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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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微走出工作室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p>
初春的白昼比冬天长了一些，但六点半一过，光线还是迅速地从天边撤离，留下一片灰蓝色的暮霭。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梧桐树的新叶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嫩绿色。</p>
她站在台阶上，从包里掏出口罩，正准备戴上，余光瞥见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车。</p>
黑色。车身线条流畅，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车牌号是五个八。</p>
顾知微的手指停在口罩的挂耳绳上。</p>
这辆车她认识。沉舟大厦地下车库里，专属车位上常年停着的就是它。她见过无数次，从车窗里，从后视镜里，从大厦旋转门的玻璃反光里。</p>
迈巴赫。陆沉舟的车。</p>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p>
车门开了。一个身影从车里出来，站直，顺手带上了车门。深灰色的大衣，长度及膝，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他没打领带，也没穿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散一些，但依然挺拔。</p>
陆沉舟。</p>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不大，白色的，上面印着某家甜品店的logo。他抬头看到台阶上的顾知微，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朝她走过来。</p>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顾知微脱口而出。</p>
陆沉舟在她面前站定，距离两米左右。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p>
“路过。”他说，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天气状况。</p>
顾知微盯着他。</p>
滨城很大。他的公司在城东的沉舟大厦，她在城西的一尺见方工作室。两地的直线距离超过十五公里，开车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也要四十分钟。而现在是晚高峰。</p>
“路过？”她重复了一遍。</p>
“嗯。”陆沉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刚见完一个客户，顺路。”</p>
“什么客户在城西？”</p>
“餐饮业的。”他说得不紧不慢，“打算在东城开店，先来看看城西的竞品。”</p>
顾知微还想问，但他把纸袋递过来，打断了她的思路。</p>
“给你。”</p>
“什么？”</p>
“板栗糕。”他说，“你以前喜欢的那家，老城区那家。路过，顺道买的。”</p>
顾知微接过纸袋。打开一条缝，一股甜糯的香气飘出来。确实是那家老字号的板栗糕，她小时候常吃的，破产之后就没再吃过了。</p>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p>
“一起吃饭？”他问，语气像是在问她要不要一起走路。</p>
顾知微沉默了两秒。</p>
“好。”</p>
餐厅离工作室不远，步行五分钟。是一家新开的江浙菜馆，装修简洁，灯光柔和。顾知微没来过，但听说过，苏蔓蔓提过几次，说这里的菜很地道。</p>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陆沉舟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她说“你点吧”，他也没推辞，拿起菜单扫了一眼，叫来服务员。</p>
“清蒸鲈鱼，糖醋小排，酒酿圆子。”他把菜单合上，“再加一个蒜蓉西兰花。”</p>
服务员记完走了。顾知微看着对面的陆沉舟，心里的疑云越聚越浓。</p>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p>
“程野说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自然得像是真的。</p>
“程野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p>
“他什么都知道。”陆沉舟放下杯子，“他是做情报的。”</p>
顾知微狐疑地看着他。陆沉舟的表情无辜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睫毛都没多颤一下。</p>
“程野连我喜欢吃清蒸鲈鱼都知道？”</p>
“他可能连你几点睡觉都知道。”</p>
“……”</p>
陆沉舟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她几乎以为是灯光的反射。</p>
“逗你的。”他说，“上次在餐厅碰到，你点了清蒸鲈鱼和酒酿圆子。我记得。”</p>
顾知微回想了一下。上次和他一起吃饭，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还在契约婚姻里，坐在一张桌子两端，各自吃各自的，偶尔说几句场面话。她没想到他会记得她点了什么菜。</p>
“你记忆力真好。”她说，语气里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动。</p>
“对你有关的事，我记得清楚。”</p>
他说完这句话，也像是意识到什么，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一下。</p>
顾知微没接话。空气安静了几秒，但那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柔软。</p>
菜很快上来了。清蒸鲈鱼的肉质细嫩，上面铺着葱丝和姜丝，淋了热油。糖醋小排色泽红亮，散发着焦糖般的香气。酒酿圆子盛在白瓷碗里，小小的糯米团子浮在清甜的酒酿里，像一颗颗白玉珠子。</p>
顾知微夹了一块鲈鱼，放进嘴里。味道很好，鲜，嫩，火候刚好。</p>
“最近工作怎么样？”陆沉舟问。</p>
“还行。刚做完一个项目。”</p>
