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月的信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春天深的时候，林夜收到了一封信。不是陈道明那种白色信封、红色邮戳的正式信函，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和暗月以前给他的那些信一模一样。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林夜收。”字迹潦草，但很用力，笔尖几乎划破了纸。</p>
林夜拆开信封的时候，苏沐晴正在他旁边吃早饭。她喝粥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凑过来看。信纸上只有几行字，黑色的墨水，字迹潦草，像是写得很急，有些笔画拖出了尾巴，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p>
“林夜，我在北方。北安。老城区。那栋废弃的楼。你来，我告诉你一件事。不来，你会后悔。——林暗。”</p>
苏沐晴的勺子放回了碗里。“林暗？他不是去旅行了吗？”</p>
“回来了。”</p>
“为什么？”</p>
“不知道。”</p>
“你要去？”</p>
“去。”</p>
“我陪你。”</p>
“不用。”</p>
“为什么？”</p>
“因为信上没写你的名字。”</p>
苏沐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小心。”</p>
“好。”</p>
林夜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他的左眼闭着，右眼看着窗外的枣树。枣树的叶子已经长全了，嫩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叶脉清晰，边缘有细细的锯齿。再过几个月，就会开花，结果。他答应过林阳，等枣熟了，带他去打枣。他不能食言。</p>
林夜坐火车去了北安。一个人，没有带苏沐晴，没有带林阳，没有带墨羽。因为林暗只见他一个人。火车开了十二个小时，从华东到北方，穿越了四个省。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地，从山地变成了平原。北方的土地比南方平坦，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天空也比南方低，云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大地上。</p>
北安的天灰蒙蒙的，和以前一样。老城区的街道还是那么窄，两边的建筑还是那么旧。那栋废弃的剧场还在，红砖墙，拱形窗，门口的两根石柱开裂了，裂缝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铁门上的锈更厚了，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声音更刺耳了。</p>
林夜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剧场。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舞台上，红幕布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褪色的旗帜。幕布上的灰尘在月光中飞舞，像无数只微小的萤火虫。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穿着黑色风衣，没有戴兜帽。林暗。</p>
他瘦了。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了，下巴尖了，眼窝也深了。但他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锐利，像刀锋。</p>
“你来了。”林暗转过身，看着他。</p>
“来了。”</p>
林暗从舞台上跳下来，走到林夜面前。他的左脸有一道疤痕，从颧骨到下巴，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他的眼神很锐利，但眼神深处有一种林夜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却发现目的地什么也没有。</p>
“你的眼睛。”林暗看着林夜的左眼，“瞎了？”</p>
“瞎了。”</p>
“为什么？”</p>
“输血。救赵铁军。”</p>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你和你父亲一样。”</p>
“一样什么？”</p>
“一样不爱惜自己。”</p>
林夜看着他。“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p>
“不是。”林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夜。</p>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长得很漂亮，笑容很温暖。她的眼睛很亮，和林夜的一模一样——黑色的，很亮，笑起来会弯成月牙。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脸很小，眼睛闭着，拳头攥着。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在忍着泪。</p>
林夜认出了那个女人——林婉清，林阳的母亲。那个婴儿是林阳。</p>
“这是你妈妈？”林夜问。</p>
“不是。”林暗说，“是你妈妈。”</p>
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p>
“林婉清不是林阳的母亲。是你的母亲。”</p>
林夜的血液凝固了。“不可能。”</p>
“可能。”林暗说，“雷震骗了你。赵无极也骗了你。陈道明也知道。但他们都不告诉你。”</p>
“为什么？”</p>
“因为如果你知道了，你就会去找她。她不想被你找到。”</p>
林夜沉默。他的母亲。王雪。那个总是很瘦、总是咳嗽、总是看起来很累的女人。她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的亲生母亲是林婉清，那个在生下林阳后就被第七实验室“处理”了的女人。她没有死。她活着。只是不想被他找到。</p>
“她在哪？”林夜问。</p>
林暗看着他。“你确定要知道？”</p>
“确定。”</p>
“她在北安。老城区。那栋废弃的楼里。就是你们上次去的那栋。”</p>
林夜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很重，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p>
“林夜。”林暗叫住他。</p>
林夜停下。</p>
“她不想见你。”</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我知道。”</p>
“那你还去？”</p>
“去。”</p>
“为什么？”</p>
“因为她是我妈妈。”</p>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你和你父亲一样。”</p>
“一样什么？”</p>
“一样放不下。”</p>
林夜没有回头。“对。放不下。”</p>
他走出了剧场。月光照在巷子里，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霜。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月光只能照到巷子的中间。他站在巷口，看着那栋废弃的楼——六层，红砖墙，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木板已经腐朽了，有些掉了下来，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她住在里面。一个人。不想被他找到。</p>
