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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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血持续了三个小时。林夜躺在赵铁军旁边的病床上，左臂的血管里插着针管，暗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流进赵铁军的身体。他数着那些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像是在数自己的生命。他的左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不是模糊，是彻底的黑暗，像有人关掉了一盏灯，连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右眼也有些花，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看东西像隔着一层水雾。李姐说输血量已经超过了安全线，建议停止。林夜说继续，赵队还没醒。</p>
“林夜。”苏沐晴站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够了。”</p>
“不够。”</p>
“你的身体撑不住了。”</p>
“撑得住。”</p>
苏沐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劝。她知道劝不动。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在废弃工厂里，他一个人面对镜中魔；在帝都的擂台上，他用未完成的斩夜打败了陆晨；在地下三千米的深渊里，他关上了华东的门。他从来不听劝。</p>
林阳站在门口，右眼看着林夜，左眼的纱布在灯光下白得发刺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p>
“哥哥。”林阳说。</p>
“嗯。”</p>
“你疼吗？”</p>
“不疼。”</p>
“骗人。”</p>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p>
林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走进病房，站在床边，把父亲留给他的那枚戒指从右手无名指上摘下来，戴在林夜的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的戒指，内壁刻着“希望”。不大不小，刚好合适。</p>
“哥哥。”</p>
“嗯。”</p>
“这是爸爸给我的。现在我给你。”</p>
“为什么？”</p>
“因为你更需要希望。”</p>
林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好。”</p>
墨羽站在林阳旁边，手里拿着那幅画。画上的枣树下，林夜的眼睛还是两只——左眼暗金色，右眼黑色。但现在，他的左眼已经看不见了。她又该改画了。</p>
四个小时后，赵铁军醒了。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蜿蜒的河流。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的林夜。林夜的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但眼睛是睁开的——右眼，黑色的，很亮。左眼闭着，眼皮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太阳穴。</p>
“林夜。”赵铁军的声音很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p>
“赵队。”</p>
“你做了什么？”</p>
“输血。”</p>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林夜闭着的左眼，看着那道疤痕，看着那枚银色的戒指。“你的眼睛——”</p>
“瞎了。”</p>
赵铁军的眼眶红了。“为什么？”</p>
“因为你是我师父。”</p>
赵铁军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林夜看着他，笑了。</p>
“赵队。”</p>
“嗯。”</p>
“别哭。我没事。”</p>
“你瞎了一只眼睛，叫没事？”</p>
“还有一只。”</p>
赵铁军看着他，又哭又笑。“你和你父亲一样。”</p>
“一样什么？”</p>
“一样傻。”</p>
林夜笑了。“遗传。”</p>
那天晚上，林夜住在医院里。苏沐晴守在他床边，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她的头发散在手臂上，呼吸很轻，很均匀。林阳和墨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靠在一起，也睡着了。林阳的头歪在墨羽肩上，墨羽的手里还握着那幅画。赵铁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睡不着。他看着那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蜿蜒的河流。</p>
“林夜。”赵铁军轻声说。</p>
“嗯。”</p>
“谢谢你。”</p>
“不用谢。”</p>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林夜。”</p>
“嗯。”</p>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p>
林夜看着他。“我知道。”</p>
赵铁军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心电图上的波形稳定有力，像鼓点。林夜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伤疤淡了，表情平静了。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是回到了十年前。</p>
“李姐。”林夜轻声说。</p>
李姐从护士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精神还好。“怎么了？”</p>
“赵队能活多久？”</p>
李姐沉默了一会儿。“十年。也许更长。”</p>
“够了。”</p>
李姐看着他。“你的眼睛——”</p>
“瞎了。但够用。”</p>
李姐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一样。”</p>
“一样什么？”</p>
“一样不爱惜自己。”</p>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不爱惜。是值得。”</p>
