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这回是冲着孩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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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端着茶，看了他一会儿：“殿下这是想通了？”</p>
元琅起身就走，“想通倒也谈不上，只是……竹子的事，往后不必花房费心，有霍灵均盯着。”</p>
人走了，殿里剩下一盆炭火、一个团子，还有满腹狐疑的翩翩。</p>
桃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翩翩问道：“你笑什么？”</p>
桃禧答道：“奴婢笑……霍小将军好忙啊！既要亲自保护殿下和您、又要统领东宫诸率、还要帮着查案……</p>
“已有这么活计的份上，居然还要管这小东西口粮……哎哟哟，他能忙得过来吗？”</p>
翩翩也纳闷呢！不仅是霍灵均，还有大风东宫的事.可她低头吃茶，吃着吃着，就吃明白了。</p>
元琅哪里是让步？前儿那晚，她说两年多，说新人笑、旧人哭，说都与她无关；那些话他一句没接，全咽进了肚里。</p>
这会儿拿一场大封摁回来，旧人个个有了体面，新人进门先矮一头。她那句风凉话悬在那儿，永远等不着应验。</p>
可晋位到“良媛”便封顶，如今的良媛们要怎么办呢？</p>
翩翩把晋位的名册要来，就着灯，逐个名字看过去。</p>
新人进宫那日，是个大晴天，拜见设在丽正殿。</p>
冬日拜见，众人裘服登场，深浅毛色站了一殿。梅抱玉年前才解的禁，今日也到了，坐在旧人堆里。她身上那件裘是灰白的底子，毛色银亮，瞧着比在场众人的都好。</p>
翩翩叫不出这皮子的名目，只看得出是好东西。</p>
新人按名录逐个进殿行礼。众人的眼睛，都往末尾那跳过火裙舞的阿史那·筝瞧着； 有的纯粹是好奇，可等着看这番邦舞姬在大魏东宫闹笑话的，亦不在少数！</p>
阿史那·筝像没看见那些目光似的，只对翩翩行礼道：“嫔妾阿史那·筝，见过太子妃……嫔妾番邦来的，在长安城里举目无亲，东宫里更是人生地不熟。</p>
“往后嫔妾的死活体面，都托付给太子妃，求太子妃收留，庇佑嫔妾。”</p>
筝筝说完，复又磕了几个响头，仍旧只对着翩翩，仿佛翩翩身旁的元琅不存在似的。</p>
“太子妃，这北狄舞姬，倒是和从前的郑氏完全相反啊！”桃禧低声提醒道。</p>
殿里静了下来。众人的眼睛从筝筝的身上挪到了翩翩身上。元琅端着茶，没有言语。</p>
翩翩把她看了看。番邦人深目隆准，眉眼开阔，倒是比献舞那天更加瑰丽迷人。</p>
“起来吧。”翩翩说，“进了东宫的门，就是东宫的人。初一十五来请安，旁的日子，各院过各院的。有难处，打发人来传句话。”</p>
筝筝磕了个头，起身，退回队尾去了。其余新人各归各院，殿上的事散得平平常常。</p>
散礼的时候，众人从她座前鱼贯出去。楼伽棉打她跟前过，那件裘的毛尖上，浮着一层细碎的黑点子，芝麻大小。筝筝落在末尾，绕回来，在她跟前站定，声音压得低：“娘娘，嫔妾多句嘴。方才那位楼娘娘身上的裘，嫔妾认得。”</p>
“接着说。”</p>
“猞猁狲皮。”她说得笃定，“北边深山里的东西，毛尖上带芝麻大小的黑点，一张皮子，抵得中等人家几年的嚼用。中原认得出它的人不多。嫔妾的母国在北边，皮子见得多了。”</p>
翩翩没接话。筝筝行了一礼，退出去，自去她的小院了。</p>
猞猁狲皮。翩翩坐在原处，把楼伽棉那件裘在心里过了一遍。楼家的位份摆在那里，一年的份例，置不起那样一张皮子的一只袖子。皮子自有来路，来路不在份例里。</p>
她把这件裘记下了。没问，也没说。</p>
进门头一日，先递过来这样一句。这个番邦女子，往后留着看。</p>
晋位的单子发到各院，年下的事一件赶着一件。</p>
翩翩是这几日起觉出懒的。晨起嗓子发干，鼻子里燥得难受，白日里昏昏沉沉，眼皮沉，手脚也沉。她只当是孕相，年下劳累，胎气重了些。桃禧心疼，给她添了蜜水，殿里角落多搁了两盆清水，说压一压炭气。</p>
