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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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堂灯火通明，暖炉烧得正旺，屋内融融暖意驱散了夜色寒凉。</p>
老太太正懒懒倚在软榻上，眉眼带笑，看着身前几个小丫鬟围在一处翻花、打叶子牌。</p>
院外陡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冲破夜色，直直扎进屋内。</p>
“老太太救我！求老太太救命！”</p>
哭声凄厉，老太太吓了一大跳。还未等开口询问，一道踉跄的身影已然跌跌撞撞冲进门来。</p>
李妙珍发髻散乱，满脸泪痕。</p>
她一进门便直直跪倒在老太太榻前，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一声闷响，听得人心头发紧。</p>
“老太太！您快救救我！再没人管我，今日我就要被二房逼死了！”</p>
李氏素来稳重，怎会如此失态？</p>
老太太见状心头一惊，连忙问道：“到底出了何事？”</p>
话音刚落，外头脚步声杂乱，王氏带着崔氏、卢氏、蒋氏匆匆赶来。</p>
一行人神色慌乱，刚进门便想开口辩解，却被李妙珍抢先截住话语。</p>
“孙媳今日赴侯府寿宴，席间各家女眷闲谈忠烈抚恤旧例，我才后知后觉得知，我夫君以身殉国，朝廷特意按品级下发了数十亩抚恤赡田，早早录入沈家宗族册籍！”</p>
她转头看向脸色瞬间发白的王氏，声音陡然拔高，满含悲愤：“可数月以来，赡田一事压根没人告诉我，所有租谷也尽数被人截留私吞，半分都不曾落到我手中！”</p>
“这不是一季两季的零碎钱粮，是承砚用性命换来的！是留给我和孩子一辈子的活命根基、立身依仗！旁人安安稳稳分着他的抚恤，享着他殉国带来的好处，唯独他的遗孀、他的骨肉，分毫不得！”</p>
说到此处，她泪水汹涌，哽咽不止，却一桩一件把事情说的清清楚楚。</p>
“往日府中寻常分例、零碎吃食用度，我能让的从来都让，从不与人争长短！前日的什么凝雪蜜酥和沉水凝香膏，阖府各房人人有份，唯独我什么都没有！”</p>
“外物珍宝，我不争、我不怨，权当是我命薄不配！可承砚拿命换来的赡田，是朝廷抚恤忠烈、庇佑遗孤的国法恩典！旁人也要尽数吞占，半点不留余地！老太太，孙媳实在寒心，实在活不下去了！”</p>
王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她当众戳穿所有龌龊，又羞又恼，当即急声辩驳：“你胡说八道！不过是几亩田产、些许租谷，府中统一打理调度，何曾私吞？你不过是在外听了几句闲言，便回府小题大做、大闹宅院，简直不知好歹！”</p>
二人争执未休，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p>
大太太秦氏缓步走了进来。</p>
她看着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李妙珍，没有半分心疼怜惜，反倒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p>
“眼下年关将近，全府上下都求个安稳和睦，不过是些许田产身外之物，值得你这般哭天抢地、大闹寿安堂，搅得全家不得安宁吗？”</p>
“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非要揪着不放、咄咄逼人，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也太不懂事了。”</p>
这两句轻飘飘的指责入耳，李妙珍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p>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她四肢发麻。</p>
她一直天真以为，暗中侵吞赡田、刻意欺瞒打压她的，从头到尾只有王氏一房。</p>
她甚至自欺欺人地觉得，秦氏纵然素来厌恨自己、平日里对她百般挑剔刻薄，可终究是沈承砚的亲生母亲，是她名正言顺的嫡婆婆，再怎么不喜她，也绝不会动自己亡儿的抚恤，更不会断亲孙儿的活路。</p>
可今日秦氏彻底点醒了她。</p>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愚笨得可笑。</p>
二房暗中贪墨算计，而她的婆婆秦氏，非但早早知情、默许纵容，甚至一早便参与其中、顺水推舟！</p>
只因素来厌恨她，便连带着亡子的忠烈体面、孙儿的活命根基，都一并视作草芥、肆意践踏！</p>
难怪大房的份例次次空缺，珍稀好物永远轮不到她分毫；难怪这笔救命的赡田被人悄无声息吞尽，数月来无人告知她只言片语！</p>
原来从来都不是旁人单方面作恶，是她的正经婆婆，亲手默许旁人瓜分亡儿的殉国抚恤，亲手纵容众人欺凌孤媳幼孙！</p>
刺骨的冰凉席卷全身，李妙珍心口沉沉下坠，浑身冰冷，心底最后一丝温情与期许，彻底消散殆尽。</p>
老太太看着跪在下方面色惨白、眼底只剩死寂绝望的李妙珍，又扫过一旁神色躲闪、各怀鬼胎的一众儿媳孙媳，心中早已通透大半。</p>
她早已厌烦内宅纷争，此刻只想着息事宁人。</p>
她皱着眉头淡淡开口：“起来吧。此事说到底是府中调度不清、账目混乱所致。不过几亩赡田而已，往后每年租谷尽数归你便是，往日的旧账，便不必再计较了。都是一家人，何苦闹得这般撕破脸面、难看至极。”</p>
