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卖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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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是上京最繁闹的街市，人群错落，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p>
暮色将沉未沉，街边酒肆食铺的灯火次第亮起，把青石板路映得光影斑驳。</p>
一名俊秀青年混在市井人流里，步履从容，不疾不徐。</p>
肩上背着一只半旧青布包袱，看着与寻常出来兜售字画的清贫学子别无二致。</p>
正是乔装的李妙珍。</p>
她今日出府后，特意在玉露楼换了一身男装，又乔装改扮了一番。</p>
她是丹青高手，寥寥几笔，涂涂抹抹，就从一个皮肤白腻的娇媚妇人变成了个肤色微黄的俊秀青年。</p>
一来是想摸底巡查大房几处临街铺面。</p>
自秦氏倒台、她接手大房产业以来，一直困于内宅，始终抽不开身亲查外头铺面实情。</p>
需知道守业远比创业更难，若不能摸清底细，迟早被人蚕食殆尽。</p>
二来……</p>
李妙珍抬头看了一眼，快步走向街角的翰墨斋。</p>
进店后，她从包袱里取出两卷画轴，展开铺在柜台上：“掌柜的，收画吗？”</p>
掌柜抬眸扫了她一眼，“收。”</p>
随后垂首凝神观画。</p>
首幅是水墨山居长景，远山淡墨轻施、朦胧悠远，近树疏朗错落、枝干分明。</p>
几间茅屋隐于云雾林涧之间，留白辽阔、意境空灵，天际一角孤鸟掠影，翩然出尘，寥寥数笔便衬得山野清寂、气韵悠远。</p>
第二幅是花鸟小品，残荷枯梗苍劲疏淡，两只蓬松麻雀栖于枝上，羽翼纹理细腻灵动，眼神鲜活俏巧，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去，生动至极。</p>
半晌，掌柜缓缓抬首，再度打量了她一番，眼底带着几分赞许：“皆是你亲手所作？”</p>
“正是。”李妙珍轻轻颔首。</p>
掌柜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两幅，一共八两。”</p>
李妙珍马上摇头：“掌柜的，画了大半日才落笔的活计，八两连纸墨钱都回不来。”</p>
虽然她现在不是那么为银子发愁了，但是付出的心血总是要值回价格的。</p>
掌柜这个数字，明显是压低了。</p>
掌柜也很坦然：“年轻人，你这画功确实不错，可到底没有名气。无名画家的画拿到市面上，卖不出高价。八两已经是公道价了。”</p>
李妙珍闻言不恼不急，只伸指点向山居图留白处的孤鸟：“单这一只飞鸟的姿态，我前后改了四遍，才得这般空灵出尘之境。掌柜若是觉得不值，我原样带回便是，无妨。”</p>
她姿态坦荡，无半分乞怜急切，亦无半分尖酸执拗，反倒让掌柜心生几分赏识。</p>
这人虽然年轻，但画功老练，带有大家之风，意境尤为高远，必定有买主赏识，翻上一倍不成问题。</p>
掌柜终是松了口：“罢了。两幅一共十两。这是我最大诚意，再多便实在收不起了。”</p>
李妙珍这回有点满意了，点头：“便依掌柜所言。”</p>
掌柜转身入内取银，李妙珍细致地将两幅画轴缓缓卷好，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p>
晚穗接过掌柜递来的银两，无奈地瞥了自家奶奶一眼。</p>
奶奶如今执掌大房，再也不是为月例发愁的小可怜了，竟然还要赚这个银子。</p>
李妙珍整理好包袱，正欲转身离去，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店铺门口。</p>
暮色灯火交织的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道挺拔身影。</p>
那人一身石青色暗纹锦袍，料子虽然不显眼，却在灯火下泛着温润华贵的光泽。</p>
闲散地摇着折扇，目光随意向店内投来。</p>
她不在意地移开目光。</p>
——</p>
店门口的太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p>
他本是散心而行，无意间便瞥见了铺内那道身影。</p>
那人身量不高，但眉眼秀美绝伦，立于喧嚣市井之间，却自带一派沉静疏离的书卷气，在一众市侩商贩中格外出众。</p>
莫名眼熟。</p>
太子向来过目不忘，识人辨影从无差错，可此刻望着这抹青衫身影，心绪却偏偏卡在一处，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究竟是何处见过。</p>
是上京哪家子弟？</p>
他微蹙眉心，正思忖间，恰好撞见那人卷着画轴抬眸看来的一瞬，方才那抹敛于唇角的笑意，堪堪落入他眼底。</p>
