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温以琛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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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琛站在医院五楼的窗前，看梧桐树叶一片片落下。</p>
初春的风带着凉意，叶子是嫩绿色的，新生的颜色。但他想起秋天。想起叶子变黄，变褐，旋转着飘落，堆积在树根周围，腐烂，变成泥土。</p>
“温先生。”</p>
医生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拿着复查报告。温以琛转身，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塑料椅有点硬，他坐下去的时候，膝盖传来一阵钝痛。</p>
“CIDP的进展比预期快。”医生把报告推过来，“免疫球蛋白治疗效果在减弱，建议增加激素用量。”</p>
温以琛的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秒。指尖发麻，像是压到了神经，醒来了，麻木感还在。</p>
“长期治疗？”他问。</p>
“是的。”医生顿了一下，“病情有进一步恶化可能，运动神经传导速度在下降，可能影响行走能力。”</p>
影响行走。</p>
温以琛把报告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控制它们。</p>
“我明白了。”他说。</p>
走出诊室，他的脚步很稳。温家教他的——即使腿在发抖，脊背也要挺直。</p>
他不想让她看见他发抖。</p>
温以琛坐在医院一楼的候诊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p>
手指还在发麻，他已经学会不去在意。就像不在意偶尔的吞咽困难，不在意写字时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手腕，不在意夜里被肌肉痉挛惊醒的痛感。</p>
这些都是他的事。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事。</p>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下午。</p>
顾氏破产后的第一个月，他在咖啡馆找到她。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在角落里画设计草图。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美式，是店里最便宜的。</p>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抬起头，眼里闪过惊讶，然后是羞愧。</p>
“学长。”声音很轻。</p>
他看着她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最好的绘图笔，现在在廉价笔记本上涂涂画画，笔尖都磨钝了。</p>
他伸出手，想握一握。她缩了回去。</p>
“学长，我现在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好。”她盯着桌面，“因为我什么都还不起。”</p>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切进他心里。</p>
他当时说：“你不用还。”她说：“那我更不敢要。”</p>
温以琛坐在医院大厅里，闭上眼睛。</p>
他想起她这些年的样子。从破产时的狼狈，到契约婚姻里的隐忍，到离婚后的倔强，再到现在——她开始笑了，开始对某个人松动防备，开始在设计里找到自己的光。</p>
那个人不是他。他早就知道。她望向前方时，眼睛里有光，但那光的倒影里，从来不是他的影子。</p>
可这不妨碍他想守护她。一直以来，他想做的只是让她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哪怕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p>
但现在，做不到了。</p>
病情加重。长期治疗。可能影响行走。</p>
他想象自己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想象她用愧疚的眼神看着他，想象她说“学长，我来照顾你”，然后放弃她刚刚萌芽的事业，放弃她刚刚松动的爱情。</p>
他太了解她了。她会的。</p>
他不能让她这样做。</p>
温以琛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锁屏是一张模糊的合影——去年冬天设计展上，他在她身后半步，镜头只抓到他的肩膀和她的侧脸。她嘴角在上扬，他在她身后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融掉一整个冬天的雪。</p>
他看了很久。</p>
然后给陆沉舟发了短信：“有时间吗？见一面。”</p>
顾知微收到温以琛的短信时，正在画平面图。</p>
“学妹，晚上有空吗？请你吃个饭。”</p>
他很少主动约她。她回复：“有啊，学长想吃什么？”</p>
“你选。”他回得很快，“最后一次，你选你最喜欢的。”</p>
她盯着“最后一次”四个字，皱了皱眉。但没多想，以为是他出国进修的事定了。</p>
