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温泉团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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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p>
项目提前一周交付，甲方一次性通过了终稿。</p>
这是工作室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单子，结款到账的那天，苏蔓蔓拍着桌子宣布：“团建！必须团建！滨城北郊的温泉山庄，我已经订好房间了，谁也不准请假！”</p>
小周和小郑欢呼起来，连平时最沉默的小李都露出了笑容。顾知微正在电脑前改一张效果图，听见“温泉山庄”四个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p>
“我不去了。”她说，“还有几个私单要赶。”</p>
“不行！”苏蔓蔓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把她从椅子上半拉起来，“顾知微，你连续加了二十天的班，再这样下去会猝死的。那些私单推掉，跟我去泡温泉，放松放松！”</p>
“真的不——”</p>
“真的要去！”苏蔓蔓打断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那家的露天温泉池建在半山腰上，晚上能看到整个滨城的夜景。你就不想泡泡温泉，看看星星，把自己从工作模式里拔出来一天？”</p>
顾知微看着屏幕上还没完成的效果图，又看了看苏蔓蔓期待的眼神。</p>
她确实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的紧绷。过去一个月，她每天都在想方案、改图纸、对接客户，大脑像一根上满了弦的发条，随时可能崩断。</p>
“一天。”她说。</p>
“两天一夜！”苏蔓蔓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已经订好四个房间了，周六去，周日回。你就带一套换洗衣服和泳衣，剩下的我来安排。”</p>
二</p>
温泉山庄在滨城北郊的半山上，开车一个小时。</p>
苏蔓蔓租了一辆商务车，小周自告奋勇当司机。车子驶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慢慢变成茂密的树林。空气越来越清新，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p>
顾知微坐在后排，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绿色一帧一帧地后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居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山庄的停车场。</p>
山庄是日式风格，木质结构的门楼，灰色的瓦片，门口铺着鹅卵石的小径。前台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背景音乐是古筝曲，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p>
苏蔓蔓在办理入住，和前台小姐有说有笑。顾知微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一座枯山水花园，白色的细砂上耙着整齐的波纹，几块黑褐色的石头错落有致地摆着，一棵红枫在角落静静燃烧。</p>
“陆氏集团的客人已经入住了，在三楼的套房区。”</p>
前台小姐的声音不大，但顾知微听见了。</p>
她的手指在窗玻璃上收紧了。</p>
陆氏集团。</p>
苏蔓蔓也听见了，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哟，这么巧？”</p>
“你安排的？”顾知微问。</p>
“天地良心，不是我！”苏蔓蔓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订房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们也会来。可能是甲方爸爸也需要团建放松吧？”</p>
顾知微没说话。</p>
前台小姐递过来四张房卡，苏蔓蔓分发给众人，然后把最后一张塞进顾知微手里：“你的，二楼，靠庭院那边，推开窗就能看到枫叶。”</p>
顾知微低头看着房卡，白色的卡片上印着山庄的logo，一只抽象的仙鹤。她的手指在卡片边缘摩挲了一下，触感光滑而冰凉。</p>
他也在这里。</p>
在同一个屋檐下。</p>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快了几分，但她分不清楚是期待还是紧张。</p>
三</p>
下午三点，顾知微换好泳衣，独自走向露天温泉池。</p>
山庄的温泉区在庭院深处，要穿过一条曲折的回廊。回廊两侧种着竹子，风一吹，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她的脚上穿着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p>
更衣室是独立的，木质隔间，里面有淋浴和储物柜。她冲了个澡，把头发盘起来，用发夹固定好，然后披上一条白色的浴袍，推开通往露天温泉区的玻璃门。</p>
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p>
露天温泉池比她想象中更大。池子是天然石块砌成的，形状不规则，像一颗被剖开的心。水面热气袅袅，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而柔软。池边种着几棵低矮的灌木，叶子被水汽浸润得发亮。</p>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斜斜地洒在水面上，把雾气染成淡金色。远处的山脊线在朦胧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墨画。</p>
池子里没有人。</p>
顾知微把浴袍脱下来，搭在池边的竹架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水温刚刚好，比体温略高一点，热气从脚底慢慢升上来，漫过小腿、膝盖、腰际，最后没过肩膀。她靠在池边，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p>
二十天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p>
水声轻柔地拍打着石壁，发出细微的哗哗声。远处有鸟叫，很近的地方有一只蜜蜂飞过，嗡嗡声很快就消失了。她整个人被温暖包裹着，像回到了原初的状态，所有的防备和紧张都在热水里慢慢融化。</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她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泡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时间在这种地方失去了意义。她的意识飘浮在清醒和朦胧之间，像水面上的雾气一样，无根无依，却异常安宁。</p>
然后她听见了水声。</p>
不是水波拍打石壁的声音，是有人入水的声音——水流被分开，又合拢，发出轻微的哗啦响。</p>
