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频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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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第二次“路过”，是在三天后。</p>
那天顾知微加完班出来，已经快晚上九点。工作室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她一边往台阶下走，一边从包里翻找耳机，手指刚触到那团纠缠的线，就听见一声短促的汽车鸣笛。</p>
她抬起头。</p>
迈巴赫停在三天前同一个位置，像是从未离开过。车窗半降，露出陆沉舟的侧脸。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鼻梁的轮廓。</p>
顾知微站在台阶上，耳机线缠在指尖，忘了动作。</p>
陆沉舟抬起头，目光越过几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他收起手机，从车里出来，动作不紧不慢。</p>
“加班？”他问。</p>
“你怎么又在这里？”她反问。</p>
“见客户。”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刚从城西的餐饮项目出来，顺路。”</p>
顾知微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没系领带。这身打扮比平时休闲，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一些……她说不清是什么。</p>
“你见客户都穿成这样？”她问。</p>
“什么？”</p>
“不穿西装。”她指了指他的针织衫，“这不像见客户的打扮。”</p>
陆沉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表情没有变化：“那个客户是熟人，不用太正式。”</p>
顾知微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p>
“饿了吧？”他说，“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粥铺，我请你。”</p>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p>
“九点了。”他看了眼腕表，“你通常这个时间出来，大概率没吃。”</p>
她想说“通常”是什么意思，你监视我吗。但话到嘴边，对上他的眼睛，那句质问就莫名其妙地软了下来。</p>
她上了车。</p>
第四次“路过”，是在一周后的周五傍晚。</p>
顾知微从超市出来，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一袋是米面粮油，一袋是蔬菜水果。东西有点重，塑料袋的提手勒得她手指发白。</p>
她刚走到巷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p>
车窗降着，陆沉舟靠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他看见她，把烟收回烟盒，推门下车。</p>
“我来。”他说。</p>
顾知微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塑料袋已经被他接了过去。他一手一个，提得稳稳当当，那袋大米在他手里轻得没有重量似的。</p>
“你住几层？”</p>
“七层。”她说，“不用了，我自己提上去就行。”</p>
他没理她，径直往巷子里走。顾知微愣了两秒，快步跟上去。</p>
“陆沉舟。”</p>
“嗯。”</p>
“你真的只是路过？”</p>
“嗯。”</p>
“从城东到城西，开车四十分钟，你一周路过三四次？”她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你能不能编一个像样点的理由？”</p>
陆沉舟走在她前面，脚步顿了一下。</p>
声控灯亮了，又灭了。黑暗中有几秒钟的沉默。然后顾知微听见他说：</p>
“楼层有点高。”</p>
“什么？”</p>
“七层。”他继续往上走，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没有电梯，灯又经常坏。你一个人提着这么重的东西上楼，不方便。”</p>
顾知微站在原地，声控灯因为她没动而保持着熄灭的状态。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沉稳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层一层地向上。</p>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p>
灯又亮了。她抬头，看见他站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上，回头看着她。</p>
“不走？”他问。</p>
她走上楼梯。</p>
到了七层，陆沉舟把袋子放在她门口。顾知微掏出钥匙开门，回头看他。</p>
“进来喝杯水？”</p>
“不了。”他说，“车在楼下，不能停太久。”</p>
“那你……”她顿了一下，“你下周还来吗？”</p>
陆沉舟看着她。楼道里的灯光昏黄，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p>
“看情况。”他说。</p>
“看什么？”</p>
“看你需不需要。”</p>
他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顾知微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深蓝色风衣的下摆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一句没说完的话。</p>
第五次。</p>
顾知微开始习惯了。</p>
习惯在走出工作室大门时，下意识地往路边看一眼。习惯在超市买东西时，多买一份他喜欢的乌龙茶。习惯在副驾驶座上，一边跟他聊今天的工作，一边偷偷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p>
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手指偶尔会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两下，像是在打什么节拍。她发现他在等红灯的时候会微微皱眉，发现他在听她说话时会把车速放慢，发现他在笑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比右边先扬起来。</p>
这些细节像细小的沙砾，一粒一粒地堆积在她心里，慢慢堆成一座她不敢命名的小山。</p>
他们聊的东西越来越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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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她设计理念，她说是“让人住得舒服”。他问怎么算舒服，她说“就是回家之后，想待在里面，不想逃出去”。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做得很好。”</p>
