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四爷回府，前来暖阁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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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湖凝镜，残雪压枝，一院寒梅开得簌簌有声。</p>
方才亭中谈笑的松弛尽数散去，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声惊得荡然无存。</p>
李妙珍飞快在心里过了一遍方才说过的话，虽心里藏着闷气，却半句没说过越矩的话，并无把柄落在外人手里。</p>
她压下突突乱跳的心，朝着半开着窗的暖阁走过去。</p>
至门前站定，身姿端得方正，微微敛衽，行下规规矩矩的大礼：“妾身见过长公主。”</p>
暖阁之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漫开。</p>
宁国长公主倚着软榻闲坐，一身石色织金常服衬得她气度雍容，天家贵韵浑然天成。</p>
雪白狐裘大氅轻覆肩头，简约珠翠更衬得她沉静端雅，不怒自威。</p>
她目光淡淡落在门外妇人身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抬手轻挥：“免礼，进来坐吧。”</p>
“谢长公主。”</p>
李妙珍依言入内，屈膝落座。</p>
身姿端正，脊背不塌不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无半分局促谄媚，亦无半分桀骜失礼。</p>
落在宁国长公主眼中，瞧得格外分明。</p>
这侄媳妇裹着一身半旧灰鼠毛披风，衣料边角已经有了些许磨损。</p>
内里素白绫袄，不施粉黛，鬓间仅簪一支素玉簪，再无多余珠翠。</p>
可这般朴素装束，半点掩不住她清丽绝尘的容色。</p>
眉眼温润舒展，五官雅致动人，即便素面朝天，依旧光彩照人。</p>
身怀身孕的身形添了几分柔和丰盈，褪去少女青涩，多了几分沉静温婉。</p>
最难得是她眼底干净通透，不见寻常妇人的怨怼贪嗔。</p>
纵使衣着简朴、处境局促，依旧脊背挺直，风骨暗藏，静坐于此，自有一番洗尽铅华的淡然气韵。</p>
顿了顿，长公主眸光轻扫窗外落雪寒枝，心中自有一番通透思量。</p>
外人皆以为她身为天家公主，身为国公府地位最尊的儿媳，执掌中馈理所应当。</p>
可她心里清亮，纵使身份煊赫，终究是沈家儿媳。上头尚有老太太坐镇，礼教规矩层层框束。</p>
何况内宅庶务琐碎磨人，账目往来、人事纠缠、各房制衡，尽是繁杂俗务，她素来懒于周旋。</p>
是以她早早便将中馈全权交由二房母女打理。</p>
她乐得清闲，二房手握权柄也安分守己，阖府各得其所，便是最好的平衡。</p>
只是国公府的风吹草动，从来瞒不过她的耳目。</p>
想起方才在外听见的一番争执，眼底悄悄浮起几分恻隐。</p>
眼前这个侄媳妇命实在不好，婆母不待见，妯娌又处处针对，受了再多委屈也从不声张，一味忍让。</p>
这般心性干净、有风骨的女子，困在后宅任人拿捏，她实在看不过去。</p>
长公主语气闲适，一如闲谈：“方才在外听你论画，句句通透。世人皆爱青绿繁春，唯独你懂冬景留白风骨，这般眼界，难得至极。”</p>
“枕溪先生的青山绿水气韵超然，朝堂内外人人称赏。能养出这般通透心性的女儿，足见家风清正。本宫素来偏爱清雅风物，做人亦是同理，宜简不宜繁。”</p>
她语气微顿，添了几分真切体恤，淡淡提点：“你在府中安心养胎，好生度日。若真遇上难解的难处，不必独自硬扛，可来寻本宫。”</p>
李妙珍心里清楚，这是长公主有心照拂自己。</p>
可她也明白，人情最经不起反复消耗，一时的善待，不能当成一辈子的靠山。</p>
若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内宅小事就次次上门求助，眼下这点赏识情分迟早消磨干净，反倒落人闲话，显得自己小家子气。</p>
她柔声开口，眼神沉静：</p>
“公主体恤，妾身感念于心。不过是库房下人清点疏漏闹出的乌龙，如今已然揭过。府中规矩井然，长辈体恤，妾身起居安稳，并无委屈。”</p>
“浮华皆是表象，留白方得本心。臣妇只求安稳度日，护好腹中孩儿，其余琐事，皆不足挂齿。”</p>