顾知微睁开眼睛。</p>
雾气氤氲的水面上，一个人影正从池子的另一端朝她走来。</p>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隔着雾气看不真切。但随着他走近，轮廓渐渐清晰——宽肩，窄腰，身形挺拔。白色的浴袍半敞着，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上面还挂着水珠，在午后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p>
他停下脚步，和她之间只隔着两步的距离。</p>
雾气在他们之间流动，像一层流动的纱。顾知微仰起头，隔着氤氲的水汽，对上了陆沉舟的眼睛。</p>
四目相对。</p>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秒。</p>
然后温泉的温度似乎真的升高了几分。顾知微感觉自己的耳尖在发热，不是被热水泡的，是某种从身体内部升上来的温度。她的手指在水下无意识地抓住了池壁的岩石边缘，粗糙的触感让她确认这不是梦。</p>
陆沉舟没有说话。</p>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沿着颈侧的线条滑下去，消失在浴袍的领口。他的身上有她熟悉的那种清冽木质香，但此刻混着温泉的水汽和某种更原始的气息，变成了一种让人头晕的味道。</p>
“你——”顾知微开口，声音有些哑。</p>
“小周说你们在这里团建。”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解释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p>
“所以你来了？”</p>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p>
雾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把他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的眼睛很黑，深得像两口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被她看得一清二楚。</p>
“所以我来了。”他说。</p>
他往前迈了一步。</p>
距离瞬间缩短。他们之间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顾知微能清楚地看见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能看见他下巴上还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能看见他锁骨凹陷处一颗小小的水珠正摇摇欲坠。</p>
他身上的味道更浓了。清冽的木质香，混着温泉的硫磺味，和她记忆里那个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男人完全不同。现在的他更 raw，更真实，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p>
“水温还好吗？”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p>
“……有点热。”</p>
“是水温热，”他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移开，“还是你热。”</p>
顾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p>
她低下头，看着水面上的雾气在他们之间缭绕。水下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岩石边缘的粗糙触感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疼。</p>
远处传来苏蔓蔓的笑声，还有小周喊“知微姐你在哪儿”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p>
顾知微如梦初醒，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池壁上：“我……该上去了。”</p>
“再泡一会儿。”陆沉舟说，声音很轻，像在请求而非命令，“水对肩膀好。你画图太久，颈椎需要放松。”</p>
顾知微愣住了。</p>
他怎么知道她颈椎不好？</p>
她想起第85章的那个深夜，她在会议室里揉脖子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着。原来那时候他就注意到了。</p>
她没有再动。</p>
他们就这样隔着一步的距离，泡在温热的水里。水声潺潺，雾气氤氲，远处的山脊线在朦胧中若隐若现。苏蔓蔓的笑声渐渐远去，周围又恢复了安静。</p>
顾知微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温渗透到肩膀的每一寸肌肉里。酸疼的感觉慢慢化开，像冰块在温水里消融。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跳却依然很快。</p>
因为她知道，他就站在她身边。</p>
隔着水，隔着雾气，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但他就在那儿，没有离开。</p>
四</p>
不知过了多久，顾知微终于从池子里站起来。</p>
水珠顺着她的手臂滑下来，滴在水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伸手去拿竹架上的浴袍，陆沉舟却先一步拿到了，递给她。</p>
白色的浴袍在他手里展开，像一只展翅的鹤。</p>
她接过来，把身体裹进柔软的棉布里，系好腰带。她的手指在系带的时候有些抖，系了两次才系紧。</p>
“晚上有篝火晚会。”他说，“山庄的传统项目。”</p>
“你们也参加？”</p>
“陆氏就两个人。”他说，“我和周正。”</p>
顾知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踩着湿滑的青石台阶走上池边，木屐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动。走到玻璃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p>
他还站在池子里，水汽围绕着他，像一个模糊的剪影。他的目光追随着她，隔着氤氲的雾气和午后的光线，深深沉沉，一眼望不到底。</p>
“陆沉舟。”她叫他的名字。</p>
“嗯。”</p>
“你浴袍带子松了。”</p>
她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没有回头。但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低低的，像温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的声音。</p>
顾知微走进更衣室，背靠着木质隔间的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p>
空气里还残留着硫磺和水汽的味道，但她闻到的全是他的气息——清冽的木质香，混着温泉的温度，像某种无形的线，从她的心口一直连到池子里的那个人。</p>
