脆响。</p>
青白灵纹陡然改变方向。</p>
原本流向血胎的净炼余力停住。</p>
下一瞬。</p>
逆冲！</p>
嗡——</p>
聚神鼎第一次发出比此前更沉的鼎鸣。</p>
一圈青白光沿石台向外荡开。</p>
血胎动作骤停。</p>
随后，它全身所有血线同时冒出黑烟。</p>
“啊——！”</p>
数张人脸一起尖叫。</p>
兰灵玉立即撤掉魂幕。</p>
“就是现在！”</p>
青不凡没有冲上去拼命。</p>
他看见了血胎身上的真正核心。</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两条供能断掉以后，原本混乱的血线终于变简单。</p>
胸腹正中。</p>
有一块拳头大的暗红肉核。</p>
所有伪造出来的“印纹”，最终都从那里向外延伸。</p>
青不凡抬手。</p>
目光落在刚才拔出的那块血纹骨片上。</p>
那东西本来就是血池的供能节点。</p>
现在。</p>
正好还能当一次导体。</p>
他一把抓起骨片。</p>
将最后一点灵力灌进去。</p>
血纹亮起。</p>
血胎像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p>
青不凡没有等。</p>
抬手甩出。</p>
骨片不是法器。</p>
飞得也不快。</p>
但它本身残留着血胎最熟悉的供能气息。</p>
血胎胸腹的血线竟下意识向它张开。</p>
像还想把“食物”接回来。</p>
就是这一瞬。</p>
青白净炼光顺着骨片上的血纹直接灌入。</p>
血胎胸腹骤然亮起。</p>
暗红肉核彻底暴露。</p>
青不凡冲上前。</p>
不是用拳。</p>
他捡起地上一截折断药架。</p>
木杆尖端正好残着一块断裂铜片。</p>
一击刺进肉核。</p>
噗！</p>
血胎全身僵住。</p>
无数血线疯狂收缩。</p>
一张张人脸在胸腹间鼓起。</p>
哭。</p>
笑。</p>
尖叫。</p>
最后全部失去声音。</p>
砰。</p>
暗红肉核从中裂开。</p>
青白净炼光彻底涌入。</p>
血胎庞大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p>
血液被剥离。</p>
杂质被抽走。</p>
那些勉强拼接起来的人脸，也一张张化成灰黑色粉末。</p>
直到最后。</p>
地上只剩一团焦黑残肉。</p>
和一块半透明的暗红碎片。</p>
青不凡没有马上靠近。</p>
等了十几息。</p>
确认再没有血线活动，他才开启观纹。</p>
那块暗红碎片已经没有完整生机。</p>
内部却残留着一种特殊的稳定结构。</p>
和血晶不同。</p>
更像某种被人为炼制过的“胚”。</p>
“这东西能留？”</p>
兰灵玉看了片刻。</p>
“可以。”</p>
“但先别直接碰。”</p>
“血胎的核心材料，可能还有残念。”</p>
青不凡找了只空石盒，把碎片拨进去封好。</p>
实物到手。</p>
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p>
兰灵玉却还看着地上那团黑灰。</p>
“怎么？”</p>
青不凡问。</p>
“这种东西不是自然长出来的。”</p>
“我知道。”</p>
“也不是普通邪修随便能做出来的。”</p>
青不凡看向她。</p>
兰灵玉低声道：</p>
“有人拿很多人的血、魂和残念，想炼出一个能够承载‘印’的东西。”</p>
“但失败了。”</p>
青不凡看了一眼石盒。</p>
“所以它才一直喊还给我？”</p>
“它以为只要得到真正的印，就能补全自己。”</p>
兰灵玉眼神很冷。</p>
“可假的就是假的。”</p>
“外形再像，也不是九印。”</p>
青不凡没有继续问是谁做的。</p>
现在没有答案。</p>
问了也只是多一个“不知道”。</p>
血胎死后。</p>
药阁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机关声。</p>
咔。</p>
咔。</p>
咔。</p>
一面原本被藤蔓遮住的石墙缓缓向下沉。</p>
后面露出一条狭窄通道。</p>
通道两侧全是已经失去光泽的药柜。</p>
最深处。</p>
一扇小门上亮起两个古字。</p>
