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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都没有消失。</p>
但它开始与现实重新连接。</p>
城外那条古道。</p>
不再每次位置变化。马天问测量后发现。整座祁都其实位于洛阳东南一片巨大地下—山体复合空间。</p>
顶部的“天空”。</p>
有一部分是真实天光。一部分来自古代导光结构。</p>
过去。</p>
地日残余让外人无法稳定感知入口。</p>
现在循环停止。</p>
祁都正在成为一处真正可以被找到的物理遗址。</p>
问题随之出现。</p>
三千多个活人怎么办？古城怎么办？告诉外界？怎么解释？马天问只说：</p>
“先别急。”</p>
“为什么？”</p>
“你们每次发现点东西。”</p>
“第一反应都想解决整个世界。”</p>
“先让人过几天日子。”</p>
这句话非常对。</p>
我们在祁都又待了一周。</p>
第一次。</p>
不是逃命。</p>
也不是破解机关。</p>
就只是走。</p>
看。</p>
记录。</p>
城里的孩子第一次开始问外面有什么。</p>
有人想出去。</p>
有人不想。</p>
一个铁匠听说外面有汽车。</p>
完全不信。</p>
陈野给他看视频。</p>
铁匠看了半小时。</p>
最后评价：</p>
“没有马。”</p>
“确实。”</p>
“那怎么走？”</p>
陈野想解释发动机。</p>
解释五分钟。</p>
自己先说乱了。</p>
马天问在旁边笑得很开心。林照找到祁朝司灯官留下的一座小祠。说明林氏先祖可能真的与祁有接触。我则在旧王宫下面。发现一块刻着陈氏古字的砖。</p>
昭陈的后代。</p>
也来过这里。</p>
我们几大家族。</p>
几千年前。</p>
可能早就纠缠在一起。</p>
只是都忘了。</p>
＊ ＊ ＊</p>
准备离开的前一天。</p>
顾川找到我们。</p>
他说：</p>
“有东西要看。”</p>
地点。</p>
王宫下面。</p>
上一轮他作为祁王时。曾经进入一个只有王知道的密室。现在假记忆虽然淡了。</p>
位置却还记得。</p>
我们六个人一起去。</p>
陈昭。</p>
林照。</p>
马天问。</p>
陈野。</p>
顾衡。</p>
顾川。</p>
密室很小。</p>
中央只有一张石桌。桌面刻着中国东部轮廓的古代版本。</p>
十二座祁城。</p>
全部标出。</p>
可在更东南方向。</p>
还有一个点。</p>
祁星之外，还有一颗孤零零的星。</p>
马天问看到位置。</p>
立刻皱眉。</p>
“这次在哪？”</p>
我问。</p>
他没有立即回答。</p>
仔细对照山川。</p>
“古云梦泽。”</p>
林照看过去。</p>
“大概湖北？”</p>
“湖北中部到江汉平原一带。”</p>
“湖？”</p>
“古代大片湖沼。”</p>
陈野说：</p>
“又要下水？”</p>
“未必。”</p>
马天问指星旁边图案。</p>
不是城。</p>
不是墓。</p>
是一座巨大的台。</p>
台上。</p>
站着十二个人。</p>
每个人手里捧一颗星。</p>
中央还站着一个无面者。</p>
站在中央。</p>
没有脸。</p>
顾衡问：</p>
“这是什么？”</p>
没人知道。</p>
石桌侧面。</p>
还有一句话。</p>
文字属于祁朝最早期。马天问翻译：</p>
祁城盟灭。</p>
旧人不绝。</p>
有一人携十二名而南。</p>
入云梦。</p>
筑十三台。</p>
我心里出现不好的感觉。</p>
“十二名？”</p>
马天问摇头。</p>
“这里的‘名’。”</p>
“很可能不是十二个人。”</p>
“是十二座城所有人的名字。”</p>
也就是说。</p>
祁朝灭亡时。</p>
有人把祁城盟居民的“身份记录”。</p>
全部带走。</p>
去了云梦泽。</p>
那些名字被带去了云梦泽，在那里修起另一处史台遗址。顾川问：</p>
“谁？”</p>
马天问照向下一行。只有一个称呼：</p>
无面侯。</p>
陈野明显不喜欢这个名字。</p>
“听着跟我以前挺像。”</p>
教授继续。</p>
最后两句。</p>
侯言。</p>
人既可写入史。</p>
国亦可。</p>
我愣住。</p>
“什么意思？”</p>
马天问脸色越来越沉。</p>
“祁朝做的是把一个人的社会身份和人生履历写进一段历史。”</p>
“无面侯想做得更大。”</p>
“多大？”</p>
教授看着地图上那片古云梦泽。</p>
“他可能想把一个不存在的国家。”</p>
“写进真实世界。”</p>
林照问：</p>
“让所有人都相信它存在？”</p>
“对。”</p>
“那又怎么样？”</p>
马天问沉默几秒。</p>
“如果人的身份和来处。”</p>
“可以因为所有人都相信同一套官籍而被覆盖。”</p>
“那么一座城市。”</p>
“一段共同记忆。”</p>
