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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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国公府大半院落已然熄灯安歇。</p>
二房院内灯火却久久未熄。</p>
白日的憋屈，堵在王氏心头，让她辗转反侧，压根不能安歇！</p>
她执掌中馈多年，在府中素来体面，没想到今日却落得颜面尽失，被人嘲笑的下场！</p>
崔氏端着一盏热茶轻步入内。</p>
“太太何必动气，不过是一时得失。人人都看着大奶奶风光，可说到底，她终究是无根无凭。”</p>
王氏抬眸，眉宇间满是阴翳冷厉：“难道就任由她踩着我们二房，骑到我们头上来？沈承瑾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p>
崔氏心里也跟着腹诽，面上却只能浅浅一笑：“这寡妇今日得了四爷当众撑腰，明面之上，我们确实动她不得。可她并非石头里蹦出来的人，身上自有软肋牵绊。”</p>
她俯身凑近王氏耳畔：“媳妇早已暗中差人快马赶赴江陵，尽快将她继母接来上京。”</p>
王氏一愣：“继母？”</p>
“正是。”崔氏笑意更冷，十分阴毒，“当年她孤身带着弟弟千里上京，便是因为在家中与继母水火不容、难以立足。”</p>
“世人最重孝道，这桩家事若是传扬出去，便是实打实的不孝大罪！”</p>
“她如今身居国公府大奶奶之位，必定要看重体面名声。可一旦她继母入京，届时根本不用我们动手，自有旁人制衡她、拿捏她、治她！”</p>
这番话，瞬间扫空王氏整日郁结的憋屈与愤懑，心头积压的阴霾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畅快又阴冷的笑意。</p>
连日落败受气的郁气一朝得解，她神色大畅，重重颔首：“好！甚好！”</p>
“既然明面上动她不得，我们便耐下性子等着。”</p>
“且看来日，这场好戏如何开锣！”</p>
——</p>
另一边，和晖堂东次间之内，烛火摇曳，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p>
李妙珍高热未退，始终昏沉不醒，整个人陷在混沌虚妄的梦境之中，神思漂浮游离。</p>
朦胧恍惚间，她仿佛脱离了冰冷压抑的国公府，重回盛夏江南。</p>
满目碧波万顷，莲叶连天，荷花映日，风光澄澈明媚。</p>
可美景转瞬破碎，画面骤然切换。</p>
眼前变成了荒僻冷清的官道驿站，四下破败萧瑟，人烟杳杳。</p>
狭小简陋的床榻上，沈承砚虚弱地卧着，身形单薄憔悴，止不住地剧烈咳嗽。</p>
他想要去够床头的药碗，指尖堪堪擦过碗沿，却终究无力垂落，怎么也够不到。</p>
“夫君！”</p>
李妙珍看得心急如焚，心口骤痛，拼尽全力想要上前，替他端药喂水。</p>
可她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困住，双脚沉重如铅，无论如何奔跑、如何伸手，始终隔着咫尺距离，怎么也触碰不到他分毫。</p>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承砚咳得愈发厉害，身形剧烈颤抖，一口一口鲜血呕出，染红了素色床褥，触目惊心。</p>
最后，他双目骤然一闭，身子一歪，直直从床榻滚落，重重摔落在地。</p>
“夫君——！”</p>
刺骨的恐慌席卷全身，李妙珍在昏睡中死死蹙紧眉头，唇瓣翕动，一声声细碎凄楚的低唤溢出唇角。</p>
卢氏本靠着床沿浅浅打盹，听得这细碎悲吟，骤然惊醒。</p>
她连忙俯身凑近，凝神细听，耳边全是李妙珍无意识呢喃的“夫君”二字。</p>
看着她面色潮红、冷汗涔涔、昏睡中依旧痛苦挣扎的模样，卢氏鼻尖一酸，热泪骤然滚落。</p>
恰在此时，晚穗端着汤药快步而入，眼圈含泪，“药都热了三回了，奶奶始终昏沉不醒，压根喂不进去……这可怎么办啊！”</p>
汤药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床上的人却半点苏醒的迹象都无，再这般耗下去，高热不退、药石不进，大人孩子都凶险万分。</p>
卢氏抬手拭去眼角湿意，眼神一狠，“不能再等了。”</p>
“晚穗，掰开她的嘴，知夏，你压住她的舌根，我来灌药！”</p>
“若是药再不入体，你家奶奶怕是真要一尸两命了！”</p>
而昏睡中的李妙珍，全然感知不到外界的忙活，梦境再度剧烈更迭。</p>
方才凄冷的驿站尽数消散，刹那间风霜扑面，黄沙漫天。</p>