她问他公司的项目，他说最近在做一个商业综合体。她问是什么风格，他说“现代简约，但有温度”。她愣了一下，说“这不是我的风格吗”。他看了她一眼，说“是。我偷的”。</p>
她笑得差点把水喷出来。</p>
有时候他们也会聊起以前。不是那种带着刺的“以前”，而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他说起他第一次创业的时候，租的办公室比她的出租屋还小，冬天没有暖气，他裹着毯子改方案。她说起她大学时第一次做模型，胶水粘了一手，温以琛帮她用洗甲水擦了一个小时。</p>
提起温以琛的时候，陆沉舟的表情会有一丝变化。很细微，像是湖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把话题引向别处。</p>
顾知微注意到了，但她也什么都没说。</p>
第六次，是在一个下雨的周三。</p>
顾知微忘带伞，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雨帘从屋檐上倾泻而下。春雨不大，但绵密，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p>
她正想着要不要冲出去，一辆车停在了台阶下。</p>
不是迈巴赫。是一辆黑色的SUV，她没见过。</p>
车窗降下，露出陆沉舟的脸。</p>
“上车。”他说。</p>
顾知微冒雨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身上已经湿了一半。她一边擦脸上的雨水，一边问：“你换车了？”</p>
“迈巴赫送去保养。”他说，把一盒纸巾递给她，“擦擦。”</p>
顾知微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着头发。车里开了暖风，温度刚好。她擦到一半，忽然停住了。</p>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p>
很淡，但她认得出。是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橘子味的。她在超市买过几次，后来那家超市断货了，她就换了别的牌子。</p>
她转过头，看着车里的后视镜。镜子上挂着一个小香片，白色的，圆形的，上面印着小小的橘子图案。</p>
“你车里……”她开口。</p>
“怎么了？”</p>
“那个香片。”她指着后视镜，“橘子味的。”</p>
陆沉舟看了一眼后视镜，表情没有变化：“随便买的。”</p>
“这个牌子不好买。”她说，“我之前找了好久都没找到。”</p>
“是么。”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雨幕，“我可能运气比较好。”</p>
顾知微盯着他的侧脸。</p>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规律的声响。车里的暖风嗡嗡地吹着。橘子味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弥散，甜而清新，像是初夏的阳光。</p>
顾知微靠在座椅上，手里捏着一团湿了的纸巾。</p>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足够清晰：</p>
“陆沉舟。”</p>
“嗯。”</p>
“你是不是特意来的？”</p>
雨刷继续摆动。挡风玻璃上的水珠被一次次地扫开，又重新聚拢。</p>
陆沉舟没有回答。</p>
顾知微看着他。他的目光直视前方，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p>
那是一个几不可察的动作。如果不是她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在偷偷观察他的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p>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p>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雨声填补了空白，像是一种温柔的掩护。</p>
顾知微没有追问。</p>
她把头靠在座椅头枕上，看着窗外的雨。雨中的城市变得模糊而柔软，路灯的光晕在湿润的玻璃上洇开，像是一幅被水浸染的水彩画。</p>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嘴角上扬的。</p>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那个弧度已经挂在那里很久了。她赶紧抿了抿嘴唇，把那个笑容压下去，压成一个平淡的表情。</p>
但他看不见。他正看着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依然绷着，指节依然泛白。</p>
沉默也是一种答案。</p>
顾知微闭上眼睛，听着雨声和引擎声交织在一起。她想起那些被他轻描淡写地略过的细节——楼梯间里修好的灯、她爱吃的板栗糕、后视镜上挂着橘子香片、每次“恰好”出现的时机。</p>
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东西，那些坚硬的东西——误会、骄傲、不安——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p>
像冰块在温水里，无声地变小，变小，最后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凉意。</p>
车在她出租屋的巷口停下。顾知微没有立刻下车。她坐了一会儿，然后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p>
“知微。”</p>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不是“顾小姐”，不是连名带姓的“顾知微”，只是“知微”两个字，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p>
她回头。</p>
他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没有看她。</p>
“伞。”他说，“后排有一把，你拿着。”</p>
顾知微愣了一下，然后伸手从后排座位上拿过那把伞。黑色的，折叠得很整齐，伞柄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她认出那是某个品牌的logo，她曾经随口提过，说这个牌子的伞骨架很结实，不容易被风吹翻。</p>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记住的。</p>
她打开车门，撑开伞，站在车门外。</p>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她弯腰，从半降的车窗里看他。</p>
“陆沉舟。”</p>
“嗯。”</p>
“下次来的时候，不用编理由了。”她说，声音混在雨声里，轻而清晰，“你说你想见我，就行了。”</p>
说完，她直起身，撑着伞往巷子里走。</p>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着她的背影。</p>
