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元湘劝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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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许久没进宫了？信也没一封。”翩翩搀着她的手坐下。</p>
元湘摆摆手道：“出长安赈灾去了，前脚才回。灰头土脸大半年，没脸给弟妹写信。我一进京，热闹全赶上了。</p>
“这喜讯是一桩、炭案是一桩，还有一桩最有意思，说太子殿下要接太子妃同住承明殿，太子妃不肯。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换了好几个说法啦！</p>
“前头说的是……弟妹直接把殿下的行李一脚踹出了殿门！”</p>
翩翩失笑道：“踹行李都编排出来了？”</p>
元湘吃着茶说道：“可不是？本公主当场赏了传话的，赏她接着编！‘喜讯’这一桩，本公主可是讨过话的。当年接风宴上我说什么来着？‘本公主也等着你们的喜讯’。</p>
“如今喜讯到了，喜酒我还没喝上一口，人倒先分起殿来了。你说，我该不该来问一问？”</p>
说话间，那团黑白从外头颠了进来，抱着半块饼，顾涌着到翩翩脚边坐下。元湘头一回见这个小东西，眼睛都直了。</p>
“呀？这就是弟弟花大价钱养的那位祖宗？真可爱呀！来，姐姐抱抱……”她伸手要抱，它抱着饼往翩翩身后躲。</p>
元湘收回手道：“啧，不给我面子呢！好大的架子……算啦，先说正事儿。弟妹，我是来劝你的。”</p>
“我知道。”翩翩叹道。</p>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劝？”元湘指了指自己，“当年在人堆里，把人引给你的是谁？本公主。线是我牵的，线那头两个人如今分殿住着，我这个递针的，睡得着吗？”</p>
翩翩端着茶没说话。</p>
元湘继续劝道：“再说搬殿的事儿。你们去年外头那一趟，过的就是民间夫妻的日子；舒坦不舒坦，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只问一句，大魏开国以来，几个太子过得上那种日子？</p>
“他生于天家、长在天家，身边人早给他备下了三宫六院的排场，他偏偏要跟你一个人牵手过日子。翩翩，从我这头看，‘民间夫妻’这个调调，轮不到拿去当将使用。那是他那个位置上，给得出一个人的顶格。”</p>
她顿了顿，看着翩翩：“我知道你心里拿什么比。你爹娘那一桩，全长安看了半年的笑话，你拿它比，我拦不着。</p>
“可你爹娘那桩，坏在人。你爹从头到尾，没把你娘放在心上过。他们那日子的过法没有罪，有罪的是人。你如今盯的是过法，防的是人，防来防去，把好人也一并关在了外头。”</p>
“还有一桩，你拿去慢慢想。”她的声音低下来，“我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喊过‘姐姐’的拢共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就是你。</p>
“旁人只当这称呼是他嘴甜。什么嘴甜。我看着他长大的，他肯喊谁‘姐姐’，就是把谁放进了自己人里头。拢共，就只有咱们两个。”</p>
殿里静了片刻。翩翩叹道：“我还是不搬过去。他还是担心孩子居多。你说，他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孩子？”</p>
这句她问得认真。元湘反倒笑了，“这话啊……你该问他自己了！”</p>
“我可不好意思问出口！”翩翩扭头道。</p>
元湘拉着她的手道：“那就且往后面看。我在宫里活了这些年，看人只看一条，嘴上说担心谁，做出来的事落在谁身上。</p>
“炭例落在谁身上、朱笔又是落在谁身上？夜里换班盯着炭的人，盯的是皇长孙，还是怀皇长孙的人？你数数，就知道了。”</p>
翩翩不数。她端着茶，低着头。元湘看了她半晌，忽然收了话头道：“我不劝了。搬不搬的，都是小事。太子妃，你在怕。”</p>
翩翩没答。</p>
“怕什么，你不说，我不问。”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话……本公主带到了。”</p>