电光石火之间，脑海中尘封数年的记忆骤然炸开。</p>
是汴州庙会街头，那个忽悠他高价买下假画，得手后还从容拱手道谢的狡黠少年！</p>
时隔数年，这人换了长衫，气质也愈发沉凝温润，也难怪他一时未能即刻对上人影。</p>
没想到时隔数年，竟然还能在此处重逢！</p>
一念及当年那打水漂的百两纹银，还有事后父皇与显国公打趣嘲笑他看走眼的模样，太子眼底略过一丝玩味。</p>
他抬手合拢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叩，抬步迈入店中。</p>
此时，只听李妙珍开口问道：“掌柜的，另有一事请教。您这里可有佛郎机人的画册？”</p>
掌柜一怔，随即摇头：“那可是稀罕玩意。只听说福建那边偶尔有人带回来几本，咱们这地方没人卖那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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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珍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多谢掌柜。”</p>
她转身正欲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p>
“佛郎机画法与中原画法确实大不相同。他们不重留白，重光影，用深浅浓淡分出远近高低，笔触层层叠加，看着像是真的一样，确实精妙。”</p>
李妙珍脚步一顿，侧过头去。</p>
方才立在门口的那人，不知何时已然走入铺内。</p>
面容俊秀，一身锦袍素雅，看起来就是一位寻常富家公子。</p>
可他温和敛于眉眼，威仪藏于骨血，自有一番端凝气度。</p>
李妙珍本不欲与陌生外男多搭话，可这人竟知晓极为稀罕的佛郎机西洋画法，不由得心生几分好奇。</p>
她犹豫了一瞬：“兄台也懂画？”</p>
太子闻言，眼底笑意悄然深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坦诚：“略懂一二。算不上什么行家，只是从前买画眼力不济，屡屡吃亏上当，也算久病成医。”</p>
这话直白实在，李妙珍不由得一笑：“书画一道，真假虚实最难分辨。但作假之物，必定会留下破绽。兄台多看多辨，日后自然能够一眼明断。”</p>
太子看着她这副认真说教的模样，心底暗觉有趣，郑重地点了点头。</p>
他收起折扇，发出邀约：“天色尚早，小兄弟若是无事，不妨随我一同逛逛。我知晓西市几家不起眼的铺子，偶尔能淘到海外流落的稀罕物件，或许能寻到你想要的画册。”</p>
李妙珍婉言谢绝：“今日不巧，家中有事。改日若有机缘，再向兄台讨教。”</p>
她说完，微微颔首致意，便带着晚穗转身出了翰墨斋。</p>
二人走出数步之后，晚穗拍着胸口小声吐槽：“您也太大胆了！还敢跟陌生路人搭话！现下世道繁杂、人心难测，市井之中藏着不少歹人坏人，万一遇上不怀好意的，可如何是好！”</p>
李妙珍闻言失笑：“我看那人眉目端正，看着也不像是坏人。”</p>
晚穗轻轻哼了一声，小脸紧绷，一派老成模样：“坏人若是都能让旁人一眼看出来，这世间岂不是天下太平？越是看着老实的，越说不定藏着心思呢！”</p>
李妙珍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心头轻松不少，连日积压的琐事烦闷散了大半。</p>
说话间，路旁一阵软糯的叫卖声传来，是摊贩摆着满满当当的泥娃娃。</p>
各色人物、祥兽泥塑摆得整整齐齐，色彩鲜亮、憨态可掬，十分可爱讨喜。</p>
她目光微微一亮，停下脚步：“做的不错，买几个给娴姐儿玩吧。”</p>
晚穗兴冲冲凑上前，一眼相中一只圆滚滚的小老虎泥塑：“这个虎头虎脑的，最是讨喜！”</p>
二人蹲在摊前细细挑选，付了钱，快步折返玉露楼雅间，打算换回衣服整理妥当便启程回府。</p>
暗处两道隐匿的暗卫悄然撤去身形，无声无息折返西市，将方才主仆二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数禀报给不远处立于树影之下的太子。</p>
晚风轻扬，吹动太子衣袂边角。</p>
他用折扇抵着下颌，听完暗卫的回禀，低声轻喃：“真是有趣。”</p>
“当年市井中的小骗子，如今倒是安分守己，已然成家生子了。”</p>
太监梁富紧随其后，察言观色：“殿下，可要奴才派人悄悄跟上，查一查他的来路？”</p>
太子抬手：“不必。”</p>
“如今他既然踏踏实实作画卖画，想来这些年是好好过日子了。”</p>
“若这世上但凡行差踏错过的人都能这般迷途知返，那这世道，也就安稳太平了。”</p>
