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真心话大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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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p>
晚餐在山庄的日式餐厅里进行。</p>
长条形的矮桌，众人席地而坐，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料理，还有几壶温好的清酒。气氛很好，笑声在木质墙壁之间回荡。</p>
顾知微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清酒杯还是满的。她不怎么喝酒，更不喜欢失去清醒的感觉——尤其是在下午温泉池里那场对视之后。</p>
但苏蔓蔓不答应。</p>
“知微，你今晚一杯都没碰！”苏蔓蔓把清酒壶伸过来，“团建诶，放松诶！”</p>
“我不会喝。”</p>
“半杯，就半杯！”苏蔓蔓已经给她倒了半杯，“喝了这杯，待会儿有好玩的。”</p>
“什么好玩的？”</p>
“真心话大冒险！”</p>
顾知微低头看着那半杯清酒，端起来喝了一口。米香浓郁，入口微甜，后味泛起一丝辛辣，把整个人都烘得暖了一些。</p>
陆沉舟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他们之间隔着苏蔓蔓和周正，隔着来来往往的酒壶。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余光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不需要看见就能确知的在场，像磁场，像温度。</p>
二</p>
饭后，苏蔓蔓把所有人拉到山庄的休闲厅。</p>
休闲厅很大，中央铺着一块圆形羊毛地毯。苏蔓蔓从包里掏出一个空酒瓶，放在地毯中央。</p>
“规则很简单，瓶子转到谁，谁选真心话或大冒险。真心话必须回答，不能撒谎。大冒险做不到罚三杯。”</p>
“开始吧。”苏蔓蔓伸手一转。</p>
瓶口指向小周，他选大冒险，任务是“用屁股写自己的名字”，全场爆笑。第二轮指向周正，他选真心话，被问到初恋是什么时候，老男人红了脸说“高中”。第三轮停在苏蔓蔓面前，她选大冒险，任务是“当场表白在场的一位异性”，她灵机一动对着小周说“我爱你手里的游戏账号”，蒙混过关。</p>
顾知微安静地坐在旁边，以为自己会是安全的旁观者。</p>
她错了。</p>
第四轮，苏蔓蔓伸手转瓶。</p>
酒瓶旋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光影像一道模糊的环。顾知微看着它，心里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她靠近，像潮水，像风，像躲不掉的命运。</p>
瓶口缓缓停下。</p>
指向她。</p>
空气安静了一秒。</p>
“顾知微！”苏蔓蔓的声音像一颗炸开的烟火，“终于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p>
顾知微看着那个瓶口，玻璃的边缘在灯光下折射出锋利的光。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期待的，有看热闹的。</p>
“真心话。”她说。</p>
苏蔓蔓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环视一圈，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得逞的狡黠，还有一种顾知微读不懂的认真。</p>
“我来问。”苏蔓蔓往前倾了倾身体，“在场的人里——”她顿了顿，“有没有一个，让你动过心的人？”</p>
空气突然安静了。</p>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连空调声都变得刺耳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知微身上，像聚光灯打在她脸上。</p>
顾知微的手指在清酒杯上收紧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p>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设计院楼下他拉开车门的手，深夜走廊里他耳根通红的窘迫，车里他说“不变的话，怎么追得上你”的声音，温泉池里隔着氤氲水汽对视的刹那。她想起他递过来的那盒牛奶，他说“以后上美式”，他在会议室里问“顾小姐，你怎么看”。</p>
三秒。</p>
她低着头，三秒的时间里，整个世界在她心里转了一圈。</p>
然后她开口了。</p>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无法忽略：</p>
“有。”</p>
全场炸开了锅。</p>
“谁？！”小周一拍大腿。</p>
“卧槽！”小郑瞪大了眼睛。</p>
“我就知道！”苏蔓蔓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p>
众人七嘴八舌地追问。但顾知微没有回答，依然低着头，耳尖烧得发烫。</p>
她没有看任何人。</p>
除了——</p>
隔着喧闹的人群，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太重了，重得她不得不抬起头。</p>
陆沉舟坐在地毯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只清酒杯。他的手停在半空，酒杯端在唇边，却忘了喝。</p>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死死地锁定她。</p>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某种被点燃的火。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p>
他听懂了。</p>
在这间吵闹的休闲厅里，只有他听懂了那个“有”字背后的重量。</p>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持续了一秒。但对顾知微来说，那一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p>
她迅速移开了视线，端起面前的清酒喝了一大口。</p>
“规则没说一定要说名字，”苏蔓蔓出面打圆场，笑着把瓶子拿起来，“好啦，游戏继续！”</p>
