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一件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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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之后，李妙珍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p>
耳畔清晰地传来母子二人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心口敲鼓！</p>
她死死攥着袖角。</p>
她有预感，那人分明早已知晓自己在此，却还要故作不知假意问询！</p>
这般惺惺作态，直叫她心口发闷！</p>
宁国长公主并未察觉这股暗流涌动，只当儿子是寻常随口一问，坦然笑道：“是你长房嫂嫂。方才听闻她论画见解独到，便邀来闲谈了几句。听到你过来，她恪守礼数，便暂且避在了屏风之后。”</p>
沈承瑾依礼直身，朝着屏风方向微微拱手，声音恭谨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承瑾见过大嫂。”</p>
李妙珍隔着雕花墨玉屏风，望着那道隐约的赤红身影，心底早已将他暗骂了千百遍。</p>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装模作样之人！</p>
往日里步步相逼、口出妄言，此刻在长辈面前，竟端出这般循规蹈矩的模样！</p>
可她如今避于屏后，身处在人檐下，半分脾气也不敢显露。</p>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敛衽躬身，隔着屏风轻声回礼，语调平稳无波：“见过四叔。”</p>
一语落毕，暖阁内再度陷入沉寂。</p>
沈承瑾垂着眼帘，端起案上茶盏慢饮，不再开口言语。</p>
周身气场沉静，仿佛当真因隔着屏风、有女眷在场，故而不便多言。</p>
宁国长公主看在眼里，只当他碍于叔嫂名分，不便当着外人闲谈，无奈地轻叹一声。</p>
她转头对着屏风方向温声说道：“承砚媳妇，你且先回吧。我库房里收着几盒上等矿物颜料，色泽纯正，最宜作画，回头你来拿。”</p>
李妙珍闻言心头一松，连忙应道：“多谢公主厚赐。”</p>
她轻步转出屏风，对着长公主深深一拜，目光刻意避开一侧的沈承瑾。</p>
行礼过后，便提着裙摆，步履匆匆地退出暖阁，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梅林小径深处。</p>
自始至终，沈承瑾都维持着垂首饮茶的姿态，肩头纹丝不动，好似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p>
——</p>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远去，暖阁门外再无半点动静，他才缓缓抬起眸子。</p>
宁国长公主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端正的模样，无奈失笑：“行了，这里没有外人了，别在我跟前端着这副刻板架子。”</p>
沈承瑾闻言，周身紧绷的线条稍稍松弛。</p>
长公主想起他方才的说辞：“你方才说今日陪永平世子上街采买，这般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永平侯夫人的生辰应该快到了。”</p>
“是。”</p>
“下月便是侯夫人寿辰，世子近日忧心贺礼之事，便拉着儿子一同外出挑选。”</p>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不耐：“先后去了珍宝阁、云锦庄、古玩街市，挑了金玉头面、名贵绸缎、古董珍玩，皆是时下最盛行的贺礼。”</p>
“只是逐一看过，皆太过寻常俗气，满街皆是同款，毫无新意，世子皆不甚满意。”</p>
宁国长公主沉吟。</p>
永平侯萧凛，是皇兄得力的心腹干将。</p>
昔年边境平乱立下赫赫战功，镇守北境数年，稳得住一方疆土，军中威望极重。</p>
如今朝堂局势微妙，文臣制衡、武将镇守，他手握半数边军话语权，是绝对不能轻待的重臣。</p>
而永平世子萧云舟，承袭父辈武风，年少老成、勇武过人，现授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兼顾京营操练与边防轮戍。</p>
他与承瑾，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恰好互补相扶，是难得的稳固盟友。</p>
是以这桩寿礼，半点马虎不得。</p>
“永平侯夫人，出身吴郡顾氏。那可是传承了三百年的簪缨望族。</p>
祖上出过三位宰辅，门下弟子遍布朝堂。</p>
对于这等见惯了钟鸣鼎食、字画孤品的世家妇而言，世俗意义上的金银俗物，不过是案头点缀的灰尘罢了。”</p>
“寻常珍宝入不了她的眼，要送，便要送心意、送风骨、送独一无二的雅致。唯有笔墨丹青、意境留白的雅物，才配得上顾氏的眼界与底蕴。”</p>
这话恰好落入沈承瑾的预想之中。</p>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笑意，面上却依旧佯装沉吟。</p>
“儿子也是这般想的。若是求别致，不如取府中珍藏古画为礼。父亲书房有一卷前朝大家卫珩的秋江归雁图，儿子看来，就很适合当寿礼。</p>
卫珩乃前朝画坛魁首，寥寥数笔写尽秋景禅意，存世仅此一卷，是实打实的世间孤品、丹青重宝，足够压得住场面。”</p>
话音未落，长公主随手拾起案边一颗蜜渍金橘，不轻不重地朝他肩头掷去，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是敢打主意。”</p>
