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一个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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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国公府作为朝中老牌勋贵，每年盛夏随驾避暑，在山庄外围配有专属的国公别院，府中一行人此次便常住在此。</p>
此时却是愁云笼罩，人人心头沉甸甸的。</p>
谁都没想到，老太太的病来得这般猝不及防，短短几日，便彻底垮了身子。</p>
往前追溯两日，那日天气晴和，上京一众贵妇小姐齐聚湖畔，办了一场裙幄宴。</p>
世家女子临水欢聚，扯锦为帐、铺裙为席，宴饮闲谈、赏景消夏，是上京时下最时兴雅致的贵族雅集。</p>
彼时老太太兴致极好，全程笑语不断，精神十足。</p>
宴席上就地采了些山野鲜蔬烹煮，清甜爽口。</p>
她胃口大开，特意多吃了一碗野菜羹。</p>
可自打这场裙幄宴过后，老太太的身子一日弱过一日。</p>
起初只是头晕反胃、胸腹不适，众人都只当是盛夏暑热伤身，随便开了些消暑方子调理，全然没放在心上。</p>
谁料病情骤然恶化，不过两日光景，老太太便卧床不起，精神萎靡困顿，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p>
几位太医轮番上前诊脉查验，最后尽数面色凝重，纷纷摇头叹气。</p>
国公爷寸步不离守在床前，看着一向硬朗康健的老母亲奄奄一息，心头焦灼难耐：“太医，如今到底是何情形？还有施治的法子吗？”</p>
长公主立在一旁，望着太医们凝重的神色，满心都是难以置信。</p>
不过两日之前还说笑宴饮、神采如常的人，怎么转眼就病得这般凶险。</p>
为首的老太医上前一步：“国公爷，殿下。老夫人元气耗竭，我等实在无力回天，还请府中尽早预备后事。”</p>
一句话落地，满室瞬间死寂。</p>
国公爷身形微微一晃，眼底满是茫然与沉痛，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府中一众亲眷下人尽数垂首，绝望的气氛笼罩整座别院。</p>
就在众人陷入绝境、束手无策之际，院外传来管事急促的通传声。</p>
“启禀国公爷、长公主，安阳王府管事求见，随行带了一位丫鬟，言说知晓老夫人病根，有办法救人！”</p>
一个丫鬟能救人？</p>
国公爷与长公主皆是一怔。</p>
崔氏忍不住提出质疑：“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一个丫鬟能懂什么医术？怕不是听闻府中出事，想来招摇撞骗的吧？”</p>
突然心底深处，一丝阴暗的念头悄然疯窜。</p>
这些日子以来，老太太俨然成了李妙珍最大的靠山，对她早已不复疼爱。</p>
若是老太太就此撒手人寰，府中便再无人死死护着那个寡妇。</p>
届时婆母掌家做主，拿捏一个无依无靠的李妙珍，还不是轻而易举？</p>
到那时，她日日憋屈的日子，便能彻底松快。</p>
这般冰冷自私的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崔氏自己骤然心头一震，竟被心底滋生的恶意狠狠吓了一跳。</p>
她连忙狠狠将这大逆不道的杂念死死压下，暗自深吸一口气，面上依旧是忧心府中安危的端庄模样，半点不露破绽。</p>
只是这话确实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众人也都忍不住点头。</p>
是啊，随行诊治的都是宫中顶尖太医，连他们都断言无力回天，一个区区丫鬟，又能有什么通天本事？</p>
管事也迟疑起来：“这……那是否将人打发走？”</p>
