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我以前想过很多可能。</p>
昭离还活着。</p>
地日是怪物。</p>
取忆门序背后，还压着一种更古老的东西。</p>
唯独没想过。</p>
我自己可能就是谜的一部分。</p>
“所以我是谁？”</p>
我问。</p>
“昭陈转世？”</p>
昭陈看了我很久。</p>
“真正的昭陈两千年前就死了。”</p>
“那你呢？”</p>
“我是一段留下来的东西。”</p>
“记忆？”</p>
“你可以这么叫。”</p>
“那我呢？”</p>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p>
白树的光照在我们两个人脸上。</p>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些旧记忆，我不知道。”</p>
“但你不是我。”</p>
“我也不是那个真正死去的昭陈。”</p>
这反而比“转世”更让我不安。</p>
因为问题没有被一个词解决。</p>
它只是重新落回我自己身上。</p>
我盯着他。</p>
“你想干什么？”</p>
他指向白树。</p>
“完成他没做完的事。”</p>
“毁掉地日？”</p>
“不。”</p>
他的答案让我意外。</p>
“找到它。”</p>
林照冷笑。</p>
“听起来差不多。”</p>
昭陈看向她。</p>
“你林家两千年前就是这样。”</p>
“永远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半。”</p>
林照的手已经放在刀柄上。</p>
“至少我们家没把记忆塞进后代脑子里。”</p>
昭陈笑了。</p>
“你确定？”</p>
空气突然安静。</p>
林照表情变了。</p>
“什么意思？”</p>
昭陈没有继续。</p>
而是转身看向白树。树干上慢慢出现一道裂缝。</p>
里面露出青铜。</p>
根本不是树。</p>
植物只是外壳。</p>
内部是一根巨大的青铜柱。</p>
上面刻满文字。</p>
林照走近。</p>
越看。</p>
脸色越难看。</p>
“是什么？”</p>
我问。</p>
她没有回答。</p>
我走过去。</p>
文字大部分不认识。但底部有一段后世留下的汉字。落款：</p>
林国安。</p>
1987。</p>
林照的外公。</p>
内容只有几段。</p>
玄衡非此地第一人。</p>
所谓地日，并非玄衡所造。</p>
第三句只剩半截：门序非……</p>
后面的石面被人敲掉了。</p>
我盯着缺口。</p>
“非什么？”</p>
“不知道。”林照说。</p>
柱子另一面刻着一幅更旧的图。</p>
七道黑纹从不同方向扎进岩层，最后没入一个巨大的圆形阴影。</p>
圆影周围全是根。</p>
旁边还有一些后来补刻的字，只能拼出“取忆”“分”“根”几个词。</p>
但图上有一点已经足够。</p>
玄衡人不是在这里创造地日。</p>
他们是在利用一个早就存在的东西。</p>
至于七道黑纹代表七处地点、七次仪式，还是别的什么，当时都不能确定。</p>
我想起玄烬灯里那些会说话、会借脸的残影。</p>
“所以灯的东西，也是从这里来的？”</p>
林照摇头。</p>
“别把‘这里’说得太具体。”</p>
“我们只知道玄衡学会从这种根里留下东西。”</p>
“怎么留下、留下的是魂还是记忆，连他们自己写的都未必可信。”</p>
昭陈一直站在旁边。</p>
我问他：“昭离想把自己也留下？”</p>
“他想。”</p>
“能不能做到？”</p>
昭陈没有回答。</p>
过了很久，他只说：“昭离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p>
“如果成功呢？”</p>
我问。</p>
昭陈说：</p>
“他就不会再是一个人。”</p>
“而会变成所有根系都能抵达的地方。”</p>
“只要地日存在。”</p>
“昭离就存在。”</p>
“所以昭陈阻止了他。”</p>
“对。”</p>
“那你为什么要找地日？”</p>
昭陈看着我。</p>
“因为昭陈后来发现。”</p>
“昭离并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p>
“什么意思？”</p>
他没有回答。</p>
白树突然震动。</p>
地下传来一声心跳。</p>
咚。</p>
