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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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国公爷的质问，沈承瑾立在原地，语气平平。</p>
“没什么别的缘由，就是单纯看不惯。”</p>
“二太太掌着中馈，手握府中账目田产，本该公允处事，却常年中饱私囊，把公产尽数挪去二房。如今愈发过分，连承砚哥哥留下的抚恤都要克扣，磋磨孤儿寡母，实在难看。”</p>
他轻笑一声，坦荡又带着几分随性的桀骜。</p>
“我是沈家男儿，见弱被欺，出手锄强扶弱，理所应当。”</p>
话音微顿，他抬眼看向国公爷，轻飘飘补了一句。</p>
“再说，这是父亲的国公府。内宅乱象丛生，规矩崩坏，忠良遗孀被逼得当众撞柱寻死，险些一尸两命。父亲治家不严，自然难辞其咎。”</p>
还未等国公爷发作，沈承瑾再度开口，顺势数落起老太太。</p>
“不止父亲，老太太身为家中最高长辈，执掌家风、统管内宅数十年，最该公允护弱。可她纵容偏袒，任由房头倾轧、小人横行，硬生生把好好的忠良之家，搅得乌烟瘴气。今日这场祸事，她也推脱不得。”</p>
这话大胆至极，满堂空气瞬间一滞。</p>
寻常晚辈，谁敢当众置喙祖母的不是？偏沈承瑾说得云淡风轻，理直气壮，毫无半分惶恐。</p>
“砰！”</p>
下一瞬，国公爷怒火彻底炸翻，一掌狠狠拍在紫檀桌案上。</p>
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锄强扶弱？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p>
“朝堂之上耍官威、逞能耐还不够！如今愈发无法无天，家里的家事也轮得到你指指点点？连你祖母、你老子都敢当众数落，在我面前摆尽架子、论遍是非！”</p>
一旁的长公主静静坐着，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p>
茶水回甘，心情舒畅，十分痛快！</p>
她虽是天家公主、堂堂主母，可终究是沈家儿媳，囿于辈分与体面，积攒多年的委屈与不满只能压在心底。</p>
老太太的偏私纵容、内宅长年的龌龊积弊，她看得一清二楚，却次次都要隐忍回避，半句重话不能说。</p>
如今自家儿子当众撤下了遮羞布，简直太过解气！</p>
眼看着国公爷怒到极致、即将彻底发作，长公主才慢悠悠放下茶盏，柔声开口打圆场。</p>
“好了好了，跟自家儿子置什么气。”</p>
“承瑾性子直，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今日也是亲眼见大嫂子被逼得那般凄惨，一时情急口无遮拦，并不是故意要顶撞你和老太太，你别往心里去。”</p>
国公爷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何等通透，一眼就看穿了妻子眼底那点看好戏的意思。</p>
一边是偏心护短、搅乱内宅的老母亲，他不能苛责；</p>
一边是睇事通透、替人出头的妻儿，同心一气拿捏他。</p>
满腔熊熊怒火，瞬间泄了大半。</p>
紧接着，涌上一阵哭笑不得的憋屈。</p>
果然，别管是天潢贵胄的国公，还是市井贩夫走卒，男人这辈子，终究逃不过两头受气的窘境！</p>
更何况他心里也清楚，府中积弊丛生，他治家不严是真，老太太偏袒纵容也是真。</p>
国公爷看着眼前母子同心、一个敢说一个敢护的模样，瞬间没了较劲的力气。</p>
他重重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p>
“行行行，你们母子有理，就我一个恶人！”</p>
“我懒得跟你们掰扯！”</p>
说完，袍袖一甩，抬脚就走。</p>
——</p>
待国公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外，长公主脸上的浅淡笑意尽数敛得干干净净。</p>
她放下茶盏，转头看向身侧的儿子。</p>
“跟母亲说实话，你今日这般步步挑事、当众掀翻家里颜面，到底是怎么想的？”</p>
沈承瑾缓步落座，褪去了所有锋芒，语气难得涩然低沉。</p>
“我对承砚哥哥，对大嫂子，心里一直有愧。”</p>
“当年江南事发，我明知那边盗匪横行、官道不宁，却还是让染病的承砚哥哥独自留下。”</p>
“可他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半点武功不会。落到那般穷凶极恶的盗匪手里，最后尸骨无存……是我疏忽，是我对不起他。”</p>
长公主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好受。</p>
“傻孩子，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p>
“谁能料到，堂堂官道驿站朝廷重地，盗匪也敢肆无忌惮作乱。当年他体虚气弱，若是强行一路疾驰，病情只会愈发凶险，未必能撑得住。你当初的安排，并无半分过错。”</p>
沈承瑾轻轻摇头，“若是寻常府中私利纠葛、琐碎贪占，我向来懒得计较，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p>
“可二房苛扣的，是承砚哥哥用命换来的赡田抚恤，是他留给妻儿最后的依仗。我绝不能让人肆意糟践，我对不起他一次，不能再对不起他身后的妻儿。”</p>
