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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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齐齐望去，只见寿安堂正门处，立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p>
三叔爷一身素色布衣，脊背挺直如松，眉眼沉肃威严，不怒自威。</p>
他是沈家如今在世辈分最高的长辈，便是老太太见了，也得恭敬躬身行礼。</p>
众人心底皆是一惊。三叔爷素来不问俗事，往日主持完宗族祭祀，便立刻返回老宅清修静养，今日怎会破例亲自踏足寿安堂？</p>
满堂妇人尽数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老太太也敛尽了方才的敷衍，连忙起身垂手侍立。</p>
紧随在三叔爷身后的，是国公爷和长公主。</p>
二人默然伫立，不言不语，却让整座寿安堂的空气瞬间凝滞。</p>
唯有沈承瑾，方寸未乱，骤然喝出声。</p>
“你们个个眼瞎不成？！大奶奶身子不适，险些出事，还不快上前扶住！”</p>
一声冷喝惊醒众人，呆滞在原地的丫鬟仆妇一拥而上，七手八脚从沈承瑾怀中把昏昏沉沉的李妙珍搀扶出来，到一旁坐下休息。</p>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寻常内宅纷争，竟惊动了族中尊长与当朝权贵贵客亲临。</p>
三叔爷目光凌厉扫过全场，从王氏、崔氏、卢氏一众女眷，一路扫到面色尴尬的老太太，冷笑一声，开始怒斥。</p>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p>
“沈家诗书传家、世代忠义，素来标榜敦厚睦亲、体恤忠良！如今倒是长进了，一族之人，联手欺凌孤孀幼弱，蚕食忠烈抚恤，逼得承砚遗妻当众撞柱寻死！险些让沈家闹出逼死忠良遗孤的千古丑闻！”</p>
他声音苍老洪亮，重重砸在众人心头。</p>
“族中抚恤赡田，是朝廷感念沈承砚的忠烈恩典，是明文录入宗族册籍、专供遗孀幼子度日的活命根基！你们竟敢私吞截留，欺辱孤弱、寒尽忠魂！”</p>
王氏双腿瞬间发软，心口狂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p>
三叔爷目光骤然锁定她，怒声诘问：“王氏！府中田产账目、租谷收支，向来由你打理！这笔赡田租银，数月无踪，你今日给老夫说个清楚！去处何在？！”</p>
她嘴唇哆嗦，脸色惨白如纸，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辩解的话。</p>
三叔爷余怒未消，转头又看向颜面尽失的老太太，语气依旧严厉，压根不给她半点主母体面。</p>
“沈家主母，统管内宅本该公允持正！你却姑息纵容、包庇贪私，遇事只和稀泥、只求息事宁人，任由小辈欺凌孤寡！今日若不是承瑾来得及时，一尸两命便要断送在寿安堂，你担得起这个罪责吗？！”</p>
老太太被当众严厉斥责，脸颊滚烫，臊得无地自容，紧紧攥着帕子恨不得当场钻到地缝里。</p>
她风光了大半辈子，可在族老面前，终究只是沈家儿媳，被长辈当众训责，只能垂首闷声，半句辩驳的话都不敢说，只在心里破口大骂这个老不死的！</p>
训罢老太太，三叔爷凌厉的目光又骤然扫向一旁强装镇定的秦氏，怒火更盛。</p>
“还有你！”</p>
“你是承砚的亲生母亲，是大房正经的主母！儿媳受天大委屈、被逼得以死明志，你不闻不问、不疼不顾，反倒苛责挑刺打压，满口礼教规矩！”</p>
他气息沉沉，反问犀利：“我问你！若是他日你身陷落水绝境，旁人伸手舍命救了你，你转头还要拿着规矩礼教，反咬救人之人一口，自己再上吊自杀吗？！”</p>
一句话问得秦氏瞬间哑口无言，再吐不出半个字。</p>
满殿死寂压抑，无人敢喘大气，人人心头惶惶，无人再敢有半分异动。</p>
——</p>
就在这沉沉无边的威压之中，沈承瑾缓步上前，沉沉开口。</p>
“承砚哥哥之死，我亦有过。”</p>
众人闻声纷纷看向沈承瑾。</p>
素来清冷自持、情绪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竟眼眶隐隐泛红，漆黑的眸底压着一层沉沉的血色戾气，看着竟有几分骇人。</p>
满堂众人见他这般模样，皆下意识以为他是念及战死沙场的兄长沈承砚，悲恸难抑、心生哀伤。</p>
可只有沈承瑾自己清楚，他眼底的红，从来不是全然的悼亡与惋惜。</p>
是怒，是气，更是深入骨髓、劫后余生的后怕。</p>
近日他一直暗中留意和晖堂的所有动静，早已查到李妙珍暗中与柳嬷嬷互通消息。</p>