所有陶俑睁眼。</p>
根须从它们眼眶中疯狂涌出。昭陈看向祭坑深处。</p>
“它醒了。”</p>
＊ ＊ ＊</p>
陶俑开始动。</p>
不再只是转头。</p>
它们迈下基座。</p>
数千具。</p>
动作最初僵硬。</p>
随着根须不断进入关节。</p>
越来越快。</p>
“跑！”</p>
昭陈冲向白树后方。那里打开一道暗门。我和林照没有别的选择。</p>
跟上。</p>
身后陶俑成片倒下。</p>
碎裂。</p>
可每一具碎掉后。</p>
泥土里都会钻出更多根须。它们不是想杀我们。它们在抓我们的脚。像整座地下森林在阻止我们离开。暗门之后是一条天然洞穴。我们跑了十几分钟。</p>
前方出现水声。</p>
一条地下河。</p>
河边停着一艘木船。</p>
木船很旧。</p>
但不是古代的。</p>
船舷用油漆写着：滇地三队</p>
1987。</p>
“你外公的船。”</p>
我说。</p>
林照没有回答。</p>
因为船上坐着一个女人。</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红色登山服。</p>
四十多岁。</p>
背对我们。</p>
林照停住。</p>
我也停住。</p>
沉龙湖地下。</p>
我们见过她太多次。</p>
每一次都像真的。</p>
林照的母亲。</p>
每一次都是假的。</p>
女人慢慢转头。</p>
“这次还不相信？”</p>
林照握刀。</p>
“证明。”</p>
女人笑了。</p>
“你六岁的时候尿床，把床单塞进洗衣机。”</p>
“没用。”</p>
“它们能借走人的旧念。”</p>
“八岁偷拿你爸二十块钱买冰棍。”</p>
“没用。”</p>
“十二岁那年你第一次来月经，不敢告诉我，在厕所哭了一小时。”</p>
林照脸都黑了。</p>
“够了。”</p>
我差点没忍住。</p>
女人看我一眼。</p>
“你笑什么？”</p>
我立刻恢复严肃。</p>
“没有。”</p>
林照盯着女人。</p>
“连人的旧念都能被借走。”</p>
“给我一个它不知道的。”</p>
女人沉默。</p>
片刻后。</p>
她伸出左手。</p>
小拇指只有半截。</p>
林照愣住。</p>
“怎么……”</p>
“你不知道吧？”</p>
女人说。</p>
“你出生前断的。”</p>
“我从来没告诉你。”</p>
“照片里也看不出来。”</p>
林照的刀慢慢放下。</p>
女人看着她。</p>
十二年。</p>
母女第一次真正面对面。却没人立刻过去拥抱。</p>
经历太多以后。</p>
人连重逢都不敢轻易相信。</p>
最后。</p>
林照问：</p>
“你还活着？”</p>
女人摇头。</p>
“不是你理解的那种活着。”</p>
林照眼圈红了。</p>
“什么意思？”</p>
“我的身体早就死了。”</p>
“十二年前。”</p>
“就在绿渊。”</p>
“但我没有被玄烬灯收进去。”</p>
她看向地下河。</p>
“被这里的根记住了。”</p>
我心里一沉。</p>
“你是地日的一部分？”</p>
“可以这么说。”</p>
“那你还能……”</p>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p>
女人笑了。</p>
“我还能记得自己是谁。”</p>
“至少现在还能。”</p>
林照终于走过去。</p>
两个人距离不到一步。</p>
她却不敢碰。</p>
女人主动伸手。</p>
轻轻摸了摸林照的脸。</p>
这一次。</p>
没有穿过去。</p>
林照闭上眼。</p>
眼泪一下掉下来。</p>
“妈。”</p>
女人也红了眼。</p>
“嗯。”</p>
只一个字。</p>
她等了十二年。</p>
林照也等了十二年。</p>
我转开头。</p>
给她们一点时间。</p>
地下河缓缓流动。</p>
远处根须摩擦岩壁。</p>
像雨声。</p>
过了很久。</p>
女人说：</p>
“不能留在这里。”</p>
“根已经知道你们到了。”</p>
“哪根？”</p>
她看向我。</p>
“最老的那一根。”</p>
“地日？”</p>
“我们叫它地日。”</p>
“但那只是玄衡的名字。”</p>
“它不是太阳。”</p>
“也不是神。”</p>
“是什么？”</p>
女人沉默片刻。</p>
“我不知道。”</p>
“我在这里十二年。”</p>
“看过它记住的很多东西。”</p>
“玄衡。”</p>
“更早的部族。”</p>
“甚至没有文字的年代。”</p>