兰灵玉看了一眼。</p>
“废丹库。”</p>
青不凡目光立刻变了。</p>
“废丹？”</p>
“炼坏的。”</p>
“过期的。”</p>
“药性冲突的。”</p>
“以前都会送到这里处理。”</p>
青不凡回头看了一眼聚神鼎。</p>
刚才那枚被血煞污染的晶核。</p>
最终还留下了一滴可以用的血灵精华。</p>
如果废丹也是一样呢？</p>
他走进通道。</p>
最靠外的一只药柜已经腐朽。</p>
柜门一碰就掉。</p>
里面滚出三枚灰黑色丹药。</p>
表面全是斑驳裂纹。</p>
其中一枚甚至缺了一角。</p>
兰灵玉只扫一眼。</p>
“这种东西不能吃。”</p>
青不凡没有拿起来。</p>
只是蹲下。</p>
乾坤造化盘缓缓转动。</p>
观纹落下。</p>
灰黑丹药内部。</p>
大部分药性已经散乱。</p>
杂质也多得惊人。</p>
可最深处。</p>
仍然有几缕完整药性没有消失。</p>
青不凡盯了片刻。</p>
“兰灵玉。”</p>
“嗯？”</p>
“如果一枚丹药——”</p>
“七成是废的。”</p>
“剩下三成还能不能要？”</p>
兰灵玉看向他。</p>
又看向不远处沉寂的聚神鼎。</p>
这一次。</p>
她没有立刻回答。</p>
</p>
“还给我……”</p>
那声音从肉茧里挤出来。</p>
断断续续。</p>
却比刚才清楚得多。</p>
青不凡没有回答。</p>
四象阵路已经自行转动。</p>
水路稳住眉心。</p>
木路压住肩头尚未愈合的伤。</p>
土路沉向双足。</p>
火路最弱，只维持着一线灵力。</p>
他盯着肉茧。</p>
观纹没有立刻开到最深。</p>
刚才那道黑色“律”痕已经让神魂受过一次冲击，再强行去看这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东西，只会先把自己拖垮。</p>
咔。</p>
第二根枯藤断开。</p>
肉茧向外鼓起一大块。</p>
那张隔着薄膜顶出来的人脸，也越来越清晰。</p>
不是一个完整的人。</p>
五官像被人胡乱拼上去。</p>
左眼偏高。</p>
嘴角却一直咧到脸侧。</p>
最诡异的是眉心。</p>
那里有一道暗红印记。</p>
青不凡瞳孔微缩。</p>
九印？</p>
他刚生出这个念头，丹田里的乾坤造化盘便轻轻一震。</p>
不是共鸣。</p>
更像排斥。</p>
“那不是九印。”</p>
兰灵玉的声音同时响起。</p>
青不凡侧头。</p>
“你认得？”</p>
“认不出具体是什么。”</p>
兰灵玉盯着肉茧眉心。</p>
“但九印不是这种气息。”</p>
“它在模仿。”</p>
模仿。</p>
青不凡重新看去。</p>
那道暗红印记确实有些不对。</p>
远看像印。</p>
细看却只是很多血线强行缠成一个轮廓。</p>
外形有了。</p>
里面没有真正属于“印”的结构。</p>
就像画了一把剑。</p>
看起来像。</p>
却切不开东西。</p>
肉茧再次搏动。</p>
咚！</p>
石台周围的青白灵纹跟着暗了一下。</p>
青不凡立刻低头。</p>
“它在抢这里的力量。”</p>
“嗯。”</p>
兰灵玉道：“以前只是偷漏出来的。”</p>
“现在醒了。”</p>
“它想直接抢。”</p>
青不凡没有再等。</p>
“那先断它的粮。”</p>
兰灵玉看向他。</p>
青不凡已经蹲下身。</p>
乾坤造化盘缓慢转动。</p>
观纹只落在石台。</p>
刚才净炼血晶时，石台四角被他重新点亮了一部分。</p>
其中一条灵路向聚神鼎。</p>
另一条向下。</p>
正是喂进肉茧的那条。</p>
但这条路不是后天打通。</p>
像很多年前就有人故意留下。</p>
“有人在养它。”</p>
青不凡道。</p>
兰灵玉神色微沉。</p>
“应该是。”</p>
“忘川宗的人？”</p>
“不可能。”</p>
回答得没有迟疑。</p>
青不凡看了她一眼。</p>
没有追问。</p>
现在不是查旧账的时候。</p>
他顺着那条供能纹一路看下去。</p>
灵路经过石台底部以后，被分成三股。</p>
第一股连着药阁地下的旧血池。</p>
第二股连着周围几块已经失去药性的灵田。</p>
第三股最细。</p>
竟连到了聚神鼎外层净炼阵。</p>
青不凡明白了。</p>
难怪这东西能活这么久。</p>