长公主静静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p>
“你这孩子，看着淡漠疏离，心里却最是心软重情。”</p>
“罢了，李氏也确实受了太多委屈。这事既然三叔爷已经定论，便按你的心意来。”</p>
“哎，他老人家今日特意为族学之事跑这一趟，偏偏撞见这等龌龊丑事，实在是罪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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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转，她神色郑重。</p>
“但你要记住，叔嫂有别，分寸为重。”</p>
“你今日当众出头，已经足够护住她们母子，往后府中再不敢随意苛待。你只需留这份名头即可，万万不可私下频繁走动，免得被人抓了把柄，连累你也连累大嫂子。”</p>
沈承瑾郑重颔首应下。“儿子谨记母亲教诲。”</p>
母亲，恕儿子不孝。</p>
对沈承砚，我压根没有这么多的愧疚。</p>
您今日的谆谆叮嘱，我终究，也是要违逆的。</p>
又陪着长公主说了会话，沈承瑾踏出正堂。</p>
萝丝悄无声息出现：“高烧昏迷，田御医开药，五奶奶在。”</p>
闻言，沈承瑾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捏紧成拳。</p>
今夜府中大乱，各房人心浮动，人多眼杂，处处都是耳目。</p>
万般顾虑压在心头，他只能强行按捺住即刻奔赴过去的念头，沉声叮嘱。</p>
“你留在和晖堂寸步不离守着，但凡有半分异动，第一时间来通报我。”</p>
萝丝领命而去。</p>
廊下只剩沈承瑾一人，立在晚风灯火之中。</p>
李妙珍，你一定要挺住。</p>
——</p>
正堂中，长公主端着茶，却迟迟没有动。</p>
和晖堂…李氏…</p>
她放下茶盏，叫来上次去和晖堂送东西的嬷嬷。</p>
“你上次去和晖堂，可是全程盯着？四爷与李氏，可有不对的地方？”</p>
嬷嬷被问了个愣怔，心中打鼓，照实回答：“大奶奶本分守礼，四爷也从未多言一句。只是在看画的时候，四爷提了句意见，大奶奶私有不快，直接驳了回去。”</p>
她加了一句：“清鸢姑娘也在，她也可以证明。”</p>
长公主听罢，又仔细想了想。</p>
李氏一向寡言温顺，应该没有这个胆子。而承瑾向来眼高于顶，又怎会看上一个寡妇？看来是自己多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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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国公爷的质问，沈承瑾立在原地，语气平平。</p>
“没什么别的缘由，就是单纯看不惯。”</p>
“二太太掌着中馈，手握府中账目田产，本该公允处事，却常年中饱私囊，把公产尽数挪去二房。如今愈发过分，连承砚哥哥留下的抚恤都要克扣，磋磨孤儿寡母，实在难看。”</p>
他轻笑一声，坦荡又带着几分随性的桀骜。</p>
“我是沈家男儿，见弱被欺，出手锄强扶弱，理所应当。”</p>
话音微顿，他抬眼看向国公爷，轻飘飘补了一句。</p>
“再说，这是父亲的国公府。内宅乱象丛生，规矩崩坏，忠良遗孀被逼得当众撞柱寻死，险些一尸两命。父亲治家不严，自然难辞其咎。”</p>
还未等国公爷发作，沈承瑾再度开口，顺势数落起老太太。</p>
“不止父亲，老太太身为家中最高长辈，执掌家风、统管内宅数十年，最该公允护弱。可她纵容偏袒，任由房头倾轧、小人横行，硬生生把好好的忠良之家，搅得乌烟瘴气。今日这场祸事，她也推脱不得。”</p>
这话大胆至极，满堂空气瞬间一滞。</p>
寻常晚辈，谁敢当众置喙祖母的不是？偏沈承瑾说得云淡风轻，理直气壮，毫无半分惶恐。</p>
“砰！”</p>
下一瞬，国公爷怒火彻底炸翻，一掌狠狠拍在紫檀桌案上。</p>
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锄强扶弱？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p>
“朝堂之上耍官威、逞能耐还不够！如今愈发无法无天，家里的家事也轮得到你指指点点？连你祖母、你老子都敢当众数落，在我面前摆尽架子、论遍是非！”</p>
一旁的长公主静静坐着，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p>
茶水回甘，心情舒畅，十分痛快！</p>
她虽是天家公主、堂堂主母，可终究是沈家儿媳，囿于辈分与体面，积攒多年的委屈与不满只能压在心底。</p>
老太太的偏私纵容、内宅长年的龌龊积弊，她看得一清二楚，却次次都要隐忍回避，半句重话不能说。</p>
如今自家儿子当众撤下了遮羞布，简直太过解气！</p>
眼看着国公爷怒到极致、即将彻底发作，长公主才慢悠悠放下茶盏，柔声开口打圆场。</p>
“好了好了，跟自家儿子置什么气。”</p>
“承瑾性子直，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今日也是亲眼见大嫂子被逼得那般凄惨，一时情急口无遮拦，并不是故意要顶撞你和老太太，你别往心里去。”</p>
