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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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出院的那天，华东市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不是之前那种细细密密的雪粒，是真正的、鹅毛般的大雪。雪花从灰色的天空飘落，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风中飞舞。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老房子巷子里的枣树被雪覆盖了，枝干上积了厚厚一层，像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袄。有几根细枝被雪压弯了，垂下来，像鞠躬。</p>
林夜站在阳台上，右眼看着那些雪，左眼闭着。他的左眼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连光感都没有了。李姐说，角膜坏死了，不可能恢复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夜不介意。一只眼睛也能看见雪，也能看见枣树，也能看见人。</p>
“林夜。”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围巾，灰色的，羊毛的，是她上个月织的。织得不太好，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很暖和。“戴上，冷。”</p>
“不冷。”</p>
“手都是凉的。”</p>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有些发白，是指尖那种白，像是血没有流到那里。是输血的后遗症。血液循环变慢了，容易冷。苏沐晴把围巾围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又给他戴上一副手套。黑色的，羊毛的，很厚，是买的，不是织的。她说围巾可以织，手套太难了。</p>
“还冷吗？”</p>
“不冷了。”</p>
“你每次都说‘不冷了’，其实还是冷的。”</p>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是真的不冷了。”</p>
苏沐晴看着他，笑了。“你每次都说‘这次是真的’。”</p>
“这次格外真。”</p>
苏沐晴笑着摇了摇头，站在他旁边，看着枣树。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递给他围巾的手上。</p>
“林夜。”</p>
“嗯。”</p>
“枣树明年还会结果吗？”</p>
“会。”</p>
“你确定？”</p>
“确定。”</p>
“为什么？”</p>
“因为它每年都结果。”</p>
苏沐晴看着他，笑了。“对。每年都结果。”</p>
林阳从屋里走出来，右眼看着枣树，左眼的纱布已经摘了，露出一只灰色的、没有生命的眼睛。他不戴眼罩，说不习惯，戴着不舒服，而且遮住了也看不见，不如不遮。墨羽给他画了一只眼睛，暗金色的，画在纱布上，贴在他左眼上，像真的一样。林阳照了照镜子，说“不像”，但还是贴了。因为那是墨羽画的。</p>
“哥哥。”林阳说。</p>
“嗯。”</p>
“雪停了。”</p>
“对。停了。”</p>
“枣树什么时候发芽？”</p>
“春天。”</p>
“还有多久？”</p>
“三个月。”</p>
林阳点了点头。“我等。”</p>
林夜看着他。“我也等。”</p>
墨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幅画。画上的枣树下，林夜的眼睛变成了一只——右眼黑色，左眼闭着。林阳的眼睛也变成了一只——右眼黑色，左眼灰色。但他们的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暖，平静，让人安心。林夜的手上多了一枚戒指，银色的，内壁刻着“希望”。林阳的手上少了一枚戒指。</p>
“墨羽。”林夜说。</p>
“嗯。”</p>
“画改好了？”</p>
“改好了。”</p>
“给我看看。”</p>
墨羽把画递给他。林夜接过画，右眼看着画上的自己——一只眼睛，黑色的，很亮。左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他的手上戴着那枚银色的戒指。</p>
“好看吗？”墨羽问。</p>
“好看。”</p>
“哪里好看？”</p>
“眼睛。眼睛会笑。”</p>
墨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对。眼睛会笑。”</p>
那天晚上，赵铁军来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橘子、苹果、香蕉，都是林夜爱吃的。脸上的伤疤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一条细细的白线。左腿不瘸了，走路稳稳的，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他的气色很好，比输血前好多了。脸色红润了，嘴唇有血色了，眼睛也有神了。李姐说，林夜的血液不仅修复了他被侵蚀的器官，还增强了他的免疫力。他至少能多活十年。</p>
“赵队。”林夜打开门。</p>
“林夜。”赵铁军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看着林夜的左眼，“眼睛怎么样了？”</p>
“瞎了。”</p>
“疼吗？”</p>
“不疼。”</p>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你比你父亲勇敢。”</p>
“为什么？”</p>
“因为他瞎的时候哭了。你没哭。”</p>
林夜看着他。“父亲瞎过？”</p>
“三次。每次恢复视力，都会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又能看到你和你妈妈了。”</p>