“那幅画是你父亲的心头挚爱，想起来就要取出来摩挲观赏一遍，宝贝得不行。你若是敢把他的心头好物拿去送人，他知晓了，怕是要闹到你锦衣卫衙门去！”</p>
沈承瑾抬手稳稳接住果子，低低一笑，也不辩驳，只作无奈之态：“如此说来，倒也确实不妥。”</p>
母子二人一时默然。</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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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宁国长公主眸光微亮，方才与李妙珍论画的场景骤然浮上心头，灵光乍现。</p>
“李氏之父，是当年名满天下的枕溪先生李道远。往年节庆，她也曾作过几幅……”</p>
话音未落，便被沈承瑾适时打断。</p>
“母亲莫不是想让李氏作画？非常不妥。”</p>
他语气郑重，一副思虑周全的模样：“永平侯府寿宴宾客云集，尽是文坛名士、勋贵高门。顾氏夫人品鉴极高，半生收藏名家真迹，眼界绝非寻常妇人可比。”</p>
“大嫂虽有家学渊源，可未曾扬名在外。若单单送她一纸画作，无名无份、无章无派，于这般盛大场合太过单薄，反倒显得敷衍潦草，落人话柄。”</p>
长公主细细思忖，确实有理。</p>
她忽而灵光一闪：“我倒有个好法子。”</p>
“李氏虽未有名声，可构图留白、意境气韵极具天赋，最合文人审美的疏朗风骨。”</p>
“不如让她亲手绘制一幅山水长卷。不求笔墨老辣，但求意境超然、风骨纯粹。</p>
画成之后，我调宫中绣娘，取孔雀绒线、暗织金丝，严格依着她的画稿走势、层次配色，一针一线精工绣制落地围屏。”</p>
“既有青山绿水的清雅风骨，又有精工绣作的厚重体面，清而不寒、贵而不艳。配顾氏的门第眼界，刚刚好。”</p>
沈承瑾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动，漆黑的眼底掠过一缕极深的晦暗微光，快得让人无从捕捉。</p>
如同一头耐心十足的豹子，终于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入他亲手编织的罗网。</p>
他筹谋许久，所求的从来不是一件撑得起场面的寿礼。</p>
他始终惜她一身风骨绝世画才，困于深宅后院、囿于礼教琐碎，白白埋没凋零。</p>
只是从前无凭无据、无名无由，他无从插手，更无从替她掀开这一方困住她的方寸天地。</p>
可今日，偏偏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凑齐。</p>
画稿繁复、绣作耗时，来日他尽可借着督办寿礼、核对纹样、敲定构图的名义，光明正大与她牵扯交集，步步靠近。</p>
心底算计落定，他面上却依旧沉静，只微微颔首：“母亲此法，方才是真正周全。”</p>
“真心、风骨、体面三者兼具，确实远胜寻常俗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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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之后，李妙珍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p>
耳畔清晰地传来母子二人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心口敲鼓！</p>
她死死攥着袖角。</p>
她有预感，那人分明早已知晓自己在此，却还要故作不知假意问询！</p>
这般惺惺作态，直叫她心口发闷！</p>
宁国长公主并未察觉这股暗流涌动，只当儿子是寻常随口一问，坦然笑道：“是你长房嫂嫂。方才听闻她论画见解独到，便邀来闲谈了几句。听到你过来，她恪守礼数，便暂且避在了屏风之后。”</p>
沈承瑾依礼直身，朝着屏风方向微微拱手，声音恭谨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承瑾见过大嫂。”</p>
李妙珍隔着雕花墨玉屏风，望着那道隐约的赤红身影，心底早已将他暗骂了千百遍。</p>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装模作样之人！</p>
往日里步步相逼、口出妄言，此刻在长辈面前，竟端出这般循规蹈矩的模样！</p>
可她如今避于屏后，身处在人檐下，半分脾气也不敢显露。</p>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敛衽躬身，隔着屏风轻声回礼，语调平稳无波：“见过四叔。”</p>
一语落毕，暖阁内再度陷入沉寂。</p>
沈承瑾垂着眼帘，端起案上茶盏慢饮，不再开口言语。</p>
周身气场沉静，仿佛当真因隔着屏风、有女眷在场，故而不便多言。</p>
宁国长公主看在眼里，只当他碍于叔嫂名分，不便当着外人闲谈，无奈地轻叹一声。</p>
她转头对着屏风方向温声说道：“承砚媳妇，你且先回吧。我库房里收着几盒上等矿物颜料，色泽纯正，最宜作画，回头你来拿。”</p>
李妙珍闻言心头一松，连忙应道：“多谢公主厚赐。”</p>
她轻步转出屏风，对着长公主深深一拜，目光刻意避开一侧的沈承瑾。</p>
行礼过后，便提着裙摆，步履匆匆地退出暖阁，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梅林小径深处。</p>
自始至终，沈承瑾都维持着垂首饮茶的姿态，肩头纹丝不动，好似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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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远去，暖阁门外再无半点动静，他才缓缓抬起眸子。</p>
