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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木屋里一动没动。外面的男人又问了一遍。</p>
“林队。”</p>
“十二个人都到齐了吗？”</p>
没人回答。</p>
门把手慢慢转动。</p>
嘎吱。</p>
木门向内开了一条缝。一只满是泥的手从门外伸进来。那只手戴着七八十年代常见的帆布劳保手套。</p>
袖口已经腐烂。</p>
接着。</p>
一张脸出现在门缝里。</p>
男人大约四十岁。</p>
头发湿漉漉的。</p>
脸色青白。</p>
额头有一个很大的伤口。</p>
他向屋里看。</p>
没有看我。</p>
也没有看林照。</p>
像在寻找其他人。</p>
“十一。”</p>
他小声说。</p>
又看了一圈。</p>
“十二。”</p>
他的目光停在我们中间。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p>
男人笑了。</p>
“十三。”</p>
门突然被推开。</p>
我抄起桌上的铁杆。男人却根本没有攻击我们。</p>
他走进房间。</p>
经过我身旁。</p>
站到墙角。</p>
然后转身。</p>
面对门口。</p>
一动不动。</p>
我看向林照。</p>
她示意不要出声。</p>
外面又走进一个女人。</p>
接着第三个人。</p>
第四个。</p>
他们全部穿着1987年的考察服装。有人的脖子折成奇怪角度。有人少了一条胳膊。还有一个男人胸口插着半截测绘杆。他们一个接一个走进木屋。</p>
站成两排。</p>
十二个人。</p>
我在心里数了一遍。随后立刻意识到日志里的警告。</p>
不要数人。</p>
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可脑子已经自动记住了人数。</p>
十二。</p>
照片上的十二个人。</p>
等等。</p>
林照的外公呢？</p>
我重新扫了一眼。</p>
没有林国安。</p>
十二个人中没有他。那么照片里的其他十一人都在。再加上……</p>
那个多出来的人。</p>
我忽然发现最后一排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的不是1987年的衣服。</p>
而是我的冲锋衣。</p>
我呼吸一滞。</p>
那个人慢慢抬头。</p>
和我长着一样的脸。沉龙湖岸边的那个“我”。</p>
他来了。</p>
他站在死人队伍中。</p>
冲我露出笑容。</p>
随后抬起食指。</p>
放在嘴边。</p>
嘘。</p>
所有死人同时转头。</p>
看向我。</p>
我拉住林照。</p>
“跑。”</p>
我们撞开后窗。</p>
直接跳进雨林。</p>
身后的木屋里传来密集脚步。</p>
所有人追了出来。</p>
大雨已经将天色压得极暗。我们沿废弃考察路狂奔。</p>
树枝抽在脸上。</p>
泥水灌进鞋里。</p>
身后有人不断喊：</p>
“林队！”</p>
“少一个！”</p>
“少一个！”</p>
“回来点人！”</p>
林照突然踩空。</p>
整个人顺着泥坡滑了下去。我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脚下泥土却一起崩塌。我们两个人同时向山坡下滚。</p>
藤蔓。</p>
石头。</p>
腐叶。</p>
我的肩膀重重撞在树干上。</p>
眼前一黑。</p>
等再次停下时。</p>
我们已经掉进一条狭窄沟谷。头顶那些脚步突然消失了。</p>
周围安静得诡异。</p>
连雨声都变小。</p>
我扶着树站起来。</p>
“有事吗？”</p>
“没事。”</p>
林照检查膝盖。</p>
只是擦伤。</p>
我抬头。</p>
沟谷前方。</p>
矗立着一堵墙。</p>
灰黑色石墙。</p>
爬满藤蔓。</p>
至少十米高。</p>
我们刚才竟然完全没有在山坡上看见它。林照扒开墙上的植物。下面露出一块石碑。</p>
文字不是汉字。</p>
但旁边有后来人刻的翻译。只剩四句能够辨认。</p>
林尽见城。</p>
城中无人。</p>
日落闭目。</p>
闻鼓下地。</p>
我们对视。</p>
“古城。”</p>
我说。</p>
林照抬头看向高墙。</p>
