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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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头一笔，妹妹说件件不知情。”翩翩看着她，“陪房是你的陪房，银子是你的银子，方子递到你院里又递出来。这一回，妹妹还要说不知情么。”</p>
郑良媛想说话，嘴里发不出声音。她撑在地上的手臂一寸一寸地软下去，里衣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p>
从入冬到现在，腌梅一罐一罐地送，绢花一朵一朵地戴，牌子一趟一趟地递，她每走一步，都以为走在了暗处。原来这一路，从头到尾，都有人看着。</p>
“这一桩，不用辩了。”翩翩把话收了。</p>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放得很稳：“往太子妃寝殿的份例香里，掺绝嗣的药。这一桩是什么罪，诸位比本宫清楚。只是郑氏是长秋宫点头准进东宫的人，东宫不敢私断她的死活。送回长秋宫去，请皇后娘娘发落。”</p>
她的目光往亭东去了一去。</p>
元琅搁下茶盏，站起身来：“母后点头放进东宫的人，自然还给母后。”他理了理袖口，语气平平整整，“孤没有异议。只有一句话，劳烦替孤带去长秋宫：东宫地方小，往后，进不得这样贵重的人了。”</p>
内侍上前，把郑良媛从地上架起来。架过翩翩面前的时候，她忽然扭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有恨，恨的后头还压着一层懵：她步步都照着规矩走，处处都拣着贤惠做，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p>
翩翩由她看着，没有躲。看了半晌，那边的人到底被拖下去了，绢花还留在砖地上，叫人拾进了簸箕。</p>
“婆子、周嬷嬷、万御医，各归各的衙门。”翩翩收尾，“寝殿里经手换香的人，也有一份供单在托盘里。名字，本宫替她留着，另算。”</p>
判词落定，先前压了半日的人声，在亭中慢慢地起来了。</p>
命妇们上前告退，道贺的话说得一层比一层厚，眼睛却管不住，先往她的小腹上溜，再往亭东那位身上溜，末了各自收回自己身上，掂一掂自家的命。</p>
妾室们鱼贯往外走，谁也不说话，郑良媛今日的每一条判词，落在她们耳朵里，条条都敲在自己身上。坐前头的小妾室出去得最慢，手里的茶盏端了一路忘了放。</p>
炭炉边两个当差的小宫女压着嗓子说话，风把半句送了上来：一样的宫里当差，命怎么就差这样多……</p>
人群散动起来的时候，沈良媛端着茶，坐在原处没有动。她的神色同旁人没什么两样，看完了这一场，末了轻轻叹了口气，把半盏凉茶搁下了。</p>
【情绪池“嫉妒” 4%，当前89%。】</p>
【情绪池“嫉妒” 5%，当前94%。】</p>
【检测到全场“嫉妒”。】</p>
【情绪池“嫉妒” 6%，当前100%。】</p>
【情绪池已满。突破成功。】</p>
【宿主自“标致境”进阶“国色境”。】</p>
【当前体重：一百二十斤。】</p>
【哇哦值 999！】</p>
一股热流从骨缝里透出来，从头到脚走了一遍，腰身跟着又轻了一圈，整个人从里到外松了一寸。翩翩扶了一下长案的边角，站定了。</p>
亭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停。</p>
她冲那个方向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示意无事。心里那本账却翻得飞快：这一池酸水，从重阳攒到腊月，命妇的、旧妾的、宫人的，郑良媛一分一分地喂，今日连本带利，一总进了她的账。站着说话的工夫，瘦了十斤，天底下再没有这样便宜的事。</p>
夫人们退到亭口，还在回头道贺：“娘娘这样的福气，真是天大的运道……”</p>
翩翩立在原地，望着郑良媛被带下去的那条山道，轻飘飘接了一句：“好孕，还真是好运。”</p>
亭口风大，梅枝上的雪又落了一层。旁边伺候的桃禧听见了，没大听懂，只觉得娘娘今日这两个字，说得怪好听的。</p>