林夜走进那栋楼，爬上楼梯。楼道里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几缕月光。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墙上的涂鸦模糊了，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他走到四楼，停下。401室。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昏黄的，像蜡烛的光。</p>
他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台灯。台灯的灯泡很小，光线很弱，只能照亮桌子周围的一小片地方。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已经洗得发白了。桌上放着一碗粥，半碗，凉了。一个女人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头发很长，披在肩上，黑得像墨。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很瘦，很苍白。她的肩膀很窄，背很弯，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p>
“妈妈。”林夜说。</p>
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背对着他。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p>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林夜说，“但我还是来了。”</p>
女人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台灯的嗡嗡声，和窗外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呜声。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夜。</p>
她的脸很白，很瘦，很苍老。皮肤像纸一样薄，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但眼睛很亮，和林夜的一模一样——黑色的，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的嘴角在颤抖，嘴唇在发抖，眼眶红了。</p>
“林夜。”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你长大了。”</p>
“对。长大了。”</p>
“你的眼睛——”</p>
“瞎了。救人的时候。”</p>
女人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的手在发抖，手指攥着床单，攥得很紧。</p>
“妈妈。”</p>
“嗯。”</p>
“跟我回家。”</p>
女人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白色的病号服上。</p>
“家？”</p>
“对。华东。老房子。枣树下。”</p>
女人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你爸爸也在吗？”</p>
“在。在心里。”</p>
女人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阳光一样的笑。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p>
“好。”她说，“回家。”</p>
</p>
春天深的时候，林夜收到了一封信。不是陈道明那种白色信封、红色邮戳的正式信函，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和暗月以前给他的那些信一模一样。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林夜收。”字迹潦草，但很用力，笔尖几乎划破了纸。</p>
林夜拆开信封的时候，苏沐晴正在他旁边吃早饭。她喝粥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凑过来看。信纸上只有几行字，黑色的墨水，字迹潦草，像是写得很急，有些笔画拖出了尾巴，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p>
“林夜，我在北方。北安。老城区。那栋废弃的楼。你来，我告诉你一件事。不来，你会后悔。——林暗。”</p>
苏沐晴的勺子放回了碗里。“林暗？他不是去旅行了吗？”</p>
“回来了。”</p>
“为什么？”</p>
“不知道。”</p>
“你要去？”</p>
“去。”</p>
“我陪你。”</p>
“不用。”</p>
“为什么？”</p>
“因为信上没写你的名字。”</p>
苏沐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小心。”</p>
“好。”</p>
林夜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他的左眼闭着，右眼看着窗外的枣树。枣树的叶子已经长全了，嫩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叶脉清晰，边缘有细细的锯齿。再过几个月，就会开花，结果。他答应过林阳，等枣熟了，带他去打枣。他不能食言。</p>
林夜坐火车去了北安。一个人，没有带苏沐晴，没有带林阳，没有带墨羽。因为林暗只见他一个人。火车开了十二个小时，从华东到北方，穿越了四个省。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地，从山地变成了平原。北方的土地比南方平坦，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天空也比南方低，云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大地上。</p>
北安的天灰蒙蒙的，和以前一样。老城区的街道还是那么窄，两边的建筑还是那么旧。那栋废弃的剧场还在，红砖墙，拱形窗，门口的两根石柱开裂了，裂缝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铁门上的锈更厚了，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声音更刺耳了。</p>
林夜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剧场。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舞台上，红幕布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褪色的旗帜。幕布上的灰尘在月光中飞舞，像无数只微小的萤火虫。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穿着黑色风衣，没有戴兜帽。林暗。</p>
他瘦了。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了，下巴尖了，眼窝也深了。但他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锐利，像刀锋。</p>
“你来了。”林暗转过身，看着他。</p>
“来了。”</p>