显国公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左右如今已是无路可走，死马当活马医。叫她进来，若是胡言乱语，再撵出去也不迟。”</p>
很快，那名小丫鬟被带了进来。</p>
她样貌老实，身形局促，垂首立在原地，不敢多看。</p>
不等众人盘问，她便主动开口：“奴婢知道各位贵人不信。太医诊的是暑热体虚，可老夫人是实打实的草毒入体，暑药自然无效。”</p>
“前日湖畔裙幄宴，老夫人必定吃过一碗山野野菜羹。那野菜里混了形似野菜的毒草，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p>
年轻人身强力壮，误食些许顶多乏力两日，可老人体虚，积毒难散，才会迅速衰败。”</p>
国公爷闻言微微蹙眉，道出了满室人心中最大的疑虑。</p>
“席上多人都食用了野菜羹，尽数无事，为何唯独老太太身中剧毒，一病至此？你这说法，未免难以服众。”</p>
丫鬟声音愈发酸涩：“奴婢不敢妄言。只因奴婢的父亲，便是误食此种毒草亡故的。当年情形与老夫人一模一样，起初也是头晕反胃，被误诊为暑热，短短两日便油尽灯枯。”</p>
“奴婢自幼亲历此事，刻骨铭心，绝不会认错！” 她俯身一拜，语气笃定，“此毒有解，毒草旁必伴生白盖小菇，熬汤即可解毒。若是无用，奴婢甘愿领罪，绝无半句怨言。”</p>
众人见她言辞恳切不似作假，心中疑虑终于松动。</p>
国公爷立刻转头看向一众太医：“你们速速辨断，世间是否有此毒、此解法？”</p>
几位太医相互对视一眼，各自垂眸沉心思索历代医案与山野毒录。</p>
片刻后，年岁最长的老太医眸中骤然一亮：“国公爷、殿下，是我等诊治疏漏，险些误了大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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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有一种山野毒草，名唤青芜堇，茎叶细嫩、清绿无杂，长势与寻常食用的野荠芽几乎一模一样，寻常厨仆、乃至医者粗看皆难分辨。</p>
此草毒性阴柔，不入表象，只沉脏腑，年少体健者误食微量，仅凭自身气血便可运化消散，故而毫无异样。”</p>
“但年老体衰之人，气血亏虚、脏腑孱弱，毒素一旦淤积便无法排解，日日蚕食元气，病症看似暑热虚损，实则是积毒攻心。</p>
此草天性相克，生长之处必有白盖微菇伴生，名唤素衣菇，正是青芜堇的唯一解药。无需药方配伍，单味熬汤便可拔净余毒！”</p>
得到太医佐证，众人再无迟疑。</p>
府中立刻调动数十名护卫仆从，奔赴前日宴饮的山野湖畔，四处搜寻白盖菌菇。</p>
不过半个时辰，众人便采回满满一筐白净鲜菇。</p>
太医亲自挑拣洗净、入锅慢熬，很快煎出一碗清润汤药。</p>
众人小心翼翼扶起老太太，将汤药缓缓喂入喉中。</p>
药效来得极快，不过半刻时辰，原本呼吸微弱、昏睡不醒的老太太，气息渐渐平稳，面色也舒缓不少，总算堪堪稳住了性命。</p>
满室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满心庆幸。</p>
待老太太病情彻底安稳，国公府管事亲自送安阳王府一行人出门，备下不少金银绸缎，作为酬谢救命之恩的厚赏。</p>
道旁静静停着一辆素雅轻便的王府车驾，十分低调。</p>
方才救人的小丫鬟快步走到车驾旁，躬身对着车内轻声回禀：“郡主，事情办妥了。老夫人已经服下解药，性命无碍，安稳下来了。”</p>
须臾，车帘被一只纤细素白的手轻轻卷起。</p>
玉清郡主半倚在车中，身形单薄，看着弱不胜衣，面色略带几分病弱的苍白。</p>
闻言轻轻颔首，嗓音温温柔柔的：“知晓了。”</p>
丫鬟看着身后满满一车丰厚赏赐，嗫喏半晌还是问出口：“郡主既然知晓病根和解法，为何您不亲自出面，反倒让奴婢前去回话？国公府赏赐这般丰厚……”</p>