苍凉广袤的塞外荒原，狂风卷着碎石黄沙肆虐呼啸，天地苍茫，满目肃杀。</p>
耳畔是震天的厮杀呐喊，兵刃相撞的脆响、战马悲鸣、将士嘶吼交织一片。遍地尸横遍野，鲜血浸透黄沙，赤红惨烈，触目惊心。</p>
从未见过这般修罗景象的李妙珍，心口翻涌着剧烈的恶心与恐惧，胃里阵阵翻腾，下意识想要后退逃离。</p>
可四面皆是厮杀混战，无路可退。</p>
她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身前一名战士重重倒地，温热滚烫的鲜血骤然喷溅而出，尽数洒落在她的脸上、唇间，腥甜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鼻，令人作呕。</p>
她浑身僵硬，猛地张嘴想要呕吐，下一瞬，下颌骤然被人狠狠捏住。</p>
一股强劲有力的力道将她牢牢拽回，紧紧箍进冰冷坚硬的怀抱，分毫动弹不得。</p>
那人浑身染血，战甲残破，力道却稳得惊人，死死将她护在怀中。</p>
李妙珍惶然抬眼，透过漫天风沙与血色，看清那张熟悉凌厉的眉眼。</p>
竟然是沈承瑾。</p>
他眼底是翻涌的急切与偏执，唇瓣不停开合，似在对着她大声嘶吼，可风声太烈、厮杀太响，她偏偏听不清半个字。</p>
唯有那双臂膀，染尽鲜血，却死死将她锢在怀中，抵挡住漫天刀光剑影、满目腥风血雨，不肯松手半分。</p>
“唔——”</p>
一声细碎的痛吟冲破唇齿。</p>
她身子剧烈一颤，额间冷汗层层滚落，浸透枕衾，睫毛死死颤抖，却始终无法睁开双眼。</p>
卢氏，晚穗，知夏见状心头大骇，再也不敢贸然灌药折腾，只怕适得其反。</p>
三人只能死死守在榻前，一遍又一遍替她换帕子降温，整夜不敢合眼，心神俱裂。</p>
汤药温了又凉，凉了又温，终究无从入口。</p>
一夜沉沉煎熬，悄然而逝。</p>
窗外墨色夜色缓缓褪尽，东方天际透出浅浅鱼肚白，晨雾漫入院落，天光熹微，照亮沉寂一整夜的和晖堂。</p>
屋内烛火燃至将尽，摇曳微光里，李妙珍依旧人事不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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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国公府大半院落已然熄灯安歇。</p>
二房院内灯火却久久未熄。</p>
白日的憋屈，堵在王氏心头，让她辗转反侧，压根不能安歇！</p>
她执掌中馈多年，在府中素来体面，没想到今日却落得颜面尽失，被人嘲笑的下场！</p>
崔氏端着一盏热茶轻步入内。</p>
“太太何必动气，不过是一时得失。人人都看着大奶奶风光，可说到底，她终究是无根无凭。”</p>
王氏抬眸，眉宇间满是阴翳冷厉：“难道就任由她踩着我们二房，骑到我们头上来？沈承瑾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p>
崔氏心里也跟着腹诽，面上却只能浅浅一笑：“这寡妇今日得了四爷当众撑腰，明面之上，我们确实动她不得。可她并非石头里蹦出来的人，身上自有软肋牵绊。”</p>
她俯身凑近王氏耳畔：“媳妇早已暗中差人快马赶赴江陵，尽快将她继母接来上京。”</p>
王氏一愣：“继母？”</p>
“正是。”崔氏笑意更冷，十分阴毒，“当年她孤身带着弟弟千里上京，便是因为在家中与继母水火不容、难以立足。”</p>
“世人最重孝道，这桩家事若是传扬出去，便是实打实的不孝大罪！”</p>
“她如今身居国公府大奶奶之位，必定要看重体面名声。可一旦她继母入京，届时根本不用我们动手，自有旁人制衡她、拿捏她、治她！”</p>
这番话，瞬间扫空王氏整日郁结的憋屈与愤懑，心头积压的阴霾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畅快又阴冷的笑意。</p>
连日落败受气的郁气一朝得解，她神色大畅，重重颔首：“好！甚好！”</p>
“既然明面上动她不得，我们便耐下性子等着。”</p>
“且看来日，这场好戏如何开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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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和晖堂东次间之内，烛火摇曳，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p>
