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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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进殿，先给太子妃行了礼，再把贺礼奉上。礼不算厚，一顶虎头帽，一双小软鞋，针脚细密，瞧着是费了不少工夫的。</p>
元琅前头还有政务，看过孩子，先往前头去了。翩翩叫桃禧看茶。</p>
沈清和坐下，先问太子妃的身子，又问奶水够不够、夜里睡得稳不稳，寒暄得妥帖周到。</p>
说着说着，话头带到前头那场封赏上。</p>
翩翩叹道：“这回大封东宫，我原想替你挣一挣位份，谁知殿下只准了一半。位份没动成，只把份例翻了一倍，倒是委屈你了……”</p>
沈清和笑着摆了摆手，答得通透：“没关系，嫔妾这正四品良媛吃了双份份例已经和良娣差不多了。殿下不喜东宫有良娣，大家心里都清楚着呢，不怪太子妃！”</p>
翩翩听她这么说，心里那点遗憾散了大半。</p>
寒暄过了，桃禧把孩子抱过来。沈清和起身接过，抱得小心翼翼的；看了半晌，笑道：“皇长孙的眉眼像太子妃，天庭饱满，是极有福气的长相呢！”</p>
看着看着，她开口问：“御七夜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父皇特地给皇长孙升了什么、什么……”</p>
翩翩笑答：“升了‘三朝礼’。原先也不是什么七夜，是‘洗三’。”</p>
沈清和恍然大悟，跟着附和：“原来是洗三。这风俗在我们老家叫御七夜，要第七天才办的。”</p>
翩翩笑道：“是呢，大魏地大物博，各地风俗不一样，也是有的。”</p>
嬷嬷在边上听着，接了话：“沈良媛这话在理。这桩喜事的名目，本来就乱。同一件事，北边叫洗三，江南叫三朝、做三朝，蜀中叫打三朝，岭南叫三旦，还有叫汤饼会的。名目一多，叫岔了是常有的事。”</p>
翩翩听得有趣，顺口问：“都叫同一个事，那都怎么个不一样法？”</p>
嬷嬷打头讲：“京里的老例，三朝那日请全福人执洗，艾叶花椒煎汤。洗的时候往盆里添东西，叫添盆；添完了拿棒搅，叫搅盆；执洗的全福人嘴里还得说着吉利话，那叫洗三话。宫里这回办的，底子也是这个底子。”</p>
桃禧报她们乡下：“我们乡下不煎汤，拿葱在娃娃身上轻轻打三下，叫打聪明；打完把葱扔上房顶，扔得越高，娃娃越聪明！我们那儿还讲究三朝取乳名，起个贱名好养活，狗剩、铁柱，什么贱叫什么。”</p>
翩翩听着乐了：“这要是搁在宫里，可怎么叫得出口。”</p>
沈清和也把她听来的讲究补上：“我听说江南那边做三朝要吃汤饼，拿黄连给娃娃点嘴，叫先苦后甜；还要请儿女多的阿婆喂头一口奶，叫开口奶。岭南又是另一路，拿柚子叶煲水给娃娃洗身，说是去胎秽；家里煲姜醋，挨家挨户送，是报喜用的。”</p>
嬷嬷点头：“良媛见闻广。还有一层老例，如今知道的人不多了：江南旧例，落地七日也受贺，叫一腊；十四日二腊，廿一日三腊。有的地方干脆把正日子搁在第七日，第三日只落脐炙囟，不办事情。”</p>
翩翩听得兴味十足，叹道：“同一个洗三，各地有各地的过法，细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p>
说着话，底下的活计没停。新添的红蛋抬进库房，换了大例方子的香汤重新封坛，嬷嬷说到哪里，手里的活做到哪里。沈清和又坐了一会儿，见孩子困了，起身告辞。一盏茶的工夫，闲话散进忙里，殿里照旧忙着正日子的备办。</p>
三朝礼的正日子到了。</p>
丽正殿的前殿大开，命妇们按品级站定，环佩声从辰时起就没断过，殿里的脂粉香越积越浓。廊下红蛋码成了堆，彩钱红得晃眼，殿门左首那张小弓悬得端端正正，进殿的人都要抬头看一眼。</p>
吉时一到，礼官高声唱礼，众人正俯身行礼，外头的通传已经一路递了进来：皇上驾到。</p>
