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父亲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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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第二本笔记本，比第一本更厚，更旧，内容也更私密。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磨圆了，书脊上的线有些松了，翻开时能听到纸张轻微的脆响。不是关于夜之瞳的研究，不是关于符文的推演，而是关于生活的记录——关于母亲，关于林夜，关于林阳，关于他自己。林夜在书房里看了一整夜，苏沐晴端来的咖啡凉了四次，他都没有喝。台灯的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父亲的字迹在光影中忽明忽暗。</p>
“今天，林夜会叫爸爸了。他叫的不是‘爸爸’，是‘爸’。一个字，很轻，但我听到了。他站在学步车里，双手扶着栏杆，抬起头看着我。他的左眼是暗金色的，很亮，和我的左眼一模一样。我哭了。他问我为什么哭，我说‘风吹的’。他信了。他才一岁，什么都信。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说‘爸，不哭’。我哭得更厉害了。”</p>
林夜的眼眶红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确实什么都信。信父亲说的“很快”，信母亲说的“没事”，信所有人说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后来不信了。不是因为被骗了太多次，是因为骗他的人都不在了。</p>
“今天，林阳出生了。我没能去看他，因为我在第七实验室。雷震不让我出去。他说，‘你儿子死不了，急什么。’我差点杀了他。我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脸从白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但林夜还小，他需要我。所以我松了手。雷震咳嗽着说，‘你不敢杀我。’我说，‘不是不敢。是不值得。’他说，‘对。不值得。’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我想，林阳会不会也在看这轮月亮。”</p>
林夜的手指停在这里。林阳出生那天，父亲在第七实验室。雷震不让他出去。他差点杀了雷震，但为了林夜，他忍了。他总是在忍。忍雷震，忍第七实验室，忍一切。因为他有要保护的人。</p>
“今天，林夜三岁了。他被带到了第七实验室。我去看他，他不认识我了。他坐在白色的床上，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左眼缠着白色的纱布。他叫我‘叔叔’。他的右眼很亮，和雪儿一样。我没有纠正他。因为‘叔叔’比‘爸爸’安全。如果雷震知道我是他父亲，他会用林夜来威胁我。我不能让他知道。林夜问我，‘叔叔，你认识我爸爸吗？’我说，‘认识。’他说，‘他什么时候来接我？’我说，‘很快。’他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不是叫‘爸爸’的时候，是叫‘叔叔’的时候。”</p>
林夜的眼泪落了下来。父亲去看他，他不认识父亲了，叫他“叔叔”。父亲没有纠正，因为“叔叔”比“爸爸”安全。他总是在保护，即使被叫“叔叔”，即使不被记得。</p>
“今天，林阳五岁了。我去看他，他也不认识我了。他坐在白色的床上，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左眼缠着白色的纱布。他叫我‘叔叔’。他的右眼很亮，和雪儿一样。我也没有纠正。因为同样的原因。雷震知道林夜是我的儿子，但他不知道林阳也是。这是我和赵无极之间的秘密。赵无极虽然坏，但他守住了这个秘密。林阳问我，‘叔叔，你认识我爸爸吗？’我说，‘认识。’他说，‘他什么时候来接我？’我说，‘很快。’他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的枕头下面藏着一颗糖，红色的，水果味的，硬硬的。和林夜藏的那颗一模一样。”</p>
林夜擦掉眼泪，继续翻。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像是写得很急。墨迹时浓时淡，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也许是茶水，也许是眼泪。</p>
“今天，雷震发现了林阳的身份。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说，‘你藏得真深。’我说，‘你不也是。’他说，‘我们是一类人。’我说，‘不是。’他说，‘你是。只是你不承认。’我没有反驳。因为他说得对。我和他是一类人。我们都为了自己爱的人，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他为了他的儿子方远，我为了我的儿子林夜和林阳。没有区别。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枣树。枣树是林夜出生那天种的，已经三年了。它长高了很多，枝干也粗了。我想，等枣熟了，带林夜和林阳去打枣。但枣还没熟，我就死了。”</p>
笔记本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有中间写着一行小字：“林夜，林阳，爸爸爱你们。”</p>
林夜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窗外的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着一抹鱼肚白。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枣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招手。雪已经停了，枝干上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p>
“爸爸。”他在心里说。</p>
“嗯。”父亲在心里回答。</p>
“你和雷震是一类人吗？”</p>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是。”</p>
“你后悔吗？”</p>
“不后悔。”</p>
“为什么？”</p>
“因为你们活着。”</p>
林夜没有说话。他站在阳台上，看着东方的天空，看着那一抹鱼肚白慢慢变亮，变成金色，变成蓝色。天亮了。几只麻雀落在枣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抖落了枝干上的积雪。</p>
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她的头发散着，穿着林夜的旧外套，外套太大了，袖子盖住了手指。“一夜没睡？”</p>
“睡不着。”</p>
“想什么了？”</p>
“想爸爸。”</p>
苏沐晴把咖啡递给他。“他会在天上看着你的。”</p>
“我不信天。”</p>
“那信什么？”</p>
“信自己。”</p>
