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布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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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展的那天，墨羽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象画挂在墙上的样子。这幅挂左边，那幅挂右边，最大的那幅挂中间。她翻来覆去地想，想得睡不着。</p>
六点，她起床了。苏沐晴还在睡，林夜还在睡，林阳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洗漱，穿好衣服，把那幅《枣树下》用白布包好，抱在怀里。白布是她昨天准备好的，洗干净了，熨平了，叠得方方正正。她把画抱在胸前，走出老房子。</p>
巷子里的枣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青枣又大了一圈，已经开始泛白了。她站在枣树下，抬头看着那些青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巷子，叫了一辆出租车。</p>
“文化馆。”她说。</p>
司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怀里抱着的白布包裹，没有问什么，发动了汽车。</p>
文化馆的门还没开。墨羽站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晨风吹过来，有些凉，她穿得不多，但她没有觉得冷。她看着文化馆灰色的墙壁，看着门口那两根石柱，看着柱子上刻着的龙凤图案。龙的眼睛是圆形的，凤的尾巴是分叉的，刻得很精细。</p>
七点半，管理员来了。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他看到墨羽，愣了一下。“你是来布展的？”</p>
“对。”</p>
“这么早？”</p>
“睡不着。”</p>
管理员笑了笑，打开门。墨羽走进展厅，把怀里的画放在地上。她站在展厅中央，环顾四周。北面是一整面玻璃窗，自然光从窗外照进来，均匀地洒在展厅里。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墙壁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污渍。</p>
苏沐晴和林夜八点到了。苏沐晴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钉子、锤子、水平尺、卷尺。林夜扛着两箱画，墨羽的画，一幅一幅用牛皮纸包着，捆得结结实实。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p>
“这么多？”墨羽问。</p>
“三十二幅。你数的。”苏沐晴说。</p>
“对。三十二幅。”</p>
三个人开始布展。林夜负责钉钉子，苏沐晴负责量高度，墨羽负责决定位置。每一幅画的位置都是墨羽定的，这幅挂左边，那幅挂右边，大的挂上面，小的挂下面。她站在展厅中央，指挥林夜和苏沐晴移动画的位置。</p>
“左边高了一点。”</p>
林夜把画往下移了一厘米。</p>
“再往左一点。”</p>
林夜把画往左移了两厘米。</p>
“好了。”</p>
苏沐晴拿着水平尺，放在画框上。气泡在中间，不偏不倚。“平了。”</p>
墨羽点了点头，走向下一幅画。海的画，那幅《回家》。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海，灰色的沙滩。沙滩上有一串脚印，延伸到画面之外。</p>
“这幅挂右边。”墨羽说。</p>
“多高？”苏沐晴问。</p>
“中心离地面一米五。”</p>
苏沐晴量了高度，在墙上做了记号。林夜钉上钉子，把画挂上去。墨羽看了很久，退后几步，又走近几步，歪着头看，正着看。</p>
“再往右一厘米。”</p>
林夜把画往右移了一厘米。</p>
“好了。”</p>
布展持续了一整天。中午的时候，苏沐晴去楼下买了三个盒饭。红烧肉、清炒时蔬、米饭。三个人坐在展厅的地板上，靠着墙，吃着盒饭。展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吃饭的声音。</p>
“累吗？”苏沐晴问墨羽。</p>
“不累。”</p>
“你从早上六点就起来了。”</p>
“不累。”</p>
苏沐晴看着她，笑了。“你兴奋得睡不着？”</p>
墨羽想了想。“不是兴奋。是紧张。”</p>
“紧张什么？”</p>
“怕挂不好。”</p>
林夜放下筷子，看着墨羽。“挂得很好。”</p>
墨羽看着他。“真的？”</p>
“真的。”</p>
墨羽低下头，继续吃饭。她的耳朵红了。</p>
下午四点，最后一幅画挂好了。那幅《哥哥》，林夜站在阳台上，右眼看着枣树，左眼闭着。墨羽把它挂在展厅最中间的位置，和视线平齐。任何人走进展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画。</p>
墨羽站在画前，看了很久。</p>
“好看吗？”苏沐晴问。</p>
“好看。”</p>
“哪里好看？”</p>
“眼睛。眼睛会笑。”</p>
苏沐晴看着画上的林夜。他的右眼很亮，左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她看了很久，眼眶红了。“对。眼睛会笑。”</p>
林夜站在她们身后，看着画上的自己。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自己。右眼很亮，左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p>
“墨羽。”林夜说。</p>
“嗯。”</p>
“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p>
墨羽转过身，看着他。“没有。你就是这个样子的。”</p>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谢谢。”</p>
“不用谢。”</p>
那天晚上，三个人走出文化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街道上。墨羽回头看了一眼文化馆的楼，三楼展厅的灯还亮着，她的画在里面，挂在墙上，等着明天的人来看。</p>
“墨羽。”苏沐晴说。</p>
“嗯。”</p>
“明天展览就开幕了。你紧张吗？”</p>
墨羽想了想。“紧张。”</p>
“紧张什么？”</p>
“怕没人来。”</p>
苏沐晴笑了。“会有人来的。我请了很多人。赵队、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林阳、林婉清。都会来。”</p>
墨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谢谢。”</p>
“不用谢。你是我们家的人。”</p>
墨羽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苏沐晴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别哭。明天还要见人呢。”</p>
“没哭。”</p>
“眼睛红了。”</p>
“风吹的。”</p>