它不是只靠一种力量。</p>
旧血池给它血气。</p>
废药田给它残存药性。</p>
聚神鼎泄出的净炼余力，则让它不至于被那些污浊东西彻底撑烂。</p>
三条命。</p>
“先断哪条？”兰灵玉问。</p>
青不凡盯着血池那一路。</p>
“最脏的。”</p>
他起身走向药阁左侧。</p>
那里有一片已经干涸的浅池。</p>
池底全是暗褐色沉积物。</p>
表面看起来早就废了。</p>
观纹之下，却还能看到一条极细血线在下面缓慢流动。</p>
青不凡取出刚才包血晶用的破布，将手掌裹住。</p>
然后伸进池边一道裂槽。</p>
摸了片刻。</p>
指尖碰到一个硬物。</p>
他用力一拔。</p>
啪！</p>
一块已经发黑的骨片被扯出来。</p>
上面刻着细密血纹。</p>
血池下方那条供能线瞬间暗了一截。</p>
肉茧猛地一颤。</p>
“啊——”</p>
刺耳尖啸骤然在药阁里炸开。</p>
青不凡脑袋一沉。</p>
水路立刻亮起。</p>
眉心那股眩晕被压下去一部分。</p>
兰灵玉低喝：“退！”</p>
肉茧表面突然裂开。</p>
一条沾满血浆的手臂从里面伸出。</p>
五指猛地抓向青不凡。</p>
距离还远。</p>
可掌心却喷出一道血线。</p>
青不凡早有防备。</p>
身体向右侧扑开。</p>
血线打在身后的药架上。</p>
木架瞬间冒起白烟。</p>
不到两息，便被腐蚀出一个洞。</p>
青不凡脸色一沉。</p>
碰不得。</p>
至少不能被那血直接碰到。</p>
肉茧里的东西似乎也发现他不容易抓。</p>
手臂缓慢缩回。</p>
随后，那张人脸隔着薄膜转向兰灵玉。</p>
“印……”</p>
它发出低沉声音。</p>
“你的……”</p>
“给我……”</p>
兰灵玉魂体周围忽然浮出一点极淡红光。</p>
情印印痕。</p>
肉茧瞬间躁动。</p>
咚！</p>
咚！</p>
咚！</p>
连续三次搏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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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枯藤接连崩断。</p>
青不凡立刻明白。</p>
它要的根本不是乾坤造化盘。</p>
是情印。</p>
或者说——</p>
它想要真正“印”的气息。</p>
“退后。”</p>
青不凡挡到兰灵玉前面。</p>
兰灵玉声音一冷。</p>
“我还没弱到要躲在你后面。”</p>
“不是保护你。”</p>
青不凡盯着肉茧。</p>
“它看你比看我顺眼。”</p>
兰灵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p>
青不凡已经看向第二条供能路。</p>
药田。</p>
那一路更散。</p>
不是拔一块骨片就能断。</p>
但所有残存药性最后都经过石台右下角一枚青铜节点。</p>
青不凡冲过去。</p>
手刚碰到青铜节点，肉茧再次裂开。</p>
这一次伸出来的不只一条手臂。</p>
第二条。</p>
第三条。</p>
三只手同时撑住薄膜。</p>
暗红肉膜被一点点撕开。</p>
里面露出的身体让青不凡动作微顿。</p>
那根本不像一个人。</p>
胸腹位置挤着数张半成形的人脸。</p>
有男有女。</p>
有老有少。</p>
全都闭着眼。</p>
像无数残破记忆被硬塞进同一具肉身。</p>
兰灵玉脸色第一次真正难看。</p>
“别听它说话。”</p>
“为什么？”</p>
“这种东西在模仿死者残念。”</p>
“你听得越久，它越容易从你记忆里抓东西。”</p>
青不凡手上动作更快。</p>
青铜节点太牢。</p>
拔不出来。</p>
他没有硬拽。</p>
观纹一扫。</p>
三条固定纹。</p>
两条已经腐朽。</p>
还有一条完好。</p>
青不凡调动火路。</p>
一缕灵力顺着指尖钻进完好固定纹。</p>
没有烧节点。</p>
只烧里面那条还能传导的灵线。</p>
嗤。</p>
青铜节点内部冒出一丝白烟。</p>
下一刻。</p>
第二条供能路断了。</p>
肉茧里的怪物猛地仰头。</p>
数张脸同时睁眼。</p>