这日她出殿，去各院核对新拟的位份名册，顺带点了年下的份例。在外头走了半日，人轻省，脑子也清亮。回到丽正殿，脚一踏进门，昏沉当头又罩了下来。</p>
起初她没在意。隔两日又出去一趟，还是这样：出门轻省，进门昏沉。</p>
第三回，她站在殿门口，没往里走。</p>
毛病出在她身上，还是出在这座殿里？</p>
她头一个想到的是香。上回入冬，那炉冬香，她一进门鼻子就皱起来，当场闻出了不对。</p>
这一回，她进殿也闻，出殿也闻，夜里守着香炉闻，来来回回，什么都没闻出来。换过一炉新香试，昏沉照旧。</p>
她请了卫贞芪来。请脉，问饮食，看气色，卫贞芪斟酌了半日：“胎象无异，脉也稳。娘娘这几日，可曾换过吃食，挪过住处？”</p>
“都没有。”</p>
“那或是年下操劳，或是冬日的燥气。娘娘宽心，静养几日看着。”</p>
医女走了，话留下了，毛病也留下了。胎象无异，脉稳，香干净，吃食如常。这昏沉挂在殿里，日日不散。</p>
入夜，殿门落闩。她坐在灯下，把日子往回数。</p>
昏沉是哪天起的？数到五日前，有；数到八日前，记得也有；再往前，记不清了。这份懒来得没有日子，追不到头。</p>
她后背发凉。</p>
殿里有个东西。落在她身上落了有些日子，验不出，闻不出，数不出头。这东西，早就开始了。</p>
炭盆的火安安静静烧着。她坐在灯下数，殿里日夜不缺的东西，拢共几样：香，验过了；吃食，出自小厨房；帘幕枕褥，旧年的东西；再数下去，就是这几盆炭。冬日里日夜笼着，门窗紧闭，日日熏着，夜夜烧着。</p>
她的眼睛落到炭盆上，又从炭盆上挪开，落到墙角那团黑白上。</p>
它团在离炭盆最远的墙根，睡得正香。</p>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新炭进殿那一幕。炭筐进门，它连打两个喷嚏，抱紧了饼，一路退到门边。“姐姐，臭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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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端着茶，看了他一会儿：“殿下这是想通了？”</p>
元琅起身就走，“想通倒也谈不上，只是……竹子的事，往后不必花房费心，有霍灵均盯着。”</p>
人走了，殿里剩下一盆炭火、一个团子，还有满腹狐疑的翩翩。</p>
桃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翩翩问道：“你笑什么？”</p>
桃禧答道：“奴婢笑……霍小将军好忙啊！既要亲自保护殿下和您、又要统领东宫诸率、还要帮着查案……</p>
“已有这么活计的份上，居然还要管这小东西口粮……哎哟哟，他能忙得过来吗？”</p>
翩翩也纳闷呢！不仅是霍灵均，还有大风东宫的事.可她低头吃茶，吃着吃着，就吃明白了。</p>
元琅哪里是让步？前儿那晚，她说两年多，说新人笑、旧人哭，说都与她无关；那些话他一句没接，全咽进了肚里。</p>
这会儿拿一场大封摁回来，旧人个个有了体面，新人进门先矮一头。她那句风凉话悬在那儿，永远等不着应验。</p>
可晋位到“良媛”便封顶，如今的良媛们要怎么办呢？</p>
翩翩把晋位的名册要来，就着灯，逐个名字看过去。</p>
新人进宫那日，是个大晴天，拜见设在丽正殿。</p>
冬日拜见，众人裘服登场，深浅毛色站了一殿。梅抱玉年前才解的禁，今日也到了，坐在旧人堆里。她身上那件裘是灰白的底子，毛色银亮，瞧着比在场众人的都好。</p>
翩翩叫不出这皮子的名目，只看得出是好东西。</p>
新人按名录逐个进殿行礼。众人的眼睛，都往末尾那跳过火裙舞的阿史那·筝瞧着； 有的纯粹是好奇，可等着看这番邦舞姬在大魏东宫闹笑话的，亦不在少数！</p>
阿史那·筝像没看见那些目光似的，只对翩翩行礼道：“嫔妾阿史那·筝，见过太子妃……嫔妾番邦来的，在长安城里举目无亲，东宫里更是人生地不熟。</p>