顾知微松了一口气，但心脏依然跳得厉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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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p>
酒瓶再次转动。</p>
顾知微没有抬头看。她的耳朵里还回响着那个“有”字，像回声一样反复震荡。她喝了太多清酒，意识有些飘，但那个字的重量却越来越清晰。</p>
“陆沉舟！”</p>
苏蔓蔓的声音把她拉回来。顾知微猛地抬头——瓶口正正地指向陆沉舟。</p>
他把手里的酒杯放下，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如此。但顾知微注意到，他的耳尖还是红的。</p>
“真心话。”他说，声音低而稳。</p>
“我来问！”小周抢着举手，被苏蔓蔓一巴掌拍了下去。</p>
“轮流转，”苏蔓蔓说，目光在顾知微和陆沉舟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弯了一下，“周正，你来问。”</p>
周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轮到自己。他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陆总，那我就冒犯了——你这辈子，最害怕失去什么？”</p>
问题一出，休闲厅里安静了几分。</p>
这个问题比苏蔓蔓那个更私人，更深。对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来说，“最害怕失去”几乎是某种禁忌——承认恐惧，就是承认脆弱。</p>
所有人都看着陆沉舟。</p>
他坐在地毯上，深色的衬衫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手指在地毯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像是在思考。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周正，越过苏蔓蔓，越过所有挡在面前的人，直直地看向顾知微。</p>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p>
“温度。”</p>
两个字。</p>
轻得像是叹息，重得像是一座山。</p>
休闲厅里安静了一瞬。小周挠挠头：“温度？什么意思？”</p>
“就是暖和吧？”小郑接话。</p>
众人七嘴八舌地猜测，但陆沉舟没有解释。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依然停留在顾知微身上。</p>
而顾知微听懂了。</p>
温度。不是暖气，不是空调。是人心的温度。是深夜那盒牛奶在他手心里留下的暖意，是车里他说“现在的你，很好”时目光里的热度，是温泉池里隔着氤氲水汽，他站在她身边时体温穿透水流传过来的温度。</p>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疼。但她需要这份疼来保持清醒。</p>
“太抽象了！”苏蔓蔓笑着把瓶子拿起来，“下一轮！”</p>
游戏继续进行，但顾知微已经跟不上了。她的意识一半在当下的欢声笑语里，一半飘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有他的目光，有她的“有”字，有他的“温度”，像两颗星星在黑暗里彼此映照。</p>
四</p>
一个小时后，游戏结束。众人陆续散去。</p>
顾知微还坐在地毯上，手指刚碰到最后一个酒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p>
那手掌温热干燥，指腹有薄薄的茧，力道不重，但她挣脱不开。</p>
“出来一下。”陆沉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哑，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p>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他拉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但不粗鲁，拉着她的手腕走出休闲厅，穿过走廊，拐进一个无人的角落。</p>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山庄的后山，月色从窗子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方银白的光斑。他的背影挡在她面前，把那片月光遮住了大半，只剩下边缘的光晕勾勒出他的轮廓。</p>
顾知微的后背靠在墙上，墙面的凉意透过衬衫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p>
陆沉舟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他低头看着她，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清酒，木质香，还有某种滚烫的、快要失控的东西。</p>
他的眼睛在暗处格外深，深得像两口井，井底有火在烧。</p>
“你说的是真的吗。”</p>
不是问句。是陈述，是确认，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颤抖。</p>
顾知微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她说不出话，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p>
一个“有”字已经用尽了她今晚所有的勇气。</p>
“顾知微。”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看着我。”</p>
她摇摇头，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p>
陆沉舟的手从墙面上移开，伸过来，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他的指腹滚烫，和她的冰凉形成对比。力道很轻，但不容抗拒。</p>
