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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比预计更快。云南深山一旦太阳落下。森林几乎瞬间进入黑夜。我们没有冒险继续前进。选择在城里一座保存相对完整的石屋休息。</p>
门窗用绳索固定。</p>
所有镜面物品全部盖住。</p>
经历前两次之后。</p>
我们已经形成了一套奇怪的生存习惯。不要回应死人的声音。不要相信突然出现的熟人。不要点来历不明的灯。</p>
不要念名字。</p>
现在又多了一条。</p>
别让植物碰到伤口。</p>
晚上九点。</p>
雨停了。</p>
整座古城安静下来。</p>
我靠墙坐着。</p>
林照在检查地图。</p>
“睡一会。”</p>
她说。</p>
“你呢？”</p>
“守前半夜。”</p>
“你昨天基本没睡。”</p>
她抬头。</p>
“心疼我？”</p>
“怕你精神不好把我带沟里。”</p>
“刚刚明明是你一起掉下来的。”</p>
“那是地形问题。”</p>
她嘴角动了一下。</p>
“睡你的。”</p>
我刚闭眼没多久。</p>
便被一种声音惊醒。</p>
呼——</p>
吸——</p>
呼——</p>
吸——</p>
很慢。</p>
很巨大。</p>
像有人在城市下面呼吸。</p>
我睁开眼。</p>
林照已经站起来。</p>
她也听见了。</p>
石屋地面正在轻微起伏。</p>
不是地震。</p>
是真的起伏。</p>
石缝之间。</p>
大量细小根须伸出来。随着地下的呼吸收缩。我们立刻背上装备。</p>
就在这时。</p>
外面响起鼓声。</p>
咚。</p>
很远。</p>
咚。</p>
第二声。</p>
我想起城门石碑：</p>
闻鼓下地。</p>
“下地是什么意思？”</p>
“地下？”</p>
林照皱眉。</p>
第三声。</p>
整座城市突然响起门轴转动声。一扇扇关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门。</p>
缓缓打开。</p>
黑暗中。</p>
有人开始走上街道。我透过石缝向外看。最初看见的是几名古代居民。他们穿着宽大的黑色衣服。</p>
没有表情。</p>
随后是清代服饰。</p>
民国。</p>
地质考察队。</p>
不同年代的人从不同房屋里出来。他们有一个共同点。</p>
脚不动。</p>
所有人都被树根托着。树根从他们身体里长出来。</p>
像无数细腿。</p>
托着尸体缓慢前进。</p>
方向都是城中心。</p>
第四声鼓。</p>
我们的石屋也开始震动。</p>
墙角。</p>
一个人影慢慢站了起来。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p>
我举起工兵铲。</p>
人影转过身。</p>
是我父亲。</p>
深蓝色外套。</p>
左眉上方的疤。</p>
他没有说话。</p>
只指向地面。</p>
我僵住。</p>
林照举起刀。</p>
我拦住她。</p>
“等等。”</p>
父亲指了第二次。</p>
随后身体开始透明。</p>
不是攻击。</p>
更像某段记忆。</p>
他最后指向屋角一块石板。</p>
然后消失。</p>
林照看我。</p>
“相信？”</p>
“不知道。”</p>
“赌一次？”</p>
我点头。</p>
我们撬开石板。</p>
下面果然有一个洞。一条石梯通向地下。外面的鼓声越来越急。那些树根托着的死人已经走到门外。我们没有别的选择。</p>
钻进洞口。</p>
盖上石板。</p>
就在石板合拢的一瞬间。</p>
我看见门被推开。</p>
父亲又站在门口。</p>
可这次。</p>
他的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p>
我。</p>
那个假的我。</p>
它看见我们下去。</p>
笑了。</p>
然后冲我挥了挥手。像在说：</p>
下面见。</p>
＊ ＊ ＊</p>
石梯向下不过二十米。</p>
空间突然变大。</p>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p>
潮湿。</p>
泥土。</p>
还有某种动物尸体腐烂后的甜腥。</p>
头灯照出去。</p>
我和林照都停住了。</p>
地下是一座坑。</p>
巨大得看不到边。</p>
坑里站满了人。</p>
不。</p>
不是人。</p>
陶俑。</p>
成千上万。</p>
他们没有兵器。</p>
也没有甲胄。</p>
只是普通百姓。</p>
老人。</p>
女人。</p>
孩子。</p>
