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母女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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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珍拖着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踏回和晖堂。</p>
廊下阳光尚暖，知夏、岑嬷嬷正围着娴姐逗乐，院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一派安然光景。</p>
众人见她回来，脸上还挂着笑意。</p>
她站在廊檐，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缓缓道出，自己要再次入宫，暂住宫中，为太后绘制千秋等身画像。</p>
话音落，满院一阵哗然。</p>
知夏眼睛猛地睁大，带着几分惊喜又夹杂不舍：“刚回府，竟又要入宫？”</p>
在她们眼里，能奉太后之命画像，是难得的恩宠，只是惋惜夫人不得好好歇息。</p>
唯有晚穗与暗十七挤出一个苦笑。</p>
李妙珍死死咬住下唇，独自走进内室，从娴姐儿的小柜子里取了两件她常穿的小衣裳，一件碎花小袄，一件月白肚兜，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包袱最底层。</p>
往后困在深宫，唯有摸着这几件小衣，稍稍慰藉相思。</p>
娴姐儿被知夏抱着过来，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歪着头看她，咧嘴一笑。</p>
李妙珍凑近，先是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她的小脸，又凑上前去狠狠地亲了一口。</p>
她攥着娴姐儿肉肉的小胖手，眼中含泪，却不敢落下。</p>
“等着娘回来，嗯？”</p>
她这边刚撒开手，像是血脉间天生的感应，娴姐在知夏怀里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p>
下一瞬小嘴猛地一扁，“哇” 地放声嚎啕，豆大的泪珠再一次滚滚砸下来，小胖手奋力朝着她的方向伸出，哭得撕心裂肺。</p>
那哭声一根根扎进李妙珍心口，疼得她几乎站不稳。</p>
她不敢再多看女儿一眼，怕自己再也迈不动步子，转身快步走出和晖堂，不敢回头。</p>
宫车辘辘碾过青石御道，穿过层层朱红宫墙，最终停在慈宁宫。</p>
领路的嬷嬷姓刘，面容端肃，宫装规整的一丝不苟，一举一动都像拿尺子量过。</p>
她引着李妙珍穿过层层回廊，绕过几重殿阁，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偏殿前。</p>
殿内陈设精致，处处透着天家气派。</p>
“太后凤体违和，正在静养，暂且不见人。”</p>
刘嬷嬷语气平直，不带一丝温度。</p>
“沈夫人先在此处安顿，一应所需自有宫人伺候。太后有旨，请夫人先研究这些摹本，熟悉太后容貌，日后作画时方能形神兼备。”</p>
李妙珍点头应下，将摹本一一收好。</p>
房门合上，隔绝外面宫人脚步声。她从包袱取出娴姐的小衣裳，轻轻塞到锦枕之下。</p>
而后坐到案前，慢慢铺开那些摹本。</p>
纸面色彩温润，可她眼底一片冰凉。</p>
四面高墙，出入皆有内侍值守，这分明是一座被朱墙圈起的囚牢。</p>
太后心里该是恨透了她，只是眼下蛊毒牵绊在前，不能直接取她性命。</p>
才寻了作画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将她拘在深宫就近安置。</p>
待到整件事了结，她能不能踏出这座宫墙，是生是死，全凭皇室一句话。</p>
——</p>
锦衣卫衙署之内，烛火跳动，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被翻得凌乱。</p>
一名黑衣暗卫快步闯入，单膝重重跪倒在青砖地上，压低声音急报消息。</p>
沈承瑾原本垂眸看着笔录，指尖捏着的狼毫笔猛地一顿，墨珠滴落在纸页，晕开一团黑渍。</p>
他猛地抬眼，声音骤然绷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愕：“什么，入了慈宁宫？！”</p>
无数念头在脑海疯狂翻涌，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p>
太后舍不得太子持续耗损气血，终于换了一条路。</p>
可这也是死路。</p>
待到太子身上蛊毒消解，李妙珍便成了太子的污点。</p>
到时候宫中只需对外宣告一句，李氏在染疾病故，一切干干净净，体面收场，不留半分把柄。</p>
他猛地推开盘上卷宗，纸张哗啦四散纷飞，沉声厉喝：“备马！”</p>
翻身上马，骏马扬蹄长嘶。</p>
他策马穿过长街，直冲皇宫方向。</p>
太后谋划，皇帝默许，就连他亲生母亲，也推波助澜。</p>
可太子本人，愿意吗？</p>
沈承瑾在宫门前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甩给迎上来的禁军，大步流星穿过宫门。</p>
他一路疾行，靴底踏在青石御道上，声音沉闷而急促。</p>
穿过两道宫门，绕过东宫前方的照壁，远远看见梁富正在外面叉腰教训小内侍，一见沈承瑾，他脸色微变，快步迎上来。</p>
“沈大人，殿下此时在书房。”</p>
书房门推开，一股药气混着墨香扑面而来。</p>
太子端坐书案之后，案上堆叠着厚厚一摞医书典籍，旁边摊开几卷南疆风物杂谈。</p>