“还——我——”</p>
声音一下变成许多人重叠。</p>
青不凡耳膜发痛。</p>
肉茧彻底撕开。</p>
一具近乎两人高的血色躯体从里面挤了出来。</p>
没有皮。</p>
浑身都是蠕动血线。</p>
眉心那道伪印也跟着亮起。</p>
可随着两条供能路断掉，它身上的血光明显弱了一层。</p>
还剩最后一条。</p>
聚神鼎外层净炼阵。</p>
这条最麻烦。</p>
不能直接毁。</p>
毁了，聚神鼎本就残缺的外层阵法也会一起受损。</p>
青不凡盯着那条线。</p>
不是断。</p>
得改流向。</p>
“兰灵玉。”</p>
“说。”</p>
“聚神鼎的净炼阵，能不能反过来洗它？”</p>
兰灵玉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他的意思。</p>
“能。”</p>
“但你控不住。”</p>
“我不控鼎。”</p>
青不凡指向石台。</p>
“只改这条路。”</p>
兰灵玉看着他。</p>
“你只有炼气一层。”</p>
“所以只改一下。”</p>
血色怪物已经向前迈步。</p>
一步落下。</p>
药阁地面都跟着一震。</p>
青不凡没有时间继续解释。</p>
他将右手按在石台边缘。</p>
观纹开启。</p>
最后那条供能纹出现在眼前。</p>
原本的方向是：</p>
聚神鼎外阵。</p>
石台。</p>
肉茧。</p>
青不凡要做的不是切断。</p>
而是把最后一个节点反过来。</p>
让血胎不再“吃”净炼余力。</p>
而是让净炼余力沿原路压回去。</p>
看起来只是一条线。</p>
真正动手时，青不凡才知道完全不是。</p>
他刚碰到那枚节点，右臂火路便猛地一疼。</p>
这条阵纹比大殿净尘阵高得多。</p>
他现在的灵力连推动它都困难。</p>
“快！”</p>
兰灵玉声音响起。</p>
血胎已经到了十步以内。</p>
青不凡咬牙。</p>
水、木、土三路同时运转。</p>
不是增强火路。</p>
而是稳住自己。</p>
火路只送进去最细一缕灵力。</p>
一点点。</p>
推。</p>
那枚青白节点终于偏了一丝。</p>
血胎已经到了五步。</p>
一只血手抬起。</p>
兰灵玉出手。</p>
银白魂光化作一道薄幕挡在前方。</p>
砰！</p>
血手砸下。</p>
魂幕剧震。</p>
兰灵玉身体明显淡了一层。</p>
“三息。”</p>
她只说了两个字。</p>
够了。</p>
青不凡眼睛死死盯着那枚节点。</p>
再偏一点。</p>
一点。</p>
咔。</p>
石台内部传出一声极轻脆响。</p>
青白灵纹陡然改变方向。</p>
原本流向血胎的净炼余力停住。</p>
下一瞬。</p>
逆冲！</p>
嗡——</p>
聚神鼎第一次发出比此前更沉的鼎鸣。</p>
一圈青白光沿石台向外荡开。</p>
血胎动作骤停。</p>
随后，它全身所有血线同时冒出黑烟。</p>
“啊——！”</p>
数张人脸一起尖叫。</p>
兰灵玉立即撤掉魂幕。</p>
“就是现在！”</p>
青不凡没有冲上去拼命。</p>
他看见了血胎身上的真正核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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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供能断掉以后，原本混乱的血线终于变简单。</p>
胸腹正中。</p>
有一块拳头大的暗红肉核。</p>
所有伪造出来的“印纹”，最终都从那里向外延伸。</p>
青不凡抬手。</p>
目光落在刚才拔出的那块血纹骨片上。</p>
那东西本来就是血池的供能节点。</p>
现在。</p>
正好还能当一次导体。</p>
他一把抓起骨片。</p>
将最后一点灵力灌进去。</p>
血纹亮起。</p>
血胎像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p>
青不凡没有等。</p>
抬手甩出。</p>
骨片不是法器。</p>
飞得也不快。</p>
但它本身残留着血胎最熟悉的供能气息。</p>
血胎胸腹的血线竟下意识向它张开。</p>