所有陶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p>
闭着眼。</p>
面朝同一个方向。</p>
坑中央是一条石道。石道尽头有一座祭台。</p>
祭台上。</p>
长着一棵树。</p>
一棵完全白色的树。</p>
没有树叶。</p>
枝干像骨头。</p>
根系从祭台一路延伸进陶俑坑。</p>
每一具陶俑脚下。</p>
都有一根细根连接。</p>
“这就是考察队说的那棵树？”</p>
林照摇头。</p>
“太小。”</p>
她说得对。</p>
如果1987年的记录称一棵树根覆盖整座山。眼前这棵最多十几米。</p>
除非。</p>
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它的一根枝条。</p>
我们沿石道前进。</p>
两侧陶俑安静得让人不舒服。</p>
走到一半。</p>
我突然觉得有人碰了一下我的衣服。</p>
回头。</p>
最近的一具陶俑仍闭着眼。</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但它的手。</p>
位置变了。</p>
原本抱在胸前。</p>
现在右手垂在身侧。</p>
我没有说话。</p>
继续走。</p>
十米后。</p>
第二具陶俑睁开了眼。</p>
里面没有眼珠。</p>
是密密麻麻的绿色细根。</p>
“别看它们。”</p>
林照低声说。</p>
话音刚落。</p>
整座祭坑响起陶土摩擦声。</p>
咔。</p>
咔咔。</p>
几千颗头同时缓慢转动。</p>
面向我们。</p>
我和林照开始加快速度。</p>
不能跑。</p>
不知道为什么。</p>
本能告诉我。</p>
一旦跑。</p>
它们会追。</p>
我们走。</p>
陶俑的头跟着我们转。距离祭台还有大约三十米。最前方一具孩子陶俑突然开口。</p>
“陈昭。”</p>
我心里一紧。</p>
林照没有回头。</p>
第二具。</p>
“林照。”</p>
第三具。</p>
“林国安。”</p>
第四具。</p>
“陈建国。”</p>
它们开始念名字。</p>
一具接一具。</p>
像在点名。</p>
那些名字有我们认识的。</p>
也有完全陌生的。</p>
“昭离。”</p>
“林祁。”</p>
“昭陈。”</p>
当最后一个名字响起时。整个祭坑突然安静。</p>
白树下。</p>
有个人站了起来。</p>
他原本背对着我们。穿着玄衡王族的黑色长袍。腰间悬着那柄短剑。</p>
昭陈。</p>
或者说。</p>
那个长着我的脸的人。</p>
他转身。</p>
“终于到了。”</p>
我握紧工兵铲。</p>
“你到底是什么？”</p>
他看着我。</p>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p>
“我是陈昭。”</p>
“你确定？”</p>
“废话。”</p>
昭陈笑了。</p>
“你出生以前的记忆在哪里？”</p>
我愣住。</p>
“什么？”</p>
“玄京城里。”</p>
他问我为什么会记得自己没经历过的事，为什么第一次见某些旧礼制会觉得熟悉，为什么我的血会让一些门产生反应。</p>
这些问题里，有些我能解释。</p>
有些不能。</p>
“因为玄京影响过我。”</p>
“也许。”</p>
他没有逼我接受另一种答案。</p>
只是在白树下叫了一遍我的名字。</p>
“陈昭。”</p>
然后又说：</p>
“昭陈。”</p>
两个字反过来。</p>
我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巧合。</p>
名字是祖父取的。</p>
他说“昭”是光明，希望我活得明白。</p>
祖父说。</p>
“昭”是光明。</p>
希望我活得明白。</p>
可如果不是呢？</p>
昭陈走到白树下。</p>
“你以为陈家只是我的后代。”</p>
“错了。”</p>
“陈家两千年来做的事。”</p>
“不是繁衍血脉。”</p>
他抬手。</p>
指着自己太阳穴。</p>
“是保存我。”</p>
我感觉背后发冷。</p>
林照突然问：</p>
“什么意思？”</p>
昭陈看她。</p>
“玄烬灯能保存死人记忆。”</p>
“王血也可以。”</p>
“第一代陈氏子孙，并不只是我的孩子。”</p>
“他们每一代都会继承一小部分我的记忆。”</p>
“很少。”</p>
“少到一生都不会察觉。”</p>
“梦。”</p>
“习惯。”</p>
“莫名其妙的恐惧。”</p>
“对某些地方似曾相识。”</p>
“这些碎片一代代累积。”</p>
“两千年。”</p>
“直到出现一个最适合的身体。”</p>
他看着我。</p>
“陈昭。”</p>
“也就是你。”</p>