“我知道。”他说完，顿了一下，“我是说，我知道你很忙。猜的。”</p>
顾知微抬眼看他。他又低下头去夹菜，动作从容，像是刚才那句话没有任何弦外之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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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猜的？”</p>
“你眼底下有青黑。”他说，“没睡好。”</p>
顾知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她这几天确实睡得不多，项目收尾，又是季度会，又是新的设计任务。</p>
“你观察得真仔细。”</p>
“你瘦了一点。”陆沉舟又说，语气平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p>
“我吃了。”</p>
“吃的什么？”</p>
“盒饭。”</p>
陆沉舟皱了皱眉。动作很轻，眉头只是微微拢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但顾知微看见了。</p>
“以后别老吃盒饭。”他说。</p>
“没那么讲究。”顾知微夹了一颗酒酿圆子，“我现在是设计师助理，不是顾氏千金。助理吃盒饭，很合理。”</p>
陆沉舟看着她，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情绪，藏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一闪而过。</p>
“你是顾知微。”他说，“这就够了。”</p>
顾知微的筷子停在了碗边。</p>
吃完饭，陆沉舟送她回出租屋。</p>
她说了“不用”，他说“顺路”。又是顺路。他的公司在城东，她的出租屋也在城西。她很想问他这顺的是哪门子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p>
车子开得很稳。迈巴赫的隔音很好，车窗外的城市噪音被过滤成一片模糊的低语。车载音响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是古典乐，她听不出曲目，但旋律舒缓，让人放松。</p>
顾知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光影。她有点累，但奇怪的是，并不想在车上睡着。</p>
“你最近……”陆沉舟开口，声音从驾驶座传来，“还好吗？”</p>
“挺好的。”她说，“工作很忙，但很充实。”</p>
“住得习惯吗？”</p>
“习惯了。”她顿了一下，“房子小，但够住。邻居人也挺好的，楼上的阿姨经常给我送包子。”</p>
陆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动作很轻，但她注意到了。</p>
“楼梯间的灯修好了吗？”他问。</p>
顾知微愣了一下。楼梯间的灯……她想起刚搬进去的时候，声控灯是坏的，晚上上楼要摸黑。她给房东说过几次，一直没修。后来有一天她下班回家，发现灯亮了。她还以为是房东终于良心发现。</p>
“你怎么知道灯坏过？”她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p>
陆沉舟看着前方的路况，面不改色：“猜的。老小区的灯，十个有八个是坏的。”</p>
“……”</p>
车子在巷子口停下。顾知微说了“谢谢”，伸手去拉车门，陆沉舟叫住了她。</p>
“等一下。”</p>
她回头。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个纸袋，递给她。板栗糕。</p>
“差点忘了。”他说。</p>
顾知微接过纸袋。纸袋是温热的，里面的糕点还残留着一点余温。</p>
她下了车，站在巷子口，朝他挥了挥手。他没有立刻开走，车窗半降。</p>
顾知微转身往巷子里走。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迈巴赫还停在那里。</p>
她上了楼。</p>
打开房门，顾知微径直走到窗台边。</p>
茉莉花开了一朵。很小的一朵，白色的花瓣，藏在绿叶中间，香味淡淡的，若有若无。她凑近闻了闻。</p>
她想起什么，猛地转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p>
巷子口的那辆迈巴赫还停在那里。</p>
她看不清车里的人，但她知道他在。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板栗糕的纸袋，心跳突然变得很快。</p>
然后，车门开了。陆沉舟从车里出来，站在车边，仰头往上看。</p>
七楼。他的目光准确地找到了她的窗户。</p>
顾知微没有躲。她就站在窗前，和他隔着七层楼的高度对视。夜色把一切都变得模糊，但她能看到他的轮廓，深灰色的大衣，挺拔的身形。</p>
他抬起手，朝她挥了一下。</p>
动作很轻，像是在说“晚安”。</p>
顾知微没有挥手回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p>
几秒钟后，他转身上了车。车灯亮了，黑色的车身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转角处。</p>
顾知微放下窗帘，走回屋里。</p>
她坐在床沿，打开纸袋，拿出一块板栗糕，送进嘴里。甜糯的，沙沙的，带着栗子的香气。她慢慢地嚼着，咽下去，然后又拿了一块。</p>
手机震了一下。</p>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她认得这个号码，她曾经把它存在通讯录里，备注是两个字，后来又删掉了。</p>
短信只有三个字。</p>
“种得不错。”</p>
顾知微抬起头，看向窗台。那盆茉莉在夜色中安静地绿着，白色的小花微微张开，像一个小小的、尚未完全展开的笑容。</p>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p>
他知道她在城西的工作室。他知道她爱吃清蒸鲈鱼和酒酿圆子。他知道她住在这栋老楼的七层。他甚至知道她窗台上种着一盆茉莉花。</p>
却偏要说自己是“路过”。</p>
顾知微看着手机屏幕，那三个字在暗下去的屏幕边缘泛着微光。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p>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很快又归于寂静。</p>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是藏着一整个春天的星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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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微走出工作室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p>
