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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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往前半步：“你神色慌张，分明有事。还不据实回话？”</p>
张太医后背一凉。</p>
他想起长公主的厉声警告，又想起面前这位储君与沈四爷自幼穿一条裤子的交情。</p>
两座大山压在他一个老头肩上，他哪一头都得罪不起。</p>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还是贴着太子耳边，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p>
“老臣是给沈四爷诊脉。沈四爷似有……阳弱不举之兆。”</p>
太子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p>
“你说什么？”</p>
张太医又要哭了：“殿下，老臣说的句句属实……”</p>
太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今日之事，你给孤烂在肚子里！若再有第三个人知晓……”</p>
“老臣晓得！老臣今日什么也没说！”</p>
张太医连滚带爬地退走了，一眨眼就消失在宫道尽头。</p>
太子立在原地，被这个消息砸的头晕目眩。</p>
很多事情好像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p>
比如，太后和长公主隔三差五往沈承瑾面前送贵女画像，他看了一眼便搁下，连名字都不记。</p>
比如，京中宴席上，世家子弟们搂着歌姬狎笑，他独自坐在一旁喝酒，从不叫人近身。</p>
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p>
他俩少年时在汤泉宫一起泡过温泉，他分明见过一眼，那处尺寸远超常人，根本无半分孱弱虚损之态。</p>
明明体魄雄壮，分毫看不出异状，怎么有这样的隐疾？</p>
是旧伤彻底损了根基？还是另有隐情？</p>
太子原地踱了两步，忽然觉得这件事棘手得很。</p>
若是被承瑾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以他的性子怕是会当场翻脸，从此连兄弟都没得做。</p>
他叹了一口气，俯身捡起地上折扇，步履略显沉缓地往东宫方向走去。</p>
——</p>
太子踏入东宫正殿，方才在宫道上那股子震惊还没来得及消化，迎面便是一阵抽抽噎噎的哭声。</p>
他脚步一顿，抬眼望去。</p>
良娣齐氏正坐在偏厅的绣墩上，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眼眶红肿，显然是哭了许久了。</p>
见他进门，齐氏连忙起身迎上前，鼻音浓重，嗓音又哑又软：“殿下……殿下可算回来了……”</p>
太子看着她红透的眼眶和皱巴巴的帕子，心头原本压着的那股烦躁又重了几分，但面上没有显露，只是走近两步，弯腰把人扶起来，语气温和：“这是怎么了？谁惹孤的良娣掉眼泪？”</p>
东宫之中姬妾不多。</p>
太子妃出身安阳宋氏，太常寺卿之女，端庄持重，是父皇亲自指婚的。</p>
底下便是两位良娣。</p>
齐氏是其中一位，太仆寺少卿之女，出身不算高，脾性温软，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从不与人争长短。</p>
她这样哭着等他回来，倒是少见。</p>
齐氏哽咽着把事情说了一遍。</p>
“殿下，我弟弟才十七岁……”齐氏哭着跪了下去，“他平白无故被人打断了胳膊，对方仗着侯府姻亲的身份，竟连登门致歉都不曾……”</p>
太子听完全部始末，垂眸沉默片刻。</p>
忠义侯老侯爷性情古板执拗，朝堂之上早已渐渐失了圣心。</p>
如今侯府子弟后继无人，权势一年弱过一年，早已是日薄西山。</p>
而那郑家，更是轻如鸿毛般的存在。</p>
不过是借势横行的市井暴发户，鼠目寸光、不知天高地厚，得了半点靠山便肆意妄为。</p>