</p>
天黑得比预计更快。云南深山一旦太阳落下。森林几乎瞬间进入黑夜。我们没有冒险继续前进。选择在城里一座保存相对完整的石屋休息。</p>
门窗用绳索固定。</p>
所有镜面物品全部盖住。</p>
经历前两次之后。</p>
我们已经形成了一套奇怪的生存习惯。不要回应死人的声音。不要相信突然出现的熟人。不要点来历不明的灯。</p>
不要念名字。</p>
现在又多了一条。</p>
别让植物碰到伤口。</p>
晚上九点。</p>
雨停了。</p>
整座古城安静下来。</p>
我靠墙坐着。</p>
林照在检查地图。</p>
“睡一会。”</p>
她说。</p>
“你呢？”</p>
“守前半夜。”</p>
“你昨天基本没睡。”</p>
她抬头。</p>
“心疼我？”</p>
“怕你精神不好把我带沟里。”</p>
“刚刚明明是你一起掉下来的。”</p>
“那是地形问题。”</p>
她嘴角动了一下。</p>
“睡你的。”</p>
我刚闭眼没多久。</p>
便被一种声音惊醒。</p>
呼——</p>
吸——</p>
呼——</p>
吸——</p>
很慢。</p>
很巨大。</p>
像有人在城市下面呼吸。</p>
我睁开眼。</p>
林照已经站起来。</p>
她也听见了。</p>
石屋地面正在轻微起伏。</p>
不是地震。</p>
是真的起伏。</p>
石缝之间。</p>
大量细小根须伸出来。随着地下的呼吸收缩。我们立刻背上装备。</p>
就在这时。</p>
外面响起鼓声。</p>
咚。</p>
很远。</p>
咚。</p>
第二声。</p>
我想起城门石碑：</p>
闻鼓下地。</p>
“下地是什么意思？”</p>
“地下？”</p>
林照皱眉。</p>
第三声。</p>
整座城市突然响起门轴转动声。一扇扇关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门。</p>
缓缓打开。</p>
黑暗中。</p>
有人开始走上街道。我透过石缝向外看。最初看见的是几名古代居民。他们穿着宽大的黑色衣服。</p>
没有表情。</p>
随后是清代服饰。</p>
民国。</p>
地质考察队。</p>
不同年代的人从不同房屋里出来。他们有一个共同点。</p>
脚不动。</p>
所有人都被树根托着。树根从他们身体里长出来。</p>
像无数细腿。</p>
托着尸体缓慢前进。</p>
方向都是城中心。</p>
第四声鼓。</p>
我们的石屋也开始震动。</p>
墙角。</p>
一个人影慢慢站了起来。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p>
我举起工兵铲。</p>
人影转过身。</p>
是我父亲。</p>
深蓝色外套。</p>
左眉上方的疤。</p>
他没有说话。</p>
只指向地面。</p>
我僵住。</p>
林照举起刀。</p>
我拦住她。</p>
“等等。”</p>
父亲指了第二次。</p>
随后身体开始透明。</p>
不是攻击。</p>
更像某段记忆。</p>
他最后指向屋角一块石板。</p>
然后消失。</p>
林照看我。</p>
“相信？”</p>
“不知道。”</p>
“赌一次？”</p>
我点头。</p>
我们撬开石板。</p>
下面果然有一个洞。一条石梯通向地下。外面的鼓声越来越急。那些树根托着的死人已经走到门外。我们没有别的选择。</p>
钻进洞口。</p>
盖上石板。</p>
就在石板合拢的一瞬间。</p>
我看见门被推开。</p>
父亲又站在门口。</p>
可这次。</p>
他的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p>
我。</p>
那个假的我。</p>
它看见我们下去。</p>
笑了。</p>
然后冲我挥了挥手。像在说：</p>
下面见。</p>
＊ ＊ ＊</p>
石梯向下不过二十米。</p>
空间突然变大。</p>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p>
潮湿。</p>
泥土。</p>
还有某种动物尸体腐烂后的甜腥。</p>
头灯照出去。</p>
我和林照都停住了。</p>
地下是一座坑。</p>
巨大得看不到边。</p>
坑里站满了人。</p>
不。</p>
不是人。</p>
陶俑。</p>
成千上万。</p>
他们没有兵器。</p>
也没有甲胄。</p>
只是普通百姓。</p>
老人。</p>
女人。</p>
孩子。</p>
所有陶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p>
闭着眼。</p>
面朝同一个方向。</p>
坑中央是一条石道。石道尽头有一座祭台。</p>
祭台上。</p>