“那去老城区的日料店？”</p>
“好。七点见。”</p>
她放下手机，继续画平面图。线条在屏幕上延伸，但她总是画不直。可能是坐太久了，她想。</p>
她不知道，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角，温以琛坐在车里，把她的回复看了很久。</p>
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p>
最后一次了。</p>
他要让她记住的，是他笑着的样子。</p>
七点的日料店灯光很暖。温以琛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那件最好看的米白毛衣。出门前他对镜子看了很久，确认脸色不太差，确认手没抖得太明显。</p>
顾知微推门进来，带进夜晚的凉气。</p>
“学长，等很久了？”</p>
“刚到。”他笑着把菜单递给她，“你点，今天请客，不许抢单。”</p>
她点了刺身拼盘，烤鳗鱼，天妇罗，甜虾寿司。每点一道，他就笑着说“好”。</p>
菜上来，温以琛给她倒大麦茶。茶壶有点重，他两只手一起握才没抖。</p>
“学长，你最近怎么样？”她夹了块三文鱼。</p>
“挺好的。”他说，“医院说治疗方案要调整，不是什么大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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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事？”她抬头看他，“你脸色有点白。”</p>
“最近没睡好。”他笑，“在看进修资料，有点累。”</p>
“那你还请我吃饭。”</p>
“想吃了。”他说，“而且想当面跟你说一声——我要出国进修了。”</p>
顾知微愣住。</p>
“德国有个神经康复项目，和我研究方向匹配。”他说得轻松，“申请过了，下周就走。”</p>
“这么快？”</p>
“那边催得急。”他给她夹了块烤鳗鱼，“别愣着，吃。”</p>
“去多久？”</p>
“不好说，一两年吧，也可能更久。”他说，“在那边治，康复条件更好。”</p>
她看着他。他笑容很淡，但自然。她看不出破绽。</p>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她说。</p>
“你也是。”他说，“好好吃饭，别总吃盒饭。好好睡觉，别熬夜。还有……”</p>
“还有什么？”</p>
“还有，”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很深，一闪而过，“如果遇到了对你好的人，别推开。你值得。”</p>
顾知微低下头，用筷子戳着鳗鱼。</p>
“学长……”</p>
“吃饭吧。”他说，“菜凉了不好吃。”</p>
那顿饭吃到很晚。他说了很多话，比平时多。说起大学第一次见面，说她画的第一张让他惊艳的效果图，说在图书馆她睡着了他给她披的外套。他一直在笑，像在讲别人的故事。</p>
走出日料店，夜已经很深。</p>
温以琛送她到路口。街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她的影子并排，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p>
“就送到这里。”她说，“我打车回去。”</p>
“好。”</p>
她转过身看他。灯光下，他的脸有些苍白，嘴唇没太多血色，但那双眼睛依然温润，像盛着一整个春天的雨水。</p>
“学长，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消息。”</p>
“好。”</p>
“不要失联。”</p>
“不会。”</p>
“学长，”她犹豫了一下，“谢谢你。一直以来，都谢谢你。”</p>
温以琛看着她。</p>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远处有汽车驶过，近处有虫鸣。城市的夜晚不安静，但这一刻，温以琛觉得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声音。</p>
他想伸出手，碰一碰她的头发。但他没有。</p>
他只是笑了笑：“快回去吧，外面冷。”</p>
她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走向出租车。</p>
温以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看着出租车亮起尾灯，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p>
他站了很久。</p>
风越来越凉。他感觉膝盖发软，手指发麻，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像是一点一点脱离控制。但他没有动。</p>
然后他慢慢地蹲下去，蹲在路边梧桐树下。</p>
把脸埋进膝盖里。</p>
没有人看见。路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树下的身影在微微发抖。</p>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脸色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p>
他拨了陆沉舟的号码：“我是温以琛。有时间吗？见一面。”</p>
他们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见面。</p>