她的脸被缓缓抬起。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眶是红的，眼神闪烁不定，像受惊的鹿。</p>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一寸一寸，像在确认她还在这儿，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怕一眨眼就碎了。</p>
“你说的是真的吗。”他又问了一遍。</p>
这一次，声音里多了某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霸道的质问，不是冷静的试探。是一个男人在请求。请求她给他一点光，一点火，一点能让他继续走下去的温度。</p>
顾知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是真的，想重复那个“有”字。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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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p>
幅度很小，几乎难以察觉。但在月光下，他看清楚了。</p>
陆沉舟的手指在她的下巴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他退后半步，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窗台上，肩膀的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p>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p>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p>
“够了。”</p>
“什么？”</p>
“这就够了。”他转过身，月光在他的眼睛里流转，“你说，就够了。”</p>
他看着她，目光里是某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但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靠近。他只是那样看着她，像在看一颗刚刚被点亮的星，不敢伸手，怕一碰就灭了。</p>
走廊尽头传来苏蔓蔓的笑声，由远及近。</p>
陆沉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火焰已经被压了下去。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替她把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温度烫得她缩了一下。</p>
“回去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尾音还有一丝颤抖，“他们找你了。”</p>
他转身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深色的背影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p>
顾知微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凉的墙面。</p>
她的耳尖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但某个地方却被永远地改变了。</p>
“有。”</p>
“温度。”</p>
一个是她的告白，一个是他的回应。</p>
不是“我爱你”，不是“我</p>
一</p>
晚餐在山庄的日式餐厅里进行。</p>
长条形的矮桌，众人席地而坐，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料理，还有几壶温好的清酒。气氛很好，笑声在木质墙壁之间回荡。</p>
顾知微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清酒杯还是满的。她不怎么喝酒，更不喜欢失去清醒的感觉——尤其是在下午温泉池里那场对视之后。</p>
但苏蔓蔓不答应。</p>
“知微，你今晚一杯都没碰！”苏蔓蔓把清酒壶伸过来，“团建诶，放松诶！”</p>
“我不会喝。”</p>
“半杯，就半杯！”苏蔓蔓已经给她倒了半杯，“喝了这杯，待会儿有好玩的。”</p>
“什么好玩的？”</p>
“真心话大冒险！”</p>
顾知微低头看着那半杯清酒，端起来喝了一口。米香浓郁，入口微甜，后味泛起一丝辛辣，把整个人都烘得暖了一些。</p>
陆沉舟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他们之间隔着苏蔓蔓和周正，隔着来来往往的酒壶。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余光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不需要看见就能确知的在场，像磁场，像温度。</p>
二</p>
饭后，苏蔓蔓把所有人拉到山庄的休闲厅。</p>
休闲厅很大，中央铺着一块圆形羊毛地毯。苏蔓蔓从包里掏出一个空酒瓶，放在地毯中央。</p>
“规则很简单，瓶子转到谁，谁选真心话或大冒险。真心话必须回答，不能撒谎。大冒险做不到罚三杯。”</p>
“开始吧。”苏蔓蔓伸手一转。</p>
瓶口指向小周，他选大冒险，任务是“用屁股写自己的名字”，全场爆笑。第二轮指向周正，他选真心话，被问到初恋是什么时候，老男人红了脸说“高中”。第三轮停在苏蔓蔓面前，她选大冒险，任务是“当场表白在场的一位异性”，她灵机一动对着小周说“我爱你手里的游戏账号”，蒙混过关。</p>
顾知微安静地坐在旁边，以为自己会是安全的旁观者。</p>
她错了。</p>
第四轮，苏蔓蔓伸手转瓶。</p>
酒瓶旋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光影像一道模糊的环。顾知微看着它，心里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她靠近，像潮水，像风，像躲不掉的命运。</p>
瓶口缓缓停下。</p>
指向她。</p>
空气安静了一秒。</p>
“顾知微！”苏蔓蔓的声音像一颗炸开的烟火，“终于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p>
顾知微看着那个瓶口，玻璃的边缘在灯光下折射出锋利的光。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期待的，有看热闹的。</p>
“真心话。”她说。</p>