长着一棵树。</p>
一棵完全白色的树。</p>
没有树叶。</p>
枝干像骨头。</p>
根系从祭台一路延伸进陶俑坑。</p>
每一具陶俑脚下。</p>
都有一根细根连接。</p>
“这就是考察队说的那棵树？”</p>
林照摇头。</p>
“太小。”</p>
她说得对。</p>
如果1987年的记录称一棵树根覆盖整座山。眼前这棵最多十几米。</p>
除非。</p>
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它的一根枝条。</p>
我们沿石道前进。</p>
两侧陶俑安静得让人不舒服。</p>
走到一半。</p>
我突然觉得有人碰了一下我的衣服。</p>
回头。</p>
最近的一具陶俑仍闭着眼。</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但它的手。</p>
位置变了。</p>
原本抱在胸前。</p>
现在右手垂在身侧。</p>
我没有说话。</p>
继续走。</p>
十米后。</p>
第二具陶俑睁开了眼。</p>
里面没有眼珠。</p>
是密密麻麻的绿色细根。</p>
“别看它们。”</p>
林照低声说。</p>
话音刚落。</p>
整座祭坑响起陶土摩擦声。</p>
咔。</p>
咔咔。</p>
几千颗头同时缓慢转动。</p>
面向我们。</p>
我和林照开始加快速度。</p>
不能跑。</p>
不知道为什么。</p>
本能告诉我。</p>
一旦跑。</p>
它们会追。</p>
我们走。</p>
陶俑的头跟着我们转。距离祭台还有大约三十米。最前方一具孩子陶俑突然开口。</p>
“陈昭。”</p>
我心里一紧。</p>
林照没有回头。</p>
第二具。</p>
“林照。”</p>
第三具。</p>
“林国安。”</p>
第四具。</p>
“陈建国。”</p>
它们开始念名字。</p>
一具接一具。</p>
像在点名。</p>
那些名字有我们认识的。</p>
也有完全陌生的。</p>
“昭离。”</p>
“林祁。”</p>
“昭陈。”</p>
当最后一个名字响起时。整个祭坑突然安静。</p>
白树下。</p>
有个人站了起来。</p>
他原本背对着我们。穿着玄衡王族的黑色长袍。腰间悬着那柄短剑。</p>
昭陈。</p>
或者说。</p>
那个长着我的脸的人。</p>
他转身。</p>
“终于到了。”</p>
我握紧工兵铲。</p>
“你到底是什么？”</p>
他看着我。</p>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p>
“我是陈昭。”</p>
“你确定？”</p>
“废话。”</p>
昭陈笑了。</p>
“你出生以前的记忆在哪里？”</p>
我愣住。</p>
“什么？”</p>
“玄京城里。”</p>
他问我为什么会记得自己没经历过的事，为什么第一次见某些旧礼制会觉得熟悉，为什么我的血会让一些门产生反应。</p>
这些问题里，有些我能解释。</p>
有些不能。</p>
“因为玄京影响过我。”</p>
“也许。”</p>
他没有逼我接受另一种答案。</p>
只是在白树下叫了一遍我的名字。</p>
“陈昭。”</p>
然后又说：</p>
“昭陈。”</p>
两个字反过来。</p>
我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巧合。</p>
名字是祖父取的。</p>
他说“昭”是光明，希望我活得明白。</p>
祖父说。</p>
“昭”是光明。</p>
希望我活得明白。</p>
可如果不是呢？</p>
昭陈走到白树下。</p>
“你以为陈家只是我的后代。”</p>
“错了。”</p>
“陈家两千年来做的事。”</p>
“不是繁衍血脉。”</p>
他抬手。</p>
指着自己太阳穴。</p>
“是保存我。”</p>
我感觉背后发冷。</p>
林照突然问：</p>
“什么意思？”</p>
昭陈看她。</p>
“玄烬灯能保存死人记忆。”</p>
“王血也可以。”</p>
“第一代陈氏子孙，并不只是我的孩子。”</p>
“他们每一代都会继承一小部分我的记忆。”</p>
“很少。”</p>
“少到一生都不会察觉。”</p>
“梦。”</p>
“习惯。”</p>
“莫名其妙的恐惧。”</p>
“对某些地方似曾相识。”</p>
“这些碎片一代代累积。”</p>
“两千年。”</p>
“直到出现一个最适合的身体。”</p>
他看着我。</p>
“陈昭。”</p>
“也就是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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