陆沉舟到的时候，温以琛手里握着一罐温热的咖啡。夜已深，街上几乎没有行人。</p>
陆沉舟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p>
“她睡了。”温以琛说，“我送她上的出租车。”</p>
陆沉舟没说话。</p>
“我要走了。”温以琛继续说，“今晚的飞机，去德国。”</p>
陆沉舟转过头看他。温以琛的脸在路灯下白得近乎透明，手握着咖啡罐，指节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p>
“她知道吗？”</p>
“不知道全部真相。”温以琛说，“我跟她说进修，她信了。”</p>
“为什么不说实话？”</p>
温以琛低头看着咖啡罐。罐上的温度正在散去，像他身体里的热量。</p>
“因为我不想让她用愧疚的眼神看我。”他说，“她好不容易才站起来，好不容易才对你打开一点点心扉。我不想让她为了照顾我，放弃刚刚开始的人生。”</p>
他说最后一句时，声音轻了，但没有犹豫。</p>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p>
夜风吹过，便利店门口的感应灯亮了又灭。两个人坐在黑暗里，像两棵并肩的树。</p>
“CIDP，”温以琛开口，“慢性炎性脱髓鞘性多发性神经根神经病。我的免疫系统在攻击自己的神经。会逐渐无力，逐渐麻木，最终可能走不了路。”</p>
他说得像在陈述论文摘要。但陆沉舟看见他的手攥紧了咖啡罐，铝罐发出轻微的变形声响。</p>
“可以治疗。”陆沉舟说。</p>
“可以控制，不能治愈。”温以琛纠正，“治疗过程漫长，需要人照顾，需要人陪。所以她不能知道。至少现在不能。等你们在一起了，等她站稳脚跟了，再告诉她。到时候她可能会怪我，但不会因为愧疚毁掉自己的人生。”</p>
陆沉舟看着他。温以琛眼里有血丝，但目光很稳。那是一种把自己完全排除在外后的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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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告诉我？”</p>
温以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递过去。</p>
“给她的。你帮我转交，等我走了之后，让她自己发现。”</p>
陆沉舟接过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p>
“写了什么？”</p>
“七个字。”温以琛说，“好好生活，别等我。”</p>
他说这七个字时，声音没有变化。但陆沉舟看见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p>
“陆沉舟。”温以琛叫他的名字。</p>
“我在。”</p>
“如果我不在，请照顾好她。”</p>
他看着陆沉舟的眼睛，温润而坚定。</p>
“她表面上很倔，什么都不肯说，不肯要。但她心里很怕孤单。晚上睡不着的时候</p>
温以琛站在医院五楼的窗前，看梧桐树叶一片片落下。</p>
初春的风带着凉意，叶子是嫩绿色的，新生的颜色。但他想起秋天。想起叶子变黄，变褐，旋转着飘落，堆积在树根周围，腐烂，变成泥土。</p>
“温先生。”</p>
医生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拿着复查报告。温以琛转身，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塑料椅有点硬，他坐下去的时候，膝盖传来一阵钝痛。</p>
“CIDP的进展比预期快。”医生把报告推过来，“免疫球蛋白治疗效果在减弱，建议增加激素用量。”</p>
温以琛的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秒。指尖发麻，像是压到了神经，醒来了，麻木感还在。</p>
“长期治疗？”他问。</p>
“是的。”医生顿了一下，“病情有进一步恶化可能，运动神经传导速度在下降，可能影响行走能力。”</p>
影响行走。</p>
温以琛把报告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控制它们。</p>
“我明白了。”他说。</p>
走出诊室，他的脚步很稳。温家教他的——即使腿在发抖，脊背也要挺直。</p>
他不想让她看见他发抖。</p>
温以琛坐在医院一楼的候诊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p>
手指还在发麻，他已经学会不去在意。就像不在意偶尔的吞咽困难，不在意写字时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手腕，不在意夜里被肌肉痉挛惊醒的痛感。</p>
这些都是他的事。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事。</p>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下午。</p>
顾氏破产后的第一个月，他在咖啡馆找到她。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在角落里画设计草图。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美式，是店里最便宜的。</p>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抬起头，眼里闪过惊讶，然后是羞愧。</p>