就像她知道，那把伞的骨架真的很结实，即使在越来越大的春雨里，也一丝不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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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第二次“路过”，是在三天后。</p>
那天顾知微加完班出来，已经快晚上九点。工作室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她一边往台阶下走，一边从包里翻找耳机，手指刚触到那团纠缠的线，就听见一声短促的汽车鸣笛。</p>
她抬起头。</p>
迈巴赫停在三天前同一个位置，像是从未离开过。车窗半降，露出陆沉舟的侧脸。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鼻梁的轮廓。</p>
顾知微站在台阶上，耳机线缠在指尖，忘了动作。</p>
陆沉舟抬起头，目光越过几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他收起手机，从车里出来，动作不紧不慢。</p>
“加班？”他问。</p>
“你怎么又在这里？”她反问。</p>
“见客户。”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刚从城西的餐饮项目出来，顺路。”</p>
顾知微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没系领带。这身打扮比平时休闲，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一些……她说不清是什么。</p>
“你见客户都穿成这样？”她问。</p>
“什么？”</p>
“不穿西装。”她指了指他的针织衫，“这不像见客户的打扮。”</p>
陆沉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表情没有变化：“那个客户是熟人，不用太正式。”</p>
顾知微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p>
“饿了吧？”他说，“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粥铺，我请你。”</p>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p>
“九点了。”他看了眼腕表，“你通常这个时间出来，大概率没吃。”</p>
她想说“通常”是什么意思，你监视我吗。但话到嘴边，对上他的眼睛，那句质问就莫名其妙地软了下来。</p>
她上了车。</p>
第四次“路过”，是在一周后的周五傍晚。</p>
顾知微从超市出来，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一袋是米面粮油，一袋是蔬菜水果。东西有点重，塑料袋的提手勒得她手指发白。</p>
她刚走到巷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p>
车窗降着，陆沉舟靠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他看见她，把烟收回烟盒，推门下车。</p>
“我来。”他说。</p>
顾知微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塑料袋已经被他接了过去。他一手一个，提得稳稳当当，那袋大米在他手里轻得没有重量似的。</p>
“你住几层？”</p>
“七层。”她说，“不用了，我自己提上去就行。”</p>
他没理她，径直往巷子里走。顾知微愣了两秒，快步跟上去。</p>
“陆沉舟。”</p>
“嗯。”</p>
“你真的只是路过？”</p>
“嗯。”</p>
“从城东到城西，开车四十分钟，你一周路过三四次？”她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你能不能编一个像样点的理由？”</p>
陆沉舟走在她前面，脚步顿了一下。</p>
声控灯亮了，又灭了。黑暗中有几秒钟的沉默。然后顾知微听见他说：</p>
“楼层有点高。”</p>
“什么？”</p>
“七层。”他继续往上走，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没有电梯，灯又经常坏。你一个人提着这么重的东西上楼，不方便。”</p>
顾知微站在原地，声控灯因为她没动而保持着熄灭的状态。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沉稳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层一层地向上。</p>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p>
灯又亮了。她抬头，看见他站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上，回头看着她。</p>
“不走？”他问。</p>
她走上楼梯。</p>
到了七层，陆沉舟把袋子放在她门口。顾知微掏出钥匙开门，回头看他。</p>
“进来喝杯水？”</p>
“不了。”他说，“车在楼下，不能停太久。”</p>
“那你……”她顿了一下，“你下周还来吗？”</p>
陆沉舟看着她。楼道里的灯光昏黄，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p>
“看情况。”他说。</p>
“看什么？”</p>
“看你需不需要。”</p>
他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顾知微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深蓝色风衣的下摆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一句没说完的话。</p>
第五次。</p>
顾知微开始习惯了。</p>
习惯在走出工作室大门时，下意识地往路边看一眼。习惯在超市买东西时，多买一份他喜欢的乌龙茶。习惯在副驾驶座上，一边跟他聊今天的工作，一边偷偷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p>
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手指偶尔会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两下，像是在打什么节拍。她发现他在等红灯的时候会微微皱眉，发现他在听她说话时会把车速放慢，发现他在笑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比右边先扬起来。</p>
这些细节像细小的沙砾，一粒一粒地堆积在她心里，慢慢堆成一座她不敢命名的小山。</p>
他们聊的东西越来越多。</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问她设计理念，她说是“让人住得舒服”。他问怎么算舒服，她说“就是回家之后，想待在里面，不想逃出去”。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做得很好。”</p>
她问他公司的项目，他说最近在做一个商业综合体。她问是什么风格，他说“现代简约，但有温度”。她愣了一下，说“这不是我的风格吗”。他看了她一眼，说“是。我偷的”。</p>