沈承瑾原本胸中藏着千言万语，可抬眼望见太子苍白憔悴的面色，所有话骤然卡在喉咙，沉重得吐不出来。</p>
他放缓脚步，声音微沉：“殿下……”</p>
太子抬头看见沈承瑾，搁下手中的书卷，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p>
“云章来了，坐吧。”</p>
沈承瑾落目细细打量他。</p>
他与太子自幼一同长大，太子虽不曾上阵从军，自小也习练弓马，体魄素来强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可此刻眼前这人，面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p>
太子见他盯着自己看，无奈一笑。</p>
“只是看着吓人，如今一日三顿补药入口，” 他半带自嘲地轻轻摇头，“孤都觉得，自己快要成了待产的妇人。”</p>
沈承瑾沉默片刻，喉结动了动。</p>
“殿下保重身体。”</p>
心底寒意一点点漫上来。</p>
他真的想让太子继续放血吗？</p>
一边是相伴多年的君与友，一边是身陷死局的李妙珍。</p>
这道抉择，压得他心口发闷。</p>
太子见他不语，眼底掠过一丝微光，抬手端起手边茶盏，喝了口茶。</p>
“云章今日匆匆入宫，到底是为何而来？”</p>
沈承瑾抬起头，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p>
他忽然觉得，太子什么都知道。</p>
他来这里的缘由，他想说的话，他心底翻涌的挣扎，太子全都一清二楚。</p>
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偶尔迸出一两声细碎的噼啪。</p>
沈承瑾终于开口， “太后召妙珍入宫了。”</p>
“孤知道。”</p>
他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目光望向着沈承瑾。</p>
“云章，你想让孤做什么？让孤去审逆党？让孤去找太后，将李氏送回沈家？还是让孤……”</p>
他微微一顿，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还是让孤，明日不要碰她？”</p>
沈承瑾瞳孔猛地一缩。</p>
他静静望着太子，太子亦回望他。</p>
四目相对，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p>
窗外有风穿过回廊，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一声，清响转瞬消散在沉沉暮色里。</p>
“殿下若选了另一种解法，李氏必死无疑。” 沈承瑾开口，喉头发紧，“臣……”</p>
他拿什么去要求太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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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珍拖着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踏回和晖堂。</p>
廊下阳光尚暖，知夏、岑嬷嬷正围着娴姐逗乐，院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一派安然光景。</p>
众人见她回来，脸上还挂着笑意。</p>
她站在廊檐，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缓缓道出，自己要再次入宫，暂住宫中，为太后绘制千秋等身画像。</p>
话音落，满院一阵哗然。</p>
知夏眼睛猛地睁大，带着几分惊喜又夹杂不舍：“刚回府，竟又要入宫？”</p>
在她们眼里，能奉太后之命画像，是难得的恩宠，只是惋惜夫人不得好好歇息。</p>
唯有晚穗与暗十七挤出一个苦笑。</p>
李妙珍死死咬住下唇，独自走进内室，从娴姐儿的小柜子里取了两件她常穿的小衣裳，一件碎花小袄，一件月白肚兜，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包袱最底层。</p>
往后困在深宫，唯有摸着这几件小衣，稍稍慰藉相思。</p>
娴姐儿被知夏抱着过来，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歪着头看她，咧嘴一笑。</p>
李妙珍凑近，先是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她的小脸，又凑上前去狠狠地亲了一口。</p>
她攥着娴姐儿肉肉的小胖手，眼中含泪，却不敢落下。</p>
“等着娘回来，嗯？”</p>
她这边刚撒开手，像是血脉间天生的感应，娴姐在知夏怀里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p>
下一瞬小嘴猛地一扁，“哇” 地放声嚎啕，豆大的泪珠再一次滚滚砸下来，小胖手奋力朝着她的方向伸出，哭得撕心裂肺。</p>
那哭声一根根扎进李妙珍心口，疼得她几乎站不稳。</p>
她不敢再多看女儿一眼，怕自己再也迈不动步子，转身快步走出和晖堂，不敢回头。</p>
宫车辘辘碾过青石御道，穿过层层朱红宫墙，最终停在慈宁宫。</p>
领路的嬷嬷姓刘，面容端肃，宫装规整的一丝不苟，一举一动都像拿尺子量过。</p>
她引着李妙珍穿过层层回廊，绕过几重殿阁，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偏殿前。</p>
殿内陈设精致，处处透着天家气派。</p>