初春的白昼比冬天长了一些，但六点半一过，光线还是迅速地从天边撤离，留下一片灰蓝色的暮霭。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梧桐树的新叶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嫩绿色。</p>
她站在台阶上，从包里掏出口罩，正准备戴上，余光瞥见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车。</p>
黑色。车身线条流畅，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车牌号是五个八。</p>
顾知微的手指停在口罩的挂耳绳上。</p>
这辆车她认识。沉舟大厦地下车库里，专属车位上常年停着的就是它。她见过无数次，从车窗里，从后视镜里，从大厦旋转门的玻璃反光里。</p>
迈巴赫。陆沉舟的车。</p>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p>
车门开了。一个身影从车里出来，站直，顺手带上了车门。深灰色的大衣，长度及膝，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他没打领带，也没穿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散一些，但依然挺拔。</p>
陆沉舟。</p>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不大，白色的，上面印着某家甜品店的logo。他抬头看到台阶上的顾知微，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朝她走过来。</p>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顾知微脱口而出。</p>
陆沉舟在她面前站定，距离两米左右。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p>
“路过。”他说，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天气状况。</p>
顾知微盯着他。</p>
滨城很大。他的公司在城东的沉舟大厦，她在城西的一尺见方工作室。两地的直线距离超过十五公里，开车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也要四十分钟。而现在是晚高峰。</p>
“路过？”她重复了一遍。</p>
“嗯。”陆沉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刚见完一个客户，顺路。”</p>
“什么客户在城西？”</p>
“餐饮业的。”他说得不紧不慢，“打算在东城开店，先来看看城西的竞品。”</p>
顾知微还想问，但他把纸袋递过来，打断了她的思路。</p>
“给你。”</p>
“什么？”</p>
“板栗糕。”他说，“你以前喜欢的那家，老城区那家。路过，顺道买的。”</p>
顾知微接过纸袋。打开一条缝，一股甜糯的香气飘出来。确实是那家老字号的板栗糕，她小时候常吃的，破产之后就没再吃过了。</p>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p>
“一起吃饭？”他问，语气像是在问她要不要一起走路。</p>
顾知微沉默了两秒。</p>
“好。”</p>
餐厅离工作室不远，步行五分钟。是一家新开的江浙菜馆，装修简洁，灯光柔和。顾知微没来过，但听说过，苏蔓蔓提过几次，说这里的菜很地道。</p>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陆沉舟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她说“你点吧”，他也没推辞，拿起菜单扫了一眼，叫来服务员。</p>
“清蒸鲈鱼，糖醋小排，酒酿圆子。”他把菜单合上，“再加一个蒜蓉西兰花。”</p>
服务员记完走了。顾知微看着对面的陆沉舟，心里的疑云越聚越浓。</p>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p>
“程野说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自然得像是真的。</p>
“程野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p>
“他什么都知道。”陆沉舟放下杯子，“他是做情报的。”</p>
顾知微狐疑地看着他。陆沉舟的表情无辜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睫毛都没多颤一下。</p>
“程野连我喜欢吃清蒸鲈鱼都知道？”</p>
“他可能连你几点睡觉都知道。”</p>
“……”</p>
陆沉舟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她几乎以为是灯光的反射。</p>
“逗你的。”他说，“上次在餐厅碰到，你点了清蒸鲈鱼和酒酿圆子。我记得。”</p>
顾知微回想了一下。上次和他一起吃饭，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还在契约婚姻里，坐在一张桌子两端，各自吃各自的，偶尔说几句场面话。她没想到他会记得她点了什么菜。</p>
“你记忆力真好。”她说，语气里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动。</p>
“对你有关的事，我记得清楚。”</p>
他说完这句话，也像是意识到什么，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一下。</p>
顾知微没接话。空气安静了几秒，但那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柔软。</p>
菜很快上来了。清蒸鲈鱼的肉质细嫩，上面铺着葱丝和姜丝，淋了热油。糖醋小排色泽红亮，散发着焦糖般的香气。酒酿圆子盛在白瓷碗里，小小的糯米团子浮在清甜的酒酿里，像一颗颗白玉珠子。</p>
顾知微夹了一块鲈鱼，放进嘴里。味道很好，鲜，嫩，火候刚好。</p>
“最近工作怎么样？”陆沉舟问。</p>
“还行。刚做完一个项目。”</p>
“我知道。”他说完，顿了一下，“我是说，我知道你很忙。猜的。”</p>