玉清郡主淡淡一笑：“不过是救人一命的分内事，你去我去，并无区别。这些赏赐既是给你的，便尽数留着，做你的私房体己。”</p>
丫鬟又惊又喜，连忙跪地谢恩，终究按捺不住心底好奇，再度发问：“只是郡主怎会知晓这般偏僻山野的毒草与解法？”</p>
听闻此言，玉清郡主沉默半晌，眼底缓缓漫上一层水光。</p>
“我年少落魄之时，也曾做过丫鬟。”</p>
她声音轻缓，带着淡淡怅然。</p>
“当年我伺候的主母院里，一位嬷嬷便是误食此草身亡。彼时无人识得这隐毒，主母疑心是我手脚不干净、污了吃食害人，不问青红皂白，将我一顿苛打，险些丢了性命。”</p>
“后来真相大白，我却是平白受了一顿苦楚，蒙了无妄冤屈。”</p>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澄澈透亮：“我亲身吃过这份苦、受过这份冤，深知其中凶险，今日撞见，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旁人重蹈覆辙、无辜受难。走吧。”</p>
话音落罢，玉清郡主缓缓放下车帘，不再多言。</p>
车夫应声扬鞭，车轮碌碌转动，素雅车驾缓缓驶入林荫深处，渐渐远去。</p>
不远处，送人出来的国公府管事正转身折返。</p>
他方才立在台阶之下，离车驾不过数步距离，车中郡主与丫鬟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p>
管事一边往府内走，一边暗自感慨琢磨：</p>
这位玉清郡主当真不简单。救人不居功，丰厚赏赐分文不取，尽数赠予下人，嘴上只淡淡说是分内之事。</p>
这般心性，当真是难得的善人。</p>
无人察觉的街角浓荫暗处，沈承瑾静静伫立。</p>
他将方才车边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尽收耳底，目送那辆素雅车驾驶入林荫深处，面容沉静无波，转头进了别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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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国公府作为朝中老牌勋贵，每年盛夏随驾避暑，在山庄外围配有专属的国公别院，府中一行人此次便常住在此。</p>
此时却是愁云笼罩，人人心头沉甸甸的。</p>
谁都没想到，老太太的病来得这般猝不及防，短短几日，便彻底垮了身子。</p>
往前追溯两日，那日天气晴和，上京一众贵妇小姐齐聚湖畔，办了一场裙幄宴。</p>
世家女子临水欢聚，扯锦为帐、铺裙为席，宴饮闲谈、赏景消夏，是上京时下最时兴雅致的贵族雅集。</p>
彼时老太太兴致极好，全程笑语不断，精神十足。</p>
宴席上就地采了些山野鲜蔬烹煮，清甜爽口。</p>
她胃口大开，特意多吃了一碗野菜羹。</p>
可自打这场裙幄宴过后，老太太的身子一日弱过一日。</p>
起初只是头晕反胃、胸腹不适，众人都只当是盛夏暑热伤身，随便开了些消暑方子调理，全然没放在心上。</p>
谁料病情骤然恶化，不过两日光景，老太太便卧床不起，精神萎靡困顿，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p>
几位太医轮番上前诊脉查验，最后尽数面色凝重，纷纷摇头叹气。</p>
国公爷寸步不离守在床前，看着一向硬朗康健的老母亲奄奄一息，心头焦灼难耐：“太医，如今到底是何情形？还有施治的法子吗？”</p>
长公主立在一旁，望着太医们凝重的神色，满心都是难以置信。</p>
不过两日之前还说笑宴饮、神采如常的人，怎么转眼就病得这般凶险。</p>
为首的老太医上前一步：“国公爷，殿下。老夫人元气耗竭，我等实在无力回天，还请府中尽早预备后事。”</p>