林夜沉默。父亲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爱。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哭，但赵铁军见过。赵铁军见过父亲最脆弱的一面——那个在第七实验室里从不低头的人，坐在黑暗中，捂着眼睛，无声地流泪。</p>
“赵队。”</p>
“嗯。”</p>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p>
赵铁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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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向门口。</p>
“赵队。”林夜叫住他。</p>
赵铁军停下。</p>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p>
“继续当守夜人。”</p>
“身体撑得住？”</p>
“撑得住。十年。”</p>
林夜看着他。“够了。”</p>
赵铁军笑了。“对。够了。”</p>
他走了。林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盐撒在灰色的天空里。赵铁军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很深，很清晰，一直延伸到巷口，然后被新雪覆盖了。</p>
“林夜。”苏沐晴走出来。</p>
“嗯。”</p>
“进屋吧，外面冷。”</p>
“好。”</p>
两人走进屋里，关上门。屋里很暖，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苗舔着炉壁，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映得每个人的脸红红的。林阳坐在沙发上看书，右眼盯着书页，左眼闭着。墨羽在画画，画的是雪中的枣树。苏沐晴去厨房做饭，切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笃笃笃的，很有节奏。林夜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p>
“哥哥。”林阳走过来。</p>
“嗯。”</p>
“你在看什么？”</p>
“看雪。”</p>
“好看吗？”</p>
“好看。”</p>
“我也想看。”</p>
林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帮你描述。”</p>
“好。”</p>
“雪很大，鹅毛般的，从灰色的天空飘落。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枣树的枝干上积了厚厚一层，像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袄。有几根细枝被雪压弯了，垂下来，像鞠躬。”</p>
林阳闭上眼睛，想象着那幅画面。“好看。”</p>
“对。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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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出院的那天，华东市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不是之前那种细细密密的雪粒，是真正的、鹅毛般的大雪。雪花从灰色的天空飘落，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风中飞舞。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老房子巷子里的枣树被雪覆盖了，枝干上积了厚厚一层，像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袄。有几根细枝被雪压弯了，垂下来，像鞠躬。</p>
林夜站在阳台上，右眼看着那些雪，左眼闭着。他的左眼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连光感都没有了。李姐说，角膜坏死了，不可能恢复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夜不介意。一只眼睛也能看见雪，也能看见枣树，也能看见人。</p>
“林夜。”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围巾，灰色的，羊毛的，是她上个月织的。织得不太好，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很暖和。“戴上，冷。”</p>
“不冷。”</p>
“手都是凉的。”</p>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有些发白，是指尖那种白，像是血没有流到那里。是输血的后遗症。血液循环变慢了，容易冷。苏沐晴把围巾围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又给他戴上一副手套。黑色的，羊毛的，很厚，是买的，不是织的。她说围巾可以织，手套太难了。</p>
“还冷吗？”</p>
“不冷了。”</p>
“你每次都说‘不冷了’，其实还是冷的。”</p>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是真的不冷了。”</p>
苏沐晴看着他，笑了。“你每次都说‘这次是真的’。”</p>
“这次格外真。”</p>
苏沐晴笑着摇了摇头，站在他旁边，看着枣树。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递给他围巾的手上。</p>
“林夜。”</p>
“嗯。”</p>
“枣树明年还会结果吗？”</p>
“会。”</p>
“你确定？”</p>
“确定。”</p>
“为什么？”</p>
“因为它每年都结果。”</p>
苏沐晴看着他，笑了。“对。每年都结果。”</p>