宁国长公主眼底掠过一抹赞许。</p>
恰在此时，阁外传来侍从清亮规整的通传声：“公主殿下，四爷回府，前来暖阁请安。”</p>
闻声刹那，李妙珍浑身骤然一紧，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p>
方才在长公主面前的从容淡然，瞬间荡然无存。</p>
她本能地猛地起身，身形踉跄半步，慌乱之色难以遮掩。</p>
对着长公主，她自问行事坦荡，没有半分亏心之处。</p>
可唯独面对沈承瑾，她怎么也做不到镇定自若。</p>
那人往日步步靠近、句句逾矩的告白，桩桩件件都踩在礼教大忌上，一旦捅出去，便是毁尽名节的大祸！</p>
眼前这位是沈承瑾的亲生母亲，又是全府最尊贵的人，若是被她看出端倪，怕是会的不得好死！</p>
她不敢往下细想，连忙垂着身子，声音仓促：“公主，妾身先回避片刻。”</p>
她这副慌乱拘谨的模样，落在长公主眼里，却完全想岔了。</p>
只当她是书香出身，恪守男女大防，脸皮薄，见到晚辈男子不便相见，是守本分的老实性子。</p>
长公主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笑着抬手指向暖阁内侧那道雕花墨玉屏风：“不必慌慌张张，你暂且躲在屏风后面稍等片刻便是。”</p>
“是。”</p>
李妙珍依言颔首，快步走到屏风之后，连呼吸都放的轻而又轻。</p>
她刚站稳片刻，门外帘布便被人掀开。</p>
沈承瑾一身大红飞鱼官服走了进来，腰间配着绣春刀，墨色官靴踏在地上，声响沉稳。</p>
既有皇室子弟与生俱来的矜贵，又带着锦衣卫常年浸养出的冷冽气场，迫得人不敢直视。</p>
“儿子拜见母亲。”</p>
他行礼规矩得体，目光却飞快、极轻地往墨玉屏风那边扫了一眼。</p>
宁国长公主望着他，语气亲昵随意，笑着打趣：“今日倒是难得，大忙人回来这般早。”</p>
沈承瑾直起身，神色看着一本正经，语气沉稳如常：“今日锦衣卫衙内差事提前办完，中途又陪着永平世子上街挑选贺礼，故而提早回府。”</p>
说完，他目光若无其事扫过一旁空着的坐榻，随口闲聊一般开口：“方才远远瞧见暖阁里有人，不知是哪位长辈在此闲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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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湖凝镜，残雪压枝，一院寒梅开得簌簌有声。</p>
方才亭中谈笑的松弛尽数散去，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声惊得荡然无存。</p>
李妙珍飞快在心里过了一遍方才说过的话，虽心里藏着闷气，却半句没说过越矩的话，并无把柄落在外人手里。</p>
她压下突突乱跳的心，朝着半开着窗的暖阁走过去。</p>
至门前站定，身姿端得方正，微微敛衽，行下规规矩矩的大礼：“妾身见过长公主。”</p>
暖阁之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漫开。</p>
宁国长公主倚着软榻闲坐，一身石色织金常服衬得她气度雍容，天家贵韵浑然天成。</p>
雪白狐裘大氅轻覆肩头，简约珠翠更衬得她沉静端雅，不怒自威。</p>
她目光淡淡落在门外妇人身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抬手轻挥：“免礼，进来坐吧。”</p>
“谢长公主。”</p>
李妙珍依言入内，屈膝落座。</p>
身姿端正，脊背不塌不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无半分局促谄媚，亦无半分桀骜失礼。</p>
落在宁国长公主眼中，瞧得格外分明。</p>
这侄媳妇裹着一身半旧灰鼠毛披风，衣料边角已经有了些许磨损。</p>
内里素白绫袄，不施粉黛，鬓间仅簪一支素玉簪，再无多余珠翠。</p>
可这般朴素装束，半点掩不住她清丽绝尘的容色。</p>
眉眼温润舒展，五官雅致动人，即便素面朝天，依旧光彩照人。</p>
身怀身孕的身形添了几分柔和丰盈，褪去少女青涩，多了几分沉静温婉。</p>
最难得是她眼底干净通透，不见寻常妇人的怨怼贪嗔。</p>
纵使衣着简朴、处境局促，依旧脊背挺直，风骨暗藏，静坐于此，自有一番洗尽铅华的淡然气韵。</p>