一句话落地，满室瞬间死寂。</p>
国公爷身形微微一晃，眼底满是茫然与沉痛，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府中一众亲眷下人尽数垂首，绝望的气氛笼罩整座别院。</p>
就在众人陷入绝境、束手无策之际，院外传来管事急促的通传声。</p>
“启禀国公爷、长公主，安阳王府管事求见，随行带了一位丫鬟，言说知晓老夫人病根，有办法救人！”</p>
一个丫鬟能救人？</p>
国公爷与长公主皆是一怔。</p>
崔氏忍不住提出质疑：“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一个丫鬟能懂什么医术？怕不是听闻府中出事，想来招摇撞骗的吧？”</p>
突然心底深处，一丝阴暗的念头悄然疯窜。</p>
这些日子以来，老太太俨然成了李妙珍最大的靠山，对她早已不复疼爱。</p>
若是老太太就此撒手人寰，府中便再无人死死护着那个寡妇。</p>
届时婆母掌家做主，拿捏一个无依无靠的李妙珍，还不是轻而易举？</p>
到那时，她日日憋屈的日子，便能彻底松快。</p>
这般冰冷自私的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崔氏自己骤然心头一震，竟被心底滋生的恶意狠狠吓了一跳。</p>
她连忙狠狠将这大逆不道的杂念死死压下，暗自深吸一口气，面上依旧是忧心府中安危的端庄模样，半点不露破绽。</p>
只是这话确实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众人也都忍不住点头。</p>
是啊，随行诊治的都是宫中顶尖太医，连他们都断言无力回天，一个区区丫鬟，又能有什么通天本事？</p>
管事也迟疑起来：“这……那是否将人打发走？”</p>
显国公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左右如今已是无路可走，死马当活马医。叫她进来，若是胡言乱语，再撵出去也不迟。”</p>
很快，那名小丫鬟被带了进来。</p>
她样貌老实，身形局促，垂首立在原地，不敢多看。</p>
不等众人盘问，她便主动开口：“奴婢知道各位贵人不信。太医诊的是暑热体虚，可老夫人是实打实的草毒入体，暑药自然无效。”</p>
“前日湖畔裙幄宴，老夫人必定吃过一碗山野野菜羹。那野菜里混了形似野菜的毒草，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p>
年轻人身强力壮，误食些许顶多乏力两日，可老人体虚，积毒难散，才会迅速衰败。”</p>
国公爷闻言微微蹙眉，道出了满室人心中最大的疑虑。</p>
“席上多人都食用了野菜羹，尽数无事，为何唯独老太太身中剧毒，一病至此？你这说法，未免难以服众。”</p>
丫鬟声音愈发酸涩：“奴婢不敢妄言。只因奴婢的父亲，便是误食此种毒草亡故的。当年情形与老夫人一模一样，起初也是头晕反胃，被误诊为暑热，短短两日便油尽灯枯。”</p>
“奴婢自幼亲历此事，刻骨铭心，绝不会认错！” 她俯身一拜，语气笃定，“此毒有解，毒草旁必伴生白盖小菇，熬汤即可解毒。若是无用，奴婢甘愿领罪，绝无半句怨言。”</p>
众人见她言辞恳切不似作假，心中疑虑终于松动。</p>
国公爷立刻转头看向一众太医：“你们速速辨断，世间是否有此毒、此解法？”</p>
几位太医相互对视一眼，各自垂眸沉心思索历代医案与山野毒录。</p>
片刻后，年岁最长的老太医眸中骤然一亮：“国公爷、殿下，是我等诊治疏漏，险些误了大事！”</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世间有一种山野毒草，名唤青芜堇，茎叶细嫩、清绿无杂，长势与寻常食用的野荠芽几乎一模一样，寻常厨仆、乃至医者粗看皆难分辨。</p>