林阳从屋里走出来，右眼看着枣树，左眼的纱布已经摘了，露出一只灰色的、没有生命的眼睛。他不戴眼罩，说不习惯，戴着不舒服，而且遮住了也看不见，不如不遮。墨羽给他画了一只眼睛，暗金色的，画在纱布上，贴在他左眼上，像真的一样。林阳照了照镜子，说“不像”，但还是贴了。因为那是墨羽画的。</p>
“哥哥。”林阳说。</p>
“嗯。”</p>
“雪停了。”</p>
“对。停了。”</p>
“枣树什么时候发芽？”</p>
“春天。”</p>
“还有多久？”</p>
“三个月。”</p>
林阳点了点头。“我等。”</p>
林夜看着他。“我也等。”</p>
墨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幅画。画上的枣树下，林夜的眼睛变成了一只——右眼黑色，左眼闭着。林阳的眼睛也变成了一只——右眼黑色，左眼灰色。但他们的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暖，平静，让人安心。林夜的手上多了一枚戒指，银色的，内壁刻着“希望”。林阳的手上少了一枚戒指。</p>
“墨羽。”林夜说。</p>
“嗯。”</p>
“画改好了？”</p>
“改好了。”</p>
“给我看看。”</p>
墨羽把画递给他。林夜接过画，右眼看着画上的自己——一只眼睛，黑色的，很亮。左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他的手上戴着那枚银色的戒指。</p>
“好看吗？”墨羽问。</p>
“好看。”</p>
“哪里好看？”</p>
“眼睛。眼睛会笑。”</p>
墨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对。眼睛会笑。”</p>
那天晚上，赵铁军来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橘子、苹果、香蕉，都是林夜爱吃的。脸上的伤疤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一条细细的白线。左腿不瘸了，走路稳稳的，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他的气色很好，比输血前好多了。脸色红润了，嘴唇有血色了，眼睛也有神了。李姐说，林夜的血液不仅修复了他被侵蚀的器官，还增强了他的免疫力。他至少能多活十年。</p>
“赵队。”林夜打开门。</p>
“林夜。”赵铁军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看着林夜的左眼，“眼睛怎么样了？”</p>
“瞎了。”</p>
“疼吗？”</p>
“不疼。”</p>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你比你父亲勇敢。”</p>
“为什么？”</p>
“因为他瞎的时候哭了。你没哭。”</p>
林夜看着他。“父亲瞎过？”</p>
“三次。每次恢复视力，都会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又能看到你和你妈妈了。”</p>
林夜沉默。父亲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爱。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哭，但赵铁军见过。赵铁军见过父亲最脆弱的一面——那个在第七实验室里从不低头的人，坐在黑暗中，捂着眼睛，无声地流泪。</p>
“赵队。”</p>
“嗯。”</p>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p>
赵铁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谢。”</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转身，走向门口。</p>
“赵队。”林夜叫住他。</p>
赵铁军停下。</p>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p>
“继续当守夜人。”</p>
“身体撑得住？”</p>
“撑得住。十年。”</p>
林夜看着他。“够了。”</p>
赵铁军笑了。“对。够了。”</p>
他走了。林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盐撒在灰色的天空里。赵铁军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很深，很清晰，一直延伸到巷口，然后被新雪覆盖了。</p>
“林夜。”苏沐晴走出来。</p>
“嗯。”</p>
“进屋吧，外面冷。”</p>
“好。”</p>
两人走进屋里，关上门。屋里很暖，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苗舔着炉壁，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映得每个人的脸红红的。林阳坐在沙发上看书，右眼盯着书页，左眼闭着。墨羽在画画，画的是雪中的枣树。苏沐晴去厨房做饭，切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笃笃笃的，很有节奏。林夜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p>
“哥哥。”林阳走过来。</p>
“嗯。”</p>
“你在看什么？”</p>
“看雪。”</p>
“好看吗？”</p>
“好看。”</p>
“我也想看。”</p>
林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帮你描述。”</p>
“好。”</p>
“雪很大，鹅毛般的，从灰色的天空飘落。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枣树的枝干上积了厚厚一层，像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袄。有几根细枝被雪压弯了，垂下来，像鞠躬。”</p>
林阳闭上眼睛，想象着那幅画面。“好看。”</p>
“对。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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