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蚁人（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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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号说得太急，旁边的2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p>
他立刻放轻声音，拉着祈衡重新坐下。</p>
“走廊不准有学员逗留。”他压低声音说，“你要活动，可以在教室里。大课间去操场也行，就是不能没事站在走廊上。”</p>
祈衡看了一眼被铁网包围的走廊，不解地问：“我只是去透气也不行？”</p>
“不行！”18号斩钉截铁，“你看看教室里的窗户，每一扇都锁死了，从里面根本打不开。学校说我们年纪大了，腿脚不稳，站在外面容易出事。”</p>
祈衡低头看了看挤满书的过道，又看向3号那张歪着的椅子。</p>
“那在这里活动就安全了？”</p>
18号也看了一眼，伸手将椅子推回桌下。</p>
“反正规定就是这样。你别问那么多，记住就行。”</p>
“……好吧。”祈衡一脑门黑线，“那我想去上厕所，总可以吧？”</p>
18号松开她的袖子：“这可以。先去登记，拿牌子。”</p>
祈衡以为自己听错了：“上厕所也要登记？”</p>
“当然，大家都去，怎么知道谁什么时候回来？”</p>
18号见她还坐着，又催了一句:“快去吧，再晚一点，休息时间就过了。”</p>
祈衡老老实实来到前排。</p>
讲台上摆着一本登记簿，前面已经有人写下学号，旁边对应着领取牌子的时间。有几个数字写得歪歪扭扭，还被反复改过，墨水洇成了一团。</p>
她照着填上33号，从盒子里拿了一块牌子，然后走出教室。</p>
走廊里一眼望去空无一人。</p>
铁丝网将外面的天空切割成无数细小的格子，好像每个格子里都装着一个小小的蚂蚁人。</p>
他们看得见天空，却摸不到，更感受不到。</p>
偶尔有蚁人从别的教室出来，也是攥着牌子，急急走向走廊一端的厕所。有的步子迈不开，只能一只手扶着墙，尽量加快速度。</p>
祈衡走进女卫生间，发现里面已经排起长队。</p>
女厕所的坑位永远短缺，永远都需要排队；课间却只有十分钟，要匀给每一个排队的蚁人。</p>
排在前面的一位老年学员不时往门口看，手里的牌子攥得紧紧的。队伍好不容易往前挪了一点，她却犹豫起来，最后一跺脚，转身走了。</p>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离开，盼着别的楼层能少排一会儿。</p>
祈衡运气不错，排了两分钟就轮到她。</p>
她走进隔间，刚迈进去，计时器便亮起数字。</p>
【小解：02:00】</p>
【大解：05:00】</p>
她选了小解，数字立刻从两分钟开始往下跳。</p>
祈衡原本就不想上厕所。她只想找个能独处的地方，理一理现在的情况。只要坐在那间教室里，她就觉得心神不宁。</p>
可此刻看着数字一秒秒减少，她反倒像真的被人催着上厕所，怎么也放松不下来。</p>
外面还有人在等，有人轻轻敲了敲别的隔间，低声问：“好了没有？”</p>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只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听着也很着急。</p>
祈衡看向自己的计时器。</p>
她这副年轻身体，光是在这里站着，就已经被催得心慌。那些弯着腰、扶着墙赶过来的老人，又该怎么办？</p>
她伸手扶了一下门板，一句血红的字突然浮现出来：</p>
求求你，让我在厕所里多待一会儿！</p>
我已经便秘一周了。</p>
老师，我不是故意超时的。</p>
我每天一上课就想吐。</p>
我只有在厕所才敢大口呼吸。哈哈哈，臭死我了！</p>
……</p>
有的用中性笔反复描过，有的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p>
还有一行字，笔画歪歪扭扭，夹在两句求饶之间：</p>
我年纪大了，站起来慢，能不能多给半分钟？</p>
它们像彩灯一样，只有祈衡用手摩挲过的时候才会出现，一旦松开，字迹便又消失不见。</p>
祈衡试着将两只手都贴上去，原本的木门立刻显出清晰的皮肤质感。那些字凹凸不平，摸起来像是刻在皮肤上的伤痕。</p>
她顺着字迹摸索，摸到了两个字——</p>
回家。</p>
有人在厕所里写下“回家”。</p>
这两个字写得很大，后来又被其他留言挤住了。祈衡用手指沿着笔画慢慢描过，才将它们完整地辨认出来。</p>
滴滴。</p>
倒计时响了起来，提醒她还有十五秒就必须离开。</p>
只要时间一到，无论里面的人有没有排泄完，厕所门都会立刻打开。</p>
祈衡连忙站起来，按下冲水键。</p>