“应该就是1987年考察队找到的地方。”</p>
石墙中央。</p>
两扇城门已经腐烂。巨大榕树从城门内部生长出来。树根像几十条巨蛇缠住门楼。我们从树根之间钻进去。</p>
门后。</p>
一座被森林完全吞没的古城。安静地出现在雨幕中。</p>
＊ ＊ ＊</p>
石基。</p>
瓦片。</p>
残存的街道。</p>
巨树从房顶穿出来。榕树根系包裹整栋建筑。</p>
青苔覆盖石阶。</p>
藤蔓从一间屋子连接到另一间。</p>
从远处看。</p>
仿佛整座城市不是废墟。而是一只被绿色植物慢慢吞进肚子里的动物。</p>
街上没有鸟。</p>
没有虫鸣。</p>
甚至没有蚊子。</p>
这里只有雨。</p>
我们沿主街前进。</p>
两边建筑风格很奇怪。既不像中原，也不像传统云南建筑。</p>
大量石质高脚屋。</p>
窗户极小。</p>
屋顶却异常陡峭。</p>
每一扇门顶部，都雕着一只闭眼的人。</p>
“不是玄衡风格。”</p>
我说。</p>
林照点头。</p>
“至少不是早期玄衡。”</p>
我们进入一间屋子。屋内摆着石制生活用品。</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灶台。</p>
水槽。</p>
床。</p>
墙上却挂满一种奇怪木牌。每块木牌上画着一个人。</p>
有男人。</p>
女人。</p>
孩子。</p>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刮掉。林照用手电照向地面。</p>
“你看。”</p>
墙角有一双脚。</p>
不是鞋。</p>
是真的脚。</p>
我绕过去。</p>
那里站着一个人。</p>
或者说。</p>
一具尸体。</p>
尸体已经彻底干枯。两条腿却被榕树根紧紧包裹。根系从他的脚踝向上。</p>
穿过腹部。</p>
胸腔。</p>
最后从嘴里生长出来。树根顶部甚至长出了几片嫩叶。</p>
我退了一步。</p>
旁边还有。</p>
第二具。</p>
第三具。</p>
这间屋子的墙后。</p>
一共站着九具尸体。每个人身体里都长着一棵树。林照蹲在其中一具尸体旁。</p>
“时间不一样。”</p>
“什么意思？”</p>
“这个。”</p>
她指着一具穿粗布衣的尸体。</p>
“很老。”</p>
又指向另一具。</p>
“这件衣服可能是民国时期。”</p>
最后。</p>
头灯照到角落。</p>
那里站着一个穿绿色工作服的人。胸口仍能看到红字。</p>
地质勘探。</p>
1987年的考察队。</p>
他的树最年轻。</p>
树根却已经完全与骨骼融合。尸体胸前挂着一只塑料工作牌。姓名：</p>
周卫民。</p>
我拿出照片。</p>
照片中确实有他。</p>
而刚才在考察营地木屋里。</p>
我也见过他。</p>
胸口插着测绘杆。</p>
我突然明白。</p>
“刚才那些不是尸体。”</p>
“是记忆。”</p>
林照说。</p>
“或者说。”</p>
“城市记住的人。”</p>
她从尸体衣袋里找到一本塑封小册。</p>
大部分已经腐烂。</p>
只剩几页。</p>
第一页：</p>
“我们进城第三天。”</p>
“树林每天都在变。”</p>
“昨天做的标记今天出现在完全不同的位置。”</p>
第二页：</p>
“刘工失踪。”</p>
“晚上我们听见他在树里说话。”</p>
第三页：</p>
“林队说不能继续往下。”</p>
“地下不是墓。”</p>
“下面有一棵树。”</p>
“树根覆盖整片山。”</p>
最后一页。</p>
只有一句话：不要让根碰到伤口。</p>
我低头。</p>
刚才摔下来时，手背被树枝划开一道口子。</p>
伤口不深。</p>
但就在伤口边缘。</p>
粘着一根极细的绿色根须。</p>
它正在动。</p>
像虫子。</p>
我瞬间拔刀。</p>
林照却比我更快。</p>
她一把抓住根须。</p>
用力扯。</p>
根须从伤口里拉出来将近十厘米。我疼得几乎叫出声。</p>
更恐怖的是。</p>
它不是刚刚粘上去。</p>
它已经钻进去了。</p>
林照把根须扔在地上。</p>
那东西疯狂扭动。</p>
然后迅速钻进泥土。</p>
“还疼吗？”</p>
“你觉得呢？”</p>
她看了一眼伤口。</p>
“至少还会疼。”</p>
“什么意思？”</p>
“要是不疼了。”</p>
她抬头看向屋里那些尸体。</p>
“可能就晚了。”</p>