他轻抬眼眸，望着街市万家灯火：“就这样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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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是上京最繁闹的街市，人群错落，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p>
暮色将沉未沉，街边酒肆食铺的灯火次第亮起，把青石板路映得光影斑驳。</p>
一名俊秀青年混在市井人流里，步履从容，不疾不徐。</p>
肩上背着一只半旧青布包袱，看着与寻常出来兜售字画的清贫学子别无二致。</p>
正是乔装的李妙珍。</p>
她今日出府后，特意在玉露楼换了一身男装，又乔装改扮了一番。</p>
她是丹青高手，寥寥几笔，涂涂抹抹，就从一个皮肤白腻的娇媚妇人变成了个肤色微黄的俊秀青年。</p>
一来是想摸底巡查大房几处临街铺面。</p>
自秦氏倒台、她接手大房产业以来，一直困于内宅，始终抽不开身亲查外头铺面实情。</p>
需知道守业远比创业更难，若不能摸清底细，迟早被人蚕食殆尽。</p>
二来……</p>
李妙珍抬头看了一眼，快步走向街角的翰墨斋。</p>
进店后，她从包袱里取出两卷画轴，展开铺在柜台上：“掌柜的，收画吗？”</p>
掌柜抬眸扫了她一眼，“收。”</p>
随后垂首凝神观画。</p>
首幅是水墨山居长景，远山淡墨轻施、朦胧悠远，近树疏朗错落、枝干分明。</p>
几间茅屋隐于云雾林涧之间，留白辽阔、意境空灵，天际一角孤鸟掠影，翩然出尘，寥寥数笔便衬得山野清寂、气韵悠远。</p>
第二幅是花鸟小品，残荷枯梗苍劲疏淡，两只蓬松麻雀栖于枝上，羽翼纹理细腻灵动，眼神鲜活俏巧，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去，生动至极。</p>
半晌，掌柜缓缓抬首，再度打量了她一番，眼底带着几分赞许：“皆是你亲手所作？”</p>
“正是。”李妙珍轻轻颔首。</p>
掌柜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两幅，一共八两。”</p>
李妙珍马上摇头：“掌柜的，画了大半日才落笔的活计，八两连纸墨钱都回不来。”</p>
虽然她现在不是那么为银子发愁了，但是付出的心血总是要值回价格的。</p>
掌柜这个数字，明显是压低了。</p>
掌柜也很坦然：“年轻人，你这画功确实不错，可到底没有名气。无名画家的画拿到市面上，卖不出高价。八两已经是公道价了。”</p>
李妙珍闻言不恼不急，只伸指点向山居图留白处的孤鸟：“单这一只飞鸟的姿态，我前后改了四遍，才得这般空灵出尘之境。掌柜若是觉得不值，我原样带回便是，无妨。”</p>
她姿态坦荡，无半分乞怜急切，亦无半分尖酸执拗，反倒让掌柜心生几分赏识。</p>
这人虽然年轻，但画功老练，带有大家之风，意境尤为高远，必定有买主赏识，翻上一倍不成问题。</p>
掌柜终是松了口：“罢了。两幅一共十两。这是我最大诚意，再多便实在收不起了。”</p>
李妙珍这回有点满意了，点头：“便依掌柜所言。”</p>
掌柜转身入内取银，李妙珍细致地将两幅画轴缓缓卷好，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p>
晚穗接过掌柜递来的银两，无奈地瞥了自家奶奶一眼。</p>
奶奶如今执掌大房，再也不是为月例发愁的小可怜了，竟然还要赚这个银子。</p>
李妙珍整理好包袱，正欲转身离去，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店铺门口。</p>
暮色灯火交织的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道挺拔身影。</p>
那人一身石青色暗纹锦袍，料子虽然不显眼，却在灯火下泛着温润华贵的光泽。</p>
闲散地摇着折扇，目光随意向店内投来。</p>
她不在意地移开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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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门口的太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p>
他本是散心而行，无意间便瞥见了铺内那道身影。</p>
那人身量不高，但眉眼秀美绝伦，立于喧嚣市井之间，却自带一派沉静疏离的书卷气，在一众市侩商贩中格外出众。</p>
莫名眼熟。</p>
太子向来过目不忘，识人辨影从无差错，可此刻望着这抹青衫身影，心绪却偏偏卡在一处，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究竟是何处见过。</p>
是上京哪家子弟？</p>
