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最后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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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的最后一天，来了很多人。比开幕那天还多。展厅里挤满了人，说话声、脚步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有些人是从外地赶来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就为了看墨羽的画。有些人已经来过一次了，又来第二次、第三次。他们说，每次看都有新的发现。第一次看到的是海的颜色，第二次看到的是山的形状，第三次看到的是人的表情。墨羽站在展厅角落里，看着那些人，紫色的眼睛很亮，嘴唇在微微发抖。</p>
“墨羽。”苏沐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记者想采访你。”</p>
“现在？”</p>
“对。她在《枣树下》那幅画前面等你。”</p>
墨羽深吸了一口气，跟着苏沐晴走过去。记者站在那幅画前面，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她今天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白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很干练。她看到墨羽，笑了。</p>
“墨羽，谢谢你接受采访。”</p>
“不用谢。”</p>
记者转过身，看着那幅《枣树下》。枣树在画的正中央，树干粗壮，枝繁叶茂，红枣挂满了枝头。树下站着很多人。林夜、苏沐晴、林阳、林婉清、赵铁军、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林暗、白夜、九尾。每个人都笑着，每个人的眼睛都很亮。</p>
“这幅画，”记者指着画，“画了多久？”</p>
“三个月。”墨羽说。</p>
“三个月？这么久？”</p>
“因为人很多。每个人都要画得像。不像不行。”</p>
“为什么不行？”</p>
墨羽想了想。“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家人不能画得不像。”</p>
记者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又问：“这些人都在现场吗？”</p>
墨羽指着画上的人，一个一个地数。“林夜在。苏沐晴在。林阳在。林婉清在。赵铁军在。老张在。李姐在。王浩在。陈小蕾在。”她的手指停在林暗身上。“林暗不在。他去看山了。”手指停在白夜身上。“白夜不在了。他死了。”手指停在九尾身上。“九尾也不在了。她消失了。”</p>
记者的笔停了一下。“你把他们画在画里，是因为你想他们？”</p>
墨羽看着画上的白夜和九尾。“对。想他们。怕忘记。”</p>
记者沉默了一会儿。“墨羽，这些人都是你的家人吗？”</p>
墨羽看着画上的每一个人。林夜、苏沐晴、林阳、林婉清、赵铁军、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林暗、白夜、九尾。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对。都是家人。”</p>
“不是亲生的吧？”记者问。</p>
墨羽看着她。“他们是我家人。”</p>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他们是你的家人。”</p>
林夜站在人群后面，听到了墨羽的话。他的右眼很亮，左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苏沐晴站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p>
“林夜。”苏沐晴轻声说。</p>
“嗯。”</p>
“墨羽说你是她家人。”</p>
“听到了。”</p>
“你开心吗？”</p>
“开心。”</p>
苏沐晴笑了。“我也开心。”</p>
林阳站在那幅画前面，右眼看着画上的自己。他的右眼弯成了月牙，左眼的灰色眼球在灯光下映出了光。林婉清站在他旁边，看着他。</p>
“妈妈。”林阳说。</p>
“嗯。”</p>
“我在画里笑得很开心。”</p>
“对。很开心。”</p>
“我现在也很开心。”</p>
林婉清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那就好。”</p>
赵铁军站在最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他看着画上的自己，站在枣树下，手里夹着一支烟，笑着。他看了很久。</p>
“老赵。”老张站在他旁边，“你年轻的时候，想过会被人画进画里吗？”</p>
赵铁军想了想。“没想过。”</p>
“现在呢？”</p>
“现在也没想过。但挺好的。”</p>
老张笑了。“对。挺好的。”</p>
李姐站在那幅《哥哥》前面，看着画上的林夜。他的右眼很亮，左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她看了很久。</p>
“李姐。”王浩走过来，“你在看什么？”</p>
“看林夜。”</p>
“他好看吗？”</p>
李姐想了想。“好看。但太瘦了。不多吃点，身体撑不住。”</p>
王浩挠了挠头。“林教官吃饭挺多的。”</p>
“多什么多。一碗饭，几口菜，就饱了。跟猫似的。”</p>
王浩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旁边，也看着那幅画。</p>
陈小蕾站在那幅《海》的前面，看着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海，灰色的沙滩。沙滩上有一串脚印，延伸到画面之外。她看了很久，推了推眼镜。</p>
“陈小蕾。”王浩走过来，“你在看什么？”</p>
“看脚印。”</p>
“脚印怎么了？”</p>
“脚印是回家的方向。”</p>
王浩看着那串脚印，看了很久。“哪个方向是回家？”</p>
陈小蕾指了指脚印延伸的方向。“那边。”</p>
“你怎么知道？”</p>
“因为脚印越来越深。离家越近，脚印越深。”</p>