她把脸埋进浴袍的领子里，发现心跳快得不受控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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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提前一周交付，甲方一次性通过了终稿。</p>
这是工作室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单子，结款到账的那天，苏蔓蔓拍着桌子宣布：“团建！必须团建！滨城北郊的温泉山庄，我已经订好房间了，谁也不准请假！”</p>
小周和小郑欢呼起来，连平时最沉默的小李都露出了笑容。顾知微正在电脑前改一张效果图，听见“温泉山庄”四个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p>
“我不去了。”她说，“还有几个私单要赶。”</p>
“不行！”苏蔓蔓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把她从椅子上半拉起来，“顾知微，你连续加了二十天的班，再这样下去会猝死的。那些私单推掉，跟我去泡温泉，放松放松！”</p>
“真的不——”</p>
“真的要去！”苏蔓蔓打断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那家的露天温泉池建在半山腰上，晚上能看到整个滨城的夜景。你就不想泡泡温泉，看看星星，把自己从工作模式里拔出来一天？”</p>
顾知微看着屏幕上还没完成的效果图，又看了看苏蔓蔓期待的眼神。</p>
她确实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的紧绷。过去一个月，她每天都在想方案、改图纸、对接客户，大脑像一根上满了弦的发条，随时可能崩断。</p>
“一天。”她说。</p>
“两天一夜！”苏蔓蔓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已经订好四个房间了，周六去，周日回。你就带一套换洗衣服和泳衣，剩下的我来安排。”</p>
二</p>
温泉山庄在滨城北郊的半山上，开车一个小时。</p>
苏蔓蔓租了一辆商务车，小周自告奋勇当司机。车子驶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慢慢变成茂密的树林。空气越来越清新，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p>
顾知微坐在后排，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绿色一帧一帧地后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居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山庄的停车场。</p>
山庄是日式风格，木质结构的门楼，灰色的瓦片，门口铺着鹅卵石的小径。前台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背景音乐是古筝曲，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p>
苏蔓蔓在办理入住，和前台小姐有说有笑。顾知微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一座枯山水花园，白色的细砂上耙着整齐的波纹，几块黑褐色的石头错落有致地摆着，一棵红枫在角落静静燃烧。</p>
“陆氏集团的客人已经入住了，在三楼的套房区。”</p>
前台小姐的声音不大，但顾知微听见了。</p>
她的手指在窗玻璃上收紧了。</p>
陆氏集团。</p>
苏蔓蔓也听见了，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哟，这么巧？”</p>
“你安排的？”顾知微问。</p>
“天地良心，不是我！”苏蔓蔓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订房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们也会来。可能是甲方爸爸也需要团建放松吧？”</p>
顾知微没说话。</p>
前台小姐递过来四张房卡，苏蔓蔓分发给众人，然后把最后一张塞进顾知微手里：“你的，二楼，靠庭院那边，推开窗就能看到枫叶。”</p>
顾知微低头看着房卡，白色的卡片上印着山庄的logo，一只抽象的仙鹤。她的手指在卡片边缘摩挲了一下，触感光滑而冰凉。</p>
他也在这里。</p>
在同一个屋檐下。</p>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快了几分，但她分不清楚是期待还是紧张。</p>
三</p>
下午三点，顾知微换好泳衣，独自走向露天温泉池。</p>
山庄的温泉区在庭院深处，要穿过一条曲折的回廊。回廊两侧种着竹子，风一吹，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她的脚上穿着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p>
更衣室是独立的，木质隔间，里面有淋浴和储物柜。她冲了个澡，把头发盘起来，用发夹固定好，然后披上一条白色的浴袍，推开通往露天温泉区的玻璃门。</p>
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p>
露天温泉池比她想象中更大。池子是天然石块砌成的，形状不规则，像一颗被剖开的心。水面热气袅袅，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而柔软。池边种着几棵低矮的灌木，叶子被水汽浸润得发亮。</p>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斜斜地洒在水面上，把雾气染成淡金色。远处的山脊线在朦胧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墨画。</p>
池子里没有人。</p>
顾知微把浴袍脱下来，搭在池边的竹架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水温刚刚好，比体温略高一点，热气从脚底慢慢升上来，漫过小腿、膝盖、腰际，最后没过肩膀。她靠在池边，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p>
二十天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p>
水声轻柔地拍打着石壁，发出细微的哗哗声。远处有鸟叫，很近的地方有一只蜜蜂飞过，嗡嗡声很快就消失了。她整个人被温暖包裹着，像回到了原初的状态，所有的防备和紧张都在热水里慢慢融化。</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她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泡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时间在这种地方失去了意义。她的意识飘浮在清醒和朦胧之间，像水面上的雾气一样，无根无依，却异常安宁。</p>
然后她听见了水声。</p>
不是水波拍打石壁的声音，是有人入水的声音——水流被分开，又合拢，发出轻微的哗啦响。</p>
顾知微睁开眼睛。</p>