“学长。”声音很轻。</p>
他看着她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最好的绘图笔，现在在廉价笔记本上涂涂画画，笔尖都磨钝了。</p>
他伸出手，想握一握。她缩了回去。</p>
“学长，我现在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好。”她盯着桌面，“因为我什么都还不起。”</p>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切进他心里。</p>
他当时说：“你不用还。”她说：“那我更不敢要。”</p>
温以琛坐在医院大厅里，闭上眼睛。</p>
他想起她这些年的样子。从破产时的狼狈，到契约婚姻里的隐忍，到离婚后的倔强，再到现在——她开始笑了，开始对某个人松动防备，开始在设计里找到自己的光。</p>
那个人不是他。他早就知道。她望向前方时，眼睛里有光，但那光的倒影里，从来不是他的影子。</p>
可这不妨碍他想守护她。一直以来，他想做的只是让她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哪怕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p>
但现在，做不到了。</p>
病情加重。长期治疗。可能影响行走。</p>
他想象自己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想象她用愧疚的眼神看着他，想象她说“学长，我来照顾你”，然后放弃她刚刚萌芽的事业，放弃她刚刚松动的爱情。</p>
他太了解她了。她会的。</p>
他不能让她这样做。</p>
温以琛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锁屏是一张模糊的合影——去年冬天设计展上，他在她身后半步，镜头只抓到他的肩膀和她的侧脸。她嘴角在上扬，他在她身后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融掉一整个冬天的雪。</p>
他看了很久。</p>
然后给陆沉舟发了短信：“有时间吗？见一面。”</p>
顾知微收到温以琛的短信时，正在画平面图。</p>
“学妹，晚上有空吗？请你吃个饭。”</p>
他很少主动约她。她回复：“有啊，学长想吃什么？”</p>
“你选。”他回得很快，“最后一次，你选你最喜欢的。”</p>
她盯着“最后一次”四个字，皱了皱眉。但没多想，以为是他出国进修的事定了。</p>
“那去老城区的日料店？”</p>
“好。七点见。”</p>
她放下手机，继续画平面图。线条在屏幕上延伸，但她总是画不直。可能是坐太久了，她想。</p>
她不知道，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角，温以琛坐在车里，把她的回复看了很久。</p>
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p>
最后一次了。</p>
他要让她记住的，是他笑着的样子。</p>
七点的日料店灯光很暖。温以琛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那件最好看的米白毛衣。出门前他对镜子看了很久，确认脸色不太差，确认手没抖得太明显。</p>
顾知微推门进来，带进夜晚的凉气。</p>
“学长，等很久了？”</p>
“刚到。”他笑着把菜单递给她，“你点，今天请客，不许抢单。”</p>
她点了刺身拼盘，烤鳗鱼，天妇罗，甜虾寿司。每点一道，他就笑着说“好”。</p>
菜上来，温以琛给她倒大麦茶。茶壶有点重，他两只手一起握才没抖。</p>
“学长，你最近怎么样？”她夹了块三文鱼。</p>
“挺好的。”他说，“医院说治疗方案要调整，不是什么大事。”</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真的没事？”她抬头看他，“你脸色有点白。”</p>
“最近没睡好。”他笑，“在看进修资料，有点累。”</p>
“那你还请我吃饭。”</p>
“想吃了。”他说，“而且想当面跟你说一声——我要出国进修了。”</p>
顾知微愣住。</p>
“德国有个神经康复项目，和我研究方向匹配。”他说得轻松，“申请过了，下周就走。”</p>
“这么快？”</p>
“那边催得急。”他给她夹了块烤鳗鱼，“别愣着，吃。”</p>
“去多久？”</p>
“不好说，一两年吧，也可能更久。”他说，“在那边治，康复条件更好。”</p>
她看着他。他笑容很淡，但自然。她看不出破绽。</p>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她说。</p>
“你也是。”他说，“好好吃饭，别总吃盒饭。好好睡觉，别熬夜。还有……”</p>
“还有什么？”</p>
“还有，”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很深，一闪而过，“如果遇到了对你好的人，别推开。你值得。”</p>
顾知微低下头，用筷子戳着鳗鱼。</p>
“学长……”</p>
“吃饭吧。”他说，“菜凉了不好吃。”</p>
那顿饭吃到很晚。他说了很多话，比平时多。说起大学第一次见面，说她画的第一张让他惊艳的效果图，说在图书馆她睡着了他给她披的外套。他一直在笑，像在讲别人的故事。</p>
走出日料店，夜已经很深。</p>
温以琛送她到路口。街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她的影子并排，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p>
