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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找到一家客舍。</p>
名字叫“忘归”。</p>
听着就不吉利。</p>
可马天问说。</p>
“住。”</p>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没有询问身份证明。只问：</p>
“几位？”</p>
“四。”</p>
陈野立即说。</p>
“确定？”</p>
老板抬头。</p>
这句话让我浑身一紧。</p>
四个人。</p>
我。</p>
林照。</p>
马天问。</p>
陈野。</p>
当然是四个。</p>
可老板数了一遍。</p>
“一。”</p>
“二。”</p>
“三。”</p>
“四。”</p>
她的目光却在我身旁一个空位停了一下。然后说：</p>
“五间？”</p>
我立刻转头。</p>
没人。</p>
林照也察觉。</p>
“为什么五间？”</p>
老板笑。</p>
“客官自己带来的人。”</p>
“自己不知道？”</p>
马天问忽然说道：</p>
“四间。”</p>
语气很平静。</p>
“多的人。”</p>
“不住店。”</p>
老板盯着他几秒。</p>
没再坚持。</p>
房间里没有镜子。</p>
这一点反而让我舒服。</p>
经历前几次以后。</p>
我已经开始讨厌任何能照出倒影的东西。</p>
陈野打开窗。</p>
外面是祁都主街。</p>
远处灯火延伸至一座巨大的宫城。宫墙比周围建筑高很多。</p>
中央宫殿顶部。</p>
悬着十二颗发光的白色石珠。林照说：</p>
“顾衡应该在那里。”</p>
“为什么？”</p>
“直觉。”</p>
马天问正在查看客舍给我们的木牌。上面写：</p>
祁七十三年。</p>
我问：</p>
“现在是祁七十三年？”</p>
“他们这样认为。”</p>
“史君不是说祁朝只有七十二年？”</p>
教授抬头。</p>
“所以今年本来不应该存在。”</p>
房间一下安静。</p>
祁朝历史持续七十二年。</p>
可这里。</p>
正在过第七十三年。</p>
陈野坐下。</p>
“那是不是意味着。”</p>
“顾衡电话里那句‘祁七十三年，新王该登基了’……”</p>
“不是预言。”</p>
林照说。</p>
“是真的。”</p>
就在这时。</p>
街上突然传来铜锣。</p>
当——</p>
当——</p>
当——</p>
所有商铺开始关门。街上的人迅速退向两侧。一支宫廷车队从远处驶来。最前方十二名骑兵。</p>
之后。</p>
黑色王车。</p>
车轮上十二颗星。</p>
百姓全部跪下。</p>
没有人说话。</p>
我们站在二楼窗边。</p>
王车经过时。</p>
车帘被风吹开。</p>
里面坐着一个人。</p>
顾衡。</p>
我差点喊出声。</p>
他穿着黑色王服。</p>
头戴冕冠。</p>
脸色苍白。</p>
双目闭着。</p>
像睡着。</p>
林照立刻转身。</p>
“走。”</p>
马天问拦住。</p>
“现在别追。”</p>
“人就在下面。”</p>
“就是因为在下面。”</p>
教授指街道。</p>
所有跪着的人。</p>
同时抬起了头。</p>
不是看王车。</p>
是看我们。</p>
整条街。</p>
数百张脸。</p>
一齐仰望二楼窗口。</p>
然后。</p>
他们一起说：</p>
“四位外史官。”</p>
“明日朝见。”</p>
我后背瞬间发冷。</p>
我们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身份。更没有什么“外史官”。</p>
王车慢慢远去。</p>
可最后一辆马车经过时。车尾坐着一个男人。</p>
普通灰衣。</p>
四十岁左右。</p>
他抬头。</p>
我认出了他。</p>
顾川。</p>
顾衡失踪十七年的哥哥。</p>