雾气氤氲的水面上，一个人影正从池子的另一端朝她走来。</p>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隔着雾气看不真切。但随着他走近，轮廓渐渐清晰——宽肩，窄腰，身形挺拔。白色的浴袍半敞着，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上面还挂着水珠，在午后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p>
他停下脚步，和她之间只隔着两步的距离。</p>
雾气在他们之间流动，像一层流动的纱。顾知微仰起头，隔着氤氲的水汽，对上了陆沉舟的眼睛。</p>
四目相对。</p>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秒。</p>
然后温泉的温度似乎真的升高了几分。顾知微感觉自己的耳尖在发热，不是被热水泡的，是某种从身体内部升上来的温度。她的手指在水下无意识地抓住了池壁的岩石边缘，粗糙的触感让她确认这不是梦。</p>
陆沉舟没有说话。</p>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沿着颈侧的线条滑下去，消失在浴袍的领口。他的身上有她熟悉的那种清冽木质香，但此刻混着温泉的水汽和某种更原始的气息，变成了一种让人头晕的味道。</p>
“你——”顾知微开口，声音有些哑。</p>
“小周说你们在这里团建。”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解释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p>
“所以你来了？”</p>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p>
雾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把他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的眼睛很黑，深得像两口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被她看得一清二楚。</p>
“所以我来了。”他说。</p>
他往前迈了一步。</p>
距离瞬间缩短。他们之间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顾知微能清楚地看见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能看见他下巴上还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能看见他锁骨凹陷处一颗小小的水珠正摇摇欲坠。</p>
他身上的味道更浓了。清冽的木质香，混着温泉的硫磺味，和她记忆里那个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男人完全不同。现在的他更 raw，更真实，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p>
“水温还好吗？”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p>
“……有点热。”</p>
“是水温热，”他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移开，“还是你热。”</p>
顾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p>
她低下头，看着水面上的雾气在他们之间缭绕。水下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岩石边缘的粗糙触感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疼。</p>
远处传来苏蔓蔓的笑声，还有小周喊“知微姐你在哪儿”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p>
顾知微如梦初醒，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池壁上：“我……该上去了。”</p>
“再泡一会儿。”陆沉舟说，声音很轻，像在请求而非命令，“水对肩膀好。你画图太久，颈椎需要放松。”</p>
顾知微愣住了。</p>
他怎么知道她颈椎不好？</p>
她想起第85章的那个深夜，她在会议室里揉脖子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着。原来那时候他就注意到了。</p>
她没有再动。</p>
他们就这样隔着一步的距离，泡在温热的水里。水声潺潺，雾气氤氲，远处的山脊线在朦胧中若隐若现。苏蔓蔓的笑声渐渐远去，周围又恢复了安静。</p>
顾知微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温渗透到肩膀的每一寸肌肉里。酸疼的感觉慢慢化开，像冰块在温水里消融。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跳却依然很快。</p>
因为她知道，他就站在她身边。</p>
隔着水，隔着雾气，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但他就在那儿，没有离开。</p>
四</p>
不知过了多久，顾知微终于从池子里站起来。</p>
水珠顺着她的手臂滑下来，滴在水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伸手去拿竹架上的浴袍，陆沉舟却先一步拿到了，递给她。</p>
白色的浴袍在他手里展开，像一只展翅的鹤。</p>
她接过来，把身体裹进柔软的棉布里，系好腰带。她的手指在系带的时候有些抖，系了两次才系紧。</p>
“晚上有篝火晚会。”他说，“山庄的传统项目。”</p>
“你们也参加？”</p>
“陆氏就两个人。”他说，“我和周正。”</p>
顾知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踩着湿滑的青石台阶走上池边，木屐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动。走到玻璃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p>
他还站在池子里，水汽围绕着他，像一个模糊的剪影。他的目光追随着她，隔着氤氲的雾气和午后的光线，深深沉沉，一眼望不到底。</p>
“陆沉舟。”她叫他的名字。</p>
“嗯。”</p>
“你浴袍带子松了。”</p>
她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没有回头。但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低低的，像温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的声音。</p>
顾知微走进更衣室，背靠着木质隔间的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p>
空气里还残留着硫磺和水汽的味道，但她闻到的全是他的气息——清冽的木质香，混着温泉的温度，像某种无形的线，从她的心口一直连到池子里的那个人。</p>
她把脸埋进浴袍的领子里，发现心跳快得不受控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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