王浩想了想，点了点头。“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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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采访完了。她合上笔记本，把录音笔放进口袋。她看着墨羽，沉默了一会儿。</p>
“墨羽。”</p>
“嗯。”</p>
“你以后还会画吗？”</p>
“会。”</p>
“画什么？”</p>
“画家人。画新的家人。”</p>
记者笑了。“你会有很多家人的。”</p>
墨羽看着她。“你也是家人吗？”</p>
记者愣了一下。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如果你愿意的话。”</p>
“愿意。”墨羽说。</p>
记者伸出手，握住墨羽的手。墨羽的手很凉，很瘦，但很有力。</p>
那天下午，展览结束了。周馆长站在展厅门口，送走了最后一批观众。她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展厅，看着墙上的画。阳光从北面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画上，把每一幅画都照得很亮。</p>
“墨羽。”周馆长说。</p>
“嗯。”</p>
“画展很成功。”</p>
“谢谢周馆长。”</p>
“市里的领导说，想买几幅画。挂在市政府的大楼里。”</p>
墨羽想了想。“不卖。”</p>
周馆长愣了一下。“不卖？”</p>
“不卖。画是画给家人的。不是卖钱的。”</p>
周馆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送给市政府呢？”</p>
墨羽想了想。“不送。画是画给家人的。不是送人的。”</p>
周馆长笑了。“你很有原则。”</p>
“不是原则。是舍不得。”</p>
周馆长点了点头。“对。舍不得。”</p>
那天晚上，墨羽把所有的画都搬回了老房子。林夜和苏沐晴帮她搬，林阳和林婉清帮她搬，赵铁军和老张帮她搬，王浩和陈小蕾也来帮忙。十几个人，把三十二幅画从文化馆三楼搬下来，装进车里，运回老房子。老房子的客厅不够大，放不下那么多画。墨羽把画放在自己的房间里，放在林阳的房间里，放在林婉清的房间里，放在书房里，放在走廊里。到处是画，墙上、地上、床上、桌上。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画，紫色的眼睛很亮。</p>
“墨羽。”苏沐晴走过来，“画太多了，放不下。”</p>
“放得下。”</p>
“怎么放？”</p>
墨羽想了想。“挂起来。把墙上挂满。”</p>
苏沐晴看着走廊的墙，白色的，空空的。“好。挂满。”</p>
那天晚上，墨羽把最后一幅画挂好了。那幅《枣树下》，挂在客厅最中间的位置。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所有人都在。林夜、苏沐晴、林阳、林婉清、赵铁军、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林暗、白夜、九尾。每个人都笑着。</p>
“九尾。”她轻声说，“回家了。”</p>
没有人回答。但墨羽觉得，九尾在听。在画的角落里，在藤椅上，在阳光下，她在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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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的最后一天，来了很多人。比开幕那天还多。展厅里挤满了人，说话声、脚步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有些人是从外地赶来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就为了看墨羽的画。有些人已经来过一次了，又来第二次、第三次。他们说，每次看都有新的发现。第一次看到的是海的颜色，第二次看到的是山的形状，第三次看到的是人的表情。墨羽站在展厅角落里，看着那些人，紫色的眼睛很亮，嘴唇在微微发抖。</p>
“墨羽。”苏沐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记者想采访你。”</p>
“现在？”</p>
“对。她在《枣树下》那幅画前面等你。”</p>
墨羽深吸了一口气，跟着苏沐晴走过去。记者站在那幅画前面，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她今天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白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很干练。她看到墨羽，笑了。</p>
“墨羽，谢谢你接受采访。”</p>
“不用谢。”</p>
记者转过身，看着那幅《枣树下》。枣树在画的正中央，树干粗壮，枝繁叶茂，红枣挂满了枝头。树下站着很多人。林夜、苏沐晴、林阳、林婉清、赵铁军、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林暗、白夜、九尾。每个人都笑着，每个人的眼睛都很亮。</p>
“这幅画，”记者指着画，“画了多久？”</p>
“三个月。”墨羽说。</p>
“三个月？这么久？”</p>
“因为人很多。每个人都要画得像。不像不行。”</p>
“为什么不行？”</p>
墨羽想了想。“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家人不能画得不像。”</p>
记者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又问：“这些人都在现场吗？”</p>
墨羽指着画上的人，一个一个地数。“林夜在。苏沐晴在。林阳在。林婉清在。赵铁军在。老张在。李姐在。王浩在。陈小蕾在。”她的手指停在林暗身上。“林暗不在。他去看山了。”手指停在白夜身上。“白夜不在了。他死了。”手指停在九尾身上。“九尾也不在了。她消失了。”</p>
记者的笔停了一下。“你把他们画在画里，是因为你想他们？”</p>
墨羽看着画上的白夜和九尾。“对。想他们。怕忘记。”</p>
记者沉默了一会儿。“墨羽，这些人都是你的家人吗？”</p>
