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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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沈承瑾收到李鹤轩出事的消息，便已经着手去查。</p>
不过两个时辰，细碎线索尽数汇总而来，条条线线，虽无实锤明证，却隐隐齐齐指向一处。</p>
吏部周侍郎嫡子，李鹤轩的同窗，周怀安。</p>
考前书院争执积怨、雅集旧仇叠加私怨、周家人脉渗透顺天府学政考场、事发当日搜检之人皆是周家旧部……</p>
桩桩件件，拼凑出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构陷。</p>
只是院试童生舞弊，本是地方学政、顺天府管辖的细碎小事，轮不到锦衣卫降级主管。</p>
他若是强行干预，便是明目张胆徇私护亲，授人以柄，只能适得其反。</p>
硬碰不得，便只能巧取。</p>
一夜思忖，第二日天明，上京官场便传出消息。</p>
此番春闱落幕，各地举子云集京城，鱼龙混杂。</p>
市井间非议科场、妄议主考宋秉文之人层出不穷，更有几波士子聚众私论、散播流言，隐隐酿成风潮。数名言论过激的举子，已被先行拘押大理寺待审。</p>
沈承瑾当即以锦衣卫督查刑狱、肃清科场风声、核查春闱牵连重案的名义，堂堂正正传驾大理寺。</p>
大理寺卿听闻是沈承瑾亲临核查春闱舆情案，不敢怠慢，亲自出迎，一路恭谨陪同入内。</p>
待到春闱相关卷宗尽数核查完毕，他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问道：“这几日除春闱大案，地方科考可有异动？”</p>
大理寺卿连忙应声回话：“回沈大人，并无大案，唯有一桩童生夹带舞弊案，童生考场当场拿获，如今拘押在此，等候最终定罪。卷宗在此。”</p>
沈承瑾随手接过卷宗，指尖轻翻两三页，目光扫过寥寥数行，不感兴趣地放回案上。</p>
“李大人执掌三法司刑狱，素来公正严明，本官向来放心。”</p>
话锋陡然微转，清淡嗓音裹挟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缓缓落下：“只是科举一事，牵连极广，世家朝堂盘根错节，最是藏污纳垢之地。”</p>
“你掌大理寺刑名，最忌心急求快。否则只会平白给自己树敌、埋下无穷祸根。”</p>
大理寺卿心头猛地一震，难言的激动席卷全身。</p>
他今年已然四十有余，深耕刑狱官场十数载，终日处理的都是民间琐碎讼案、地方鸡毛小罪。</p>
可沈大人不同。</p>
身居锦衣卫同知高位，执掌诏狱、督查百官、上达天听，经手的皆是朝堂重案，是真正能搅动朝堂格局的实权人物。</p>
更难得的是，他虽掌锦衣卫杀伐权柄，却声名清正。</p>
这般身居高位、风骨卓然的顶尖权臣，今日竟肯驻足片刻，对他一个地方刑狱官员悉心提点，何其难得！</p>
一时之间，年过不惑的大理寺卿，望着眼前年轻肃穆的沈承瑾，心底竟生出满满的敬仰与仰视。</p>
“下官牢牢谨记大人提点！日后断案必细细核查、审慎量刑，层层推敲绝不含糊，再也不敢草率行事、滥用刑罚！”</p>
沈承瑾微微颔首，作势告辞。</p>
在转身之际，他漫不经心补了一句：“无论春闱重案，还是地方科考细碎风波，法理相通、公正归一，皆不可轻忽怠慢。本官执掌诏狱，规整天下刑狱，方有此感想，与李大人共勉。”</p>
言罢，他再不逗留，径自离去。</p>
原地的大理寺卿心神激荡，久久未能平复。</p>
——</p>
沈承瑾步出大理寺正门。</p>
他抬手示意，心腹亲信即刻快步上前，垂首听命。</p>
沈承瑾压低嗓音报出几个人名。</p>
“分头行事，暗查取证，不惊旁人，不留痕迹。”</p>
亲信心领神会，躬身应声，转身便隐入街巷人流之中，迅速落地执行。</p>
街面转瞬恢复平静，只留沈承瑾独立阶下。</p>
他自是不相信李鹤轩舞弊，现在只需取证。</p>
紧绷多日的思绪稍稍放空，余下的，是绵延不散的绵长相思。</p>
他已有数日未曾好好见过李妙珍。</p>
从前读尽诗书，总觉相思二字太过虚妄，是文人笔下无病呻吟的矫情字句。</p>