亭上摆出来的这本账，是给众人看的。另有一本，早两日，记在丽正殿后头的偏房里。</p>
那晚偏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秋棠跪在灯影里，比头一回跪的时候瘦了一圈，问什么答什么，不敢有半个字的含糊。</p>
她入宫的头一站，在掌严名下学香事，学了三年，三年里各院的香炉都替人伺候过。后来花了一笔银子，调去一位贵妾院里当差；那位主子没了的第二年，她又花了一笔，调进了丽正殿。</p>
“一个宫女，两回调动，两回银子。”翩翩坐在灯下翻着册子，“你的银子，哪来的？”</p>
“攒的……赏钱，攒的。”秋棠的声音越来越小。</p>
翩翩没有追问。银子的事追不出头来，她心里有数，那一位不具名的嬷嬷，撒银子从来不怕多。</p>
“你从前伺候的那位主子，是怎么没的？”</p>
秋棠整个人一矮，趴到了地上：“急……急病！太医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同奴婢不相干，娘娘，同奴婢当真不相干啊……”</p>
她怕得话都不成句。翩翩看她怕成这样，信了七八分：不知情的人，才会这样怕沾。她提笔记了一行：某氏，前几年没，档上记的急症卒。字落下去，她盯着这一行看了很久。那位贵妾的档，回头得调出来。</p>
“你在掌严底下学香那三年，各院都走动。江汐沅院里，你去的回数多不多？她同谁走得近？”</p>
秋棠想了半天，想得额上冒汗：“没有……没有特别近的。江娘娘不爱拢人，谁来都是那几句客气话，香送到了也就散了。”</p>
又是一条走不通的路。翩翩合上册子。</p>
“差照当，香炉不沾。话，照旧递。”她吩咐，“梅，也照送。她院里的动静，同从前一模一样才好。”</p>
线还活着，就得让它接着走。走到哪儿算哪儿，总有一日，走到那只不具名的手套跟前去。</p>
灯下，她把这三笔新账，同手套嬷嬷、同那句没头没尾的闲话，记在了同一页上。匣子照旧不锁，搁回妆台最顺手的格子里。</p>
明日开席的时辰，定在巳正。戏排了几个月，一幕一幕，都在托盘里齐齐整整码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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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头一笔，妹妹说件件不知情。”翩翩看着她，“陪房是你的陪房，银子是你的银子，方子递到你院里又递出来。这一回，妹妹还要说不知情么。”</p>
郑良媛想说话，嘴里发不出声音。她撑在地上的手臂一寸一寸地软下去，里衣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p>
从入冬到现在，腌梅一罐一罐地送，绢花一朵一朵地戴，牌子一趟一趟地递，她每走一步，都以为走在了暗处。原来这一路，从头到尾，都有人看着。</p>
“这一桩，不用辩了。”翩翩把话收了。</p>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放得很稳：“往太子妃寝殿的份例香里，掺绝嗣的药。这一桩是什么罪，诸位比本宫清楚。只是郑氏是长秋宫点头准进东宫的人，东宫不敢私断她的死活。送回长秋宫去，请皇后娘娘发落。”</p>
她的目光往亭东去了一去。</p>
元琅搁下茶盏，站起身来：“母后点头放进东宫的人，自然还给母后。”他理了理袖口，语气平平整整，“孤没有异议。只有一句话，劳烦替孤带去长秋宫：东宫地方小，往后，进不得这样贵重的人了。”</p>
内侍上前，把郑良媛从地上架起来。架过翩翩面前的时候，她忽然扭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有恨，恨的后头还压着一层懵：她步步都照着规矩走，处处都拣着贤惠做，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p>
翩翩由她看着，没有躲。看了半晌，那边的人到底被拖下去了，绢花还留在砖地上，叫人拾进了簸箕。</p>
“婆子、周嬷嬷、万御医，各归各的衙门。”翩翩收尾，“寝殿里经手换香的人，也有一份供单在托盘里。名字，本宫替她留着，另算。”</p>
判词落定，先前压了半日的人声，在亭中慢慢地起来了。</p>