顿了顿，长公主眸光轻扫窗外落雪寒枝，心中自有一番通透思量。</p>
外人皆以为她身为天家公主，身为国公府地位最尊的儿媳，执掌中馈理所应当。</p>
可她心里清亮，纵使身份煊赫，终究是沈家儿媳。上头尚有老太太坐镇，礼教规矩层层框束。</p>
何况内宅庶务琐碎磨人，账目往来、人事纠缠、各房制衡，尽是繁杂俗务，她素来懒于周旋。</p>
是以她早早便将中馈全权交由二房母女打理。</p>
她乐得清闲，二房手握权柄也安分守己，阖府各得其所，便是最好的平衡。</p>
只是国公府的风吹草动，从来瞒不过她的耳目。</p>
想起方才在外听见的一番争执，眼底悄悄浮起几分恻隐。</p>
眼前这个侄媳妇命实在不好，婆母不待见，妯娌又处处针对，受了再多委屈也从不声张，一味忍让。</p>
这般心性干净、有风骨的女子，困在后宅任人拿捏，她实在看不过去。</p>
长公主语气闲适，一如闲谈：“方才在外听你论画，句句通透。世人皆爱青绿繁春，唯独你懂冬景留白风骨，这般眼界，难得至极。”</p>
“枕溪先生的青山绿水气韵超然，朝堂内外人人称赏。能养出这般通透心性的女儿，足见家风清正。本宫素来偏爱清雅风物，做人亦是同理，宜简不宜繁。”</p>
她语气微顿，添了几分真切体恤，淡淡提点：“你在府中安心养胎，好生度日。若真遇上难解的难处，不必独自硬扛，可来寻本宫。”</p>
李妙珍心里清楚，这是长公主有心照拂自己。</p>
可她也明白，人情最经不起反复消耗，一时的善待，不能当成一辈子的靠山。</p>
若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内宅小事就次次上门求助，眼下这点赏识情分迟早消磨干净，反倒落人闲话，显得自己小家子气。</p>
她柔声开口，眼神沉静：</p>
“公主体恤，妾身感念于心。不过是库房下人清点疏漏闹出的乌龙，如今已然揭过。府中规矩井然，长辈体恤，妾身起居安稳，并无委屈。”</p>
“浮华皆是表象，留白方得本心。臣妇只求安稳度日，护好腹中孩儿，其余琐事，皆不足挂齿。”</p>
宁国长公主眼底掠过一抹赞许。</p>
恰在此时，阁外传来侍从清亮规整的通传声：“公主殿下，四爷回府，前来暖阁请安。”</p>
闻声刹那，李妙珍浑身骤然一紧，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p>
方才在长公主面前的从容淡然，瞬间荡然无存。</p>
她本能地猛地起身，身形踉跄半步，慌乱之色难以遮掩。</p>
对着长公主，她自问行事坦荡，没有半分亏心之处。</p>
可唯独面对沈承瑾，她怎么也做不到镇定自若。</p>
那人往日步步靠近、句句逾矩的告白，桩桩件件都踩在礼教大忌上，一旦捅出去，便是毁尽名节的大祸！</p>
眼前这位是沈承瑾的亲生母亲，又是全府最尊贵的人，若是被她看出端倪，怕是会的不得好死！</p>
她不敢往下细想，连忙垂着身子，声音仓促：“公主，妾身先回避片刻。”</p>
她这副慌乱拘谨的模样，落在长公主眼里，却完全想岔了。</p>
只当她是书香出身，恪守男女大防，脸皮薄，见到晚辈男子不便相见，是守本分的老实性子。</p>
长公主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笑着抬手指向暖阁内侧那道雕花墨玉屏风：“不必慌慌张张，你暂且躲在屏风后面稍等片刻便是。”</p>
“是。”</p>
李妙珍依言颔首，快步走到屏风之后，连呼吸都放的轻而又轻。</p>
她刚站稳片刻，门外帘布便被人掀开。</p>
沈承瑾一身大红飞鱼官服走了进来，腰间配着绣春刀，墨色官靴踏在地上，声响沉稳。</p>
既有皇室子弟与生俱来的矜贵，又带着锦衣卫常年浸养出的冷冽气场，迫得人不敢直视。</p>
“儿子拜见母亲。”</p>
他行礼规矩得体，目光却飞快、极轻地往墨玉屏风那边扫了一眼。</p>
宁国长公主望着他，语气亲昵随意，笑着打趣：“今日倒是难得，大忙人回来这般早。”</p>
沈承瑾直起身，神色看着一本正经，语气沉稳如常：“今日锦衣卫衙内差事提前办完，中途又陪着永平世子上街挑选贺礼，故而提早回府。”</p>
说完，他目光若无其事扫过一旁空着的坐榻，随口闲聊一般开口：“方才远远瞧见暖阁里有人，不知是哪位长辈在此闲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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