他一早便看穿了她伺机清算的心思，也精准猜到她大概率会选在今日，当众撕破所有腌臜龌龊。</p>
为护她周全，他早早筹谋妥当，特意寻了由头，请德高望重的三叔爷前来国公府坐镇，只为替她铺平前路，免她孤身在众人面前吃亏。</p>
他算尽了所有人的贪婪、算计与偏袒，算尽了这场对峙的所有风险，却终究没料到，她竟做得如此决绝！</p>
方才她义无反顾、决然撞柱的模样，如滚烫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他眼底，挥之不去。</p>
那一刻，他心脏骤停，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时至今日心口依旧阵阵发紧，极致的后怕席卷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窒息。</p>
他恨！</p>
恨她对旁人万般包容退让，唯独对自己狠绝至此！恨沈家这群血脉至亲，冷血贪鄙，生生把一个温婉贤淑的妇人逼到以命相搏的绝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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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p>
气她始终与他生分疏离，宁可独自扛下所有风雨、赌上性命绝境一搏，也不肯回头向他求助半分！他早已为她备好所有退路、铺好所有后路，她却偏要选最惨烈、最决绝的一条死路！</p>
他更怕！</p>
怕方才他再晚一瞬，怕那冰冷坚实的柱子终究还是夺走她的性命！怕他终究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血溅当场、含恨而终，抱憾终身！</p>
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情绪，他眼底只剩浓重的自责与沉痛，字字恳切，清晰响彻满堂。</p>
“当时我们一同奉旨前往江南，途中承砚哥哥因病暂时掉队，滞留休养。当时我若多等片刻，与他同行，或许今日，便无天人永隔之憾，更无大嫂孤儿被欺、以命证公道的凄惨局面。往日是我疏忽，未曾多看顾家中，让大嫂与孩儿受了无尽委屈。”</p>
说话间，沈承瑾视线落至李妙珍鬓边。</p>
方才冲撞挣扎间，她一支素银梅花发钗早已滑落坠地，滚落在青砖之上，沾了细碎尘土，也让她半幅青丝散乱垂落，愈发衬得她形单影只、楚楚可怜。</p>
沈承瑾俯身，缓缓将那支发钗拾起，指尖轻轻拂去钗身尘土，抬手替她拢好散乱鬓发，将发钗轻轻插回她发间。</p>
他直起身，眸光骤然沉冷，缓缓环视四周。</p>
“大嫂，你且安心。”</p>
“从今往后，有我沈承瑾在一日，你与承砚哥哥的孩儿，我必一力照看。谁若再敢欺凌克扣，便是与我作对！”</p>
这是沈承瑾此生第一次，当着沈家全家长辈、阖府众人的面，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将李妙珍与未出生的孩子，划入自己的羽翼之下。</p>
从今往后，孤弱无依的大房遗孀幼子，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们的身后，站着沈家最前程无量的沈承瑾。</p>
此言一出，满堂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p>
秦氏瞬间急红了眼，彻底顾不得三叔爷在场，连忙出声厉声阻拦：“承瑾！休得胡言！这是大房家务，轮不到你插手，速速收回此话！”</p>
王氏也急忙附和劝止，满脸焦灼惶恐：“是啊承瑾！叔嫂分际、房头规矩，岂能这般越俎代庖，惹人闲话！”</p>
二人急得满头燥热，心底满是惶恐不安。</p>
他们最怕、最忌惮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一旦沈承瑾当众表态，往后他们再想拿捏，便再无半分可能。</p>
可无论秦氏如何急声劝阻、王氏如何焦灼劝诫，立于一旁的国公爷与长公主，自始至终默然不语。</p>
就在秦、王二人急得近乎失态之时，高位上的三叔爷终于再度开口，一锤定音。</p>
“承瑾此言，深得我心，亦合族规天理。”</p>
他目光凛冽扫过全场女眷，威严压顶，不容置喙。</p>
“忠良遗孤，本就该全族庇佑。往后大房母子，便由承瑾全权照拂。府中上下，无论是谁，再敢私下刁难、克扣、欺凌，便是与忠良作对，与族规相悖，老夫绝不轻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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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齐齐望去，只见寿安堂正门处，立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p>