他也看见我们。</p>
没有激动。</p>
只是用手指。</p>
在膝盖上写了三个字。</p>
别信史。</p>
＊ ＊ ＊</p>
当晚。</p>
马天问没有睡。</p>
他把进城后所有能收集到的东西摊在桌上。</p>
铜钱。</p>
木牌。</p>
店铺账簿。</p>
墙上拓下来的告示。甚至买了一本民间历书。</p>
一直看到凌晨。</p>
我问：</p>
“看出什么？”</p>
“祁朝历史是假的。”</p>
陈野说：</p>
“我们本来就知道。”</p>
“不。”</p>
马天问摇头。</p>
“不是‘这个王朝不存在’的假。”</p>
“而是他们自己记载的历史。”</p>
“也是假的。”</p>
林照走过来。</p>
教授把三本不同年份的历书并排放。第一本：</p>
祁十二年。</p>
第二本：</p>
祁四十七年。</p>
第三本：</p>
祁六十八年。</p>
内容都提到天象。</p>
日食。</p>
月食。</p>
彗星。</p>
马天问在纸上画出三个时间点。</p>
“古代天象是很好的时间锚。”</p>
“皇帝可以改史。”</p>
“史官可以撒谎。”</p>
“天不会配合。”</p>
他把三份天象记录并排。</p>
“问题不在具体是哪一年。”</p>
“问题是，它们根本不属于同一个时代。”</p>
“其中一条对应很早的年代。”</p>
“另一条却已经晚了几百年。”</p>
我愣住。</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可祁史把它们。”</p>
“全塞进同一段七十二年里？”</p>
“还不止。”</p>
第三份记录。</p>
甚至已经落到更晚的时代。陈野坐直。</p>
“祁朝活到唐朝？”</p>
“不是。”</p>
马天问说。</p>
“这些年份。”</p>
“来自不同历史时期。”</p>
“但他们全部被塞进同一套七十二年纪年。”</p>
林照明白了。</p>
“每一轮都叫祁元年到祁七十二年。”</p>
教授点头。</p>
“对。”</p>
“祁朝不是延续七十二年。”</p>
“它在重复七十二年。”</p>
这一句话。</p>
让我突然觉得整座城比之前可怕十倍。祁朝并没有真的活完七十二年，再让时间倒回去。准确说，是白渊留下的“祁史”只有七十二年的模板。城里的真实时间一直向前走，但每到王位交接，祁史就会把活着的人重新登记进这套模板。</p>
所谓“一轮”。</p>
不是时间倒流。</p>
是身份归档。</p>
每次归档以后，城里人的身体仍是原来的身体，可官籍、职业、婚姻、宗族关系和一整段人生履历都会被重新分配。新一轮还会从外界吸收新的器物、语言和人物，于是唐、宋、明、清甚至现代的碎片，被不断塞进同一套“祁史”。</p>
我想起顾川。</p>
消失十七年。</p>
却说已经在这里生活七十二年。</p>
不是时间变快。</p>
顾川不是在这里真的活了七十二年。去年继位祭启动时，他被祁史强行补进了一套完整的史官履历：出生、求学、从军、成家、丧子、入太史署。那些记忆像亲历一样清楚，可他的身体和现实时间，只过了十七年。马天问拿起那块写着“祁七十三年”的木牌。</p>
“以前每一轮。”</p>
“到祁七十二年末都要换王、换籍。”</p>
“去年本该完成，却只完成了一半。”</p>
“为什么？”</p>
他看向远处宫城。</p>
“因为继位祭找不到一个能把外史带进来的新王。”</p>
顾衡。</p>
新王。</p>
只要顾衡登基。</p>
祁史就会把这个已经真实发生的“第七十三年”强行抹平，再把城里每个人登记回新的七十二年模板。</p>
人的身体不会倒退，但名字下面那一生会被换成另一个版本。</p>
我们也会被一起编进去。</p>
＊ ＊ ＊</p>
凌晨。</p>
房门响了三下。</p>
没人说话。</p>
我握住刀。</p>
陈野站到门侧。</p>
林照开门。</p>
外面。</p>
顾川。</p>
他快速进来。</p>
反手关门。</p>
和顾衡有几分像。</p>
但更瘦。</p>
眼窝很深。</p>