</p>
我们在木屋里一动没动。外面的男人又问了一遍。</p>
“林队。”</p>
“十二个人都到齐了吗？”</p>
没人回答。</p>
门把手慢慢转动。</p>
嘎吱。</p>
木门向内开了一条缝。一只满是泥的手从门外伸进来。那只手戴着七八十年代常见的帆布劳保手套。</p>
袖口已经腐烂。</p>
接着。</p>
一张脸出现在门缝里。</p>
男人大约四十岁。</p>
头发湿漉漉的。</p>
脸色青白。</p>
额头有一个很大的伤口。</p>
他向屋里看。</p>
没有看我。</p>
也没有看林照。</p>
像在寻找其他人。</p>
“十一。”</p>
他小声说。</p>
又看了一圈。</p>
“十二。”</p>
他的目光停在我们中间。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p>
男人笑了。</p>
“十三。”</p>
门突然被推开。</p>
我抄起桌上的铁杆。男人却根本没有攻击我们。</p>
他走进房间。</p>
经过我身旁。</p>
站到墙角。</p>
然后转身。</p>
面对门口。</p>
一动不动。</p>
我看向林照。</p>
她示意不要出声。</p>
外面又走进一个女人。</p>
接着第三个人。</p>
第四个。</p>
他们全部穿着1987年的考察服装。有人的脖子折成奇怪角度。有人少了一条胳膊。还有一个男人胸口插着半截测绘杆。他们一个接一个走进木屋。</p>
站成两排。</p>
十二个人。</p>
我在心里数了一遍。随后立刻意识到日志里的警告。</p>
不要数人。</p>
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可脑子已经自动记住了人数。</p>
十二。</p>
照片上的十二个人。</p>
等等。</p>
林照的外公呢？</p>
我重新扫了一眼。</p>
没有林国安。</p>
十二个人中没有他。那么照片里的其他十一人都在。再加上……</p>
那个多出来的人。</p>
我忽然发现最后一排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的不是1987年的衣服。</p>
而是我的冲锋衣。</p>
我呼吸一滞。</p>
那个人慢慢抬头。</p>
和我长着一样的脸。沉龙湖岸边的那个“我”。</p>
他来了。</p>
他站在死人队伍中。</p>
冲我露出笑容。</p>
随后抬起食指。</p>
放在嘴边。</p>
嘘。</p>
所有死人同时转头。</p>
看向我。</p>
我拉住林照。</p>
“跑。”</p>
我们撞开后窗。</p>
直接跳进雨林。</p>
身后的木屋里传来密集脚步。</p>
所有人追了出来。</p>
大雨已经将天色压得极暗。我们沿废弃考察路狂奔。</p>
树枝抽在脸上。</p>
泥水灌进鞋里。</p>
身后有人不断喊：</p>
“林队！”</p>
“少一个！”</p>
“少一个！”</p>
“回来点人！”</p>
林照突然踩空。</p>
整个人顺着泥坡滑了下去。我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脚下泥土却一起崩塌。我们两个人同时向山坡下滚。</p>
藤蔓。</p>
石头。</p>
腐叶。</p>
我的肩膀重重撞在树干上。</p>
眼前一黑。</p>
等再次停下时。</p>
我们已经掉进一条狭窄沟谷。头顶那些脚步突然消失了。</p>
周围安静得诡异。</p>
连雨声都变小。</p>
我扶着树站起来。</p>
“有事吗？”</p>
“没事。”</p>
林照检查膝盖。</p>
只是擦伤。</p>
我抬头。</p>
沟谷前方。</p>
矗立着一堵墙。</p>
灰黑色石墙。</p>
爬满藤蔓。</p>
至少十米高。</p>
我们刚才竟然完全没有在山坡上看见它。林照扒开墙上的植物。下面露出一块石碑。</p>
文字不是汉字。</p>
但旁边有后来人刻的翻译。只剩四句能够辨认。</p>
林尽见城。</p>
城中无人。</p>
日落闭目。</p>
闻鼓下地。</p>
我们对视。</p>
“古城。”</p>
我说。</p>
林照抬头看向高墙。</p>
“应该就是1987年考察队找到的地方。”</p>
石墙中央。</p>
两扇城门已经腐烂。巨大榕树从城门内部生长出来。树根像几十条巨蛇缠住门楼。我们从树根之间钻进去。</p>
门后。</p>