苏蔓蔓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环视一圈，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得逞的狡黠，还有一种顾知微读不懂的认真。</p>
“我来问。”苏蔓蔓往前倾了倾身体，“在场的人里——”她顿了顿，“有没有一个，让你动过心的人？”</p>
空气突然安静了。</p>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连空调声都变得刺耳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知微身上，像聚光灯打在她脸上。</p>
顾知微的手指在清酒杯上收紧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p>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设计院楼下他拉开车门的手，深夜走廊里他耳根通红的窘迫，车里他说“不变的话，怎么追得上你”的声音，温泉池里隔着氤氲水汽对视的刹那。她想起他递过来的那盒牛奶，他说“以后上美式”，他在会议室里问“顾小姐，你怎么看”。</p>
三秒。</p>
她低着头，三秒的时间里，整个世界在她心里转了一圈。</p>
然后她开口了。</p>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无法忽略：</p>
“有。”</p>
全场炸开了锅。</p>
“谁？！”小周一拍大腿。</p>
“卧槽！”小郑瞪大了眼睛。</p>
“我就知道！”苏蔓蔓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p>
众人七嘴八舌地追问。但顾知微没有回答，依然低着头，耳尖烧得发烫。</p>
她没有看任何人。</p>
除了——</p>
隔着喧闹的人群，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太重了，重得她不得不抬起头。</p>
陆沉舟坐在地毯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只清酒杯。他的手停在半空，酒杯端在唇边，却忘了喝。</p>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死死地锁定她。</p>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某种被点燃的火。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p>
他听懂了。</p>
在这间吵闹的休闲厅里，只有他听懂了那个“有”字背后的重量。</p>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持续了一秒。但对顾知微来说，那一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p>
她迅速移开了视线，端起面前的清酒喝了一大口。</p>
“规则没说一定要说名字，”苏蔓蔓出面打圆场，笑着把瓶子拿起来，“好啦，游戏继续！”</p>
顾知微松了一口气，但心脏依然跳得厉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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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p>
酒瓶再次转动。</p>
顾知微没有抬头看。她的耳朵里还回响着那个“有”字，像回声一样反复震荡。她喝了太多清酒，意识有些飘，但那个字的重量却越来越清晰。</p>
“陆沉舟！”</p>
苏蔓蔓的声音把她拉回来。顾知微猛地抬头——瓶口正正地指向陆沉舟。</p>
他把手里的酒杯放下，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如此。但顾知微注意到，他的耳尖还是红的。</p>
“真心话。”他说，声音低而稳。</p>
“我来问！”小周抢着举手，被苏蔓蔓一巴掌拍了下去。</p>
“轮流转，”苏蔓蔓说，目光在顾知微和陆沉舟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弯了一下，“周正，你来问。”</p>
周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轮到自己。他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陆总，那我就冒犯了——你这辈子，最害怕失去什么？”</p>
问题一出，休闲厅里安静了几分。</p>
这个问题比苏蔓蔓那个更私人，更深。对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来说，“最害怕失去”几乎是某种禁忌——承认恐惧，就是承认脆弱。</p>
所有人都看着陆沉舟。</p>
他坐在地毯上，深色的衬衫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手指在地毯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像是在思考。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周正，越过苏蔓蔓，越过所有挡在面前的人，直直地看向顾知微。</p>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p>
“温度。”</p>
两个字。</p>
轻得像是叹息，重得像是一座山。</p>
休闲厅里安静了一瞬。小周挠挠头：“温度？什么意思？”</p>
“就是暖和吧？”小郑接话。</p>
众人七嘴八舌地猜测，但陆沉舟没有解释。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依然停留在顾知微身上。</p>
而顾知微听懂了。</p>
温度。不是暖气，不是空调。是人心的温度。是深夜那盒牛奶在他手心里留下的暖意，是车里他说“现在的你，很好”时目光里的热度，是温泉池里隔着氤氲水汽，他站在她身边时体温穿透水流传过来的温度。</p>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疼。但她需要这份疼来保持清醒。</p>
“太抽象了！”苏蔓蔓笑着把瓶子拿起来，“下一轮！”</p>
游戏继续进行，但顾知微已经跟不上了。她的意识一半在当下的欢声笑语里，一半飘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有他的目光，有她的“有”字，有他的“温度”，像两颗星星在黑暗里彼此映照。</p>
