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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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堂内，气氛沉凝如水。</p>
崔氏抬眼一望，心头又是重重一坠。</p>
老太太高坐主位，面色倦怠蜡黄，一夜劳心耗神，气色差到极致。</p>
沈承瑾陪坐下首，默然垂眸，不发一言。</p>
柳氏带着李知月、李明泽早已立在堂中一角，母子三人脊背绷得笔直，看似尽力淡然，眉眼间却藏不住局促惶然，显然也是被临时传唤，全然摸不清眼下局势。</p>
老夫人靠在软榻迎枕上，目光落向柳氏，神情不辨喜怒：“府中何时来了外客，我竟一无所知。”</p>
短短一句，悄然将柳氏的亲戚身份，划作了府外之客。</p>
柳氏身子微微一颤，连忙上前半步，低眉顺眼地辩解：“老夫人，妾身是大奶奶的继母，此番是专程前来探望伺候。”</p>
老太太并未接她这一番说辞，视线淡淡一转，精准落到立在一旁的崔氏身上。</p>
“我听说，是你安排的住处？”</p>
骤然被点名，崔氏心口猛地一跳：“回老太太，柳氏到底是大嫂子的继母，远道而来探亲。儿媳想着大嫂子临盆在即，身边有娘家人慰藉照料也是好事，便自作主张，给她们安排了落脚偏院，未曾提前报备，还望老太太恕罪。”</p>
待到崔氏话音落下，沈承瑾才缓缓开口。</p>
他语调温和舒展，全然无昨夜演武场杀伐凛冽的戾气。</p>
“既然是前来探亲，自然该好生安顿。只是府中近来尚不太平。”</p>
“不如在外寻一处清净雅致的宅院，让柳太太一家暂且搬过去居住。一应日常吃穿用度，全数由国公府府库支应。待往后大奶奶身子彻底复原，府中安稳无事，再容你们入府走动相见也不迟。”</p>
柳氏耳中捕捉到 “日常用度府中支应”，眼瞳悄然一亮。</p>
虽然昨夜他们都被封在院落中，但锦衣卫当众斩人的可怖传闻，早已传入她耳中。</p>
她纵然贪恋国公府的权势富贵，却绝不肯拿自己与一双儿女的性命去赌。</p>
而且她要的只是李妙珍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才不想给李妙珍伺候月子。</p>
暂且退一步，拿着府中供给安稳度日，来日再谋算计，也并不算迟。</p>
柳氏心念飞快转过，立刻躬身屈膝，连连道谢：“妾身感激不尽。这般安置再好不过。”</p>
一旁立着的李知月悄悄抬眸，飞快瞥了一眼端坐的男子。</p>
身姿凛冽，眉目清隽矜贵，气度绝尘。</p>
李知月心头骤然一跳，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薄羞红，飞快垂首敛眉。</p>
柳氏又客套恭维了许久，才带着心思各异的李知月、李明泽，躬身退出寿安堂。</p>
——</p>
堂内少了柳氏母子三人，气氛依旧没有松弛半分。</p>
崔氏一颗心高高悬起，指尖在袖中死死绞着衣料，心神紧绷到极致。</p>
她早已做好被追问和晖堂早产风波的准备，脑中飞速盘算说辞，随时准备辩驳脱罪。</p>
可预想中的诘问迟迟未至。</p>
老太太揉了揉太阳穴，随口问询：“方才听闻，你一早便要出府回娘家？”</p>
崔氏猝不及防，心神急转，立刻压下心底所有慌乱：“回老太太，前些时日家中传信，说幼弟染病，迟迟不见好转，母亲日夜照料，身子也垮了几分。儿媳心中挂念，想着回小住几日。”</p>
老太太闻言不疑有他，只淡淡摆了摆手：“原来如此。只是府中诸事繁杂，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必急于一时。既已回府，便安心回院落歇息，改日再探娘家便是。”</p>
