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风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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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驶入国公府，厚重的朱门缓缓合拢，将外头市井春色与人间烟火尽数隔绝。</p>
没过几日，春闱正式开考。</p>
整座京城瞬间热闹至极，贡院外人潮涌动。</p>
李妙珍身居深宅，足不出户，虽然有心牵挂，却不敢有半分外露，更不敢差人打探半分消息。</p>
她时不时会想起那日街口与苏慕清遥遥相逢的画面。</p>
年少时她也以为自己来日定会嫁给温柔斯文的慕清哥哥，岁岁年年，安稳度日。</p>
可命运辗转，兜兜转转，两人终究殊途，再无可能。</p>
这日午后暖阳和煦，风软日晴，李鹤轩特意入府探望她。</p>
他已经无需拄拐借力，少年身形愈发挺拔俊秀，一袭干净素雅的学子长衫加身，眉目清朗，精气神十足。</p>
“姐姐，近来身子还好吗？胎相可还安稳？”</p>
李妙珍笑着招手让他落座：“我一切都好，你不用挂心。倒是你，眼看就要院试了，别整日埋在课业里苦熬。这一次本就是历练长进，切莫累坏了身子。”</p>
提起科考，李鹤轩眉眼瞬间一亮，语气轻快：“姐姐放心，我早已准备妥当。对了，慕清哥哥正住在我那里，等待春闱放榜。”</p>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木盒，递到李妙珍面前，压低声音：“慕清哥哥身份尴尬，不便登门相见，特意托我给你带了样东西。”</p>
李妙珍伸手接过，轻轻掀开盒盖。</p>
盒中静静卧着一方松烟古墨，是江陵地道特产的文房珍品。</p>
墨体质地细密坚实，色泽乌黑莹润，纹理通透凝练，清雅淡墨香漫入鼻尖。</p>
她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细腻的墨面：“替我谢谢他，祝他春闱顺遂，得偿所愿。”</p>
李鹤轩看着姐姐清淡落寞的神色，心底叹了口气。二人这般牵绊，终究是有缘无分，奈何不得。</p>
姐弟二人闲话片刻，李妙珍随口问道：“近日书院光景如何？先生待你可还妥当？同窗相处可还和睦？”</p>
李鹤轩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一切都好，课业顺遂，先生也颇为看重我。只不过院里有个跋扈的公子哥，课业远不如我，年年被我压过一头，心中气不过，时常找些琐碎麻烦罢了，不足为惧。”</p>
李妙珍心头微凛，连忙追问：“是哪家的子弟？”</p>
“吏部周侍郎家的嫡子，周怀安。”李鹤轩随口答道。</p>
吏部侍郎？</p>
李妙珍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想起先前雅集之上当众刁难她的周太太。</p>
周太太心胸狭隘，她教养出的儿子，又怎会是宽厚良善之辈？</p>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鹤轩，你千万当心。这周怀安绝非善类。早前我便与他母亲结过怨，梁子早已埋下。”</p>
“眼下正是院试最关键的时刻，他本就嫉你才学，定然不会安分。你万万不可与他争执硬碰，凡事多忍让、多提防，出入书院、往返考场步步谨慎，绝对不能落入他的圈套。”</p>
见姐姐神色这般严肃，李鹤轩也连忙正色点头：“我晓得的姐姐，我心里有数，绝不冲动逞强，定会处处小心。”</p>
姐弟二人又闲聊几句，李鹤轩怕耽误温书备考，便匆匆告辞离府。</p>
——</p>
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顺天府院试开考之日。</p>
李妙珍反倒比自己应试还要紧张焦灼，整日坐立难安、心神不宁。</p>
她反复唤来丫鬟追问：“可有鹤轩那边递来的消息？考场一切可还安稳？”</p>
晚穗、知夏生怕她思虑过重、扰动胎气，次次柔声宽慰：“奶奶放宽心，考场眼下尚未解封，半点消息也传不出来。放榜尚需几日，您切莫忧心过度，安心静养才是正事。”</p>
道理她都懂，可心底的不安分毫未减。</p>
不知为何心跳格外急促，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事要发生。</p>
她不是没想过找沈承瑾细说心中顾虑，提前提防周怀安作祟。</p>
可眼下她临近产期，府中人人紧盯她的动静，满院丫鬟嬷嬷轮番待命、人多眼杂。</p>
她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被人抓住把柄，无端生出更多是非风波，只能硬生生压下满心不安，默默祈祷弟弟平安应试顺遂归场。</p>
终于到了第三日，就在她焦虑得几乎熬不住时，晚穗脚步匆匆从外院进来，笑容满面：“奶奶，门房方才来回话，舅爷托人捎了口信。”</p>
李妙珍紧绷多日的心弦猛地一松，急切追问：“怎么样？他考得如何？这几日去了何处？怎的半点消息也无？”</p>
“舅爷说此番考题得心应手，作答甚是顺畅。”</p>
“他考完试心绪畅快，便随一众同窗结伴去往城郊紫薇山游历散心了，怕是要在外盘桓几日才肯回城。”</p>