像还想把“食物”接回来。</p>
就是这一瞬。</p>
青白净炼光顺着骨片上的血纹直接灌入。</p>
血胎胸腹骤然亮起。</p>
暗红肉核彻底暴露。</p>
青不凡冲上前。</p>
不是用拳。</p>
他捡起地上一截折断药架。</p>
木杆尖端正好残着一块断裂铜片。</p>
一击刺进肉核。</p>
噗！</p>
血胎全身僵住。</p>
无数血线疯狂收缩。</p>
一张张人脸在胸腹间鼓起。</p>
哭。</p>
笑。</p>
尖叫。</p>
最后全部失去声音。</p>
砰。</p>
暗红肉核从中裂开。</p>
青白净炼光彻底涌入。</p>
血胎庞大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p>
血液被剥离。</p>
杂质被抽走。</p>
那些勉强拼接起来的人脸，也一张张化成灰黑色粉末。</p>
直到最后。</p>
地上只剩一团焦黑残肉。</p>
和一块半透明的暗红碎片。</p>
青不凡没有马上靠近。</p>
等了十几息。</p>
确认再没有血线活动，他才开启观纹。</p>
那块暗红碎片已经没有完整生机。</p>
内部却残留着一种特殊的稳定结构。</p>
和血晶不同。</p>
更像某种被人为炼制过的“胚”。</p>
“这东西能留？”</p>
兰灵玉看了片刻。</p>
“可以。”</p>
“但先别直接碰。”</p>
“血胎的核心材料，可能还有残念。”</p>
青不凡找了只空石盒，把碎片拨进去封好。</p>
实物到手。</p>
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p>
兰灵玉却还看着地上那团黑灰。</p>
“怎么？”</p>
青不凡问。</p>
“这种东西不是自然长出来的。”</p>
“我知道。”</p>
“也不是普通邪修随便能做出来的。”</p>
青不凡看向她。</p>
兰灵玉低声道：</p>
“有人拿很多人的血、魂和残念，想炼出一个能够承载‘印’的东西。”</p>
“但失败了。”</p>
青不凡看了一眼石盒。</p>
“所以它才一直喊还给我？”</p>
“它以为只要得到真正的印，就能补全自己。”</p>
兰灵玉眼神很冷。</p>
“可假的就是假的。”</p>
“外形再像，也不是九印。”</p>
青不凡没有继续问是谁做的。</p>
现在没有答案。</p>
问了也只是多一个“不知道”。</p>
血胎死后。</p>
药阁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机关声。</p>
咔。</p>
咔。</p>
咔。</p>
一面原本被藤蔓遮住的石墙缓缓向下沉。</p>
后面露出一条狭窄通道。</p>
通道两侧全是已经失去光泽的药柜。</p>
最深处。</p>
一扇小门上亮起两个古字。</p>
兰灵玉看了一眼。</p>
“废丹库。”</p>
青不凡目光立刻变了。</p>
“废丹？”</p>
“炼坏的。”</p>
“过期的。”</p>
“药性冲突的。”</p>
“以前都会送到这里处理。”</p>
青不凡回头看了一眼聚神鼎。</p>
刚才那枚被血煞污染的晶核。</p>
最终还留下了一滴可以用的血灵精华。</p>
如果废丹也是一样呢？</p>
他走进通道。</p>
最靠外的一只药柜已经腐朽。</p>
柜门一碰就掉。</p>
里面滚出三枚灰黑色丹药。</p>
表面全是斑驳裂纹。</p>
其中一枚甚至缺了一角。</p>
兰灵玉只扫一眼。</p>
“这种东西不能吃。”</p>
青不凡没有拿起来。</p>
只是蹲下。</p>
乾坤造化盘缓缓转动。</p>
观纹落下。</p>
灰黑丹药内部。</p>
大部分药性已经散乱。</p>
杂质也多得惊人。</p>
可最深处。</p>
仍然有几缕完整药性没有消失。</p>
青不凡盯了片刻。</p>
“兰灵玉。”</p>
“嗯？”</p>
“如果一枚丹药——”</p>
“七成是废的。”</p>
“剩下三成还能不能要？”</p>
兰灵玉看向他。</p>
又看向不远处沉寂的聚神鼎。</p>
这一次。</p>
她没有立刻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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