苏沐晴看着无风的夜晚，笑了。“对。风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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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展的那天，墨羽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象画挂在墙上的样子。这幅挂左边，那幅挂右边，最大的那幅挂中间。她翻来覆去地想，想得睡不着。</p>
六点，她起床了。苏沐晴还在睡，林夜还在睡，林阳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洗漱，穿好衣服，把那幅《枣树下》用白布包好，抱在怀里。白布是她昨天准备好的，洗干净了，熨平了，叠得方方正正。她把画抱在胸前，走出老房子。</p>
巷子里的枣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青枣又大了一圈，已经开始泛白了。她站在枣树下，抬头看着那些青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巷子，叫了一辆出租车。</p>
“文化馆。”她说。</p>
司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怀里抱着的白布包裹，没有问什么，发动了汽车。</p>
文化馆的门还没开。墨羽站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晨风吹过来，有些凉，她穿得不多，但她没有觉得冷。她看着文化馆灰色的墙壁，看着门口那两根石柱，看着柱子上刻着的龙凤图案。龙的眼睛是圆形的，凤的尾巴是分叉的，刻得很精细。</p>
七点半，管理员来了。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他看到墨羽，愣了一下。“你是来布展的？”</p>
“对。”</p>
“这么早？”</p>
“睡不着。”</p>
管理员笑了笑，打开门。墨羽走进展厅，把怀里的画放在地上。她站在展厅中央，环顾四周。北面是一整面玻璃窗，自然光从窗外照进来，均匀地洒在展厅里。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墙壁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污渍。</p>
苏沐晴和林夜八点到了。苏沐晴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钉子、锤子、水平尺、卷尺。林夜扛着两箱画，墨羽的画，一幅一幅用牛皮纸包着，捆得结结实实。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p>
“这么多？”墨羽问。</p>
“三十二幅。你数的。”苏沐晴说。</p>
“对。三十二幅。”</p>
三个人开始布展。林夜负责钉钉子，苏沐晴负责量高度，墨羽负责决定位置。每一幅画的位置都是墨羽定的，这幅挂左边，那幅挂右边，大的挂上面，小的挂下面。她站在展厅中央，指挥林夜和苏沐晴移动画的位置。</p>
“左边高了一点。”</p>
林夜把画往下移了一厘米。</p>
“再往左一点。”</p>
林夜把画往左移了两厘米。</p>
“好了。”</p>
苏沐晴拿着水平尺，放在画框上。气泡在中间，不偏不倚。“平了。”</p>
墨羽点了点头，走向下一幅画。海的画，那幅《回家》。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海，灰色的沙滩。沙滩上有一串脚印，延伸到画面之外。</p>
“这幅挂右边。”墨羽说。</p>
“多高？”苏沐晴问。</p>
“中心离地面一米五。”</p>
苏沐晴量了高度，在墙上做了记号。林夜钉上钉子，把画挂上去。墨羽看了很久，退后几步，又走近几步，歪着头看，正着看。</p>
“再往右一厘米。”</p>
林夜把画往右移了一厘米。</p>
“好了。”</p>
布展持续了一整天。中午的时候，苏沐晴去楼下买了三个盒饭。红烧肉、清炒时蔬、米饭。三个人坐在展厅的地板上，靠着墙，吃着盒饭。展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吃饭的声音。</p>
“累吗？”苏沐晴问墨羽。</p>
“不累。”</p>
“你从早上六点就起来了。”</p>
“不累。”</p>
苏沐晴看着她，笑了。“你兴奋得睡不着？”</p>
墨羽想了想。“不是兴奋。是紧张。”</p>
“紧张什么？”</p>
“怕挂不好。”</p>
林夜放下筷子，看着墨羽。“挂得很好。”</p>
墨羽看着他。“真的？”</p>
“真的。”</p>
墨羽低下头，继续吃饭。她的耳朵红了。</p>
下午四点，最后一幅画挂好了。那幅《哥哥》，林夜站在阳台上，右眼看着枣树，左眼闭着。墨羽把它挂在展厅最中间的位置，和视线平齐。任何人走进展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画。</p>
墨羽站在画前，看了很久。</p>
“好看吗？”苏沐晴问。</p>
“好看。”</p>
“哪里好看？”</p>
“眼睛。眼睛会笑。”</p>
苏沐晴看着画上的林夜。他的右眼很亮，左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她看了很久，眼眶红了。“对。眼睛会笑。”</p>
林夜站在她们身后，看着画上的自己。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自己。右眼很亮，左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p>
“墨羽。”林夜说。</p>
“嗯。”</p>
“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p>
墨羽转过身，看着他。“没有。你就是这个样子的。”</p>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谢谢。”</p>
“不用谢。”</p>
那天晚上，三个人走出文化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街道上。墨羽回头看了一眼文化馆的楼，三楼展厅的灯还亮着，她的画在里面，挂在墙上，等着明天的人来看。</p>
“墨羽。”苏沐晴说。</p>
“嗯。”</p>
“明天展览就开幕了。你紧张吗？”</p>
墨羽想了想。“紧张。”</p>
“紧张什么？”</p>
“怕没人来。”</p>
苏沐晴笑了。“会有人来的。我请了很多人。赵队、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林阳、林婉清。都会来。”</p>
墨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谢谢。”</p>
“不用谢。你是我们家的人。”</p>
墨羽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苏沐晴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别哭。明天还要见人呢。”</p>
“没哭。”</p>
“眼睛红了。”</p>
“风吹的。”</p>
苏沐晴看着无风的夜晚，笑了。“对。风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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