“就送到这里。”她说，“我打车回去。”</p>
“好。”</p>
她转过身看他。灯光下，他的脸有些苍白，嘴唇没太多血色，但那双眼睛依然温润，像盛着一整个春天的雨水。</p>
“学长，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消息。”</p>
“好。”</p>
“不要失联。”</p>
“不会。”</p>
“学长，”她犹豫了一下，“谢谢你。一直以来，都谢谢你。”</p>
温以琛看着她。</p>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远处有汽车驶过，近处有虫鸣。城市的夜晚不安静，但这一刻，温以琛觉得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声音。</p>
他想伸出手，碰一碰她的头发。但他没有。</p>
他只是笑了笑：“快回去吧，外面冷。”</p>
她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走向出租车。</p>
温以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看着出租车亮起尾灯，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p>
他站了很久。</p>
风越来越凉。他感觉膝盖发软，手指发麻，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像是一点一点脱离控制。但他没有动。</p>
然后他慢慢地蹲下去，蹲在路边梧桐树下。</p>
把脸埋进膝盖里。</p>
没有人看见。路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树下的身影在微微发抖。</p>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脸色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p>
他拨了陆沉舟的号码：“我是温以琛。有时间吗？见一面。”</p>
他们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见面。</p>
陆沉舟到的时候，温以琛手里握着一罐温热的咖啡。夜已深，街上几乎没有行人。</p>
陆沉舟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p>
“她睡了。”温以琛说，“我送她上的出租车。”</p>
陆沉舟没说话。</p>
“我要走了。”温以琛继续说，“今晚的飞机，去德国。”</p>
陆沉舟转过头看他。温以琛的脸在路灯下白得近乎透明，手握着咖啡罐，指节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p>
“她知道吗？”</p>
“不知道全部真相。”温以琛说，“我跟她说进修，她信了。”</p>
“为什么不说实话？”</p>
温以琛低头看着咖啡罐。罐上的温度正在散去，像他身体里的热量。</p>
“因为我不想让她用愧疚的眼神看我。”他说，“她好不容易才站起来，好不容易才对你打开一点点心扉。我不想让她为了照顾我，放弃刚刚开始的人生。”</p>
他说最后一句时，声音轻了，但没有犹豫。</p>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p>
夜风吹过，便利店门口的感应灯亮了又灭。两个人坐在黑暗里，像两棵并肩的树。</p>
“CIDP，”温以琛开口，“慢性炎性脱髓鞘性多发性神经根神经病。我的免疫系统在攻击自己的神经。会逐渐无力，逐渐麻木，最终可能走不了路。”</p>
他说得像在陈述论文摘要。但陆沉舟看见他的手攥紧了咖啡罐，铝罐发出轻微的变形声响。</p>
“可以治疗。”陆沉舟说。</p>
“可以控制，不能治愈。”温以琛纠正，“治疗过程漫长，需要人照顾，需要人陪。所以她不能知道。至少现在不能。等你们在一起了，等她站稳脚跟了，再告诉她。到时候她可能会怪我，但不会因为愧疚毁掉自己的人生。”</p>
陆沉舟看着他。温以琛眼里有血丝，但目光很稳。那是一种把自己完全排除在外后的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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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告诉我？”</p>
温以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递过去。</p>
“给她的。你帮我转交，等我走了之后，让她自己发现。”</p>
陆沉舟接过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p>
“写了什么？”</p>
“七个字。”温以琛说，“好好生活，别等我。”</p>
他说这七个字时，声音没有变化。但陆沉舟看见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p>
“陆沉舟。”温以琛叫他的名字。</p>
“我在。”</p>
“如果我不在，请照顾好她。”</p>
他看着陆沉舟的眼睛，温润而坚定。</p>
“她表面上很倔，什么都不肯说，不肯要。但她心里很怕孤单。晚上睡不着的时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