这番话看似公允调和，实则无情至极，轻飘飘一句，便轻轻放过了所有人的龌龊算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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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珍缓缓闭上眼，眼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熄灭，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p>
“原来在这沈家宅院里，从来没有公道，也没有人情。你们事事都要逼我、欺我、绝我生路。”</p>
她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身姿单薄却挺直，语气平静得吓人，再无半分哭闹，只剩彻骨悲凉。</p>
“既然这府里，从来容不下我和承砚的半点念想，不肯给我母子一条活路，那我也不必再苦苦熬着、苟活度日了。”</p>
她转头望向宗祠的方向，泪水滑落，字字悲怆：</p>
“夫君，世间无人护你遗孤、无人惜你忠魂。他们吞你抚恤，断我生路。既然人间无公道，那我便来寻你。”</p>
“承砚，你等我！”</p>
话音落尽，她猛地转身，身形决然，直直朝着柱子狠狠撞去！</p>
满堂众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王氏失声惊叫，蒋氏慌忙捂住嘴巴，惊呼出声，卢氏浑身僵硬、手足冰凉，就连一向沉稳的老太太也骤然起身，脸色煞白，心神大乱。</p>
众人距离甚远，慌乱之间根本来不及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朝着柱子撞去，眼看便要血溅当场！</p>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挺拔黑影骤然从侧方疾速掠出，转瞬便拦在石柱之前。</p>
下一瞬，温热坚实的臂膀牢牢收紧。</p>
沈承瑾伸手死死将失控冲撞的女子紧紧拥入怀中，力道霸道，将她整个人牢牢桎梏在怀里，半分动弹不得。</p>
李妙珍一头埋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浑身脱力，只剩下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p>
方才生死一瞬，满堂人皆是魂飞魄散，余悸未消。</p>
众人惊魂未定，堪堪松了半口气，可眼前这过分亲密的叔嫂相拥，又让满堂所有人彻底僵住。</p>
秦氏脸色瞬间铁青，又惊又怒：“放肆！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乃是叔嫂，这般成何体统——”</p>
秦氏尖锐的发难话音未落，一道苍老沉肃的怒喝轰然炸响，硬生生截断她的话语。</p>
“都给我住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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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堂灯火通明，暖炉烧得正旺，屋内融融暖意驱散了夜色寒凉。</p>
老太太正懒懒倚在软榻上，眉眼带笑，看着身前几个小丫鬟围在一处翻花、打叶子牌。</p>
院外陡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冲破夜色，直直扎进屋内。</p>
“老太太救我！求老太太救命！”</p>
哭声凄厉，老太太吓了一大跳。还未等开口询问，一道踉跄的身影已然跌跌撞撞冲进门来。</p>
李妙珍发髻散乱，满脸泪痕。</p>
她一进门便直直跪倒在老太太榻前，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一声闷响，听得人心头发紧。</p>
“老太太！您快救救我！再没人管我，今日我就要被二房逼死了！”</p>
李氏素来稳重，怎会如此失态？</p>
老太太见状心头一惊，连忙问道：“到底出了何事？”</p>
话音刚落，外头脚步声杂乱，王氏带着崔氏、卢氏、蒋氏匆匆赶来。</p>
一行人神色慌乱，刚进门便想开口辩解，却被李妙珍抢先截住话语。</p>
“孙媳今日赴侯府寿宴，席间各家女眷闲谈忠烈抚恤旧例，我才后知后觉得知，我夫君以身殉国，朝廷特意按品级下发了数十亩抚恤赡田，早早录入沈家宗族册籍！”</p>
她转头看向脸色瞬间发白的王氏，声音陡然拔高，满含悲愤：“可数月以来，赡田一事压根没人告诉我，所有租谷也尽数被人截留私吞，半分都不曾落到我手中！”</p>
“这不是一季两季的零碎钱粮，是承砚用性命换来的！是留给我和孩子一辈子的活命根基、立身依仗！旁人安安稳稳分着他的抚恤，享着他殉国带来的好处，唯独他的遗孀、他的骨肉，分毫不得！”</p>
说到此处，她泪水汹涌，哽咽不止，却一桩一件把事情说的清清楚楚。</p>
“往日府中寻常分例、零碎吃食用度，我能让的从来都让，从不与人争长短！前日的什么凝雪蜜酥和沉水凝香膏，阖府各房人人有份，唯独我什么都没有！”</p>
“外物珍宝，我不争、我不怨，权当是我命薄不配！可承砚拿命换来的赡田，是朝廷抚恤忠烈、庇佑遗孤的国法恩典！旁人也要尽数吞占，半点不留余地！老太太，孙媳实在寒心，实在活不下去了！”</p>
王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她当众戳穿所有龌龊，又羞又恼，当即急声辩驳：“你胡说八道！不过是几亩田产、些许租谷，府中统一打理调度，何曾私吞？你不过是在外听了几句闲言，便回府小题大做、大闹宅院，简直不知好歹！”</p>
二人争执未休，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p>
大太太秦氏缓步走了进来。</p>
