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姐姐要不要来与孤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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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院里有了陌生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抬着东西。</p>
偏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条黑影侧身进来，怀里抱着一筐炭，熟门熟路，摸向墙角堆炭的地方，把偏殿的净炭往外搬，把怀里的往里换。</p>
她把灯挑亮了。灯一亮，那条黑影钉在炭筐边上。管抬炭的那个宫人，怀里半筐毒炭，筐口开着，火光照得分明。</p>
暗卫从檐下进来，把人按住，没叫他出声。她坐在灯影里看了他一会儿，没有问。</p>
天没亮，霍灵均来回外线的话：“来路上那道手按住了。开筐掺料、人赃并获。从他身上搜出来一包研得极细的药末，一封当铺死当取出来的银子。</p>
“问出来的口供，与蛇案、婆子案一个路数；教他做事的人，统共照过一回面，不留名，不露脸。”</p>
线索又断了，这是第几回了？</p>
翩翩把三桩案子的断口并排誊在一页纸上，蛇案、婆子案、炭案，三行字，一个断法。纸折起来，收进那只不上锁的小匣。</p>
“外面的手”连夜叫元琅的人带走，走的是外朝的法度；“里面的手”的处置，比蛇案重了一档。</p>
蛇是吓人的，一回就完了；这回要的是她和孩子的命！宫规没有留活口。</p>
第二天，当值的名册上勾去了两个名字，往后再没有人提起。东宫没有旨意，没有告示。</p>
风声在下人嘴里走。小厨房领膳的工夫传一遍，浆洗房送衣裳的工夫又传一遍。</p>
有人说那毒炭烧了小半个月，太子妃日日坐在毒里，眉毛都没动过一根； 有人说那夜来了黑衣人，把炭房围了； 还有人赌咒发誓，说亲眼看见太子妃在廊下牵着那团黑白认炭，认一筐、喂一块饼。</p>
一个版本比一个版本吓人，没有一个得到过证实。</p>
翩翩笑了笑，“闲话么，哪里没有？说不定有一天，这些长舌头还能帮上忙呢！”</p>
闲话传到第五日，她正在暖阁里吃茶，脑子里叮的一声。</p>
【孕期限定池“气势”入池。当前：二成。】</p>
“我说什么来着？”翩翩喝到了好茶，舒坦地眯上眼！</p>
她想了想。这几日她没有在人前说过一句话，处置是暗着办的，风声是自己长起来的。</p>
头一笔气势，是长秋宫一场召见挣的，人前挣的，皇后夸的，夸的是通身气派。</p>
这一茬，人后挣的，风声替她挣的。不声不响的，也算气派。</p>
又过两日，桃禧捧了份例单子回来，走到近处，声音放得又轻快又欢喜：“您看炭例这一行。”</p>
翩翩当真看了。那行添了一道朱笔，批的是：“丽正殿炭例，往后走承明殿同源。”</p>
他的炭，往后给她烧。</p>
她记得份例单上头一道朱笔，批的是糖水；这是第二道。两道朱笔，一道管吃的，一道保她命。</p>
回殿的时候，那团黑白趴在廊下晒太阳。她走过去，蹲下来，同它说话。</p>
“你说吧，这回姐姐我听着呢。”她说。</p>
它拿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起身颠着进了小厨房的方向。屉里新蒸的潮饼给它端出来，它抱着啃了两口，掰下半块，往她手心里塞。</p>
抢了她半个月甜食的爪子，头一回往回塞。</p>
她倒也不嫌弃，把那半块饼吃了。夜里她睡下之前，又把那只小匣开了开。</p>
三行断口并排躺在纸上，笔笔都断在“中间人”手上，断得干干净净。那只手把三条线全收回去了，抽身走得从容。</p>
炭的路断了。下一招从哪儿递进来？没人知道。</p>
炭案收了声，元琅过来的规矩没有变。每日进来坐一坐，问一问饮食，看一看廊下那团黑白，坐够一盏茶的工夫就走。</p>
这日他坐得久了些。炭盆里的火烧得正好，他看着那火，忽然开口道：“承明殿的人，比这边多。火烛、炭例、夜里当值的，都是孤自己盯着。</p>