崔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口沉甸甸的大石轰然落地。</p>
她强压住心底翻涌的狂喜与侥幸，不敢显露半分异样，恭恭敬敬行礼告退，脚步略有些虚浮地走出寿安堂殿门。</p>
沈承瑾望着崔氏离去的方向，眼底温和温润尽数消融，只剩一片凉薄漠然，深处藏着细碎刺骨的寒杀。</p>
崔氏依仗侯府嫡女身份，素来善妒偏执，仅凭一己妒火，便敢兴风作浪残害李妙珍，心肠歹毒至极。</p>
既然她最看重这些，他便偏要从这些地方下手。</p>
慢刀割肉，层层磋磨，才是最彻底的报复。</p>
既如此，便先为沈承煜择一位绝色佳人，送入二房院中。</p>
先碎她引以为傲的夫妻情分，再一步步收走她的管家权、主母体面，碾碎她所有依仗与张狂。</p>
不必急着取她性命。</p>
他要让崔氏亲眼看着，自己毕生在意、紧握的一切，一点点尽数崩塌、烟消云散，最终落得一无所有。</p>
收回心思，他自袖中取出两份供词送至老夫人面前。</p>
“二人确为红莲潜伏在外的暗线，早年刻意入行接生，游走各府，伺机潜伏作乱。此次入府看似偶然，实则早有预谋。”</p>
老夫人垂眸细读。</p>
二人尽数坦白，潜伏多年，此次被人重金收买。</p>
秦氏出资二百两，授意她们产房作乱，行杀母留子之计。</p>
而沈曼娘更是出手三百两，要求子母双绝、一尸两命，日后伺机图谋国公府家产基业。</p>
何时接头、何处交易、银两出处、密谋话术、害人手段，细节详尽，铁证如山，再无半分抵赖余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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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下看，老夫人指尖越抖，浑身气血翻涌，胸口剧烈起伏。</p>
她猛地将供词拍在案上，嘴唇狠狠哆嗦，气得浑身发抖：“好狠的心！蛇蝎妇人！蛇蝎妇人啊！”</p>
“那两个老孽障呢！！”</p>
老夫人目眦欲裂，怒意滔天，“我要她们死！死无全尸！”</p>
沈承瑾语气平静：“触犯逆党重罪，又蓄意谋害人命，自然去了该去的地方。”</p>
那二人昨夜受尽酷刑，早已不成人形，连收尸的余地都没有。</p>
“老大走得早……”</p>
老夫人喃喃自语，眼底泛起酸涩苍凉，“如今看来，早走也有早走的好，至少不用活着亲眼目睹这些骨肉相残的丑事！”</p>
她深吸一口气，恨意难平：“秦氏这妇人心胸狭隘、歹毒无情，我是万万忍不了了！更没想到，曼娘一个出嫁女儿，竟敢心思歹毒至此，觊觎国公府产业，当真是恬不知耻！”</p>
她抬眸看向沈承瑾：“她可已经押回府中了？”</p>
“是。”沈承瑾淡淡应声，“她夫婿贺辉，已然寻我求情，百般恳请饶恕沈曼娘。”</p>
“求情？！”老夫人一拍桌案，“这般恶毒女子，蓄意一尸两命！有什么情可求！简直荒唐可笑！”</p>
殿内死寂一瞬。</p>
老夫人怒极之后，气力渐虚，胸口起伏半晌，心绪纷乱复杂。</p>
她终究是沈家老封君，事事必先顾全家族颜面。</p>
震怒过后，只剩无尽疲惫与两难，她低声开口：“二人罪孽滔天，死不足惜，可终究是沈家妇、沈家女。若是此事外传，世人皆知国公府内骨肉相残、毒妇横行，咱们沈家百年清誉彻底毁于一旦，往后阖府上下，再无颜面立足世人。”</p>
“承瑾，你说说看，该如何处置最为妥当？”</p>
沈承瑾却是避而不答：“内宅家事，尊卑有序，祖母与父亲尚且在府中执掌宗族，孙辈不敢妄越辈分、擅断家法。一切但凭祖母定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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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堂内，气氛沉凝如水。</p>