墨羽看着画上的每一个人。林夜、苏沐晴、林阳、林婉清、赵铁军、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林暗、白夜、九尾。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对。都是家人。”</p>
“不是亲生的吧？”记者问。</p>
墨羽看着她。“他们是我家人。”</p>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他们是你的家人。”</p>
林夜站在人群后面，听到了墨羽的话。他的右眼很亮，左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苏沐晴站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p>
“林夜。”苏沐晴轻声说。</p>
“嗯。”</p>
“墨羽说你是她家人。”</p>
“听到了。”</p>
“你开心吗？”</p>
“开心。”</p>
苏沐晴笑了。“我也开心。”</p>
林阳站在那幅画前面，右眼看着画上的自己。他的右眼弯成了月牙，左眼的灰色眼球在灯光下映出了光。林婉清站在他旁边，看着他。</p>
“妈妈。”林阳说。</p>
“嗯。”</p>
“我在画里笑得很开心。”</p>
“对。很开心。”</p>
“我现在也很开心。”</p>
林婉清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那就好。”</p>
赵铁军站在最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他看着画上的自己，站在枣树下，手里夹着一支烟，笑着。他看了很久。</p>
“老赵。”老张站在他旁边，“你年轻的时候，想过会被人画进画里吗？”</p>
赵铁军想了想。“没想过。”</p>
“现在呢？”</p>
“现在也没想过。但挺好的。”</p>
老张笑了。“对。挺好的。”</p>
李姐站在那幅《哥哥》前面，看着画上的林夜。他的右眼很亮，左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她看了很久。</p>
“李姐。”王浩走过来，“你在看什么？”</p>
“看林夜。”</p>
“他好看吗？”</p>
李姐想了想。“好看。但太瘦了。不多吃点，身体撑不住。”</p>
王浩挠了挠头。“林教官吃饭挺多的。”</p>
“多什么多。一碗饭，几口菜，就饱了。跟猫似的。”</p>
王浩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旁边，也看着那幅画。</p>
陈小蕾站在那幅《海》的前面，看着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海，灰色的沙滩。沙滩上有一串脚印，延伸到画面之外。她看了很久，推了推眼镜。</p>
“陈小蕾。”王浩走过来，“你在看什么？”</p>
“看脚印。”</p>
“脚印怎么了？”</p>
“脚印是回家的方向。”</p>
王浩看着那串脚印，看了很久。“哪个方向是回家？”</p>
陈小蕾指了指脚印延伸的方向。“那边。”</p>
“你怎么知道？”</p>
“因为脚印越来越深。离家越近，脚印越深。”</p>
王浩想了想，点了点头。“对。”</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记者采访完了。她合上笔记本，把录音笔放进口袋。她看着墨羽，沉默了一会儿。</p>
“墨羽。”</p>
“嗯。”</p>
“你以后还会画吗？”</p>
“会。”</p>
“画什么？”</p>
“画家人。画新的家人。”</p>
记者笑了。“你会有很多家人的。”</p>
墨羽看着她。“你也是家人吗？”</p>
记者愣了一下。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如果你愿意的话。”</p>
“愿意。”墨羽说。</p>
记者伸出手，握住墨羽的手。墨羽的手很凉，很瘦，但很有力。</p>
那天下午，展览结束了。周馆长站在展厅门口，送走了最后一批观众。她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展厅，看着墙上的画。阳光从北面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画上，把每一幅画都照得很亮。</p>
“墨羽。”周馆长说。</p>
“嗯。”</p>
“画展很成功。”</p>
“谢谢周馆长。”</p>
“市里的领导说，想买几幅画。挂在市政府的大楼里。”</p>
墨羽想了想。“不卖。”</p>
周馆长愣了一下。“不卖？”</p>
“不卖。画是画给家人的。不是卖钱的。”</p>
周馆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送给市政府呢？”</p>
墨羽想了想。“不送。画是画给家人的。不是送人的。”</p>
周馆长笑了。“你很有原则。”</p>
“不是原则。是舍不得。”</p>
周馆长点了点头。“对。舍不得。”</p>
那天晚上，墨羽把所有的画都搬回了老房子。林夜和苏沐晴帮她搬，林阳和林婉清帮她搬，赵铁军和老张帮她搬，王浩和陈小蕾也来帮忙。十几个人，把三十二幅画从文化馆三楼搬下来，装进车里，运回老房子。老房子的客厅不够大，放不下那么多画。墨羽把画放在自己的房间里，放在林阳的房间里，放在林婉清的房间里，放在书房里，放在走廊里。到处是画，墙上、地上、床上、桌上。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画，紫色的眼睛很亮。</p>
“墨羽。”苏沐晴走过来，“画太多了，放不下。”</p>
“放得下。”</p>
“怎么放？”</p>
墨羽想了想。“挂起来。把墙上挂满。”</p>
苏沐晴看着走廊的墙，白色的，空空的。“好。挂满。”</p>
那天晚上，墨羽把最后一幅画挂好了。那幅《枣树下》，挂在客厅最中间的位置。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所有人都在。林夜、苏沐晴、林阳、林婉清、赵铁军、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林暗、白夜、九尾。每个人都笑着。</p>
“九尾。”她轻声说，“回家了。”</p>
没有人回答。但墨羽觉得，九尾在听。在画的角落里，在藤椅上，在阳光下，她在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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