门外早就有人等着，她一出来，对方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扶着门框挤了进去。</p>
祈衡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向洗手池。</p>
池前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左边写着“以正衣冠”，右边又写着“不准臭美”。</p>
她把牌子放在池边，正要洗手，忽然看见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头顶动了一下。</p>
祈衡仔细看去。</p>
她头上依然戴着通讯器，身上依然穿着蓝白校服，只是头顶多了一根弯弯的触角，跟那些蚁人头上的触角如出一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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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玩意儿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p>
祈衡用手碰了碰，它居然还动了一下。</p>
她的手指沿着触角摸到根部，碰到的是自己的头皮，那一小片地方传来清晰的触感。</p>
祈衡心头一紧，想起自己坐在教室里时，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惧。</p>
她居然真的开始害怕退学，害怕失去返聘名额。</p>
现在，连身体也跟着变了。</p>
就在这个时候，预备铃声响起。</p>
原本还在排队的蚁人立刻一哄而散，疯了一样往教室里冲。有人眼镜都没戴稳，就扶着墙往外赶。祈衡只好收回手，拿起牌子，随着人流往回走。</p>
回到教室，她还了牌子，登记好上厕所的时间，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p>
坐下后她才发现，黑板上多出了两个大字：班会。</p>
这一节课是班会时间。</p>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此时格外热闹。蚁人们聚在一起小声说话，触角一颤一颤的，似乎在交流什么秘密。</p>
18号也对祈衡招手：“33号，快坐下，班会要开始了。”</p>
“班会有什么好高兴的？”</p>
祈衡不解。她以前的学校也有班会，但班会不过是换了皮的自习课，根本没什么特别的。</p>
“你不</p>
18号说得太急，旁边的2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p>
他立刻放轻声音，拉着祈衡重新坐下。</p>
“走廊不准有学员逗留。”他压低声音说，“你要活动，可以在教室里。大课间去操场也行，就是不能没事站在走廊上。”</p>
祈衡看了一眼被铁网包围的走廊，不解地问：“我只是去透气也不行？”</p>
“不行！”18号斩钉截铁，“你看看教室里的窗户，每一扇都锁死了，从里面根本打不开。学校说我们年纪大了，腿脚不稳，站在外面容易出事。”</p>
祈衡低头看了看挤满书的过道，又看向3号那张歪着的椅子。</p>
“那在这里活动就安全了？”</p>
18号也看了一眼，伸手将椅子推回桌下。</p>
“反正规定就是这样。你别问那么多，记住就行。”</p>
“……好吧。”祈衡一脑门黑线，“那我想去上厕所，总可以吧？”</p>
18号松开她的袖子：“这可以。先去登记，拿牌子。”</p>
祈衡以为自己听错了：“上厕所也要登记？”</p>
“当然，大家都去，怎么知道谁什么时候回来？”</p>
18号见她还坐着，又催了一句:“快去吧，再晚一点，休息时间就过了。”</p>
祈衡老老实实来到前排。</p>
讲台上摆着一本登记簿，前面已经有人写下学号，旁边对应着领取牌子的时间。有几个数字写得歪歪扭扭，还被反复改过，墨水洇成了一团。</p>
她照着填上33号，从盒子里拿了一块牌子，然后走出教室。</p>
走廊里一眼望去空无一人。</p>
铁丝网将外面的天空切割成无数细小的格子，好像每个格子里都装着一个小小的蚂蚁人。</p>
他们看得见天空，却摸不到，更感受不到。</p>
偶尔有蚁人从别的教室出来，也是攥着牌子，急急走向走廊一端的厕所。有的步子迈不开，只能一只手扶着墙，尽量加快速度。</p>
祈衡走进女卫生间，发现里面已经排起长队。</p>
女厕所的坑位永远短缺，永远都需要排队；课间却只有十分钟，要匀给每一个排队的蚁人。</p>
排在前面的一位老年学员不时往门口看，手里的牌子攥得紧紧的。队伍好不容易往前挪了一点，她却犹豫起来，最后一跺脚，转身走了。</p>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离开，盼着别的楼层能少排一会儿。</p>
祈衡运气不错，排了两分钟就轮到她。</p>