李妙珍高热未退，始终昏沉不醒，整个人陷在混沌虚妄的梦境之中，神思漂浮游离。</p>
朦胧恍惚间，她仿佛脱离了冰冷压抑的国公府，重回盛夏江南。</p>
满目碧波万顷，莲叶连天，荷花映日，风光澄澈明媚。</p>
可美景转瞬破碎，画面骤然切换。</p>
眼前变成了荒僻冷清的官道驿站，四下破败萧瑟，人烟杳杳。</p>
狭小简陋的床榻上，沈承砚虚弱地卧着，身形单薄憔悴，止不住地剧烈咳嗽。</p>
他想要去够床头的药碗，指尖堪堪擦过碗沿，却终究无力垂落，怎么也够不到。</p>
“夫君！”</p>
李妙珍看得心急如焚，心口骤痛，拼尽全力想要上前，替他端药喂水。</p>
可她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困住，双脚沉重如铅，无论如何奔跑、如何伸手，始终隔着咫尺距离，怎么也触碰不到他分毫。</p>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承砚咳得愈发厉害，身形剧烈颤抖，一口一口鲜血呕出，染红了素色床褥，触目惊心。</p>
最后，他双目骤然一闭，身子一歪，直直从床榻滚落，重重摔落在地。</p>
“夫君——！”</p>
刺骨的恐慌席卷全身，李妙珍在昏睡中死死蹙紧眉头，唇瓣翕动，一声声细碎凄楚的低唤溢出唇角。</p>
卢氏本靠着床沿浅浅打盹，听得这细碎悲吟，骤然惊醒。</p>
她连忙俯身凑近，凝神细听，耳边全是李妙珍无意识呢喃的“夫君”二字。</p>
看着她面色潮红、冷汗涔涔、昏睡中依旧痛苦挣扎的模样，卢氏鼻尖一酸，热泪骤然滚落。</p>
恰在此时，晚穗端着汤药快步而入，眼圈含泪，“药都热了三回了，奶奶始终昏沉不醒，压根喂不进去……这可怎么办啊！”</p>
汤药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床上的人却半点苏醒的迹象都无，再这般耗下去，高热不退、药石不进，大人孩子都凶险万分。</p>
卢氏抬手拭去眼角湿意，眼神一狠，“不能再等了。”</p>
“晚穗，掰开她的嘴，知夏，你压住她的舌根，我来灌药！”</p>
“若是药再不入体，你家奶奶怕是真要一尸两命了！”</p>
而昏睡中的李妙珍，全然感知不到外界的忙活，梦境再度剧烈更迭。</p>
方才凄冷的驿站尽数消散，刹那间风霜扑面，黄沙漫天。</p>
苍凉广袤的塞外荒原，狂风卷着碎石黄沙肆虐呼啸，天地苍茫，满目肃杀。</p>
耳畔是震天的厮杀呐喊，兵刃相撞的脆响、战马悲鸣、将士嘶吼交织一片。遍地尸横遍野，鲜血浸透黄沙，赤红惨烈，触目惊心。</p>
从未见过这般修罗景象的李妙珍，心口翻涌着剧烈的恶心与恐惧，胃里阵阵翻腾，下意识想要后退逃离。</p>
可四面皆是厮杀混战，无路可退。</p>
她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身前一名战士重重倒地，温热滚烫的鲜血骤然喷溅而出，尽数洒落在她的脸上、唇间，腥甜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鼻，令人作呕。</p>
她浑身僵硬，猛地张嘴想要呕吐，下一瞬，下颌骤然被人狠狠捏住。</p>
一股强劲有力的力道将她牢牢拽回，紧紧箍进冰冷坚硬的怀抱，分毫动弹不得。</p>
那人浑身染血，战甲残破，力道却稳得惊人，死死将她护在怀中。</p>
李妙珍惶然抬眼，透过漫天风沙与血色，看清那张熟悉凌厉的眉眼。</p>
竟然是沈承瑾。</p>
他眼底是翻涌的急切与偏执，唇瓣不停开合，似在对着她大声嘶吼，可风声太烈、厮杀太响，她偏偏听不清半个字。</p>
唯有那双臂膀，染尽鲜血，却死死将她锢在怀中，抵挡住漫天刀光剑影、满目腥风血雨，不肯松手半分。</p>
“唔——”</p>
一声细碎的痛吟冲破唇齿。</p>
她身子剧烈一颤，额间冷汗层层滚落，浸透枕衾，睫毛死死颤抖，却始终无法睁开双眼。</p>
卢氏，晚穗，知夏见状心头大骇，再也不敢贸然灌药折腾，只怕适得其反。</p>
三人只能死死守在榻前，一遍又一遍替她换帕子降温，整夜不敢合眼，心神俱裂。</p>
汤药温了又凉，凉了又温，终究无从入口。</p>
一夜沉沉煎熬，悄然而逝。</p>
窗外墨色夜色缓缓褪尽，东方天际透出浅浅鱼肚白，晨雾漫入院落，天光熹微，照亮沉寂一整夜的和晖堂。</p>
屋内烛火燃至将尽，摇曳微光里，李妙珍依旧人事不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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