她笑得差点把水喷出来。</p>
有时候他们也会聊起以前。不是那种带着刺的“以前”，而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他说起他第一次创业的时候，租的办公室比她的出租屋还小，冬天没有暖气，他裹着毯子改方案。她说起她大学时第一次做模型，胶水粘了一手，温以琛帮她用洗甲水擦了一个小时。</p>
提起温以琛的时候，陆沉舟的表情会有一丝变化。很细微，像是湖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把话题引向别处。</p>
顾知微注意到了，但她也什么都没说。</p>
第六次，是在一个下雨的周三。</p>
顾知微忘带伞，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雨帘从屋檐上倾泻而下。春雨不大，但绵密，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p>
她正想着要不要冲出去，一辆车停在了台阶下。</p>
不是迈巴赫。是一辆黑色的SUV，她没见过。</p>
车窗降下，露出陆沉舟的脸。</p>
“上车。”他说。</p>
顾知微冒雨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身上已经湿了一半。她一边擦脸上的雨水，一边问：“你换车了？”</p>
“迈巴赫送去保养。”他说，把一盒纸巾递给她，“擦擦。”</p>
顾知微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着头发。车里开了暖风，温度刚好。她擦到一半，忽然停住了。</p>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p>
很淡，但她认得出。是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橘子味的。她在超市买过几次，后来那家超市断货了，她就换了别的牌子。</p>
她转过头，看着车里的后视镜。镜子上挂着一个小香片，白色的，圆形的，上面印着小小的橘子图案。</p>
“你车里……”她开口。</p>
“怎么了？”</p>
“那个香片。”她指着后视镜，“橘子味的。”</p>
陆沉舟看了一眼后视镜，表情没有变化：“随便买的。”</p>
“这个牌子不好买。”她说，“我之前找了好久都没找到。”</p>
“是么。”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雨幕，“我可能运气比较好。”</p>
顾知微盯着他的侧脸。</p>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规律的声响。车里的暖风嗡嗡地吹着。橘子味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弥散，甜而清新，像是初夏的阳光。</p>
顾知微靠在座椅上，手里捏着一团湿了的纸巾。</p>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足够清晰：</p>
“陆沉舟。”</p>
“嗯。”</p>
“你是不是特意来的？”</p>
雨刷继续摆动。挡风玻璃上的水珠被一次次地扫开，又重新聚拢。</p>
陆沉舟没有回答。</p>
顾知微看着他。他的目光直视前方，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p>
那是一个几不可察的动作。如果不是她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在偷偷观察他的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p>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p>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雨声填补了空白，像是一种温柔的掩护。</p>
顾知微没有追问。</p>
她把头靠在座椅头枕上，看着窗外的雨。雨中的城市变得模糊而柔软，路灯的光晕在湿润的玻璃上洇开，像是一幅被水浸染的水彩画。</p>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嘴角上扬的。</p>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那个弧度已经挂在那里很久了。她赶紧抿了抿嘴唇，把那个笑容压下去，压成一个平淡的表情。</p>
但他看不见。他正看着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依然绷着，指节依然泛白。</p>
沉默也是一种答案。</p>
顾知微闭上眼睛，听着雨声和引擎声交织在一起。她想起那些被他轻描淡写地略过的细节——楼梯间里修好的灯、她爱吃的板栗糕、后视镜上挂着橘子香片、每次“恰好”出现的时机。</p>
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东西，那些坚硬的东西——误会、骄傲、不安——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p>
像冰块在温水里，无声地变小，变小，最后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凉意。</p>
车在她出租屋的巷口停下。顾知微没有立刻下车。她坐了一会儿，然后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p>
“知微。”</p>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不是“顾小姐”，不是连名带姓的“顾知微”，只是“知微”两个字，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p>
她回头。</p>
他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没有看她。</p>
“伞。”他说，“后排有一把，你拿着。”</p>
顾知微愣了一下，然后伸手从后排座位上拿过那把伞。黑色的，折叠得很整齐，伞柄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她认出那是某个品牌的logo，她曾经随口提过，说这个牌子的伞骨架很结实，不容易被风吹翻。</p>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记住的。</p>
她打开车门，撑开伞，站在车门外。</p>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她弯腰，从半降的车窗里看他。</p>
“陆沉舟。”</p>
“嗯。”</p>
“下次来的时候，不用编理由了。”她说，声音混在雨声里，轻而清晰，“你说你想见我，就行了。”</p>
说完，她直起身，撑着伞往巷子里走。</p>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着她的背影。</p>
就像她知道，那把伞的骨架真的很结实，即使在越来越大的春雨里，也一丝不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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