一座被森林完全吞没的古城。安静地出现在雨幕中。</p>
＊ ＊ ＊</p>
石基。</p>
瓦片。</p>
残存的街道。</p>
巨树从房顶穿出来。榕树根系包裹整栋建筑。</p>
青苔覆盖石阶。</p>
藤蔓从一间屋子连接到另一间。</p>
从远处看。</p>
仿佛整座城市不是废墟。而是一只被绿色植物慢慢吞进肚子里的动物。</p>
街上没有鸟。</p>
没有虫鸣。</p>
甚至没有蚊子。</p>
这里只有雨。</p>
我们沿主街前进。</p>
两边建筑风格很奇怪。既不像中原，也不像传统云南建筑。</p>
大量石质高脚屋。</p>
窗户极小。</p>
屋顶却异常陡峭。</p>
每一扇门顶部，都雕着一只闭眼的人。</p>
“不是玄衡风格。”</p>
我说。</p>
林照点头。</p>
“至少不是早期玄衡。”</p>
我们进入一间屋子。屋内摆着石制生活用品。</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灶台。</p>
水槽。</p>
床。</p>
墙上却挂满一种奇怪木牌。每块木牌上画着一个人。</p>
有男人。</p>
女人。</p>
孩子。</p>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刮掉。林照用手电照向地面。</p>
“你看。”</p>
墙角有一双脚。</p>
不是鞋。</p>
是真的脚。</p>
我绕过去。</p>
那里站着一个人。</p>
或者说。</p>
一具尸体。</p>
尸体已经彻底干枯。两条腿却被榕树根紧紧包裹。根系从他的脚踝向上。</p>
穿过腹部。</p>
胸腔。</p>
最后从嘴里生长出来。树根顶部甚至长出了几片嫩叶。</p>
我退了一步。</p>
旁边还有。</p>
第二具。</p>
第三具。</p>
这间屋子的墙后。</p>
一共站着九具尸体。每个人身体里都长着一棵树。林照蹲在其中一具尸体旁。</p>
“时间不一样。”</p>
“什么意思？”</p>
“这个。”</p>
她指着一具穿粗布衣的尸体。</p>
“很老。”</p>
又指向另一具。</p>
“这件衣服可能是民国时期。”</p>
最后。</p>
头灯照到角落。</p>
那里站着一个穿绿色工作服的人。胸口仍能看到红字。</p>
地质勘探。</p>
1987年的考察队。</p>
他的树最年轻。</p>
树根却已经完全与骨骼融合。尸体胸前挂着一只塑料工作牌。姓名：</p>
周卫民。</p>
我拿出照片。</p>
照片中确实有他。</p>
而刚才在考察营地木屋里。</p>
我也见过他。</p>
胸口插着测绘杆。</p>
我突然明白。</p>
“刚才那些不是尸体。”</p>
“是记忆。”</p>
林照说。</p>
“或者说。”</p>
“城市记住的人。”</p>
她从尸体衣袋里找到一本塑封小册。</p>
大部分已经腐烂。</p>
只剩几页。</p>
第一页：</p>
“我们进城第三天。”</p>
“树林每天都在变。”</p>
“昨天做的标记今天出现在完全不同的位置。”</p>
第二页：</p>
“刘工失踪。”</p>
“晚上我们听见他在树里说话。”</p>
第三页：</p>
“林队说不能继续往下。”</p>
“地下不是墓。”</p>
“下面有一棵树。”</p>
“树根覆盖整片山。”</p>
最后一页。</p>
只有一句话：不要让根碰到伤口。</p>
我低头。</p>
刚才摔下来时，手背被树枝划开一道口子。</p>
伤口不深。</p>
但就在伤口边缘。</p>
粘着一根极细的绿色根须。</p>
它正在动。</p>
像虫子。</p>
我瞬间拔刀。</p>
林照却比我更快。</p>
她一把抓住根须。</p>
用力扯。</p>
根须从伤口里拉出来将近十厘米。我疼得几乎叫出声。</p>
更恐怖的是。</p>
它不是刚刚粘上去。</p>
它已经钻进去了。</p>
林照把根须扔在地上。</p>
那东西疯狂扭动。</p>
然后迅速钻进泥土。</p>
“还疼吗？”</p>
“你觉得呢？”</p>
她看了一眼伤口。</p>
“至少还会疼。”</p>
“什么意思？”</p>
“要是不疼了。”</p>
她抬头看向屋里那些尸体。</p>
“可能就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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