“太后凤体违和，正在静养，暂且不见人。”</p>
刘嬷嬷语气平直，不带一丝温度。</p>
“沈夫人先在此处安顿，一应所需自有宫人伺候。太后有旨，请夫人先研究这些摹本，熟悉太后容貌，日后作画时方能形神兼备。”</p>
李妙珍点头应下，将摹本一一收好。</p>
房门合上，隔绝外面宫人脚步声。她从包袱取出娴姐的小衣裳，轻轻塞到锦枕之下。</p>
而后坐到案前，慢慢铺开那些摹本。</p>
纸面色彩温润，可她眼底一片冰凉。</p>
四面高墙，出入皆有内侍值守，这分明是一座被朱墙圈起的囚牢。</p>
太后心里该是恨透了她，只是眼下蛊毒牵绊在前，不能直接取她性命。</p>
才寻了作画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将她拘在深宫就近安置。</p>
待到整件事了结，她能不能踏出这座宫墙，是生是死，全凭皇室一句话。</p>
——</p>
锦衣卫衙署之内，烛火跳动，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被翻得凌乱。</p>
一名黑衣暗卫快步闯入，单膝重重跪倒在青砖地上，压低声音急报消息。</p>
沈承瑾原本垂眸看着笔录，指尖捏着的狼毫笔猛地一顿，墨珠滴落在纸页，晕开一团黑渍。</p>
他猛地抬眼，声音骤然绷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愕：“什么，入了慈宁宫？！”</p>
无数念头在脑海疯狂翻涌，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p>
太后舍不得太子持续耗损气血，终于换了一条路。</p>
可这也是死路。</p>
待到太子身上蛊毒消解，李妙珍便成了太子的污点。</p>
到时候宫中只需对外宣告一句，李氏在染疾病故，一切干干净净，体面收场，不留半分把柄。</p>
他猛地推开盘上卷宗，纸张哗啦四散纷飞，沉声厉喝：“备马！”</p>
翻身上马，骏马扬蹄长嘶。</p>
他策马穿过长街，直冲皇宫方向。</p>
太后谋划，皇帝默许，就连他亲生母亲，也推波助澜。</p>
可太子本人，愿意吗？</p>
沈承瑾在宫门前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甩给迎上来的禁军，大步流星穿过宫门。</p>
他一路疾行，靴底踏在青石御道上，声音沉闷而急促。</p>
穿过两道宫门，绕过东宫前方的照壁，远远看见梁富正在外面叉腰教训小内侍，一见沈承瑾，他脸色微变，快步迎上来。</p>
“沈大人，殿下此时在书房。”</p>
书房门推开，一股药气混着墨香扑面而来。</p>
太子端坐书案之后，案上堆叠着厚厚一摞医书典籍，旁边摊开几卷南疆风物杂谈。</p>
沈承瑾原本胸中藏着千言万语，可抬眼望见太子苍白憔悴的面色，所有话骤然卡在喉咙，沉重得吐不出来。</p>
他放缓脚步，声音微沉：“殿下……”</p>
太子抬头看见沈承瑾，搁下手中的书卷，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p>
“云章来了，坐吧。”</p>
沈承瑾落目细细打量他。</p>
他与太子自幼一同长大，太子虽不曾上阵从军，自小也习练弓马，体魄素来强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可此刻眼前这人，面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p>
太子见他盯着自己看，无奈一笑。</p>
“只是看着吓人，如今一日三顿补药入口，” 他半带自嘲地轻轻摇头，“孤都觉得，自己快要成了待产的妇人。”</p>
沈承瑾沉默片刻，喉结动了动。</p>
“殿下保重身体。”</p>
心底寒意一点点漫上来。</p>
他真的想让太子继续放血吗？</p>
一边是相伴多年的君与友，一边是身陷死局的李妙珍。</p>
这道抉择，压得他心口发闷。</p>
太子见他不语，眼底掠过一丝微光，抬手端起手边茶盏，喝了口茶。</p>
“云章今日匆匆入宫，到底是为何而来？”</p>
沈承瑾抬起头，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p>
他忽然觉得，太子什么都知道。</p>
他来这里的缘由，他想说的话，他心底翻涌的挣扎，太子全都一清二楚。</p>
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偶尔迸出一两声细碎的噼啪。</p>
沈承瑾终于开口， “太后召妙珍入宫了。”</p>
“孤知道。”</p>
他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目光望向着沈承瑾。</p>
“云章，你想让孤做什么？让孤去审逆党？让孤去找太后，将李氏送回沈家？还是让孤……”</p>
他微微一顿，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还是让孤，明日不要碰她？”</p>
沈承瑾瞳孔猛地一缩。</p>
他静静望着太子，太子亦回望他。</p>
四目相对，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p>
窗外有风穿过回廊，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一声，清响转瞬消散在沉沉暮色里。</p>
“殿下若选了另一种解法，李氏必死无疑。” 沈承瑾开口，喉头发紧，“臣……”</p>
他拿什么去要求太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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