林暗从舞台上跳下来，走到林夜面前。他的左脸有一道疤痕，从颧骨到下巴，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他的眼神很锐利，但眼神深处有一种林夜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却发现目的地什么也没有。</p>
“你的眼睛。”林暗看着林夜的左眼，“瞎了？”</p>
“瞎了。”</p>
“为什么？”</p>
“输血。救赵铁军。”</p>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你和你父亲一样。”</p>
“一样什么？”</p>
“一样不爱惜自己。”</p>
林夜看着他。“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p>
“不是。”林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夜。</p>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长得很漂亮，笑容很温暖。她的眼睛很亮，和林夜的一模一样——黑色的，很亮，笑起来会弯成月牙。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脸很小，眼睛闭着，拳头攥着。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在忍着泪。</p>
林夜认出了那个女人——林婉清，林阳的母亲。那个婴儿是林阳。</p>
“这是你妈妈？”林夜问。</p>
“不是。”林暗说，“是你妈妈。”</p>
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p>
“林婉清不是林阳的母亲。是你的母亲。”</p>
林夜的血液凝固了。“不可能。”</p>
“可能。”林暗说，“雷震骗了你。赵无极也骗了你。陈道明也知道。但他们都不告诉你。”</p>
“为什么？”</p>
“因为如果你知道了，你就会去找她。她不想被你找到。”</p>
林夜沉默。他的母亲。王雪。那个总是很瘦、总是咳嗽、总是看起来很累的女人。她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的亲生母亲是林婉清，那个在生下林阳后就被第七实验室“处理”了的女人。她没有死。她活着。只是不想被他找到。</p>
“她在哪？”林夜问。</p>
林暗看着他。“你确定要知道？”</p>
“确定。”</p>
“她在北安。老城区。那栋废弃的楼里。就是你们上次去的那栋。”</p>
林夜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很重，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p>
“林夜。”林暗叫住他。</p>
林夜停下。</p>
“她不想见你。”</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我知道。”</p>
“那你还去？”</p>
“去。”</p>
“为什么？”</p>
“因为她是我妈妈。”</p>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你和你父亲一样。”</p>
“一样什么？”</p>
“一样放不下。”</p>
林夜没有回头。“对。放不下。”</p>
他走出了剧场。月光照在巷子里，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霜。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月光只能照到巷子的中间。他站在巷口，看着那栋废弃的楼——六层，红砖墙，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木板已经腐朽了，有些掉了下来，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她住在里面。一个人。不想被他找到。</p>
林夜走进那栋楼，爬上楼梯。楼道里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几缕月光。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墙上的涂鸦模糊了，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他走到四楼，停下。401室。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昏黄的，像蜡烛的光。</p>
他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台灯。台灯的灯泡很小，光线很弱，只能照亮桌子周围的一小片地方。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已经洗得发白了。桌上放着一碗粥，半碗，凉了。一个女人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头发很长，披在肩上，黑得像墨。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很瘦，很苍白。她的肩膀很窄，背很弯，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p>
“妈妈。”林夜说。</p>
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背对着他。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p>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林夜说，“但我还是来了。”</p>
女人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台灯的嗡嗡声，和窗外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呜声。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夜。</p>
她的脸很白，很瘦，很苍老。皮肤像纸一样薄，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但眼睛很亮，和林夜的一模一样——黑色的，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的嘴角在颤抖，嘴唇在发抖，眼眶红了。</p>
“林夜。”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你长大了。”</p>
“对。长大了。”</p>
“你的眼睛——”</p>
“瞎了。救人的时候。”</p>
女人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的手在发抖，手指攥着床单，攥得很紧。</p>
“妈妈。”</p>
“嗯。”</p>
“跟我回家。”</p>
女人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白色的病号服上。</p>
“家？”</p>
“对。华东。老房子。枣树下。”</p>
女人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你爸爸也在吗？”</p>
“在。在心里。”</p>
女人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阳光一样的笑。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p>
“好。”她说，“回家。”</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