她走进隔间，刚迈进去，计时器便亮起数字。</p>
【小解：02:00】</p>
【大解：05:00】</p>
她选了小解，数字立刻从两分钟开始往下跳。</p>
祈衡原本就不想上厕所。她只想找个能独处的地方，理一理现在的情况。只要坐在那间教室里，她就觉得心神不宁。</p>
可此刻看着数字一秒秒减少，她反倒像真的被人催着上厕所，怎么也放松不下来。</p>
外面还有人在等，有人轻轻敲了敲别的隔间，低声问：“好了没有？”</p>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只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听着也很着急。</p>
祈衡看向自己的计时器。</p>
她这副年轻身体，光是在这里站着，就已经被催得心慌。那些弯着腰、扶着墙赶过来的老人，又该怎么办？</p>
她伸手扶了一下门板，一句血红的字突然浮现出来：</p>
求求你，让我在厕所里多待一会儿！</p>
我已经便秘一周了。</p>
老师，我不是故意超时的。</p>
我每天一上课就想吐。</p>
我只有在厕所才敢大口呼吸。哈哈哈，臭死我了！</p>
……</p>
有的用中性笔反复描过，有的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p>
还有一行字，笔画歪歪扭扭，夹在两句求饶之间：</p>
我年纪大了，站起来慢，能不能多给半分钟？</p>
它们像彩灯一样，只有祈衡用手摩挲过的时候才会出现，一旦松开，字迹便又消失不见。</p>
祈衡试着将两只手都贴上去，原本的木门立刻显出清晰的皮肤质感。那些字凹凸不平，摸起来像是刻在皮肤上的伤痕。</p>
她顺着字迹摸索，摸到了两个字——</p>
回家。</p>
有人在厕所里写下“回家”。</p>
这两个字写得很大，后来又被其他留言挤住了。祈衡用手指沿着笔画慢慢描过，才将它们完整地辨认出来。</p>
滴滴。</p>
倒计时响了起来，提醒她还有十五秒就必须离开。</p>
只要时间一到，无论里面的人有没有排泄完，厕所门都会立刻打开。</p>
祈衡连忙站起来，按下冲水键。</p>
门外早就有人等着，她一出来，对方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扶着门框挤了进去。</p>
祈衡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向洗手池。</p>
池前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左边写着“以正衣冠”，右边又写着“不准臭美”。</p>
她把牌子放在池边，正要洗手，忽然看见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头顶动了一下。</p>
祈衡仔细看去。</p>
她头上依然戴着通讯器，身上依然穿着蓝白校服，只是头顶多了一根弯弯的触角，跟那些蚁人头上的触角如出一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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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玩意儿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p>
祈衡用手碰了碰，它居然还动了一下。</p>
她的手指沿着触角摸到根部，碰到的是自己的头皮，那一小片地方传来清晰的触感。</p>
祈衡心头一紧，想起自己坐在教室里时，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惧。</p>
她居然真的开始害怕退学，害怕失去返聘名额。</p>
现在，连身体也跟着变了。</p>
就在这个时候，预备铃声响起。</p>
原本还在排队的蚁人立刻一哄而散，疯了一样往教室里冲。有人眼镜都没戴稳，就扶着墙往外赶。祈衡只好收回手，拿起牌子，随着人流往回走。</p>
回到教室，她还了牌子，登记好上厕所的时间，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p>
坐下后她才发现，黑板上多出了两个大字：班会。</p>
这一节课是班会时间。</p>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此时格外热闹。蚁人们聚在一起小声说话，触角一颤一颤的，似乎在交流什么秘密。</p>
18号也对祈衡招手：“33号，快坐下，班会要开始了。”</p>
“班会有什么好高兴的？”</p>
祈衡不解。她以前的学校也有班会，但班会不过是换了皮的自习课，根本没什么特别的。</p>
“你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