此草毒性阴柔，不入表象，只沉脏腑，年少体健者误食微量，仅凭自身气血便可运化消散，故而毫无异样。”</p>
“但年老体衰之人，气血亏虚、脏腑孱弱，毒素一旦淤积便无法排解，日日蚕食元气，病症看似暑热虚损，实则是积毒攻心。</p>
此草天性相克，生长之处必有白盖微菇伴生，名唤素衣菇，正是青芜堇的唯一解药。无需药方配伍，单味熬汤便可拔净余毒！”</p>
得到太医佐证，众人再无迟疑。</p>
府中立刻调动数十名护卫仆从，奔赴前日宴饮的山野湖畔，四处搜寻白盖菌菇。</p>
不过半个时辰，众人便采回满满一筐白净鲜菇。</p>
太医亲自挑拣洗净、入锅慢熬，很快煎出一碗清润汤药。</p>
众人小心翼翼扶起老太太，将汤药缓缓喂入喉中。</p>
药效来得极快，不过半刻时辰，原本呼吸微弱、昏睡不醒的老太太，气息渐渐平稳，面色也舒缓不少，总算堪堪稳住了性命。</p>
满室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满心庆幸。</p>
待老太太病情彻底安稳，国公府管事亲自送安阳王府一行人出门，备下不少金银绸缎，作为酬谢救命之恩的厚赏。</p>
道旁静静停着一辆素雅轻便的王府车驾，十分低调。</p>
方才救人的小丫鬟快步走到车驾旁，躬身对着车内轻声回禀：“郡主，事情办妥了。老夫人已经服下解药，性命无碍，安稳下来了。”</p>
须臾，车帘被一只纤细素白的手轻轻卷起。</p>
玉清郡主半倚在车中，身形单薄，看着弱不胜衣，面色略带几分病弱的苍白。</p>
闻言轻轻颔首，嗓音温温柔柔的：“知晓了。”</p>
丫鬟看着身后满满一车丰厚赏赐，嗫喏半晌还是问出口：“郡主既然知晓病根和解法，为何您不亲自出面，反倒让奴婢前去回话？国公府赏赐这般丰厚……”</p>
玉清郡主淡淡一笑：“不过是救人一命的分内事，你去我去，并无区别。这些赏赐既是给你的，便尽数留着，做你的私房体己。”</p>
丫鬟又惊又喜，连忙跪地谢恩，终究按捺不住心底好奇，再度发问：“只是郡主怎会知晓这般偏僻山野的毒草与解法？”</p>
听闻此言，玉清郡主沉默半晌，眼底缓缓漫上一层水光。</p>
“我年少落魄之时，也曾做过丫鬟。”</p>
她声音轻缓，带着淡淡怅然。</p>
“当年我伺候的主母院里，一位嬷嬷便是误食此草身亡。彼时无人识得这隐毒，主母疑心是我手脚不干净、污了吃食害人，不问青红皂白，将我一顿苛打，险些丢了性命。”</p>
“后来真相大白，我却是平白受了一顿苦楚，蒙了无妄冤屈。”</p>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澄澈透亮：“我亲身吃过这份苦、受过这份冤，深知其中凶险，今日撞见，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旁人重蹈覆辙、无辜受难。走吧。”</p>
话音落罢，玉清郡主缓缓放下车帘，不再多言。</p>
车夫应声扬鞭，车轮碌碌转动，素雅车驾缓缓驶入林荫深处，渐渐远去。</p>
不远处，送人出来的国公府管事正转身折返。</p>
他方才立在台阶之下，离车驾不过数步距离，车中郡主与丫鬟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p>
管事一边往府内走，一边暗自感慨琢磨：</p>
这位玉清郡主当真不简单。救人不居功，丰厚赏赐分文不取，尽数赠予下人，嘴上只淡淡说是分内之事。</p>
这般心性，当真是难得的善人。</p>
无人察觉的街角浓荫暗处，沈承瑾静静伫立。</p>
他将方才车边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尽收耳底，目送那辆素雅车驾驶入林荫深处，面容沉静无波，转头进了别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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