皇帝进殿，叫众人免礼，先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看殿里的阵仗，说了几句喜庆话，随后命宫人把东西抬上来。金锞子、银锞子，都铸成小小的方孔钱模样，各装了一大盘，金银的光映得人眼花，是赐给皇长孙的洗儿钱。</p>
殿里知典的命妇不少，心里都有数：这是前朝传下来的旧典，当年玄宗皇帝赐杨贵妃洗儿金银钱，正是这一出。老例专为宠妃的孩儿开，往后几百年，皇孙的洗三再没动用过它，偏今日动了！</p>
先前听说升格，众人只当仪注加厚，如今皇帝亲自到场，亲自赐钱，把这份厚抬到了顶。命妇们垂着眼，心里各自掂量：皇长孙还没立储，排场已经越过当年的皇子们去了；皇上这般抬举东宫，往后宫里宫外的风向，都要跟着变。人人掂量，人人的脸上都只堆着笑。</p>
外家馈送的礼担，是近午进殿的。</p>
大长公主元殊亲临。她的仪仗从殿门一直排到廊外，礼担接连不断地抬进来，押礼的女官捧着礼单唱名，唱了足有小半个时辰。金银、玉器、衣料、药材，样样是顶好的成色，比长秋宫那份还要厚。</p>
元殊进殿，皇帝起了身，亲自叫女官设座，座次排得比谁都靠前。这份客气，众人都看在眼里。</p>
元殊逗了孩子几句，转头问翩翩：“陆承渊那张弓，送到了没有？“</p>
“表弟的弓已经挂上了。“翩翩答，“就悬在殿门左首。“</p>
元殊朝殿门那边望了望，点头：“他倒是有心。“</p>
行洗三礼之前，要先定下执洗的全福人。</p>
随驾来的嫔妃里头，有不懂的，低声问旁边的人：“这全福人，是个什么讲究？“</p>
“要父母康健、夫妻齐眉、儿女双全，眼下正顺的妇人才做得，拿她的全乎福气，给孩子开道。“</p>
“这么说，大长公主样样全齐，连曾外孙都抱上了，还有比她更全的么？”</p>
这话不重，偏叫元殊听进了耳朵。她也不绕弯，笑着说：“这孩子是我的曾外孙。这个全福人，我老婆子当仁不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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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进殿，先给太子妃行了礼，再把贺礼奉上。礼不算厚，一顶虎头帽，一双小软鞋，针脚细密，瞧着是费了不少工夫的。</p>
元琅前头还有政务，看过孩子，先往前头去了。翩翩叫桃禧看茶。</p>
沈清和坐下，先问太子妃的身子，又问奶水够不够、夜里睡得稳不稳，寒暄得妥帖周到。</p>
说着说着，话头带到前头那场封赏上。</p>
翩翩叹道：“这回大封东宫，我原想替你挣一挣位份，谁知殿下只准了一半。位份没动成，只把份例翻了一倍，倒是委屈你了……”</p>
沈清和笑着摆了摆手，答得通透：“没关系，嫔妾这正四品良媛吃了双份份例已经和良娣差不多了。殿下不喜东宫有良娣，大家心里都清楚着呢，不怪太子妃！”</p>
翩翩听她这么说，心里那点遗憾散了大半。</p>
寒暄过了，桃禧把孩子抱过来。沈清和起身接过，抱得小心翼翼的；看了半晌，笑道：“皇长孙的眉眼像太子妃，天庭饱满，是极有福气的长相呢！”</p>
看着看着，她开口问：“御七夜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父皇特地给皇长孙升了什么、什么……”</p>
翩翩笑答：“升了‘三朝礼’。原先也不是什么七夜，是‘洗三’。”</p>
沈清和恍然大悟，跟着附和：“原来是洗三。这风俗在我们老家叫御七夜，要第七天才办的。”</p>
翩翩笑道：“是呢，大魏地大物博，各地风俗不一样，也是有的。”</p>
嬷嬷在边上听着，接了话：“沈良媛这话在理。这桩喜事的名目，本来就乱。同一件事，北边叫洗三，江南叫三朝、做三朝，蜀中叫打三朝，岭南叫三旦，还有叫汤饼会的。名目一多，叫岔了是常有的事。”</p>
翩翩听得有趣，顺口问：“都叫同一个事，那都怎么个不一样法？”</p>