转日一早，丽正殿没接旨意，没接商量，先接了车。</p>
承明殿的东西往这边拉，折子、书箱、盆架、衣桁，车拉了三趟。</p>
廊下抬进一张榻，架在外间，铺盖都是现成的。桃禧来回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的：“殿下的人说，往后殿下在外间看折子，晚些就在这儿歇了。”</p>
那大熊猫头一个凑过去，扒着书箱的箱沿闻了半天；闻够了，趴在箱子上睡下，占了半张案。</p>
翩翩在外间站了半晌。他来的时候没叫人通传，进门先看的是那只炭盆；看完，才看她。</p>
“殿下这是做什么？”翩翩蹙眉道。</p>
“搬过来住啊，”他答得平常，人已经在外间案后坐下了，“折子多，在哪儿看不是看？姐姐不愿过去，我便过来了。”</p>
“问过我吗？”翩翩冷笑道。</p>
“没问。”他翻开头一份折子，头也没抬。</p>
翩翩还要说话，他的第二句跟着来了，“承明殿的人手是多，人手护得住一座殿，护不住一个叫人睁眼闭眼都放心不下的人。孤睡在外间，夜里醒一遭，起身就能看一眼炭。”</p>
桃禧把新出的份例单捧来给他过目。他提笔，添了一道朱笔。上一道添的是炭例，这一道添的，是他自己。</p>
往后承明殿他本人的用度，归入丽正殿项下。</p>
他把笔搁下，抬起头。翩翩站了半日，到底把那句问了出来：“殿下担心的，是我，还是孩子？”</p>
他答得不假思索：“姐姐说呢？太医有十个。孩子娘可只有一个！”</p>
翩翩没话了，只交代桃禧道：“外间夜里添个炭盆；炭……用御苑来的。”</p>
消息当日就传遍了东宫。东宫妾室有摔了帕子的，有失手打翻茶盏的；那些个使尽浑身解数的，这回连浑身的解数往哪儿使，都寻不着了。</p>
可这些招数使给谁看呢？太子殿下夜夜就在丽正殿，只在丽正殿。</p>
翩翩听着，没言语。帐子里躺着，脑子里叮的一声。</p>
【风声入池。孕期限定池“气势”，当前：二成半。】</p>
外间灯亮着，翻书声一页一页，隔着帘传进来；她听着，没再说话。</p>
御苑来的炭火烧得安安静静；三年之约还剩多少日子，这一晚，头一回没有人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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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许久没进宫了？信也没一封。”翩翩搀着她的手坐下。</p>
元湘摆摆手道：“出长安赈灾去了，前脚才回。灰头土脸大半年，没脸给弟妹写信。我一进京，热闹全赶上了。</p>
“这喜讯是一桩、炭案是一桩，还有一桩最有意思，说太子殿下要接太子妃同住承明殿，太子妃不肯。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换了好几个说法啦！</p>
“前头说的是……弟妹直接把殿下的行李一脚踹出了殿门！”</p>
翩翩失笑道：“踹行李都编排出来了？”</p>
元湘吃着茶说道：“可不是？本公主当场赏了传话的，赏她接着编！‘喜讯’这一桩，本公主可是讨过话的。当年接风宴上我说什么来着？‘本公主也等着你们的喜讯’。</p>
“如今喜讯到了，喜酒我还没喝上一口，人倒先分起殿来了。你说，我该不该来问一问？”</p>
说话间，那团黑白从外头颠了进来，抱着半块饼，顾涌着到翩翩脚边坐下。元湘头一回见这个小东西，眼睛都直了。</p>
“呀？这就是弟弟花大价钱养的那位祖宗？真可爱呀！来，姐姐抱抱……”她伸手要抱，它抱着饼往翩翩身后躲。</p>
元湘收回手道：“啧，不给我面子呢！好大的架子……算啦，先说正事儿。弟妹，我是来劝你的。”</p>
“我知道。”翩翩叹道。</p>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劝？”元湘指了指自己，“当年在人堆里，把人引给你的是谁？本公主。线是我牵的，线那头两个人如今分殿住着，我这个递针的，睡得着吗？”</p>
翩翩端着茶没说话。</p>
元湘继续劝道：“再说搬殿的事儿。你们去年外头那一趟，过的就是民间夫妻的日子；舒坦不舒坦，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只问一句，大魏开国以来，几个太子过得上那种日子？</p>