命妇们上前告退，道贺的话说得一层比一层厚，眼睛却管不住，先往她的小腹上溜，再往亭东那位身上溜，末了各自收回自己身上，掂一掂自家的命。</p>
妾室们鱼贯往外走，谁也不说话，郑良媛今日的每一条判词，落在她们耳朵里，条条都敲在自己身上。坐前头的小妾室出去得最慢，手里的茶盏端了一路忘了放。</p>
炭炉边两个当差的小宫女压着嗓子说话，风把半句送了上来：一样的宫里当差，命怎么就差这样多……</p>
人群散动起来的时候，沈良媛端着茶，坐在原处没有动。她的神色同旁人没什么两样，看完了这一场，末了轻轻叹了口气，把半盏凉茶搁下了。</p>
【情绪池“嫉妒” 4%，当前89%。】</p>
【情绪池“嫉妒” 5%，当前94%。】</p>
【检测到全场“嫉妒”。】</p>
【情绪池“嫉妒” 6%，当前100%。】</p>
【情绪池已满。突破成功。】</p>
【宿主自“标致境”进阶“国色境”。】</p>
【当前体重：一百二十斤。】</p>
【哇哦值 999！】</p>
一股热流从骨缝里透出来，从头到脚走了一遍，腰身跟着又轻了一圈，整个人从里到外松了一寸。翩翩扶了一下长案的边角，站定了。</p>
亭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停。</p>
她冲那个方向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示意无事。心里那本账却翻得飞快：这一池酸水，从重阳攒到腊月，命妇的、旧妾的、宫人的，郑良媛一分一分地喂，今日连本带利，一总进了她的账。站着说话的工夫，瘦了十斤，天底下再没有这样便宜的事。</p>
夫人们退到亭口，还在回头道贺：“娘娘这样的福气，真是天大的运道……”</p>
翩翩立在原地，望着郑良媛被带下去的那条山道，轻飘飘接了一句：“好孕，还真是好运。”</p>
亭口风大，梅枝上的雪又落了一层。旁边伺候的桃禧听见了，没大听懂，只觉得娘娘今日这两个字，说得怪好听的。</p>
亭上摆出来的这本账，是给众人看的。另有一本，早两日，记在丽正殿后头的偏房里。</p>
那晚偏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秋棠跪在灯影里，比头一回跪的时候瘦了一圈，问什么答什么，不敢有半个字的含糊。</p>
她入宫的头一站，在掌严名下学香事，学了三年，三年里各院的香炉都替人伺候过。后来花了一笔银子，调去一位贵妾院里当差；那位主子没了的第二年，她又花了一笔，调进了丽正殿。</p>
“一个宫女，两回调动，两回银子。”翩翩坐在灯下翻着册子，“你的银子，哪来的？”</p>
“攒的……赏钱，攒的。”秋棠的声音越来越小。</p>
翩翩没有追问。银子的事追不出头来，她心里有数，那一位不具名的嬷嬷，撒银子从来不怕多。</p>
“你从前伺候的那位主子，是怎么没的？”</p>
秋棠整个人一矮，趴到了地上：“急……急病！太医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同奴婢不相干，娘娘，同奴婢当真不相干啊……”</p>
她怕得话都不成句。翩翩看她怕成这样，信了七八分：不知情的人，才会这样怕沾。她提笔记了一行：某氏，前几年没，档上记的急症卒。字落下去，她盯着这一行看了很久。那位贵妾的档，回头得调出来。</p>
“你在掌严底下学香那三年，各院都走动。江汐沅院里，你去的回数多不多？她同谁走得近？”</p>
秋棠想了半天，想得额上冒汗：“没有……没有特别近的。江娘娘不爱拢人，谁来都是那几句客气话，香送到了也就散了。”</p>
又是一条走不通的路。翩翩合上册子。</p>
“差照当，香炉不沾。话，照旧递。”她吩咐，“梅，也照送。她院里的动静，同从前一模一样才好。”</p>
线还活着，就得让它接着走。走到哪儿算哪儿，总有一日，走到那只不具名的手套跟前去。</p>
灯下，她把这三笔新账，同手套嬷嬷、同那句没头没尾的闲话，记在了同一页上。匣子照旧不锁，搁回妆台最顺手的格子里。</p>
明日开席的时辰，定在巳正。戏排了几个月，一幕一幕，都在托盘里齐齐整整码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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