“姐姐要不要挪过去，将养到这孩子出来？”</p>
这说法从头到尾都是实际的。人手，炭，夜里放心，旁的话一句没有。</p>
翩翩给他添了回茶，莞尔道：“殿下瞧瞧如今这丽正殿。里外当值的是你的人，烧的炭是您给的炭，用度上头一样不缺。这殿里已经比哪儿都稳了，还往哪儿搬？”</p>
也是实际的话，句句都是实的，听不出破绽。她说得很稳。心里那一问压在话底下，没让它出来。</p>
他听了，没再劝。又坐了片刻，应了一声，起身走了。</p>
他走后，殿里安静下来。桃禧进来收拾茶盏，收到一半，脚步慢了下来。</p>
“您别怪奴婢多嘴。”她憋了半日，到底问了出来，“别的女人使尽浑身解数，都想和殿下日夜待在一起，为什么您不同意？”</p>
翩翩没答。</p>
“去年在外查案时，”桃禧又问，“您和殿下像民间夫妻般在外小住，不是很开心吗？”</p>
翩翩沉默了半日，叹道：“你觉得，他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孩子？”</p>
桃禧没听明白。</p>
“民间夫妻？”翩翩又道，“我爹我娘义绝前，何尝不是‘民间夫妻’？你觉得会有人羡慕他们吗？”</p>
桃禧没接出来，退到一旁，不敢再问。殿里静了下来。</p>
静了没多久，殿外有人通传：“长公主到……”</p>
来的人比通传还快。元湘一路走进来，一路找人，走到殿心站住了。</p>
“太子妃呢？”她问身旁的女官，问得直截了当。随后她看见了座上的人，上上下下看了两遍，看得愈发疑惑，“这位是？”</p>
翩翩起了身，还没开口，元湘忽然快步上前，抓起她的手。</p>
这只手她捏过。接风宴上她捏着劝酒，软乎乎的一把小胖手。隔了这些日子再抓，手里空了，连指骨的形状都捏得出来。</p>
“你是……翩翩？！”她的声音都变了。</p>
翩翩笑出了声。她认出来了，那就好办了。</p>
那人落座，元湘还捏着那只手不放，捏一下看一眼，看一眼叹一声，风尘仆仆的人，此刻舍不得撒手了。</p>
翩翩由她捏着，趁机看她。人清瘦了一圈，眉眼还是那个眉眼，脸颊上带着风吹日晒出来的颜色，那是宫里养不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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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院里有了陌生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抬着东西。</p>
偏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条黑影侧身进来，怀里抱着一筐炭，熟门熟路，摸向墙角堆炭的地方，把偏殿的净炭往外搬，把怀里的往里换。</p>
她把灯挑亮了。灯一亮，那条黑影钉在炭筐边上。管抬炭的那个宫人，怀里半筐毒炭，筐口开着，火光照得分明。</p>
暗卫从檐下进来，把人按住，没叫他出声。她坐在灯影里看了他一会儿，没有问。</p>
天没亮，霍灵均来回外线的话：“来路上那道手按住了。开筐掺料、人赃并获。从他身上搜出来一包研得极细的药末，一封当铺死当取出来的银子。</p>
“问出来的口供，与蛇案、婆子案一个路数；教他做事的人，统共照过一回面，不留名，不露脸。”</p>
线索又断了，这是第几回了？</p>
翩翩把三桩案子的断口并排誊在一页纸上，蛇案、婆子案、炭案，三行字，一个断法。纸折起来，收进那只不上锁的小匣。</p>
“外面的手”连夜叫元琅的人带走，走的是外朝的法度；“里面的手”的处置，比蛇案重了一档。</p>
蛇是吓人的，一回就完了；这回要的是她和孩子的命！宫规没有留活口。</p>
第二天，当值的名册上勾去了两个名字，往后再没有人提起。东宫没有旨意，没有告示。</p>
风声在下人嘴里走。小厨房领膳的工夫传一遍，浆洗房送衣裳的工夫又传一遍。</p>
有人说那毒炭烧了小半个月，太子妃日日坐在毒里，眉毛都没动过一根； 有人说那夜来了黑衣人，把炭房围了； 还有人赌咒发誓，说亲眼看见太子妃在廊下牵着那团黑白认炭，认一筐、喂一块饼。</p>
一个版本比一个版本吓人，没有一个得到过证实。</p>