“往后嫔妾的死活体面，都托付给太子妃，求太子妃收留，庇佑嫔妾。”</p>
筝筝说完，复又磕了几个响头，仍旧只对着翩翩，仿佛翩翩身旁的元琅不存在似的。</p>
“太子妃，这北狄舞姬，倒是和从前的郑氏完全相反啊！”桃禧低声提醒道。</p>
殿里静了下来。众人的眼睛从筝筝的身上挪到了翩翩身上。元琅端着茶，没有言语。</p>
翩翩把她看了看。番邦人深目隆准，眉眼开阔，倒是比献舞那天更加瑰丽迷人。</p>
“起来吧。”翩翩说，“进了东宫的门，就是东宫的人。初一十五来请安，旁的日子，各院过各院的。有难处，打发人来传句话。”</p>
筝筝磕了个头，起身，退回队尾去了。其余新人各归各院，殿上的事散得平平常常。</p>
散礼的时候，众人从她座前鱼贯出去。楼伽棉打她跟前过，那件裘的毛尖上，浮着一层细碎的黑点子，芝麻大小。筝筝落在末尾，绕回来，在她跟前站定，声音压得低：“娘娘，嫔妾多句嘴。方才那位楼娘娘身上的裘，嫔妾认得。”</p>
“接着说。”</p>
“猞猁狲皮。”她说得笃定，“北边深山里的东西，毛尖上带芝麻大小的黑点，一张皮子，抵得中等人家几年的嚼用。中原认得出它的人不多。嫔妾的母国在北边，皮子见得多了。”</p>
翩翩没接话。筝筝行了一礼，退出去，自去她的小院了。</p>
猞猁狲皮。翩翩坐在原处，把楼伽棉那件裘在心里过了一遍。楼家的位份摆在那里，一年的份例，置不起那样一张皮子的一只袖子。皮子自有来路，来路不在份例里。</p>
她把这件裘记下了。没问，也没说。</p>
进门头一日，先递过来这样一句。这个番邦女子，往后留着看。</p>
晋位的单子发到各院，年下的事一件赶着一件。</p>
翩翩是这几日起觉出懒的。晨起嗓子发干，鼻子里燥得难受，白日里昏昏沉沉，眼皮沉，手脚也沉。她只当是孕相，年下劳累，胎气重了些。桃禧心疼，给她添了蜜水，殿里角落多搁了两盆清水，说压一压炭气。</p>
这日她出殿，去各院核对新拟的位份名册，顺带点了年下的份例。在外头走了半日，人轻省，脑子也清亮。回到丽正殿，脚一踏进门，昏沉当头又罩了下来。</p>
起初她没在意。隔两日又出去一趟，还是这样：出门轻省，进门昏沉。</p>
第三回，她站在殿门口，没往里走。</p>
毛病出在她身上，还是出在这座殿里？</p>
她头一个想到的是香。上回入冬，那炉冬香，她一进门鼻子就皱起来，当场闻出了不对。</p>
这一回，她进殿也闻，出殿也闻，夜里守着香炉闻，来来回回，什么都没闻出来。换过一炉新香试，昏沉照旧。</p>
她请了卫贞芪来。请脉，问饮食，看气色，卫贞芪斟酌了半日：“胎象无异，脉也稳。娘娘这几日，可曾换过吃食，挪过住处？”</p>
“都没有。”</p>
“那或是年下操劳，或是冬日的燥气。娘娘宽心，静养几日看着。”</p>
医女走了，话留下了，毛病也留下了。胎象无异，脉稳，香干净，吃食如常。这昏沉挂在殿里，日日不散。</p>
入夜，殿门落闩。她坐在灯下，把日子往回数。</p>
昏沉是哪天起的？数到五日前，有；数到八日前，记得也有；再往前，记不清了。这份懒来得没有日子，追不到头。</p>
她后背发凉。</p>
殿里有个东西。落在她身上落了有些日子，验不出，闻不出，数不出头。这东西，早就开始了。</p>
炭盆的火安安静静烧着。她坐在灯下数，殿里日夜不缺的东西，拢共几样：香，验过了；吃食，出自小厨房；帘幕枕褥，旧年的东西；再数下去，就是这几盆炭。冬日里日夜笼着，门窗紧闭，日日熏着，夜夜烧着。</p>
她的眼睛落到炭盆上，又从炭盆上挪开，落到墙角那团黑白上。</p>
它团在离炭盆最远的墙根，睡得正香。</p>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新炭进殿那一幕。炭筐进门，它连打两个喷嚏，抱紧了饼，一路退到门边。“姐姐，臭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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