听闻此言，李妙珍彻底松了口气，悬了数日的大石轰然落地。</p>
她无奈嗔怪一声：“这孩子，愈发贪玩了。可知我在家日日悬心，他倒好，考完便四处游山玩水，半点不懂旁人担忧。”</p>
知夏在旁连忙柔声宽慰：“奶奶莫要多虑。舅爷紧绷许久，如今考完松快一番也是应当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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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珍轻轻点头，心底郁结尽数消散。</p>
是啊，少年苦读经年，日日伏案苦熬，片刻松懈再正常不过，是她太过紧张多虑了。</p>
她拿起安胎汤药，安心饮尽，终于心平气和躺下歇息。</p>
可待晚穗、知夏轻手轻脚退出寝房，合上门扉的刹那，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寸寸褪去。</p>
春风微凉，吹得二人心神发颤。</p>
知夏死死咬着唇：“怎么办……这下可怎么办？”</p>
院试当天，李鹤轩被抓获夹带舞弊物证，当场被逐出考场、革除本年度科考资格。</p>
此事惊动学政与提调官，已然移送大理寺待审关押。</p>
一旦坐实罪名，往后终身再无入仕前程，甚至还要依律定罪、徒役受罚。</p>
知夏泪水簌簌滚落：“奶奶如今临近产期，若是知晓舅爷身陷大理寺，动了胎气，后果不堪设想啊！”</p>
“所以不能说！”晚穗厉声按住她，“此事半个字都不许外泄，拼上性命也得死死瞒住奶奶！”</p>
同一时刻，和晖堂主屋。</p>
秦氏端坐榻上，听着贴身嬷嬷低声禀报外间传来的消息。</p>
“……属实无误。顺天府院试考场查出舞弊一案，童生李鹤轩当场被拿，人已送入大理寺拘押候审。按本朝律例，科场舞弊属实者，终身禁考，情节重者还要定罪流放。”</p>
话音落下，秦氏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震惊。</p>
“什么？作弊？”</p>
李妙珍素来寄以厚望的亲弟弟，竟在这般关键节点犯下这等诛心大错？！</p>
嬷嬷低声叹道：“大奶奶素来牵挂幼弟，视若命根。此事若让她知道，以她如今临盆的身子，怕是经受不住这般重击，定然要出大乱子。”</p>
秦氏猛地起身：“不行！孩子没生下来，她万万不能出事！”</p>
“今日之事，半个字不准传入她耳中！但凡有谁敢多嘴泄密，一经查实，立刻杖责五十，全家发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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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驶入国公府，厚重的朱门缓缓合拢，将外头市井春色与人间烟火尽数隔绝。</p>
没过几日，春闱正式开考。</p>
整座京城瞬间热闹至极，贡院外人潮涌动。</p>
李妙珍身居深宅，足不出户，虽然有心牵挂，却不敢有半分外露，更不敢差人打探半分消息。</p>
她时不时会想起那日街口与苏慕清遥遥相逢的画面。</p>
年少时她也以为自己来日定会嫁给温柔斯文的慕清哥哥，岁岁年年，安稳度日。</p>
可命运辗转，兜兜转转，两人终究殊途，再无可能。</p>
这日午后暖阳和煦，风软日晴，李鹤轩特意入府探望她。</p>
他已经无需拄拐借力，少年身形愈发挺拔俊秀，一袭干净素雅的学子长衫加身，眉目清朗，精气神十足。</p>
“姐姐，近来身子还好吗？胎相可还安稳？”</p>
李妙珍笑着招手让他落座：“我一切都好，你不用挂心。倒是你，眼看就要院试了，别整日埋在课业里苦熬。这一次本就是历练长进，切莫累坏了身子。”</p>
提起科考，李鹤轩眉眼瞬间一亮，语气轻快：“姐姐放心，我早已准备妥当。对了，慕清哥哥正住在我那里，等待春闱放榜。”</p>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木盒，递到李妙珍面前，压低声音：“慕清哥哥身份尴尬，不便登门相见，特意托我给你带了样东西。”</p>
李妙珍伸手接过，轻轻掀开盒盖。</p>
盒中静静卧着一方松烟古墨，是江陵地道特产的文房珍品。</p>
墨体质地细密坚实，色泽乌黑莹润，纹理通透凝练，清雅淡墨香漫入鼻尖。</p>
她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细腻的墨面：“替我谢谢他，祝他春闱顺遂，得偿所愿。”</p>
李鹤轩看着姐姐清淡落寞的神色，心底叹了口气。二人这般牵绊，终究是有缘无分，奈何不得。</p>
姐弟二人闲话片刻，李妙珍随口问道：“近日书院光景如何？先生待你可还妥当？同窗相处可还和睦？”</p>
李鹤轩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一切都好，课业顺遂，先生也颇为看重我。只不过院里有个跋扈的公子哥，课业远不如我，年年被我压过一头，心中气不过，时常找些琐碎麻烦罢了，不足为惧。”</p>
李妙珍心头微凛，连忙追问：“是哪家的子弟？”</p>
“吏部周侍郎家的嫡子，周怀安。”李鹤轩随口答道。</p>
吏部侍郎？</p>
李妙珍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想起先前雅集之上当众刁难她的周太太。</p>