她看着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李妙珍，没有半分心疼怜惜，反倒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p>
“眼下年关将近，全府上下都求个安稳和睦，不过是些许田产身外之物，值得你这般哭天抢地、大闹寿安堂，搅得全家不得安宁吗？”</p>
“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非要揪着不放、咄咄逼人，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也太不懂事了。”</p>
这两句轻飘飘的指责入耳，李妙珍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p>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她四肢发麻。</p>
她一直天真以为，暗中侵吞赡田、刻意欺瞒打压她的，从头到尾只有王氏一房。</p>
她甚至自欺欺人地觉得，秦氏纵然素来厌恨自己、平日里对她百般挑剔刻薄，可终究是沈承砚的亲生母亲，是她名正言顺的嫡婆婆，再怎么不喜她，也绝不会动自己亡儿的抚恤，更不会断亲孙儿的活路。</p>
可今日秦氏彻底点醒了她。</p>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愚笨得可笑。</p>
二房暗中贪墨算计，而她的婆婆秦氏，非但早早知情、默许纵容，甚至一早便参与其中、顺水推舟！</p>
只因素来厌恨她，便连带着亡子的忠烈体面、孙儿的活命根基，都一并视作草芥、肆意践踏！</p>
难怪大房的份例次次空缺，珍稀好物永远轮不到她分毫；难怪这笔救命的赡田被人悄无声息吞尽，数月来无人告知她只言片语！</p>
原来从来都不是旁人单方面作恶，是她的正经婆婆，亲手默许旁人瓜分亡儿的殉国抚恤，亲手纵容众人欺凌孤媳幼孙！</p>
刺骨的冰凉席卷全身，李妙珍心口沉沉下坠，浑身冰冷，心底最后一丝温情与期许，彻底消散殆尽。</p>
老太太看着跪在下方面色惨白、眼底只剩死寂绝望的李妙珍，又扫过一旁神色躲闪、各怀鬼胎的一众儿媳孙媳，心中早已通透大半。</p>
她早已厌烦内宅纷争，此刻只想着息事宁人。</p>
她皱着眉头淡淡开口：“起来吧。此事说到底是府中调度不清、账目混乱所致。不过几亩赡田而已，往后每年租谷尽数归你便是，往日的旧账，便不必再计较了。都是一家人，何苦闹得这般撕破脸面、难看至极。”</p>
这番话看似公允调和，实则无情至极，轻飘飘一句，便轻轻放过了所有人的龌龊算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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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珍缓缓闭上眼，眼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熄灭，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p>
“原来在这沈家宅院里，从来没有公道，也没有人情。你们事事都要逼我、欺我、绝我生路。”</p>
她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身姿单薄却挺直，语气平静得吓人，再无半分哭闹，只剩彻骨悲凉。</p>
“既然这府里，从来容不下我和承砚的半点念想，不肯给我母子一条活路，那我也不必再苦苦熬着、苟活度日了。”</p>
她转头望向宗祠的方向，泪水滑落，字字悲怆：</p>
“夫君，世间无人护你遗孤、无人惜你忠魂。他们吞你抚恤，断我生路。既然人间无公道，那我便来寻你。”</p>
“承砚，你等我！”</p>
话音落尽，她猛地转身，身形决然，直直朝着柱子狠狠撞去！</p>
满堂众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王氏失声惊叫，蒋氏慌忙捂住嘴巴，惊呼出声，卢氏浑身僵硬、手足冰凉，就连一向沉稳的老太太也骤然起身，脸色煞白，心神大乱。</p>
众人距离甚远，慌乱之间根本来不及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朝着柱子撞去，眼看便要血溅当场！</p>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挺拔黑影骤然从侧方疾速掠出，转瞬便拦在石柱之前。</p>
下一瞬，温热坚实的臂膀牢牢收紧。</p>
沈承瑾伸手死死将失控冲撞的女子紧紧拥入怀中，力道霸道，将她整个人牢牢桎梏在怀里，半分动弹不得。</p>
李妙珍一头埋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浑身脱力，只剩下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p>
方才生死一瞬，满堂人皆是魂飞魄散，余悸未消。</p>
众人惊魂未定，堪堪松了半口气，可眼前这过分亲密的叔嫂相拥，又让满堂所有人彻底僵住。</p>
秦氏脸色瞬间铁青，又惊又怒：“放肆！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乃是叔嫂，这般成何体统——”</p>
秦氏尖锐的发难话音未落，一道苍老沉肃的怒喝轰然炸响，硬生生截断她的话语。</p>
“都给我住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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