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几乎没有比十七年前失踪时老多少。</p>
“你们真来了。”</p>
第一句话。</p>
没有古腔。</p>
普通现代汉语。</p>
顾衡没有骗。</p>
真的是他哥哥。</p>
我问：</p>
“顾衡呢？”</p>
“王宫。”</p>
“他怎么样？”</p>
“还认得自己。”</p>
“暂时。”</p>
顾川看了一眼马天问。</p>
“马教授。”</p>
“认识我？”</p>
“我弟说过。”</p>
他坐下。</p>
身体明显在发抖。</p>
林照递水。</p>
顾川喝了一口。</p>
很久才平静。</p>
“别待到明天晚上。”</p>
“为什么？”</p>
“登基。”</p>
“王一登基。”</p>
“第七十三年就会被归档掉。”</p>
“城不会倒回去。”</p>
陈野问：</p>
“那什么会重新来？”</p>
“祁籍。”</p>
“官职。”</p>
“婚姻。”</p>
“宗族和父子名分。”</p>
“你昨天第一次见的人。”</p>
“明天可能被祁籍写成与你同宗。”</p>
“你们两边都会多出一套从小相识的记忆。”</p>
“可那个人还是原来那个人。”</p>
“最可怕的不是换了一个人，而是同一个人被迫相信自己一直是另一个身份。”</p>
我问：</p>
“那你呢？”</p>
顾川苦笑。</p>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p>
房间安静。</p>
“十七年前。”</p>
“我从汉墓进来。”</p>
“那时候是祁五十六年。”</p>
“然后？”</p>
“十六年以后。”</p>
“祁七十二年。”</p>
“上一任王死了，继位祭也开始了。”</p>
我皱眉。</p>
“等一下。”</p>
“你现实消失十七年。”</p>
“这里也过十七年。”</p>
“对。”</p>
“那你为什么告诉顾衡，你在这里七十二年？”</p>
顾川看我。</p>
“因为我记得。”</p>
“记得什么？”</p>
“我出生在祁都。”</p>
“七岁进太学。”</p>
“十四岁父亲死。”</p>
“二十一岁从军。”</p>
“三十七岁娶妻。”</p>
“五十二岁儿子战死。”</p>
“六十八岁任史官。”</p>
“七十二岁……”</p>
他说到这里。</p>
突然停住。</p>
脸上的肌肉明显抽动。</p>
“我亲眼看见自己死。”</p>
没人说话。</p>
“可第二天醒来。”</p>
“我还是十七年前那具身体。”</p>
“所有人都告诉我。”</p>
“我是祁朝太史署的顾川。”</p>
“三十九岁。”</p>
“从小生在这里。”</p>
“我有父母。”</p>
“有老师。”</p>
“有妻子。”</p>
“甚至有儿子。”</p>
“他们全记得我。”</p>
“只有我知道。”</p>
“这些关系都不是我真正活过的。”</p>
他掏出一张照片。</p>
已经折得很旧。</p>
两兄弟。</p>
年轻很多。</p>
站在母亲旁边。</p>
“这个。”</p>
“我每天看。”</p>
“这是我唯一能确定的东西。”</p>
我问：</p>
“城为什么要重复？”</p>
顾川摇头。</p>
“不知道。”</p>
“我只查到。”</p>
“祁朝不能有第七十三年。”</p>
“为什么？”</p>
“因为祁朝真正历史。”</p>
“就只有七十二年。”</p>
“第七十三年以后。”</p>
“它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p>
马天问忽然问：</p>
“上一轮王是谁？”</p>
顾川沉默。</p>
然后慢慢抬头。</p>
“我。”</p>
我以为听错。</p>
“什么？”</p>
“上一轮。”</p>
“他们选的人。”</p>
“是我。”</p>
顾衡追了一辈子哥哥。</p>
最终。</p>
竟然走进同一座城。</p>
而现在。</p>
祁朝又选中了弟弟。</p>