顾知微抬眼看他。他又低下头去夹菜，动作从容，像是刚才那句话没有任何弦外之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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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猜的？”</p>
“你眼底下有青黑。”他说，“没睡好。”</p>
顾知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她这几天确实睡得不多，项目收尾，又是季度会，又是新的设计任务。</p>
“你观察得真仔细。”</p>
“你瘦了一点。”陆沉舟又说，语气平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p>
“我吃了。”</p>
“吃的什么？”</p>
“盒饭。”</p>
陆沉舟皱了皱眉。动作很轻，眉头只是微微拢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但顾知微看见了。</p>
“以后别老吃盒饭。”他说。</p>
“没那么讲究。”顾知微夹了一颗酒酿圆子，“我现在是设计师助理，不是顾氏千金。助理吃盒饭，很合理。”</p>
陆沉舟看着她，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情绪，藏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一闪而过。</p>
“你是顾知微。”他说，“这就够了。”</p>
顾知微的筷子停在了碗边。</p>
吃完饭，陆沉舟送她回出租屋。</p>
她说了“不用”，他说“顺路”。又是顺路。他的公司在城东，她的出租屋也在城西。她很想问他这顺的是哪门子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p>
车子开得很稳。迈巴赫的隔音很好，车窗外的城市噪音被过滤成一片模糊的低语。车载音响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是古典乐，她听不出曲目，但旋律舒缓，让人放松。</p>
顾知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光影。她有点累，但奇怪的是，并不想在车上睡着。</p>
“你最近……”陆沉舟开口，声音从驾驶座传来，“还好吗？”</p>
“挺好的。”她说，“工作很忙，但很充实。”</p>
“住得习惯吗？”</p>
“习惯了。”她顿了一下，“房子小，但够住。邻居人也挺好的，楼上的阿姨经常给我送包子。”</p>
陆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动作很轻，但她注意到了。</p>
“楼梯间的灯修好了吗？”他问。</p>
顾知微愣了一下。楼梯间的灯……她想起刚搬进去的时候，声控灯是坏的，晚上上楼要摸黑。她给房东说过几次，一直没修。后来有一天她下班回家，发现灯亮了。她还以为是房东终于良心发现。</p>
“你怎么知道灯坏过？”她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p>
陆沉舟看着前方的路况，面不改色：“猜的。老小区的灯，十个有八个是坏的。”</p>
“……”</p>
车子在巷子口停下。顾知微说了“谢谢”，伸手去拉车门，陆沉舟叫住了她。</p>
“等一下。”</p>
她回头。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个纸袋，递给她。板栗糕。</p>
“差点忘了。”他说。</p>
顾知微接过纸袋。纸袋是温热的，里面的糕点还残留着一点余温。</p>
她下了车，站在巷子口，朝他挥了挥手。他没有立刻开走，车窗半降。</p>
顾知微转身往巷子里走。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迈巴赫还停在那里。</p>
她上了楼。</p>
打开房门，顾知微径直走到窗台边。</p>
茉莉花开了一朵。很小的一朵，白色的花瓣，藏在绿叶中间，香味淡淡的，若有若无。她凑近闻了闻。</p>
她想起什么，猛地转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p>
巷子口的那辆迈巴赫还停在那里。</p>
她看不清车里的人，但她知道他在。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板栗糕的纸袋，心跳突然变得很快。</p>
然后，车门开了。陆沉舟从车里出来，站在车边，仰头往上看。</p>
七楼。他的目光准确地找到了她的窗户。</p>
顾知微没有躲。她就站在窗前，和他隔着七层楼的高度对视。夜色把一切都变得模糊，但她能看到他的轮廓，深灰色的大衣，挺拔的身形。</p>
他抬起手，朝她挥了一下。</p>
动作很轻，像是在说“晚安”。</p>
顾知微没有挥手回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p>
几秒钟后，他转身上了车。车灯亮了，黑色的车身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转角处。</p>
顾知微放下窗帘，走回屋里。</p>
她坐在床沿，打开纸袋，拿出一块板栗糕，送进嘴里。甜糯的，沙沙的，带着栗子的香气。她慢慢地嚼着，咽下去，然后又拿了一块。</p>
手机震了一下。</p>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她认得这个号码，她曾经把它存在通讯录里，备注是两个字，后来又删掉了。</p>
短信只有三个字。</p>
“种得不错。”</p>
顾知微抬起头，看向窗台。那盆茉莉在夜色中安静地绿着，白色的小花微微张开，像一个小小的、尚未完全展开的笑容。</p>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p>
他知道她在城西的工作室。他知道她爱吃清蒸鲈鱼和酒酿圆子。他知道她住在这栋老楼的七层。他甚至知道她窗台上种着一盆茉莉花。</p>
却偏要说自己是“路过”。</p>
顾知微看着手机屏幕，那三个字在暗下去的屏幕边缘泛着微光。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p>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很快又归于寂静。</p>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是藏着一整个春天的星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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