三叔爷一身素色布衣，脊背挺直如松，眉眼沉肃威严，不怒自威。</p>
他是沈家如今在世辈分最高的长辈，便是老太太见了，也得恭敬躬身行礼。</p>
众人心底皆是一惊。三叔爷素来不问俗事，往日主持完宗族祭祀，便立刻返回老宅清修静养，今日怎会破例亲自踏足寿安堂？</p>
满堂妇人尽数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老太太也敛尽了方才的敷衍，连忙起身垂手侍立。</p>
紧随在三叔爷身后的，是国公爷和长公主。</p>
二人默然伫立，不言不语，却让整座寿安堂的空气瞬间凝滞。</p>
唯有沈承瑾，方寸未乱，骤然喝出声。</p>
“你们个个眼瞎不成？！大奶奶身子不适，险些出事，还不快上前扶住！”</p>
一声冷喝惊醒众人，呆滞在原地的丫鬟仆妇一拥而上，七手八脚从沈承瑾怀中把昏昏沉沉的李妙珍搀扶出来，到一旁坐下休息。</p>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寻常内宅纷争，竟惊动了族中尊长与当朝权贵贵客亲临。</p>
三叔爷目光凌厉扫过全场，从王氏、崔氏、卢氏一众女眷，一路扫到面色尴尬的老太太，冷笑一声，开始怒斥。</p>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p>
“沈家诗书传家、世代忠义，素来标榜敦厚睦亲、体恤忠良！如今倒是长进了，一族之人，联手欺凌孤孀幼弱，蚕食忠烈抚恤，逼得承砚遗妻当众撞柱寻死！险些让沈家闹出逼死忠良遗孤的千古丑闻！”</p>
他声音苍老洪亮，重重砸在众人心头。</p>
“族中抚恤赡田，是朝廷感念沈承砚的忠烈恩典，是明文录入宗族册籍、专供遗孀幼子度日的活命根基！你们竟敢私吞截留，欺辱孤弱、寒尽忠魂！”</p>
王氏双腿瞬间发软，心口狂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p>
三叔爷目光骤然锁定她，怒声诘问：“王氏！府中田产账目、租谷收支，向来由你打理！这笔赡田租银，数月无踪，你今日给老夫说个清楚！去处何在？！”</p>
她嘴唇哆嗦，脸色惨白如纸，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辩解的话。</p>
三叔爷余怒未消，转头又看向颜面尽失的老太太，语气依旧严厉，压根不给她半点主母体面。</p>
“沈家主母，统管内宅本该公允持正！你却姑息纵容、包庇贪私，遇事只和稀泥、只求息事宁人，任由小辈欺凌孤寡！今日若不是承瑾来得及时，一尸两命便要断送在寿安堂，你担得起这个罪责吗？！”</p>
老太太被当众严厉斥责，脸颊滚烫，臊得无地自容，紧紧攥着帕子恨不得当场钻到地缝里。</p>
她风光了大半辈子，可在族老面前，终究只是沈家儿媳，被长辈当众训责，只能垂首闷声，半句辩驳的话都不敢说，只在心里破口大骂这个老不死的！</p>
训罢老太太，三叔爷凌厉的目光又骤然扫向一旁强装镇定的秦氏，怒火更盛。</p>
“还有你！”</p>
“你是承砚的亲生母亲，是大房正经的主母！儿媳受天大委屈、被逼得以死明志，你不闻不问、不疼不顾，反倒苛责挑刺打压，满口礼教规矩！”</p>
他气息沉沉，反问犀利：“我问你！若是他日你身陷落水绝境，旁人伸手舍命救了你，你转头还要拿着规矩礼教，反咬救人之人一口，自己再上吊自杀吗？！”</p>
一句话问得秦氏瞬间哑口无言，再吐不出半个字。</p>
满殿死寂压抑，无人敢喘大气，人人心头惶惶，无人再敢有半分异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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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沉沉无边的威压之中，沈承瑾缓步上前，沉沉开口。</p>
“承砚哥哥之死，我亦有过。”</p>
众人闻声纷纷看向沈承瑾。</p>
素来清冷自持、情绪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竟眼眶隐隐泛红，漆黑的眸底压着一层沉沉的血色戾气，看着竟有几分骇人。</p>
满堂众人见他这般模样，皆下意识以为他是念及战死沙场的兄长沈承砚，悲恸难抑、心生哀伤。</p>
可只有沈承瑾自己清楚，他眼底的红，从来不是全然的悼亡与惋惜。</p>
是怒，是气，更是深入骨髓、劫后余生的后怕。</p>
近日他一直暗中留意和晖堂的所有动静，早已查到李妙珍暗中与柳嬷嬷互通消息。</p>