“所有碰过根的人。”</p>
“它都记得。”</p>
“可我从来没有找到它最开始的记忆。”</p>
“就像……”</p>
她想了想。</p>
“一棵树。”</p>
“你能沿着枝干一直向下。”</p>
“却找不到第一粒种子。”</p>
林照问：</p>
“1987年外公为什么来？”</p>
女人看着她。</p>
“因为林家一直有人来。”</p>
“你外公不是第一个。”</p>
“我也不是。”</p>
“司灯林氏真正守的不是灯。”</p>
“是什么？”</p>
“绿渊。”</p>
她指向地下河下游。</p>
“林家追到的几处异常里，云南这一处最老。”</p>
“老到什么程度？”</p>
“至少比我们能确认的玄衡遗迹早。”</p>
她顿了顿。</p>
“玄衡后来来过这里，也改过这里。但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碰过下面的东西。”</p>
雾散开以后，真正的绿渊出现在我们面前。</p>
那不是一个洞，也不是一片树林。</p>
整座山腹像被什么巨物从内部撑空，形成一个数公里宽的地下盆地。穹顶垂下成千上万条树根，粗的像城门柱，细的像人的头发。根须彼此缠绕，最终汇入盆地中央一株无法判断大小的古树。</p>
它没有完整树干，只有无数根从岩壁、河床、房屋甚至尸骨里长出来，向中央交叠成一座近百米高的“根山”。</p>
根山下面有城。</p>
城墙早被植物吞掉一半，仍能看出三重环城和四座祭门。门外立着铜鼓、石兽和一排排无头人俑。城内房屋不是朝道路开门，而是全部朝向中央古树，仿佛数万居民每天推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邻居，是那棵树。</p>
地下河绕城三面，水面漂着没有熄灭的青色磷火。每隔一段就有木桩伸出水面，桩上绑着腐烂的红布。风从根林里吹过时，红布同时抖动，发出的声音不像布，更像远处成千上万人低声说话。</p>
我在玄京见过王权把一座城市变成尸体。</p>
在沉城见过水把一座城藏了两千年。</p>
可绿渊第一次让我觉得，我们脚下的遗迹不是“被埋在地下”。</p>
它从一开始就属于地下。</p>
属于那些人不愿让太阳看见的祭祀。</p>
</p>
我以前想过很多可能。</p>
昭离还活着。</p>
地日是怪物。</p>
取忆门序背后，还压着一种更古老的东西。</p>
唯独没想过。</p>
我自己可能就是谜的一部分。</p>
“所以我是谁？”</p>
我问。</p>
“昭陈转世？”</p>
昭陈看了我很久。</p>
“真正的昭陈两千年前就死了。”</p>
“那你呢？”</p>
“我是一段留下来的东西。”</p>
“记忆？”</p>
“你可以这么叫。”</p>
“那我呢？”</p>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p>
白树的光照在我们两个人脸上。</p>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些旧记忆，我不知道。”</p>
“但你不是我。”</p>
“我也不是那个真正死去的昭陈。”</p>
这反而比“转世”更让我不安。</p>
因为问题没有被一个词解决。</p>
它只是重新落回我自己身上。</p>
我盯着他。</p>
“你想干什么？”</p>
他指向白树。</p>
“完成他没做完的事。”</p>
“毁掉地日？”</p>
“不。”</p>
他的答案让我意外。</p>
“找到它。”</p>
林照冷笑。</p>
“听起来差不多。”</p>
昭陈看向她。</p>
“你林家两千年前就是这样。”</p>
“永远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半。”</p>
林照的手已经放在刀柄上。</p>
“至少我们家没把记忆塞进后代脑子里。”</p>
昭陈笑了。</p>
“你确定？”</p>
空气突然安静。</p>
林照表情变了。</p>
“什么意思？”</p>
昭陈没有继续。</p>
而是转身看向白树。树干上慢慢出现一道裂缝。</p>
里面露出青铜。</p>
根本不是树。</p>
植物只是外壳。</p>
内部是一根巨大的青铜柱。</p>
上面刻满文字。</p>
林照走近。</p>
越看。</p>
脸色越难看。</p>
“是什么？”</p>
我问。</p>
她没有回答。</p>
我走过去。</p>
文字大部分不认识。但底部有一段后世留下的汉字。落款：</p>