国公爷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何等通透，一眼就看穿了妻子眼底那点看好戏的意思。</p>
一边是偏心护短、搅乱内宅的老母亲，他不能苛责；</p>
一边是睇事通透、替人出头的妻儿，同心一气拿捏他。</p>
满腔熊熊怒火，瞬间泄了大半。</p>
紧接着，涌上一阵哭笑不得的憋屈。</p>
果然，别管是天潢贵胄的国公，还是市井贩夫走卒，男人这辈子，终究逃不过两头受气的窘境！</p>
更何况他心里也清楚，府中积弊丛生，他治家不严是真，老太太偏袒纵容也是真。</p>
国公爷看着眼前母子同心、一个敢说一个敢护的模样，瞬间没了较劲的力气。</p>
他重重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p>
“行行行，你们母子有理，就我一个恶人！”</p>
“我懒得跟你们掰扯！”</p>
说完，袍袖一甩，抬脚就走。</p>
——</p>
待国公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外，长公主脸上的浅淡笑意尽数敛得干干净净。</p>
她放下茶盏，转头看向身侧的儿子。</p>
“跟母亲说实话，你今日这般步步挑事、当众掀翻家里颜面，到底是怎么想的？”</p>
沈承瑾缓步落座，褪去了所有锋芒，语气难得涩然低沉。</p>
“我对承砚哥哥，对大嫂子，心里一直有愧。”</p>
“当年江南事发，我明知那边盗匪横行、官道不宁，却还是让染病的承砚哥哥独自留下。”</p>
“可他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半点武功不会。落到那般穷凶极恶的盗匪手里，最后尸骨无存……是我疏忽，是我对不起他。”</p>
长公主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好受。</p>
“傻孩子，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p>
“谁能料到，堂堂官道驿站朝廷重地，盗匪也敢肆无忌惮作乱。当年他体虚气弱，若是强行一路疾驰，病情只会愈发凶险，未必能撑得住。你当初的安排，并无半分过错。”</p>
沈承瑾轻轻摇头，“若是寻常府中私利纠葛、琐碎贪占，我向来懒得计较，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p>
“可二房苛扣的，是承砚哥哥用命换来的赡田抚恤，是他留给妻儿最后的依仗。我绝不能让人肆意糟践，我对不起他一次，不能再对不起他身后的妻儿。”</p>
长公主静静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p>
“你这孩子，看着淡漠疏离，心里却最是心软重情。”</p>
“罢了，李氏也确实受了太多委屈。这事既然三叔爷已经定论，便按你的心意来。”</p>
“哎，他老人家今日特意为族学之事跑这一趟，偏偏撞见这等龌龊丑事，实在是罪过。”</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话音一转，她神色郑重。</p>
“但你要记住，叔嫂有别，分寸为重。”</p>
“你今日当众出头，已经足够护住她们母子，往后府中再不敢随意苛待。你只需留这份名头即可，万万不可私下频繁走动，免得被人抓了把柄，连累你也连累大嫂子。”</p>
沈承瑾郑重颔首应下。“儿子谨记母亲教诲。”</p>
母亲，恕儿子不孝。</p>
对沈承砚，我压根没有这么多的愧疚。</p>
您今日的谆谆叮嘱，我终究，也是要违逆的。</p>
又陪着长公主说了会话，沈承瑾踏出正堂。</p>
萝丝悄无声息出现：“高烧昏迷，田御医开药，五奶奶在。”</p>
闻言，沈承瑾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捏紧成拳。</p>
今夜府中大乱，各房人心浮动，人多眼杂，处处都是耳目。</p>
万般顾虑压在心头，他只能强行按捺住即刻奔赴过去的念头，沉声叮嘱。</p>
“你留在和晖堂寸步不离守着，但凡有半分异动，第一时间来通报我。”</p>
萝丝领命而去。</p>
廊下只剩沈承瑾一人，立在晚风灯火之中。</p>
李妙珍，你一定要挺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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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中，长公主端着茶，却迟迟没有动。</p>
和晖堂…李氏…</p>
她放下茶盏，叫来上次去和晖堂送东西的嬷嬷。</p>
“你上次去和晖堂，可是全程盯着？四爷与李氏，可有不对的地方？”</p>
嬷嬷被问了个愣怔，心中打鼓，照实回答：“大奶奶本分守礼，四爷也从未多言一句。只是在看画的时候，四爷提了句意见，大奶奶私有不快，直接驳了回去。”</p>
她加了一句：“清鸢姑娘也在，她也可以证明。”</p>
长公主听罢，又仔细想了想。</p>
李氏一向寡言温顺，应该没有这个胆子。而承瑾向来眼高于顶，又怎会看上一个寡妇？看来是自己多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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