翩翩笑了笑，“闲话么，哪里没有？说不定有一天，这些长舌头还能帮上忙呢！”</p>
闲话传到第五日，她正在暖阁里吃茶，脑子里叮的一声。</p>
【孕期限定池“气势”入池。当前：二成。】</p>
“我说什么来着？”翩翩喝到了好茶，舒坦地眯上眼！</p>
她想了想。这几日她没有在人前说过一句话，处置是暗着办的，风声是自己长起来的。</p>
头一笔气势，是长秋宫一场召见挣的，人前挣的，皇后夸的，夸的是通身气派。</p>
这一茬，人后挣的，风声替她挣的。不声不响的，也算气派。</p>
又过两日，桃禧捧了份例单子回来，走到近处，声音放得又轻快又欢喜：“您看炭例这一行。”</p>
翩翩当真看了。那行添了一道朱笔，批的是：“丽正殿炭例，往后走承明殿同源。”</p>
他的炭，往后给她烧。</p>
她记得份例单上头一道朱笔，批的是糖水；这是第二道。两道朱笔，一道管吃的，一道保她命。</p>
回殿的时候，那团黑白趴在廊下晒太阳。她走过去，蹲下来，同它说话。</p>
“你说吧，这回姐姐我听着呢。”她说。</p>
它拿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起身颠着进了小厨房的方向。屉里新蒸的潮饼给它端出来，它抱着啃了两口，掰下半块，往她手心里塞。</p>
抢了她半个月甜食的爪子，头一回往回塞。</p>
她倒也不嫌弃，把那半块饼吃了。夜里她睡下之前，又把那只小匣开了开。</p>
三行断口并排躺在纸上，笔笔都断在“中间人”手上，断得干干净净。那只手把三条线全收回去了，抽身走得从容。</p>
炭的路断了。下一招从哪儿递进来？没人知道。</p>
炭案收了声，元琅过来的规矩没有变。每日进来坐一坐，问一问饮食，看一看廊下那团黑白，坐够一盏茶的工夫就走。</p>
这日他坐得久了些。炭盆里的火烧得正好，他看着那火，忽然开口道：“承明殿的人，比这边多。火烛、炭例、夜里当值的，都是孤自己盯着。</p>
“姐姐要不要挪过去，将养到这孩子出来？”</p>
这说法从头到尾都是实际的。人手，炭，夜里放心，旁的话一句没有。</p>
翩翩给他添了回茶，莞尔道：“殿下瞧瞧如今这丽正殿。里外当值的是你的人，烧的炭是您给的炭，用度上头一样不缺。这殿里已经比哪儿都稳了，还往哪儿搬？”</p>
也是实际的话，句句都是实的，听不出破绽。她说得很稳。心里那一问压在话底下，没让它出来。</p>
他听了，没再劝。又坐了片刻，应了一声，起身走了。</p>
他走后，殿里安静下来。桃禧进来收拾茶盏，收到一半，脚步慢了下来。</p>
“您别怪奴婢多嘴。”她憋了半日，到底问了出来，“别的女人使尽浑身解数，都想和殿下日夜待在一起，为什么您不同意？”</p>
翩翩没答。</p>
“去年在外查案时，”桃禧又问，“您和殿下像民间夫妻般在外小住，不是很开心吗？”</p>
翩翩沉默了半日，叹道：“你觉得，他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孩子？”</p>
桃禧没听明白。</p>
“民间夫妻？”翩翩又道，“我爹我娘义绝前，何尝不是‘民间夫妻’？你觉得会有人羡慕他们吗？”</p>
桃禧没接出来，退到一旁，不敢再问。殿里静了下来。</p>
静了没多久，殿外有人通传：“长公主到……”</p>
来的人比通传还快。元湘一路走进来，一路找人，走到殿心站住了。</p>
“太子妃呢？”她问身旁的女官，问得直截了当。随后她看见了座上的人，上上下下看了两遍，看得愈发疑惑，“这位是？”</p>
翩翩起了身，还没开口，元湘忽然快步上前，抓起她的手。</p>
这只手她捏过。接风宴上她捏着劝酒，软乎乎的一把小胖手。隔了这些日子再抓，手里空了，连指骨的形状都捏得出来。</p>
“你是……翩翩？！”她的声音都变了。</p>
翩翩笑出了声。她认出来了，那就好办了。</p>
那人落座，元湘还捏着那只手不放，捏一下看一眼，看一眼叹一声，风尘仆仆的人，此刻舍不得撒手了。</p>
翩翩由她捏着，趁机看她。人清瘦了一圈，眉眼还是那个眉眼，脸颊上带着风吹日晒出来的颜色，那是宫里养不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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