林国安。</p>
1987。</p>
林照的外公。</p>
内容只有几段。</p>
玄衡非此地第一人。</p>
所谓地日，并非玄衡所造。</p>
第三句只剩半截：门序非……</p>
后面的石面被人敲掉了。</p>
我盯着缺口。</p>
“非什么？”</p>
“不知道。”林照说。</p>
柱子另一面刻着一幅更旧的图。</p>
七道黑纹从不同方向扎进岩层，最后没入一个巨大的圆形阴影。</p>
圆影周围全是根。</p>
旁边还有一些后来补刻的字，只能拼出“取忆”“分”“根”几个词。</p>
但图上有一点已经足够。</p>
玄衡人不是在这里创造地日。</p>
他们是在利用一个早就存在的东西。</p>
至于七道黑纹代表七处地点、七次仪式，还是别的什么，当时都不能确定。</p>
我想起玄烬灯里那些会说话、会借脸的残影。</p>
“所以灯的东西，也是从这里来的？”</p>
林照摇头。</p>
“别把‘这里’说得太具体。”</p>
“我们只知道玄衡学会从这种根里留下东西。”</p>
“怎么留下、留下的是魂还是记忆，连他们自己写的都未必可信。”</p>
昭陈一直站在旁边。</p>
我问他：“昭离想把自己也留下？”</p>
“他想。”</p>
“能不能做到？”</p>
昭陈没有回答。</p>
过了很久，他只说：“昭离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p>
“如果成功呢？”</p>
我问。</p>
昭陈说：</p>
“他就不会再是一个人。”</p>
“而会变成所有根系都能抵达的地方。”</p>
“只要地日存在。”</p>
“昭离就存在。”</p>
“所以昭陈阻止了他。”</p>
“对。”</p>
“那你为什么要找地日？”</p>
昭陈看着我。</p>
“因为昭陈后来发现。”</p>
“昭离并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p>
“什么意思？”</p>
他没有回答。</p>
白树突然震动。</p>
地下传来一声心跳。</p>
咚。</p>
所有陶俑睁眼。</p>
根须从它们眼眶中疯狂涌出。昭陈看向祭坑深处。</p>
“它醒了。”</p>
＊ ＊ ＊</p>
陶俑开始动。</p>
不再只是转头。</p>
它们迈下基座。</p>
数千具。</p>
动作最初僵硬。</p>
随着根须不断进入关节。</p>
越来越快。</p>
“跑！”</p>
昭陈冲向白树后方。那里打开一道暗门。我和林照没有别的选择。</p>
跟上。</p>
身后陶俑成片倒下。</p>
碎裂。</p>
可每一具碎掉后。</p>
泥土里都会钻出更多根须。它们不是想杀我们。它们在抓我们的脚。像整座地下森林在阻止我们离开。暗门之后是一条天然洞穴。我们跑了十几分钟。</p>
前方出现水声。</p>
一条地下河。</p>
河边停着一艘木船。</p>
木船很旧。</p>
但不是古代的。</p>
船舷用油漆写着：滇地三队</p>
1987。</p>
“你外公的船。”</p>
我说。</p>
林照没有回答。</p>
因为船上坐着一个女人。</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红色登山服。</p>
四十多岁。</p>
背对我们。</p>
林照停住。</p>
我也停住。</p>
沉龙湖地下。</p>
我们见过她太多次。</p>
每一次都像真的。</p>
林照的母亲。</p>
每一次都是假的。</p>
女人慢慢转头。</p>
“这次还不相信？”</p>
林照握刀。</p>
“证明。”</p>
女人笑了。</p>
“你六岁的时候尿床，把床单塞进洗衣机。”</p>
“没用。”</p>
“它们能借走人的旧念。”</p>
“八岁偷拿你爸二十块钱买冰棍。”</p>
“没用。”</p>
“十二岁那年你第一次来月经，不敢告诉我，在厕所哭了一小时。”</p>
林照脸都黑了。</p>
“够了。”</p>
我差点没忍住。</p>
女人看我一眼。</p>
“你笑什么？”</p>
我立刻恢复严肃。</p>
“没有。”</p>
林照盯着女人。</p>
“连人的旧念都能被借走。”</p>
“给我一个它不知道的。”</p>
女人沉默。</p>
片刻后。</p>
她伸出左手。</p>
小拇指只有半截。</p>
林照愣住。</p>
“怎么……”</p>
“你不知道吧？”</p>
女人说。</p>
“你出生前断的。”</p>
“我从来没告诉你。”</p>