</p>
我们找到一家客舍。</p>
名字叫“忘归”。</p>
听着就不吉利。</p>
可马天问说。</p>
“住。”</p>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没有询问身份证明。只问：</p>
“几位？”</p>
“四。”</p>
陈野立即说。</p>
“确定？”</p>
老板抬头。</p>
这句话让我浑身一紧。</p>
四个人。</p>
我。</p>
林照。</p>
马天问。</p>
陈野。</p>
当然是四个。</p>
可老板数了一遍。</p>
“一。”</p>
“二。”</p>
“三。”</p>
“四。”</p>
她的目光却在我身旁一个空位停了一下。然后说：</p>
“五间？”</p>
我立刻转头。</p>
没人。</p>
林照也察觉。</p>
“为什么五间？”</p>
老板笑。</p>
“客官自己带来的人。”</p>
“自己不知道？”</p>
马天问忽然说道：</p>
“四间。”</p>
语气很平静。</p>
“多的人。”</p>
“不住店。”</p>
老板盯着他几秒。</p>
没再坚持。</p>
房间里没有镜子。</p>
这一点反而让我舒服。</p>
经历前几次以后。</p>
我已经开始讨厌任何能照出倒影的东西。</p>
陈野打开窗。</p>
外面是祁都主街。</p>
远处灯火延伸至一座巨大的宫城。宫墙比周围建筑高很多。</p>
中央宫殿顶部。</p>
悬着十二颗发光的白色石珠。林照说：</p>
“顾衡应该在那里。”</p>
“为什么？”</p>
“直觉。”</p>
马天问正在查看客舍给我们的木牌。上面写：</p>
祁七十三年。</p>
我问：</p>
“现在是祁七十三年？”</p>
“他们这样认为。”</p>
“史君不是说祁朝只有七十二年？”</p>
教授抬头。</p>
“所以今年本来不应该存在。”</p>
房间一下安静。</p>
祁朝历史持续七十二年。</p>
可这里。</p>
正在过第七十三年。</p>
陈野坐下。</p>
“那是不是意味着。”</p>
“顾衡电话里那句‘祁七十三年，新王该登基了’……”</p>
“不是预言。”</p>
林照说。</p>
“是真的。”</p>
就在这时。</p>
街上突然传来铜锣。</p>
当——</p>
当——</p>
当——</p>
所有商铺开始关门。街上的人迅速退向两侧。一支宫廷车队从远处驶来。最前方十二名骑兵。</p>
之后。</p>
黑色王车。</p>
车轮上十二颗星。</p>
百姓全部跪下。</p>
没有人说话。</p>
我们站在二楼窗边。</p>
王车经过时。</p>
车帘被风吹开。</p>
里面坐着一个人。</p>
顾衡。</p>
我差点喊出声。</p>
他穿着黑色王服。</p>
头戴冕冠。</p>
脸色苍白。</p>
双目闭着。</p>
像睡着。</p>
林照立刻转身。</p>
“走。”</p>
马天问拦住。</p>
“现在别追。”</p>
“人就在下面。”</p>
“就是因为在下面。”</p>
教授指街道。</p>
所有跪着的人。</p>
同时抬起了头。</p>
不是看王车。</p>
是看我们。</p>
整条街。</p>
数百张脸。</p>
一齐仰望二楼窗口。</p>
然后。</p>
他们一起说：</p>
“四位外史官。”</p>
“明日朝见。”</p>
我后背瞬间发冷。</p>
我们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身份。更没有什么“外史官”。</p>
王车慢慢远去。</p>
可最后一辆马车经过时。车尾坐着一个男人。</p>
普通灰衣。</p>
四十岁左右。</p>
他抬头。</p>
我认出了他。</p>
顾川。</p>
顾衡失踪十七年的哥哥。</p>
他也看见我们。</p>
没有激动。</p>
只是用手指。</p>
在膝盖上写了三个字。</p>
别信史。</p>
＊ ＊ ＊</p>
当晚。</p>
马天问没有睡。</p>
他把进城后所有能收集到的东西摊在桌上。</p>