宁国长公主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端正的模样，无奈失笑：“行了，这里没有外人了，别在我跟前端着这副刻板架子。”</p>
沈承瑾闻言，周身紧绷的线条稍稍松弛。</p>
长公主想起他方才的说辞：“你方才说今日陪永平世子上街采买，这般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永平侯夫人的生辰应该快到了。”</p>
“是。”</p>
“下月便是侯夫人寿辰，世子近日忧心贺礼之事，便拉着儿子一同外出挑选。”</p>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不耐：“先后去了珍宝阁、云锦庄、古玩街市，挑了金玉头面、名贵绸缎、古董珍玩，皆是时下最盛行的贺礼。”</p>
“只是逐一看过，皆太过寻常俗气，满街皆是同款，毫无新意，世子皆不甚满意。”</p>
宁国长公主沉吟。</p>
永平侯萧凛，是皇兄得力的心腹干将。</p>
昔年边境平乱立下赫赫战功，镇守北境数年，稳得住一方疆土，军中威望极重。</p>
如今朝堂局势微妙，文臣制衡、武将镇守，他手握半数边军话语权，是绝对不能轻待的重臣。</p>
而永平世子萧云舟，承袭父辈武风，年少老成、勇武过人，现授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兼顾京营操练与边防轮戍。</p>
他与承瑾，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恰好互补相扶，是难得的稳固盟友。</p>
是以这桩寿礼，半点马虎不得。</p>
“永平侯夫人，出身吴郡顾氏。那可是传承了三百年的簪缨望族。</p>
祖上出过三位宰辅，门下弟子遍布朝堂。</p>
对于这等见惯了钟鸣鼎食、字画孤品的世家妇而言，世俗意义上的金银俗物，不过是案头点缀的灰尘罢了。”</p>
“寻常珍宝入不了她的眼，要送，便要送心意、送风骨、送独一无二的雅致。唯有笔墨丹青、意境留白的雅物，才配得上顾氏的眼界与底蕴。”</p>
这话恰好落入沈承瑾的预想之中。</p>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笑意，面上却依旧佯装沉吟。</p>
“儿子也是这般想的。若是求别致，不如取府中珍藏古画为礼。父亲书房有一卷前朝大家卫珩的秋江归雁图，儿子看来，就很适合当寿礼。</p>
卫珩乃前朝画坛魁首，寥寥数笔写尽秋景禅意，存世仅此一卷，是实打实的世间孤品、丹青重宝，足够压得住场面。”</p>
话音未落，长公主随手拾起案边一颗蜜渍金橘，不轻不重地朝他肩头掷去，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是敢打主意。”</p>
“那幅画是你父亲的心头挚爱，想起来就要取出来摩挲观赏一遍，宝贝得不行。你若是敢把他的心头好物拿去送人，他知晓了，怕是要闹到你锦衣卫衙门去！”</p>
沈承瑾抬手稳稳接住果子，低低一笑，也不辩驳，只作无奈之态：“如此说来，倒也确实不妥。”</p>
母子二人一时默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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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片刻后，宁国长公主眸光微亮，方才与李妙珍论画的场景骤然浮上心头，灵光乍现。</p>
“李氏之父，是当年名满天下的枕溪先生李道远。往年节庆，她也曾作过几幅……”</p>
话音未落，便被沈承瑾适时打断。</p>
“母亲莫不是想让李氏作画？非常不妥。”</p>
他语气郑重，一副思虑周全的模样：“永平侯府寿宴宾客云集，尽是文坛名士、勋贵高门。顾氏夫人品鉴极高，半生收藏名家真迹，眼界绝非寻常妇人可比。”</p>
“大嫂虽有家学渊源，可未曾扬名在外。若单单送她一纸画作，无名无份、无章无派，于这般盛大场合太过单薄，反倒显得敷衍潦草，落人话柄。”</p>
长公主细细思忖，确实有理。</p>
她忽而灵光一闪：“我倒有个好法子。”</p>
“李氏虽未有名声，可构图留白、意境气韵极具天赋，最合文人审美的疏朗风骨。”</p>
“不如让她亲手绘制一幅山水长卷。不求笔墨老辣，但求意境超然、风骨纯粹。</p>
画成之后，我调宫中绣娘，取孔雀绒线、暗织金丝，严格依着她的画稿走势、层次配色，一针一线精工绣制落地围屏。”</p>
“既有青山绿水的清雅风骨，又有精工绣作的厚重体面，清而不寒、贵而不艳。配顾氏的门第眼界，刚刚好。”</p>
沈承瑾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动，漆黑的眼底掠过一缕极深的晦暗微光，快得让人无从捕捉。</p>
如同一头耐心十足的豹子，终于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入他亲手编织的罗网。</p>
他筹谋许久，所求的从来不是一件撑得起场面的寿礼。</p>
他始终惜她一身风骨绝世画才，困于深宅后院、囿于礼教琐碎，白白埋没凋零。</p>
只是从前无凭无据、无名无由，他无从插手，更无从替她掀开这一方困住她的方寸天地。</p>
可今日，偏偏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凑齐。</p>
画稿繁复、绣作耗时，来日他尽可借着督办寿礼、核对纹样、敲定构图的名义，光明正大与她牵扯交集，步步靠近。</p>
心底算计落定，他面上却依旧沉静，只微微颔首：“母亲此法，方才是真正周全。”</p>
“真心、风骨、体面三者兼具，确实远胜寻常俗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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