“照片里也看不出来。”</p>
林照的刀慢慢放下。</p>
女人看着她。</p>
十二年。</p>
母女第一次真正面对面。却没人立刻过去拥抱。</p>
经历太多以后。</p>
人连重逢都不敢轻易相信。</p>
最后。</p>
林照问：</p>
“你还活着？”</p>
女人摇头。</p>
“不是你理解的那种活着。”</p>
林照眼圈红了。</p>
“什么意思？”</p>
“我的身体早就死了。”</p>
“十二年前。”</p>
“就在绿渊。”</p>
“但我没有被玄烬灯收进去。”</p>
她看向地下河。</p>
“被这里的根记住了。”</p>
我心里一沉。</p>
“你是地日的一部分？”</p>
“可以这么说。”</p>
“那你还能……”</p>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p>
女人笑了。</p>
“我还能记得自己是谁。”</p>
“至少现在还能。”</p>
林照终于走过去。</p>
两个人距离不到一步。</p>
她却不敢碰。</p>
女人主动伸手。</p>
轻轻摸了摸林照的脸。</p>
这一次。</p>
没有穿过去。</p>
林照闭上眼。</p>
眼泪一下掉下来。</p>
“妈。”</p>
女人也红了眼。</p>
“嗯。”</p>
只一个字。</p>
她等了十二年。</p>
林照也等了十二年。</p>
我转开头。</p>
给她们一点时间。</p>
地下河缓缓流动。</p>
远处根须摩擦岩壁。</p>
像雨声。</p>
过了很久。</p>
女人说：</p>
“不能留在这里。”</p>
“根已经知道你们到了。”</p>
“哪根？”</p>
她看向我。</p>
“最老的那一根。”</p>
“地日？”</p>
“我们叫它地日。”</p>
“但那只是玄衡的名字。”</p>
“它不是太阳。”</p>
“也不是神。”</p>
“是什么？”</p>
女人沉默片刻。</p>
“我不知道。”</p>
“我在这里十二年。”</p>
“看过它记住的很多东西。”</p>
“玄衡。”</p>
“更早的部族。”</p>
“甚至没有文字的年代。”</p>
“所有碰过根的人。”</p>
“它都记得。”</p>
“可我从来没有找到它最开始的记忆。”</p>
“就像……”</p>
她想了想。</p>
“一棵树。”</p>
“你能沿着枝干一直向下。”</p>
“却找不到第一粒种子。”</p>
林照问：</p>
“1987年外公为什么来？”</p>
女人看着她。</p>
“因为林家一直有人来。”</p>
“你外公不是第一个。”</p>
“我也不是。”</p>
“司灯林氏真正守的不是灯。”</p>
“是什么？”</p>
“绿渊。”</p>
她指向地下河下游。</p>
“林家追到的几处异常里，云南这一处最老。”</p>
“老到什么程度？”</p>
“至少比我们能确认的玄衡遗迹早。”</p>
她顿了顿。</p>
“玄衡后来来过这里，也改过这里。但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碰过下面的东西。”</p>
雾散开以后，真正的绿渊出现在我们面前。</p>
那不是一个洞，也不是一片树林。</p>
整座山腹像被什么巨物从内部撑空，形成一个数公里宽的地下盆地。穹顶垂下成千上万条树根，粗的像城门柱，细的像人的头发。根须彼此缠绕，最终汇入盆地中央一株无法判断大小的古树。</p>
它没有完整树干，只有无数根从岩壁、河床、房屋甚至尸骨里长出来，向中央交叠成一座近百米高的“根山”。</p>
根山下面有城。</p>
城墙早被植物吞掉一半，仍能看出三重环城和四座祭门。门外立着铜鼓、石兽和一排排无头人俑。城内房屋不是朝道路开门，而是全部朝向中央古树，仿佛数万居民每天推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邻居，是那棵树。</p>
地下河绕城三面，水面漂着没有熄灭的青色磷火。每隔一段就有木桩伸出水面，桩上绑着腐烂的红布。风从根林里吹过时，红布同时抖动，发出的声音不像布，更像远处成千上万人低声说话。</p>
我在玄京见过王权把一座城市变成尸体。</p>
在沉城见过水把一座城藏了两千年。</p>
可绿渊第一次让我觉得，我们脚下的遗迹不是“被埋在地下”。</p>
它从一开始就属于地下。</p>
属于那些人不愿让太阳看见的祭祀。</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