崔氏抬眼一望，心头又是重重一坠。</p>
老太太高坐主位，面色倦怠蜡黄，一夜劳心耗神，气色差到极致。</p>
沈承瑾陪坐下首，默然垂眸，不发一言。</p>
柳氏带着李知月、李明泽早已立在堂中一角，母子三人脊背绷得笔直，看似尽力淡然，眉眼间却藏不住局促惶然，显然也是被临时传唤，全然摸不清眼下局势。</p>
老夫人靠在软榻迎枕上，目光落向柳氏，神情不辨喜怒：“府中何时来了外客，我竟一无所知。”</p>
短短一句，悄然将柳氏的亲戚身份，划作了府外之客。</p>
柳氏身子微微一颤，连忙上前半步，低眉顺眼地辩解：“老夫人，妾身是大奶奶的继母，此番是专程前来探望伺候。”</p>
老太太并未接她这一番说辞，视线淡淡一转，精准落到立在一旁的崔氏身上。</p>
“我听说，是你安排的住处？”</p>
骤然被点名，崔氏心口猛地一跳：“回老太太，柳氏到底是大嫂子的继母，远道而来探亲。儿媳想着大嫂子临盆在即，身边有娘家人慰藉照料也是好事，便自作主张，给她们安排了落脚偏院，未曾提前报备，还望老太太恕罪。”</p>
待到崔氏话音落下，沈承瑾才缓缓开口。</p>
他语调温和舒展，全然无昨夜演武场杀伐凛冽的戾气。</p>
“既然是前来探亲，自然该好生安顿。只是府中近来尚不太平。”</p>
“不如在外寻一处清净雅致的宅院，让柳太太一家暂且搬过去居住。一应日常吃穿用度，全数由国公府府库支应。待往后大奶奶身子彻底复原，府中安稳无事，再容你们入府走动相见也不迟。”</p>
柳氏耳中捕捉到 “日常用度府中支应”，眼瞳悄然一亮。</p>
虽然昨夜他们都被封在院落中，但锦衣卫当众斩人的可怖传闻，早已传入她耳中。</p>
她纵然贪恋国公府的权势富贵，却绝不肯拿自己与一双儿女的性命去赌。</p>
而且她要的只是李妙珍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才不想给李妙珍伺候月子。</p>
暂且退一步，拿着府中供给安稳度日，来日再谋算计，也并不算迟。</p>
柳氏心念飞快转过，立刻躬身屈膝，连连道谢：“妾身感激不尽。这般安置再好不过。”</p>
一旁立着的李知月悄悄抬眸，飞快瞥了一眼端坐的男子。</p>
身姿凛冽，眉目清隽矜贵，气度绝尘。</p>
李知月心头骤然一跳，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薄羞红，飞快垂首敛眉。</p>
柳氏又客套恭维了许久，才带着心思各异的李知月、李明泽，躬身退出寿安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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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少了柳氏母子三人，气氛依旧没有松弛半分。</p>
崔氏一颗心高高悬起，指尖在袖中死死绞着衣料，心神紧绷到极致。</p>
她早已做好被追问和晖堂早产风波的准备，脑中飞速盘算说辞，随时准备辩驳脱罪。</p>
可预想中的诘问迟迟未至。</p>
老太太揉了揉太阳穴，随口问询：“方才听闻，你一早便要出府回娘家？”</p>
崔氏猝不及防，心神急转，立刻压下心底所有慌乱：“回老太太，前些时日家中传信，说幼弟染病，迟迟不见好转，母亲日夜照料，身子也垮了几分。儿媳心中挂念，想着回小住几日。”</p>
老太太闻言不疑有他，只淡淡摆了摆手：“原来如此。只是府中诸事繁杂，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必急于一时。既已回府，便安心回院落歇息，改日再探娘家便是。”</p>