铜钱。</p>
木牌。</p>
店铺账簿。</p>
墙上拓下来的告示。甚至买了一本民间历书。</p>
一直看到凌晨。</p>
我问：</p>
“看出什么？”</p>
“祁朝历史是假的。”</p>
陈野说：</p>
“我们本来就知道。”</p>
“不。”</p>
马天问摇头。</p>
“不是‘这个王朝不存在’的假。”</p>
“而是他们自己记载的历史。”</p>
“也是假的。”</p>
林照走过来。</p>
教授把三本不同年份的历书并排放。第一本：</p>
祁十二年。</p>
第二本：</p>
祁四十七年。</p>
第三本：</p>
祁六十八年。</p>
内容都提到天象。</p>
日食。</p>
月食。</p>
彗星。</p>
马天问在纸上画出三个时间点。</p>
“古代天象是很好的时间锚。”</p>
“皇帝可以改史。”</p>
“史官可以撒谎。”</p>
“天不会配合。”</p>
他把三份天象记录并排。</p>
“问题不在具体是哪一年。”</p>
“问题是，它们根本不属于同一个时代。”</p>
“其中一条对应很早的年代。”</p>
“另一条却已经晚了几百年。”</p>
我愣住。</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可祁史把它们。”</p>
“全塞进同一段七十二年里？”</p>
“还不止。”</p>
第三份记录。</p>
甚至已经落到更晚的时代。陈野坐直。</p>
“祁朝活到唐朝？”</p>
“不是。”</p>
马天问说。</p>
“这些年份。”</p>
“来自不同历史时期。”</p>
“但他们全部被塞进同一套七十二年纪年。”</p>
林照明白了。</p>
“每一轮都叫祁元年到祁七十二年。”</p>
教授点头。</p>
“对。”</p>
“祁朝不是延续七十二年。”</p>
“它在重复七十二年。”</p>
这一句话。</p>
让我突然觉得整座城比之前可怕十倍。祁朝并没有真的活完七十二年，再让时间倒回去。准确说，是白渊留下的“祁史”只有七十二年的模板。城里的真实时间一直向前走，但每到王位交接，祁史就会把活着的人重新登记进这套模板。</p>
所谓“一轮”。</p>
不是时间倒流。</p>
是身份归档。</p>
每次归档以后，城里人的身体仍是原来的身体，可官籍、职业、婚姻、宗族关系和一整段人生履历都会被重新分配。新一轮还会从外界吸收新的器物、语言和人物，于是唐、宋、明、清甚至现代的碎片，被不断塞进同一套“祁史”。</p>
我想起顾川。</p>
消失十七年。</p>
却说已经在这里生活七十二年。</p>
不是时间变快。</p>
顾川不是在这里真的活了七十二年。去年继位祭启动时，他被祁史强行补进了一套完整的史官履历：出生、求学、从军、成家、丧子、入太史署。那些记忆像亲历一样清楚，可他的身体和现实时间，只过了十七年。马天问拿起那块写着“祁七十三年”的木牌。</p>
“以前每一轮。”</p>
“到祁七十二年末都要换王、换籍。”</p>
“去年本该完成，却只完成了一半。”</p>
“为什么？”</p>
他看向远处宫城。</p>
“因为继位祭找不到一个能把外史带进来的新王。”</p>
顾衡。</p>
新王。</p>
只要顾衡登基。</p>
祁史就会把这个已经真实发生的“第七十三年”强行抹平，再把城里每个人登记回新的七十二年模板。</p>
人的身体不会倒退，但名字下面那一生会被换成另一个版本。</p>
我们也会被一起编进去。</p>
＊ ＊ ＊</p>
凌晨。</p>
房门响了三下。</p>
没人说话。</p>
我握住刀。</p>
陈野站到门侧。</p>
林照开门。</p>
外面。</p>
顾川。</p>
他快速进来。</p>
反手关门。</p>
和顾衡有几分像。</p>
但更瘦。</p>
眼窝很深。</p>
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几乎没有比十七年前失踪时老多少。</p>
“你们真来了。”</p>
第一句话。</p>