周太太心胸狭隘，她教养出的儿子，又怎会是宽厚良善之辈？</p>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鹤轩，你千万当心。这周怀安绝非善类。早前我便与他母亲结过怨，梁子早已埋下。”</p>
“眼下正是院试最关键的时刻，他本就嫉你才学，定然不会安分。你万万不可与他争执硬碰，凡事多忍让、多提防，出入书院、往返考场步步谨慎，绝对不能落入他的圈套。”</p>
见姐姐神色这般严肃，李鹤轩也连忙正色点头：“我晓得的姐姐，我心里有数，绝不冲动逞强，定会处处小心。”</p>
姐弟二人又闲聊几句，李鹤轩怕耽误温书备考，便匆匆告辞离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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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顺天府院试开考之日。</p>
李妙珍反倒比自己应试还要紧张焦灼，整日坐立难安、心神不宁。</p>
她反复唤来丫鬟追问：“可有鹤轩那边递来的消息？考场一切可还安稳？”</p>
晚穗、知夏生怕她思虑过重、扰动胎气，次次柔声宽慰：“奶奶放宽心，考场眼下尚未解封，半点消息也传不出来。放榜尚需几日，您切莫忧心过度，安心静养才是正事。”</p>
道理她都懂，可心底的不安分毫未减。</p>
不知为何心跳格外急促，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事要发生。</p>
她不是没想过找沈承瑾细说心中顾虑，提前提防周怀安作祟。</p>
可眼下她临近产期，府中人人紧盯她的动静，满院丫鬟嬷嬷轮番待命、人多眼杂。</p>
她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被人抓住把柄，无端生出更多是非风波，只能硬生生压下满心不安，默默祈祷弟弟平安应试顺遂归场。</p>
终于到了第三日，就在她焦虑得几乎熬不住时，晚穗脚步匆匆从外院进来，笑容满面：“奶奶，门房方才来回话，舅爷托人捎了口信。”</p>
李妙珍紧绷多日的心弦猛地一松，急切追问：“怎么样？他考得如何？这几日去了何处？怎的半点消息也无？”</p>
“舅爷说此番考题得心应手，作答甚是顺畅。”</p>
“他考完试心绪畅快，便随一众同窗结伴去往城郊紫薇山游历散心了，怕是要在外盘桓几日才肯回城。”</p>
听闻此言，李妙珍彻底松了口气，悬了数日的大石轰然落地。</p>
她无奈嗔怪一声：“这孩子，愈发贪玩了。可知我在家日日悬心，他倒好，考完便四处游山玩水，半点不懂旁人担忧。”</p>
知夏在旁连忙柔声宽慰：“奶奶莫要多虑。舅爷紧绷许久，如今考完松快一番也是应当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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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珍轻轻点头，心底郁结尽数消散。</p>
是啊，少年苦读经年，日日伏案苦熬，片刻松懈再正常不过，是她太过紧张多虑了。</p>
她拿起安胎汤药，安心饮尽，终于心平气和躺下歇息。</p>
可待晚穗、知夏轻手轻脚退出寝房，合上门扉的刹那，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寸寸褪去。</p>
春风微凉，吹得二人心神发颤。</p>
知夏死死咬着唇：“怎么办……这下可怎么办？”</p>
院试当天，李鹤轩被抓获夹带舞弊物证，当场被逐出考场、革除本年度科考资格。</p>
此事惊动学政与提调官，已然移送大理寺待审关押。</p>
一旦坐实罪名，往后终身再无入仕前程，甚至还要依律定罪、徒役受罚。</p>
知夏泪水簌簌滚落：“奶奶如今临近产期，若是知晓舅爷身陷大理寺，动了胎气，后果不堪设想啊！”</p>
“所以不能说！”晚穗厉声按住她，“此事半个字都不许外泄，拼上性命也得死死瞒住奶奶！”</p>
同一时刻，和晖堂主屋。</p>
秦氏端坐榻上，听着贴身嬷嬷低声禀报外间传来的消息。</p>
“……属实无误。顺天府院试考场查出舞弊一案，童生李鹤轩当场被拿，人已送入大理寺拘押候审。按本朝律例，科场舞弊属实者，终身禁考，情节重者还要定罪流放。”</p>
话音落下，秦氏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震惊。</p>
“什么？作弊？”</p>
李妙珍素来寄以厚望的亲弟弟，竟在这般关键节点犯下这等诛心大错？！</p>
嬷嬷低声叹道：“大奶奶素来牵挂幼弟，视若命根。此事若让她知道，以她如今临盆的身子，怕是经受不住这般重击，定然要出大乱子。”</p>
秦氏猛地起身：“不行！孩子没生下来，她万万不能出事！”</p>
“今日之事，半个字不准传入她耳中！但凡有谁敢多嘴泄密，一经查实，立刻杖责五十，全家发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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