崔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口沉甸甸的大石轰然落地。</p>
她强压住心底翻涌的狂喜与侥幸，不敢显露半分异样，恭恭敬敬行礼告退，脚步略有些虚浮地走出寿安堂殿门。</p>
沈承瑾望着崔氏离去的方向，眼底温和温润尽数消融，只剩一片凉薄漠然，深处藏着细碎刺骨的寒杀。</p>
崔氏依仗侯府嫡女身份，素来善妒偏执，仅凭一己妒火，便敢兴风作浪残害李妙珍，心肠歹毒至极。</p>
既然她最看重这些，他便偏要从这些地方下手。</p>
慢刀割肉，层层磋磨，才是最彻底的报复。</p>
既如此，便先为沈承煜择一位绝色佳人，送入二房院中。</p>
先碎她引以为傲的夫妻情分，再一步步收走她的管家权、主母体面，碾碎她所有依仗与张狂。</p>
不必急着取她性命。</p>
他要让崔氏亲眼看着，自己毕生在意、紧握的一切，一点点尽数崩塌、烟消云散，最终落得一无所有。</p>
收回心思，他自袖中取出两份供词送至老夫人面前。</p>
“二人确为红莲潜伏在外的暗线，早年刻意入行接生，游走各府，伺机潜伏作乱。此次入府看似偶然，实则早有预谋。”</p>
老夫人垂眸细读。</p>
二人尽数坦白，潜伏多年，此次被人重金收买。</p>
秦氏出资二百两，授意她们产房作乱，行杀母留子之计。</p>
而沈曼娘更是出手三百两，要求子母双绝、一尸两命，日后伺机图谋国公府家产基业。</p>
何时接头、何处交易、银两出处、密谋话术、害人手段，细节详尽，铁证如山，再无半分抵赖余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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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下看，老夫人指尖越抖，浑身气血翻涌，胸口剧烈起伏。</p>
她猛地将供词拍在案上，嘴唇狠狠哆嗦，气得浑身发抖：“好狠的心！蛇蝎妇人！蛇蝎妇人啊！”</p>
“那两个老孽障呢！！”</p>
老夫人目眦欲裂，怒意滔天，“我要她们死！死无全尸！”</p>
沈承瑾语气平静：“触犯逆党重罪，又蓄意谋害人命，自然去了该去的地方。”</p>
那二人昨夜受尽酷刑，早已不成人形，连收尸的余地都没有。</p>
“老大走得早……”</p>
老夫人喃喃自语，眼底泛起酸涩苍凉，“如今看来，早走也有早走的好，至少不用活着亲眼目睹这些骨肉相残的丑事！”</p>
她深吸一口气，恨意难平：“秦氏这妇人心胸狭隘、歹毒无情，我是万万忍不了了！更没想到，曼娘一个出嫁女儿，竟敢心思歹毒至此，觊觎国公府产业，当真是恬不知耻！”</p>
她抬眸看向沈承瑾：“她可已经押回府中了？”</p>
“是。”沈承瑾淡淡应声，“她夫婿贺辉，已然寻我求情，百般恳请饶恕沈曼娘。”</p>
“求情？！”老夫人一拍桌案，“这般恶毒女子，蓄意一尸两命！有什么情可求！简直荒唐可笑！”</p>
殿内死寂一瞬。</p>
老夫人怒极之后，气力渐虚，胸口起伏半晌，心绪纷乱复杂。</p>
她终究是沈家老封君，事事必先顾全家族颜面。</p>
震怒过后，只剩无尽疲惫与两难，她低声开口：“二人罪孽滔天，死不足惜，可终究是沈家妇、沈家女。若是此事外传，世人皆知国公府内骨肉相残、毒妇横行，咱们沈家百年清誉彻底毁于一旦，往后阖府上下，再无颜面立足世人。”</p>
“承瑾，你说说看，该如何处置最为妥当？”</p>
沈承瑾却是避而不答：“内宅家事，尊卑有序，祖母与父亲尚且在府中执掌宗族，孙辈不敢妄越辈分、擅断家法。一切但凭祖母定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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