京兆尹那帮人最是看人下菜碟，若是寻常人家告到官府，少不得要拖磨一番。</p>
但若伤的是东宫良娣的亲弟，那群老狐狸自然知道该怎么做。</p>
心绪落定，太子再度弯腰，温和将齐氏扶起，抬手替她拭去颊边残留的泪痕。</p>
“行凶之人已然押入大牢，案子自有律法公断，郑家区区暴发户，翻不出任何风浪。”</p>
“你安心静养，孤会命梁总管亲自去往京兆尹督办此案，严格依律查办，绝不姑息。”</p>
齐氏唇瓣微颤，还想多说几句委屈，太子却轻轻抬手。</p>
“除此之外，孤即刻传旨太医院，遣最擅长骨科的太医亲自去你府中诊治你幼弟伤势。所有汤药、药材、调理用度，尽数从东宫支取，无需你府中费心操劳。”</p>
“你先回院落歇息，此事孤已然记下，自有妥善处置。”</p>
齐氏心头滚过一阵温热的潮意。</p>
除了弟弟的事情，她心底也藏着一丝细碎的贪恋，想再多留片刻，想再与殿下说两句软话、撒几句娇，一解相思之情。</p>
可她不敢。</p>
太子温文尔雅，却到底身居九重、胸藏丘壑，自有雷霆决断与帝王威仪。</p>
这般时刻，他已然格外恩待，她身为后宫良娣，就不应逾矩纠缠，惹他烦扰。</p>
压下心底所有私念与依恋，齐氏敛衽垂首：“妾替幼弟，谢殿下恩典。”</p>
殿门轻轻合拢，整座东宫正殿彻底归于沉寂。</p>
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殿朱梁玉柱肃穆清冷，却半点熨不平太子心底翻涌的躁意。</p>
四月廿三平乱、清算镇南王府、重整春闱科考的计划看似尘埃落定，可朝堂博弈从无真正落幕。</p>
暗流依旧涌动，派系拉扯从未停歇，半点差错便可能满盘皆输。</p>
他虽是太子，却依旧要谨慎筹谋，这份高悬的紧绷感，始终盘踞心头，无从松懈。</p>
眼下又添了好兄弟的隐疾和琐碎的市井风波。</p>
他久坐殿中，万般烦绪堆压心底。</p>
与其困在深宫徒自烦闷，倒不如出宫一走，借着晚风散散心头浊气。</p>
太子抬眸望向宫外沉沉暮色，吩咐殿外值守内侍：“备马，孤要出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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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往前半步：“你神色慌张，分明有事。还不据实回话？”</p>
张太医后背一凉。</p>
他想起长公主的厉声警告，又想起面前这位储君与沈四爷自幼穿一条裤子的交情。</p>
两座大山压在他一个老头肩上，他哪一头都得罪不起。</p>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还是贴着太子耳边，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p>
“老臣是给沈四爷诊脉。沈四爷似有……阳弱不举之兆。”</p>
太子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p>
“你说什么？”</p>
张太医又要哭了：“殿下，老臣说的句句属实……”</p>
太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今日之事，你给孤烂在肚子里！若再有第三个人知晓……”</p>
“老臣晓得！老臣今日什么也没说！”</p>
张太医连滚带爬地退走了，一眨眼就消失在宫道尽头。</p>
太子立在原地，被这个消息砸的头晕目眩。</p>
很多事情好像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p>
比如，太后和长公主隔三差五往沈承瑾面前送贵女画像，他看了一眼便搁下，连名字都不记。</p>
比如，京中宴席上，世家子弟们搂着歌姬狎笑，他独自坐在一旁喝酒，从不叫人近身。</p>
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p>
他俩少年时在汤泉宫一起泡过温泉，他分明见过一眼，那处尺寸远超常人，根本无半分孱弱虚损之态。</p>
明明体魄雄壮，分毫看不出异状，怎么有这样的隐疾？</p>