他微蹙眉心，正思忖间，恰好撞见那人卷着画轴抬眸看来的一瞬，方才那抹敛于唇角的笑意，堪堪落入他眼底。</p>
电光石火之间，脑海中尘封数年的记忆骤然炸开。</p>
是汴州庙会街头，那个忽悠他高价买下假画，得手后还从容拱手道谢的狡黠少年！</p>
时隔数年，这人换了长衫，气质也愈发沉凝温润，也难怪他一时未能即刻对上人影。</p>
没想到时隔数年，竟然还能在此处重逢！</p>
一念及当年那打水漂的百两纹银，还有事后父皇与显国公打趣嘲笑他看走眼的模样，太子眼底略过一丝玩味。</p>
他抬手合拢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叩，抬步迈入店中。</p>
此时，只听李妙珍开口问道：“掌柜的，另有一事请教。您这里可有佛郎机人的画册？”</p>
掌柜一怔，随即摇头：“那可是稀罕玩意。只听说福建那边偶尔有人带回来几本，咱们这地方没人卖那个。”</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李妙珍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多谢掌柜。”</p>
她转身正欲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p>
“佛郎机画法与中原画法确实大不相同。他们不重留白，重光影，用深浅浓淡分出远近高低，笔触层层叠加，看着像是真的一样，确实精妙。”</p>
李妙珍脚步一顿，侧过头去。</p>
方才立在门口的那人，不知何时已然走入铺内。</p>
面容俊秀，一身锦袍素雅，看起来就是一位寻常富家公子。</p>
可他温和敛于眉眼，威仪藏于骨血，自有一番端凝气度。</p>
李妙珍本不欲与陌生外男多搭话，可这人竟知晓极为稀罕的佛郎机西洋画法，不由得心生几分好奇。</p>
她犹豫了一瞬：“兄台也懂画？”</p>
太子闻言，眼底笑意悄然深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坦诚：“略懂一二。算不上什么行家，只是从前买画眼力不济，屡屡吃亏上当，也算久病成医。”</p>
这话直白实在，李妙珍不由得一笑：“书画一道，真假虚实最难分辨。但作假之物，必定会留下破绽。兄台多看多辨，日后自然能够一眼明断。”</p>
太子看着她这副认真说教的模样，心底暗觉有趣，郑重地点了点头。</p>
他收起折扇，发出邀约：“天色尚早，小兄弟若是无事，不妨随我一同逛逛。我知晓西市几家不起眼的铺子，偶尔能淘到海外流落的稀罕物件，或许能寻到你想要的画册。”</p>
李妙珍婉言谢绝：“今日不巧，家中有事。改日若有机缘，再向兄台讨教。”</p>
她说完，微微颔首致意，便带着晚穗转身出了翰墨斋。</p>
二人走出数步之后，晚穗拍着胸口小声吐槽：“您也太大胆了！还敢跟陌生路人搭话！现下世道繁杂、人心难测，市井之中藏着不少歹人坏人，万一遇上不怀好意的，可如何是好！”</p>
李妙珍闻言失笑：“我看那人眉目端正，看着也不像是坏人。”</p>
晚穗轻轻哼了一声，小脸紧绷，一派老成模样：“坏人若是都能让旁人一眼看出来，这世间岂不是天下太平？越是看着老实的，越说不定藏着心思呢！”</p>
李妙珍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心头轻松不少，连日积压的琐事烦闷散了大半。</p>
说话间，路旁一阵软糯的叫卖声传来，是摊贩摆着满满当当的泥娃娃。</p>
各色人物、祥兽泥塑摆得整整齐齐，色彩鲜亮、憨态可掬，十分可爱讨喜。</p>
她目光微微一亮，停下脚步：“做的不错，买几个给娴姐儿玩吧。”</p>
晚穗兴冲冲凑上前，一眼相中一只圆滚滚的小老虎泥塑：“这个虎头虎脑的，最是讨喜！”</p>
二人蹲在摊前细细挑选，付了钱，快步折返玉露楼雅间，打算换回衣服整理妥当便启程回府。</p>
暗处两道隐匿的暗卫悄然撤去身形，无声无息折返西市，将方才主仆二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数禀报给不远处立于树影之下的太子。</p>
晚风轻扬，吹动太子衣袂边角。</p>
他用折扇抵着下颌，听完暗卫的回禀，低声轻喃：“真是有趣。”</p>
“当年市井中的小骗子，如今倒是安分守己，已然成家生子了。”</p>
太监梁富紧随其后，察言观色：“殿下，可要奴才派人悄悄跟上，查一查他的来路？”</p>
太子抬手：“不必。”</p>
“如今他既然踏踏实实作画卖画，想来这些年是好好过日子了。”</p>
“若这世上但凡行差踏错过的人都能这般迷途知返，那这世道，也就安稳太平了。”</p>
他轻抬眼眸，望着街市万家灯火：“就这样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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