嬷嬷打头讲：“京里的老例，三朝那日请全福人执洗，艾叶花椒煎汤。洗的时候往盆里添东西，叫添盆；添完了拿棒搅，叫搅盆；执洗的全福人嘴里还得说着吉利话，那叫洗三话。宫里这回办的，底子也是这个底子。”</p>
桃禧报她们乡下：“我们乡下不煎汤，拿葱在娃娃身上轻轻打三下，叫打聪明；打完把葱扔上房顶，扔得越高，娃娃越聪明！我们那儿还讲究三朝取乳名，起个贱名好养活，狗剩、铁柱，什么贱叫什么。”</p>
翩翩听着乐了：“这要是搁在宫里，可怎么叫得出口。”</p>
沈清和也把她听来的讲究补上：“我听说江南那边做三朝要吃汤饼，拿黄连给娃娃点嘴，叫先苦后甜；还要请儿女多的阿婆喂头一口奶，叫开口奶。岭南又是另一路，拿柚子叶煲水给娃娃洗身，说是去胎秽；家里煲姜醋，挨家挨户送，是报喜用的。”</p>
嬷嬷点头：“良媛见闻广。还有一层老例，如今知道的人不多了：江南旧例，落地七日也受贺，叫一腊；十四日二腊，廿一日三腊。有的地方干脆把正日子搁在第七日，第三日只落脐炙囟，不办事情。”</p>
翩翩听得兴味十足，叹道：“同一个洗三，各地有各地的过法，细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p>
说着话，底下的活计没停。新添的红蛋抬进库房，换了大例方子的香汤重新封坛，嬷嬷说到哪里，手里的活做到哪里。沈清和又坐了一会儿，见孩子困了，起身告辞。一盏茶的工夫，闲话散进忙里，殿里照旧忙着正日子的备办。</p>
三朝礼的正日子到了。</p>
丽正殿的前殿大开，命妇们按品级站定，环佩声从辰时起就没断过，殿里的脂粉香越积越浓。廊下红蛋码成了堆，彩钱红得晃眼，殿门左首那张小弓悬得端端正正，进殿的人都要抬头看一眼。</p>
吉时一到，礼官高声唱礼，众人正俯身行礼，外头的通传已经一路递了进来：皇上驾到。</p>
皇帝进殿，叫众人免礼，先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看殿里的阵仗，说了几句喜庆话，随后命宫人把东西抬上来。金锞子、银锞子，都铸成小小的方孔钱模样，各装了一大盘，金银的光映得人眼花，是赐给皇长孙的洗儿钱。</p>
殿里知典的命妇不少，心里都有数：这是前朝传下来的旧典，当年玄宗皇帝赐杨贵妃洗儿金银钱，正是这一出。老例专为宠妃的孩儿开，往后几百年，皇孙的洗三再没动用过它，偏今日动了！</p>
先前听说升格，众人只当仪注加厚，如今皇帝亲自到场，亲自赐钱，把这份厚抬到了顶。命妇们垂着眼，心里各自掂量：皇长孙还没立储，排场已经越过当年的皇子们去了；皇上这般抬举东宫，往后宫里宫外的风向，都要跟着变。人人掂量，人人的脸上都只堆着笑。</p>
外家馈送的礼担，是近午进殿的。</p>
大长公主元殊亲临。她的仪仗从殿门一直排到廊外，礼担接连不断地抬进来，押礼的女官捧着礼单唱名，唱了足有小半个时辰。金银、玉器、衣料、药材，样样是顶好的成色，比长秋宫那份还要厚。</p>
元殊进殿，皇帝起了身，亲自叫女官设座，座次排得比谁都靠前。这份客气，众人都看在眼里。</p>
元殊逗了孩子几句，转头问翩翩：“陆承渊那张弓，送到了没有？“</p>
“表弟的弓已经挂上了。“翩翩答，“就悬在殿门左首。“</p>
元殊朝殿门那边望了望，点头：“他倒是有心。“</p>
行洗三礼之前，要先定下执洗的全福人。</p>
随驾来的嫔妃里头，有不懂的，低声问旁边的人：“这全福人，是个什么讲究？“</p>
“要父母康健、夫妻齐眉、儿女双全，眼下正顺的妇人才做得，拿她的全乎福气，给孩子开道。“</p>
“这么说，大长公主样样全齐，连曾外孙都抱上了，还有比她更全的么？”</p>
这话不重，偏叫元殊听进了耳朵。她也不绕弯，笑着说：“这孩子是我的曾外孙。这个全福人，我老婆子当仁不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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