是旧伤彻底损了根基？还是另有隐情？</p>
太子原地踱了两步，忽然觉得这件事棘手得很。</p>
若是被承瑾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以他的性子怕是会当场翻脸，从此连兄弟都没得做。</p>
他叹了一口气，俯身捡起地上折扇，步履略显沉缓地往东宫方向走去。</p>
——</p>
太子踏入东宫正殿，方才在宫道上那股子震惊还没来得及消化，迎面便是一阵抽抽噎噎的哭声。</p>
他脚步一顿，抬眼望去。</p>
良娣齐氏正坐在偏厅的绣墩上，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眼眶红肿，显然是哭了许久了。</p>
见他进门，齐氏连忙起身迎上前，鼻音浓重，嗓音又哑又软：“殿下……殿下可算回来了……”</p>
太子看着她红透的眼眶和皱巴巴的帕子，心头原本压着的那股烦躁又重了几分，但面上没有显露，只是走近两步，弯腰把人扶起来，语气温和：“这是怎么了？谁惹孤的良娣掉眼泪？”</p>
东宫之中姬妾不多。</p>
太子妃出身安阳宋氏，太常寺卿之女，端庄持重，是父皇亲自指婚的。</p>
底下便是两位良娣。</p>
齐氏是其中一位，太仆寺少卿之女，出身不算高，脾性温软，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从不与人争长短。</p>
她这样哭着等他回来，倒是少见。</p>
齐氏哽咽着把事情说了一遍。</p>
“殿下，我弟弟才十七岁……”齐氏哭着跪了下去，“他平白无故被人打断了胳膊，对方仗着侯府姻亲的身份，竟连登门致歉都不曾……”</p>
太子听完全部始末，垂眸沉默片刻。</p>
忠义侯老侯爷性情古板执拗，朝堂之上早已渐渐失了圣心。</p>
如今侯府子弟后继无人，权势一年弱过一年，早已是日薄西山。</p>
而那郑家，更是轻如鸿毛般的存在。</p>
不过是借势横行的市井暴发户，鼠目寸光、不知天高地厚，得了半点靠山便肆意妄为。</p>
京兆尹那帮人最是看人下菜碟，若是寻常人家告到官府，少不得要拖磨一番。</p>
但若伤的是东宫良娣的亲弟，那群老狐狸自然知道该怎么做。</p>
心绪落定，太子再度弯腰，温和将齐氏扶起，抬手替她拭去颊边残留的泪痕。</p>
“行凶之人已然押入大牢，案子自有律法公断，郑家区区暴发户，翻不出任何风浪。”</p>
“你安心静养，孤会命梁总管亲自去往京兆尹督办此案，严格依律查办，绝不姑息。”</p>
齐氏唇瓣微颤，还想多说几句委屈，太子却轻轻抬手。</p>
“除此之外，孤即刻传旨太医院，遣最擅长骨科的太医亲自去你府中诊治你幼弟伤势。所有汤药、药材、调理用度，尽数从东宫支取，无需你府中费心操劳。”</p>
“你先回院落歇息，此事孤已然记下，自有妥善处置。”</p>
齐氏心头滚过一阵温热的潮意。</p>
除了弟弟的事情，她心底也藏着一丝细碎的贪恋，想再多留片刻，想再与殿下说两句软话、撒几句娇，一解相思之情。</p>
可她不敢。</p>
太子温文尔雅，却到底身居九重、胸藏丘壑，自有雷霆决断与帝王威仪。</p>
这般时刻，他已然格外恩待，她身为后宫良娣，就不应逾矩纠缠，惹他烦扰。</p>
压下心底所有私念与依恋，齐氏敛衽垂首：“妾替幼弟，谢殿下恩典。”</p>
殿门轻轻合拢，整座东宫正殿彻底归于沉寂。</p>
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殿朱梁玉柱肃穆清冷，却半点熨不平太子心底翻涌的躁意。</p>
四月廿三平乱、清算镇南王府、重整春闱科考的计划看似尘埃落定，可朝堂博弈从无真正落幕。</p>
暗流依旧涌动，派系拉扯从未停歇，半点差错便可能满盘皆输。</p>
他虽是太子，却依旧要谨慎筹谋，这份高悬的紧绷感，始终盘踞心头，无从松懈。</p>
眼下又添了好兄弟的隐疾和琐碎的市井风波。</p>
他久坐殿中，万般烦绪堆压心底。</p>
与其困在深宫徒自烦闷，倒不如出宫一走，借着晚风散散心头浊气。</p>
太子抬眸望向宫外沉沉暮色，吩咐殿外值守内侍：“备马，孤要出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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