他一早便看穿了她伺机清算的心思，也精准猜到她大概率会选在今日，当众撕破所有腌臜龌龊。</p>
为护她周全，他早早筹谋妥当，特意寻了由头，请德高望重的三叔爷前来国公府坐镇，只为替她铺平前路，免她孤身在众人面前吃亏。</p>
他算尽了所有人的贪婪、算计与偏袒，算尽了这场对峙的所有风险，却终究没料到，她竟做得如此决绝！</p>
方才她义无反顾、决然撞柱的模样，如滚烫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他眼底，挥之不去。</p>
那一刻，他心脏骤停，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时至今日心口依旧阵阵发紧，极致的后怕席卷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窒息。</p>
他恨！</p>
恨她对旁人万般包容退让，唯独对自己狠绝至此！恨沈家这群血脉至亲，冷血贪鄙，生生把一个温婉贤淑的妇人逼到以命相搏的绝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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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p>
气她始终与他生分疏离，宁可独自扛下所有风雨、赌上性命绝境一搏，也不肯回头向他求助半分！他早已为她备好所有退路、铺好所有后路，她却偏要选最惨烈、最决绝的一条死路！</p>
他更怕！</p>
怕方才他再晚一瞬，怕那冰冷坚实的柱子终究还是夺走她的性命！怕他终究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血溅当场、含恨而终，抱憾终身！</p>
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情绪，他眼底只剩浓重的自责与沉痛，字字恳切，清晰响彻满堂。</p>
“当时我们一同奉旨前往江南，途中承砚哥哥因病暂时掉队，滞留休养。当时我若多等片刻，与他同行，或许今日，便无天人永隔之憾，更无大嫂孤儿被欺、以命证公道的凄惨局面。往日是我疏忽，未曾多看顾家中，让大嫂与孩儿受了无尽委屈。”</p>
说话间，沈承瑾视线落至李妙珍鬓边。</p>
方才冲撞挣扎间，她一支素银梅花发钗早已滑落坠地，滚落在青砖之上，沾了细碎尘土，也让她半幅青丝散乱垂落，愈发衬得她形单影只、楚楚可怜。</p>
沈承瑾俯身，缓缓将那支发钗拾起，指尖轻轻拂去钗身尘土，抬手替她拢好散乱鬓发，将发钗轻轻插回她发间。</p>
他直起身，眸光骤然沉冷，缓缓环视四周。</p>
“大嫂，你且安心。”</p>
“从今往后，有我沈承瑾在一日，你与承砚哥哥的孩儿，我必一力照看。谁若再敢欺凌克扣，便是与我作对！”</p>
这是沈承瑾此生第一次，当着沈家全家长辈、阖府众人的面，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将李妙珍与未出生的孩子，划入自己的羽翼之下。</p>
从今往后，孤弱无依的大房遗孀幼子，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们的身后，站着沈家最前程无量的沈承瑾。</p>
此言一出，满堂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p>
秦氏瞬间急红了眼，彻底顾不得三叔爷在场，连忙出声厉声阻拦：“承瑾！休得胡言！这是大房家务，轮不到你插手，速速收回此话！”</p>
王氏也急忙附和劝止，满脸焦灼惶恐：“是啊承瑾！叔嫂分际、房头规矩，岂能这般越俎代庖，惹人闲话！”</p>
二人急得满头燥热，心底满是惶恐不安。</p>
他们最怕、最忌惮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一旦沈承瑾当众表态，往后他们再想拿捏，便再无半分可能。</p>
可无论秦氏如何急声劝阻、王氏如何焦灼劝诫，立于一旁的国公爷与长公主，自始至终默然不语。</p>
就在秦、王二人急得近乎失态之时，高位上的三叔爷终于再度开口，一锤定音。</p>
“承瑾此言，深得我心，亦合族规天理。”</p>
他目光凛冽扫过全场女眷，威严压顶，不容置喙。</p>
“忠良遗孤，本就该全族庇佑。往后大房母子，便由承瑾全权照拂。府中上下，无论是谁，再敢私下刁难、克扣、欺凌，便是与忠良作对，与族规相悖，老夫绝不轻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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