可如今亲身历经，才知这情愫最是磨人，无声无息缠人心绪，昼思夜念，难熬难捱。</p>
心底软意翻涌，他敛了眼底寒色，正欲转身返回锦衣卫衙署，余光却瞥见大理寺侧门聚集了几个青衫士子。</p>
人群为首的那名士子，手中提着一只素色布包袱，青衫素雅，身姿挺拔，周身气质温雅清正。</p>
他面对门前值守差役，语态从容平和，字字引据规章，不卑不亢：“狱规载明，在押待审人犯，未定罪名之前，并非已决罪徒。李鹤轩现下尚在候审，亲友递送换季衣物、铺盖被褥，皆是合规情理之事，差官何苦刻意刁难？”</p>
门前值守差役素来仗着寺中职权蛮横惯了，闻言当即面色一沉，叉腰厉声呵斥：“寺里有临时规制！今日一律不准递送任何私人物件，速速带人离去，休要在寺门前聚众滋事！”</p>
二人相持不下，僵持门前。</p>
周遭陪同而来的几名士子见状，纷纷出声帮腔。</p>
“律法本就体恤候审之人，衣食被褥乃是生存刚需，无故拦阻、苛待未定罪士子，不合朝廷章法！”</p>
“正是此理！未定罪便不算罪囚，岂能随意剥夺亲友探视送物的权利？”</p>
那值守差役哑口无言，偏没收到买路钱不肯退让，死死挡在门前。</p>
清风徐徐拂过，那人虽说一口规整官话，尾调却隐隐裹挟着一缕的江陵口音。</p>
沈承瑾眼底情绪瞬间晦暗不明。</p>
无需细辨容貌，心底已然有了笃定的预感。</p>
此人，必定是那苏慕清。</p>
眉头微蹙，身侧两名卫瞬间会意，打马上前。“在此喧闹，成何体统！”</p>
差役骤然撞见一身飞鱼服，瞬间吓得双腿发软，连忙侧身退让，抬手放行。</p>
苏慕清抬头，顺着护卫来处遥遥望去。</p>
树荫之下，玄衣卓立，那人身姿冷挺，仅仅静立远眺，便自带万千压迫凌厉，令人不敢直视。</p>
苏慕清不知他是何人，抬手遥遥一拱，随即提着手中布包袱，踏入大理寺侧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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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沈承瑾收到李鹤轩出事的消息，便已经着手去查。</p>
不过两个时辰，细碎线索尽数汇总而来，条条线线，虽无实锤明证，却隐隐齐齐指向一处。</p>
吏部周侍郎嫡子，李鹤轩的同窗，周怀安。</p>
考前书院争执积怨、雅集旧仇叠加私怨、周家人脉渗透顺天府学政考场、事发当日搜检之人皆是周家旧部……</p>
桩桩件件，拼凑出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构陷。</p>
只是院试童生舞弊，本是地方学政、顺天府管辖的细碎小事，轮不到锦衣卫降级主管。</p>
他若是强行干预，便是明目张胆徇私护亲，授人以柄，只能适得其反。</p>
硬碰不得，便只能巧取。</p>
一夜思忖，第二日天明，上京官场便传出消息。</p>
此番春闱落幕，各地举子云集京城，鱼龙混杂。</p>
市井间非议科场、妄议主考宋秉文之人层出不穷，更有几波士子聚众私论、散播流言，隐隐酿成风潮。数名言论过激的举子，已被先行拘押大理寺待审。</p>
沈承瑾当即以锦衣卫督查刑狱、肃清科场风声、核查春闱牵连重案的名义，堂堂正正传驾大理寺。</p>
大理寺卿听闻是沈承瑾亲临核查春闱舆情案，不敢怠慢，亲自出迎，一路恭谨陪同入内。</p>
待到春闱相关卷宗尽数核查完毕，他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问道：“这几日除春闱大案，地方科考可有异动？”</p>
大理寺卿连忙应声回话：“回沈大人，并无大案，唯有一桩童生夹带舞弊案，童生考场当场拿获，如今拘押在此，等候最终定罪。卷宗在此。”</p>
沈承瑾随手接过卷宗，指尖轻翻两三页，目光扫过寥寥数行，不感兴趣地放回案上。</p>
“李大人执掌三法司刑狱，素来公正严明，本官向来放心。”</p>
话锋陡然微转，清淡嗓音裹挟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缓缓落下：“只是科举一事，牵连极广，世家朝堂盘根错节，最是藏污纳垢之地。”</p>