没有古腔。</p>
普通现代汉语。</p>
顾衡没有骗。</p>
真的是他哥哥。</p>
我问：</p>
“顾衡呢？”</p>
“王宫。”</p>
“他怎么样？”</p>
“还认得自己。”</p>
“暂时。”</p>
顾川看了一眼马天问。</p>
“马教授。”</p>
“认识我？”</p>
“我弟说过。”</p>
他坐下。</p>
身体明显在发抖。</p>
林照递水。</p>
顾川喝了一口。</p>
很久才平静。</p>
“别待到明天晚上。”</p>
“为什么？”</p>
“登基。”</p>
“王一登基。”</p>
“第七十三年就会被归档掉。”</p>
“城不会倒回去。”</p>
陈野问：</p>
“那什么会重新来？”</p>
“祁籍。”</p>
“官职。”</p>
“婚姻。”</p>
“宗族和父子名分。”</p>
“你昨天第一次见的人。”</p>
“明天可能被祁籍写成与你同宗。”</p>
“你们两边都会多出一套从小相识的记忆。”</p>
“可那个人还是原来那个人。”</p>
“最可怕的不是换了一个人，而是同一个人被迫相信自己一直是另一个身份。”</p>
我问：</p>
“那你呢？”</p>
顾川苦笑。</p>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p>
房间安静。</p>
“十七年前。”</p>
“我从汉墓进来。”</p>
“那时候是祁五十六年。”</p>
“然后？”</p>
“十六年以后。”</p>
“祁七十二年。”</p>
“上一任王死了，继位祭也开始了。”</p>
我皱眉。</p>
“等一下。”</p>
“你现实消失十七年。”</p>
“这里也过十七年。”</p>
“对。”</p>
“那你为什么告诉顾衡，你在这里七十二年？”</p>
顾川看我。</p>
“因为我记得。”</p>
“记得什么？”</p>
“我出生在祁都。”</p>
“七岁进太学。”</p>
“十四岁父亲死。”</p>
“二十一岁从军。”</p>
“三十七岁娶妻。”</p>
“五十二岁儿子战死。”</p>
“六十八岁任史官。”</p>
“七十二岁……”</p>
他说到这里。</p>
突然停住。</p>
脸上的肌肉明显抽动。</p>
“我亲眼看见自己死。”</p>
没人说话。</p>
“可第二天醒来。”</p>
“我还是十七年前那具身体。”</p>
“所有人都告诉我。”</p>
“我是祁朝太史署的顾川。”</p>
“三十九岁。”</p>
“从小生在这里。”</p>
“我有父母。”</p>
“有老师。”</p>
“有妻子。”</p>
“甚至有儿子。”</p>
“他们全记得我。”</p>
“只有我知道。”</p>
“这些关系都不是我真正活过的。”</p>
他掏出一张照片。</p>
已经折得很旧。</p>
两兄弟。</p>
年轻很多。</p>
站在母亲旁边。</p>
“这个。”</p>
“我每天看。”</p>
“这是我唯一能确定的东西。”</p>
我问：</p>
“城为什么要重复？”</p>
顾川摇头。</p>
“不知道。”</p>
“我只查到。”</p>
“祁朝不能有第七十三年。”</p>
“为什么？”</p>
“因为祁朝真正历史。”</p>
“就只有七十二年。”</p>
“第七十三年以后。”</p>
“它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p>
马天问忽然问：</p>
“上一轮王是谁？”</p>
顾川沉默。</p>
然后慢慢抬头。</p>
“我。”</p>
我以为听错。</p>
“什么？”</p>
“上一轮。”</p>
“他们选的人。”</p>
“是我。”</p>
顾衡追了一辈子哥哥。</p>
最终。</p>
竟然走进同一座城。</p>
而现在。</p>
祁朝又选中了弟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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