李姐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回护士站，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走廊里，像一层薄薄的霜。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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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血持续了三个小时。林夜躺在赵铁军旁边的病床上，左臂的血管里插着针管，暗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流进赵铁军的身体。他数着那些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像是在数自己的生命。他的左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不是模糊，是彻底的黑暗，像有人关掉了一盏灯，连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右眼也有些花，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看东西像隔着一层水雾。李姐说输血量已经超过了安全线，建议停止。林夜说继续，赵队还没醒。</p>
“林夜。”苏沐晴站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够了。”</p>
“不够。”</p>
“你的身体撑不住了。”</p>
“撑得住。”</p>
苏沐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劝。她知道劝不动。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在废弃工厂里，他一个人面对镜中魔；在帝都的擂台上，他用未完成的斩夜打败了陆晨；在地下三千米的深渊里，他关上了华东的门。他从来不听劝。</p>
林阳站在门口，右眼看着林夜，左眼的纱布在灯光下白得发刺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p>
“哥哥。”林阳说。</p>
“嗯。”</p>
“你疼吗？”</p>
“不疼。”</p>
“骗人。”</p>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p>
林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走进病房，站在床边，把父亲留给他的那枚戒指从右手无名指上摘下来，戴在林夜的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的戒指，内壁刻着“希望”。不大不小，刚好合适。</p>
“哥哥。”</p>
“嗯。”</p>
“这是爸爸给我的。现在我给你。”</p>
“为什么？”</p>
“因为你更需要希望。”</p>
林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好。”</p>
墨羽站在林阳旁边，手里拿着那幅画。画上的枣树下，林夜的眼睛还是两只——左眼暗金色，右眼黑色。但现在，他的左眼已经看不见了。她又该改画了。</p>
四个小时后，赵铁军醒了。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蜿蜒的河流。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的林夜。林夜的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但眼睛是睁开的——右眼，黑色的，很亮。左眼闭着，眼皮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太阳穴。</p>
“林夜。”赵铁军的声音很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p>
“赵队。”</p>
“你做了什么？”</p>
“输血。”</p>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林夜闭着的左眼，看着那道疤痕，看着那枚银色的戒指。“你的眼睛——”</p>
“瞎了。”</p>
赵铁军的眼眶红了。“为什么？”</p>
“因为你是我师父。”</p>
赵铁军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林夜看着他，笑了。</p>
“赵队。”</p>
“嗯。”</p>
“别哭。我没事。”</p>
“你瞎了一只眼睛，叫没事？”</p>
“还有一只。”</p>
赵铁军看着他，又哭又笑。“你和你父亲一样。”</p>
“一样什么？”</p>
“一样傻。”</p>
林夜笑了。“遗传。”</p>
那天晚上，林夜住在医院里。苏沐晴守在他床边，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她的头发散在手臂上，呼吸很轻，很均匀。林阳和墨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靠在一起，也睡着了。林阳的头歪在墨羽肩上，墨羽的手里还握着那幅画。赵铁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睡不着。他看着那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蜿蜒的河流。</p>
“林夜。”赵铁军轻声说。</p>
“嗯。”</p>
“谢谢你。”</p>
“不用谢。”</p>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林夜。”</p>
“嗯。”</p>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p>
林夜看着他。“我知道。”</p>
赵铁军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心电图上的波形稳定有力，像鼓点。林夜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伤疤淡了，表情平静了。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是回到了十年前。</p>
“李姐。”林夜轻声说。</p>
李姐从护士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精神还好。“怎么了？”</p>
“赵队能活多久？”</p>
李姐沉默了一会儿。“十年。也许更长。”</p>
“够了。”</p>
李姐看着他。“你的眼睛——”</p>
“瞎了。但够用。”</p>
李姐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一样。”</p>
“一样什么？”</p>
“一样不爱惜自己。”</p>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不爱惜。是值得。”</p>
李姐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回护士站，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走廊里，像一层薄薄的霜。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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