“他生于天家、长在天家，身边人早给他备下了三宫六院的排场，他偏偏要跟你一个人牵手过日子。翩翩，从我这头看，‘民间夫妻’这个调调，轮不到拿去当将使用。那是他那个位置上，给得出一个人的顶格。”</p>
她顿了顿，看着翩翩：“我知道你心里拿什么比。你爹娘那一桩，全长安看了半年的笑话，你拿它比，我拦不着。</p>
“可你爹娘那桩，坏在人。你爹从头到尾，没把你娘放在心上过。他们那日子的过法没有罪，有罪的是人。你如今盯的是过法，防的是人，防来防去，把好人也一并关在了外头。”</p>
“还有一桩，你拿去慢慢想。”她的声音低下来，“我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喊过‘姐姐’的拢共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就是你。</p>
“旁人只当这称呼是他嘴甜。什么嘴甜。我看着他长大的，他肯喊谁‘姐姐’，就是把谁放进了自己人里头。拢共，就只有咱们两个。”</p>
殿里静了片刻。翩翩叹道：“我还是不搬过去。他还是担心孩子居多。你说，他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孩子？”</p>
这句她问得认真。元湘反倒笑了，“这话啊……你该问他自己了！”</p>
“我可不好意思问出口！”翩翩扭头道。</p>
元湘拉着她的手道：“那就且往后面看。我在宫里活了这些年，看人只看一条，嘴上说担心谁，做出来的事落在谁身上。</p>
“炭例落在谁身上、朱笔又是落在谁身上？夜里换班盯着炭的人，盯的是皇长孙，还是怀皇长孙的人？你数数，就知道了。”</p>
翩翩不数。她端着茶，低着头。元湘看了她半晌，忽然收了话头道：“我不劝了。搬不搬的，都是小事。太子妃，你在怕。”</p>
翩翩没答。</p>
“怕什么，你不说，我不问。”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话……本公主带到了。”</p>
转日一早，丽正殿没接旨意，没接商量，先接了车。</p>
承明殿的东西往这边拉，折子、书箱、盆架、衣桁，车拉了三趟。</p>
廊下抬进一张榻，架在外间，铺盖都是现成的。桃禧来回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的：“殿下的人说，往后殿下在外间看折子，晚些就在这儿歇了。”</p>
那大熊猫头一个凑过去，扒着书箱的箱沿闻了半天；闻够了，趴在箱子上睡下，占了半张案。</p>
翩翩在外间站了半晌。他来的时候没叫人通传，进门先看的是那只炭盆；看完，才看她。</p>
“殿下这是做什么？”翩翩蹙眉道。</p>
“搬过来住啊，”他答得平常，人已经在外间案后坐下了，“折子多，在哪儿看不是看？姐姐不愿过去，我便过来了。”</p>
“问过我吗？”翩翩冷笑道。</p>
“没问。”他翻开头一份折子，头也没抬。</p>
翩翩还要说话，他的第二句跟着来了，“承明殿的人手是多，人手护得住一座殿，护不住一个叫人睁眼闭眼都放心不下的人。孤睡在外间，夜里醒一遭，起身就能看一眼炭。”</p>
桃禧把新出的份例单捧来给他过目。他提笔，添了一道朱笔。上一道添的是炭例，这一道添的，是他自己。</p>
往后承明殿他本人的用度，归入丽正殿项下。</p>
他把笔搁下，抬起头。翩翩站了半日，到底把那句问了出来：“殿下担心的，是我，还是孩子？”</p>
他答得不假思索：“姐姐说呢？太医有十个。孩子娘可只有一个！”</p>
翩翩没话了，只交代桃禧道：“外间夜里添个炭盆；炭……用御苑来的。”</p>
消息当日就传遍了东宫。东宫妾室有摔了帕子的，有失手打翻茶盏的；那些个使尽浑身解数的，这回连浑身的解数往哪儿使，都寻不着了。</p>
可这些招数使给谁看呢？太子殿下夜夜就在丽正殿，只在丽正殿。</p>
翩翩听着，没言语。帐子里躺着，脑子里叮的一声。</p>
【风声入池。孕期限定池“气势”，当前：二成半。】</p>
外间灯亮着，翻书声一页一页，隔着帘传进来；她听着，没再说话。</p>
御苑来的炭火烧得安安静静；三年之约还剩多少日子，这一晚，头一回没有人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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