四</p>
一个小时后，游戏结束。众人陆续散去。</p>
顾知微还坐在地毯上，手指刚碰到最后一个酒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p>
那手掌温热干燥，指腹有薄薄的茧，力道不重，但她挣脱不开。</p>
“出来一下。”陆沉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哑，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p>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他拉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但不粗鲁，拉着她的手腕走出休闲厅，穿过走廊，拐进一个无人的角落。</p>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山庄的后山，月色从窗子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方银白的光斑。他的背影挡在她面前，把那片月光遮住了大半，只剩下边缘的光晕勾勒出他的轮廓。</p>
顾知微的后背靠在墙上，墙面的凉意透过衬衫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p>
陆沉舟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他低头看着她，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清酒，木质香，还有某种滚烫的、快要失控的东西。</p>
他的眼睛在暗处格外深，深得像两口井，井底有火在烧。</p>
“你说的是真的吗。”</p>
不是问句。是陈述，是确认，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颤抖。</p>
顾知微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她说不出话，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p>
一个“有”字已经用尽了她今晚所有的勇气。</p>
“顾知微。”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看着我。”</p>
她摇摇头，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p>
陆沉舟的手从墙面上移开，伸过来，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他的指腹滚烫，和她的冰凉形成对比。力道很轻，但不容抗拒。</p>
她的脸被缓缓抬起。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眶是红的，眼神闪烁不定，像受惊的鹿。</p>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一寸一寸，像在确认她还在这儿，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怕一眨眼就碎了。</p>
“你说的是真的吗。”他又问了一遍。</p>
这一次，声音里多了某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霸道的质问，不是冷静的试探。是一个男人在请求。请求她给他一点光，一点火，一点能让他继续走下去的温度。</p>
顾知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是真的，想重复那个“有”字。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p>
幅度很小，几乎难以察觉。但在月光下，他看清楚了。</p>
陆沉舟的手指在她的下巴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他退后半步，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窗台上，肩膀的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p>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p>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p>
“够了。”</p>
“什么？”</p>
“这就够了。”他转过身，月光在他的眼睛里流转，“你说，就够了。”</p>
他看着她，目光里是某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但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靠近。他只是那样看着她，像在看一颗刚刚被点亮的星，不敢伸手，怕一碰就灭了。</p>
走廊尽头传来苏蔓蔓的笑声，由远及近。</p>
陆沉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火焰已经被压了下去。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替她把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温度烫得她缩了一下。</p>
“回去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尾音还有一丝颤抖，“他们找你了。”</p>
他转身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深色的背影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p>
顾知微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凉的墙面。</p>
她的耳尖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但某个地方却被永远地改变了。</p>
“有。”</p>
“温度。”</p>
一个是她的告白，一个是他的回应。</p>
不是“我爱你”，不是“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