“你掌大理寺刑名，最忌心急求快。否则只会平白给自己树敌、埋下无穷祸根。”</p>
大理寺卿心头猛地一震，难言的激动席卷全身。</p>
他今年已然四十有余，深耕刑狱官场十数载，终日处理的都是民间琐碎讼案、地方鸡毛小罪。</p>
可沈大人不同。</p>
身居锦衣卫同知高位，执掌诏狱、督查百官、上达天听，经手的皆是朝堂重案，是真正能搅动朝堂格局的实权人物。</p>
更难得的是，他虽掌锦衣卫杀伐权柄，却声名清正。</p>
这般身居高位、风骨卓然的顶尖权臣，今日竟肯驻足片刻，对他一个地方刑狱官员悉心提点，何其难得！</p>
一时之间，年过不惑的大理寺卿，望着眼前年轻肃穆的沈承瑾，心底竟生出满满的敬仰与仰视。</p>
“下官牢牢谨记大人提点！日后断案必细细核查、审慎量刑，层层推敲绝不含糊，再也不敢草率行事、滥用刑罚！”</p>
沈承瑾微微颔首，作势告辞。</p>
在转身之际，他漫不经心补了一句：“无论春闱重案，还是地方科考细碎风波，法理相通、公正归一，皆不可轻忽怠慢。本官执掌诏狱，规整天下刑狱，方有此感想，与李大人共勉。”</p>
言罢，他再不逗留，径自离去。</p>
原地的大理寺卿心神激荡，久久未能平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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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瑾步出大理寺正门。</p>
他抬手示意，心腹亲信即刻快步上前，垂首听命。</p>
沈承瑾压低嗓音报出几个人名。</p>
“分头行事，暗查取证，不惊旁人，不留痕迹。”</p>
亲信心领神会，躬身应声，转身便隐入街巷人流之中，迅速落地执行。</p>
街面转瞬恢复平静，只留沈承瑾独立阶下。</p>
他自是不相信李鹤轩舞弊，现在只需取证。</p>
紧绷多日的思绪稍稍放空，余下的，是绵延不散的绵长相思。</p>
他已有数日未曾好好见过李妙珍。</p>
从前读尽诗书，总觉相思二字太过虚妄，是文人笔下无病呻吟的矫情字句。</p>
可如今亲身历经，才知这情愫最是磨人，无声无息缠人心绪，昼思夜念，难熬难捱。</p>
心底软意翻涌，他敛了眼底寒色，正欲转身返回锦衣卫衙署，余光却瞥见大理寺侧门聚集了几个青衫士子。</p>
人群为首的那名士子，手中提着一只素色布包袱，青衫素雅，身姿挺拔，周身气质温雅清正。</p>
他面对门前值守差役，语态从容平和，字字引据规章，不卑不亢：“狱规载明，在押待审人犯，未定罪名之前，并非已决罪徒。李鹤轩现下尚在候审，亲友递送换季衣物、铺盖被褥，皆是合规情理之事，差官何苦刻意刁难？”</p>
门前值守差役素来仗着寺中职权蛮横惯了，闻言当即面色一沉，叉腰厉声呵斥：“寺里有临时规制！今日一律不准递送任何私人物件，速速带人离去，休要在寺门前聚众滋事！”</p>
二人相持不下，僵持门前。</p>
周遭陪同而来的几名士子见状，纷纷出声帮腔。</p>
“律法本就体恤候审之人，衣食被褥乃是生存刚需，无故拦阻、苛待未定罪士子，不合朝廷章法！”</p>
“正是此理！未定罪便不算罪囚，岂能随意剥夺亲友探视送物的权利？”</p>
那值守差役哑口无言，偏没收到买路钱不肯退让，死死挡在门前。</p>
清风徐徐拂过，那人虽说一口规整官话，尾调却隐隐裹挟着一缕的江陵口音。</p>
沈承瑾眼底情绪瞬间晦暗不明。</p>
无需细辨容貌，心底已然有了笃定的预感。</p>
此人，必定是那苏慕清。</p>
眉头微蹙，身侧两名卫瞬间会意，打马上前。“在此喧闹，成何体统！”</p>
差役骤然撞见一身飞鱼服，瞬间吓得双腿发软，连忙侧身退让，抬手放行。</p>
苏慕清抬头，顺着护卫来处遥遥望去。</p>
树荫之下，玄衣卓立，那人身姿冷挺，仅仅静立远眺，便自带万千压迫凌厉，令人不敢直视。</p>
苏慕清不知他是何人，抬手遥遥一拱，随即提着手中布包袱，踏入大理寺侧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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