苏沐晴看着他，笑了。“对。信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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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第二本笔记本，比第一本更厚，更旧，内容也更私密。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磨圆了，书脊上的线有些松了，翻开时能听到纸张轻微的脆响。不是关于夜之瞳的研究，不是关于符文的推演，而是关于生活的记录——关于母亲，关于林夜，关于林阳，关于他自己。林夜在书房里看了一整夜，苏沐晴端来的咖啡凉了四次，他都没有喝。台灯的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父亲的字迹在光影中忽明忽暗。</p>
“今天，林夜会叫爸爸了。他叫的不是‘爸爸’，是‘爸’。一个字，很轻，但我听到了。他站在学步车里，双手扶着栏杆，抬起头看着我。他的左眼是暗金色的，很亮，和我的左眼一模一样。我哭了。他问我为什么哭，我说‘风吹的’。他信了。他才一岁，什么都信。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说‘爸，不哭’。我哭得更厉害了。”</p>
林夜的眼眶红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确实什么都信。信父亲说的“很快”，信母亲说的“没事”，信所有人说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后来不信了。不是因为被骗了太多次，是因为骗他的人都不在了。</p>
“今天，林阳出生了。我没能去看他，因为我在第七实验室。雷震不让我出去。他说，‘你儿子死不了，急什么。’我差点杀了他。我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脸从白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但林夜还小，他需要我。所以我松了手。雷震咳嗽着说，‘你不敢杀我。’我说，‘不是不敢。是不值得。’他说，‘对。不值得。’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我想，林阳会不会也在看这轮月亮。”</p>
林夜的手指停在这里。林阳出生那天，父亲在第七实验室。雷震不让他出去。他差点杀了雷震，但为了林夜，他忍了。他总是在忍。忍雷震，忍第七实验室，忍一切。因为他有要保护的人。</p>
“今天，林夜三岁了。他被带到了第七实验室。我去看他，他不认识我了。他坐在白色的床上，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左眼缠着白色的纱布。他叫我‘叔叔’。他的右眼很亮，和雪儿一样。我没有纠正他。因为‘叔叔’比‘爸爸’安全。如果雷震知道我是他父亲，他会用林夜来威胁我。我不能让他知道。林夜问我，‘叔叔，你认识我爸爸吗？’我说，‘认识。’他说，‘他什么时候来接我？’我说，‘很快。’他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不是叫‘爸爸’的时候，是叫‘叔叔’的时候。”</p>
林夜的眼泪落了下来。父亲去看他，他不认识父亲了，叫他“叔叔”。父亲没有纠正，因为“叔叔”比“爸爸”安全。他总是在保护，即使被叫“叔叔”，即使不被记得。</p>
“今天，林阳五岁了。我去看他，他也不认识我了。他坐在白色的床上，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左眼缠着白色的纱布。他叫我‘叔叔’。他的右眼很亮，和雪儿一样。我也没有纠正。因为同样的原因。雷震知道林夜是我的儿子，但他不知道林阳也是。这是我和赵无极之间的秘密。赵无极虽然坏，但他守住了这个秘密。林阳问我，‘叔叔，你认识我爸爸吗？’我说，‘认识。’他说，‘他什么时候来接我？’我说，‘很快。’他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的枕头下面藏着一颗糖，红色的，水果味的，硬硬的。和林夜藏的那颗一模一样。”</p>
林夜擦掉眼泪，继续翻。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像是写得很急。墨迹时浓时淡，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也许是茶水，也许是眼泪。</p>
“今天，雷震发现了林阳的身份。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说，‘你藏得真深。’我说，‘你不也是。’他说，‘我们是一类人。’我说，‘不是。’他说，‘你是。只是你不承认。’我没有反驳。因为他说得对。我和他是一类人。我们都为了自己爱的人，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他为了他的儿子方远，我为了我的儿子林夜和林阳。没有区别。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枣树。枣树是林夜出生那天种的，已经三年了。它长高了很多，枝干也粗了。我想，等枣熟了，带林夜和林阳去打枣。但枣还没熟，我就死了。”</p>
笔记本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有中间写着一行小字：“林夜，林阳，爸爸爱你们。”</p>
林夜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窗外的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着一抹鱼肚白。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枣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招手。雪已经停了，枝干上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p>
“爸爸。”他在心里说。</p>
“嗯。”父亲在心里回答。</p>
“你和雷震是一类人吗？”</p>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是。”</p>
“你后悔吗？”</p>
“不后悔。”</p>
“为什么？”</p>
“因为你们活着。”</p>
林夜没有说话。他站在阳台上，看着东方的天空，看着那一抹鱼肚白慢慢变亮，变成金色，变成蓝色。天亮了。几只麻雀落在枣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抖落了枝干上的积雪。</p>
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她的头发散着，穿着林夜的旧外套，外套太大了，袖子盖住了手指。“一夜没睡？”</p>
“睡不着。”</p>
“想什么了？”</p>
“想爸爸。”</p>
苏沐晴把咖啡递给他。“他会在天上看着你的。”</p>
“我不信天。”</p>
“那信什么？”</p>
“信自己。”</p>
苏沐晴看着他，笑了。“对。信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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