“甚至一个从未存在过的王朝。”</p>
“为什么不能被写进所有人的认知？”</p>
空气安静。</p>
我想起前面所有事情。</p>
假的父亲。</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借陈野之名显出的影子。</p>
被替换的人。</p>
不存在却运行两千年的祁朝。</p>
一直以来。</p>
危险都在变大。</p>
从一个人。</p>
到一座城。</p>
再到一个国家。</p>
如果无面侯成功过。那么我们现在熟悉的中国历史里。有没有哪一段……本来就不是原来的历史？马天问把石桌拓印收好。顾川忽然问：</p>
“教授。”</p>
“那颗孤星以后。”</p>
“还有吗？”</p>
所有人看他。</p>
这是一个我们都没想问。却迟早会问的问题。</p>
马天问沉默很久。</p>
然后摇头。</p>
“不知道。”</p>
陈野说：</p>
“希望没了。”</p>
林照看他。</p>
“你觉得可能？”</p>
陈野叹气。</p>
“我就是客气一下。”</p>
离开祁都那天。</p>
城门已经没有士兵检查。那个卖饼的男人真的不卖饼了。</p>
他背了一个包。</p>
准备跟一支人去看看外面的洛阳。</p>
经过我们时。</p>
他问：</p>
“外面真没有皇帝？”</p>
“真没有。”</p>
他明显有些遗憾。</p>
“那见官要跪吗？”</p>
“不用。”</p>
“税重不重？”</p>
我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马天问从旁边走过。</p>
“出去自己看。”</p>
男人笑。</p>
“也是。”</p>
这大概就是祁朝真正结束的样子。</p>
没有巨响。</p>
没有古城坍塌。</p>
没有所有人化成光。</p>
只是有一天。</p>
城门打开。</p>
里面的人决定。</p>
自己出去看看。</p>
我们沿地下古道返回汉墓。</p>
快到出口时。</p>
我回头。</p>
顾川也站住。</p>
远处祁都城墙已经看不清。</p>
只有一点灯火。</p>
顾衡问哥哥：</p>
“舍不得？”</p>
顾川摇头。</p>
“在那里十七年。”</p>
“却记得七十二年。”</p>
“很难说哪里才像家。”</p>
顾衡没有回答。</p>
只是拍拍他肩膀。</p>
马天问走在最前。</p>
忽然说：</p>
“家不一定是记得最久的地方。”</p>
陈野问：</p>
“那是什么？”</p>
教授头也不回。</p>
“是你知道自己可以回去的地方。”</p>
陈野想了一会。</p>
“那我现在也有？”</p>
我说：</p>
“有。”</p>
“哪？”</p>
“先出去再说。”</p>
“你不会又让我住沙发吧？”</p>
林照说：</p>
“你还想住主卧？”</p>
“我就问问。”</p>
黑暗里。</p>
第一次。</p>
所有人都笑了。</p>
可就在我们准备跨出汉墓的那一刻。我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p>
没有号码。</p>
只有一张照片。</p>
一片巨大的湖泊。</p>
水已经退去大半。</p>
淤泥中。</p>
露出一座高台。</p>
高台四周。</p>
立着十三根石柱。</p>
照片拍摄地点：</p>
湖北。</p>
江汉平原。</p>
日期。</p>
今天。</p>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p>
无面侯已经醒了。</p>
我把手机递给马天问。</p>
教授看完。</p>
摘下眼镜。</p>
揉了揉眉心。</p>
陈野问：</p>
“怎么了？”</p>
马天问重新戴好。</p>
看着我们。</p>
“看来。”</p>
“祁朝只留下祁城盟这十二处。”</p>
“真正把它们写进历史的人，在那座史台遗址。”</p>
林照说：</p>
“云梦泽？”</p>
“嗯。”</p>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座失落两千年的中国王朝。正在迎接它真正的第七十三年。</p>
而前方。</p>
另一段从来没有进入正史的故事。已经从湖底露了出来。</p>
我们走出墓道。</p>
清晨的洛阳就在远处。</p>
高楼。</p>
公路。</p>
车声。</p>
真实。</p>
现代。</p>
可经历祁都以后。</p>
我第一次不敢再百分之百确定。我们所知道的历史。是不是就是唯一发生过的历史。马天问站在晨光里。把写满祁朝记录的笔记装进帆布包。他说：</p>
“走吧。”</p>
我问：</p>
“去哪？”</p>
“湖北。”</p>
“现在？”</p>
“先吃饭。”</p>
陈野立即赞同。</p>
“还是教授懂。”</p>
马天问瞥他一眼。</p>
“别放香菜。”</p>
陈野停住。</p>
慢慢看向他。</p>
“马教授。”</p>
“嗯？”</p>
“您现在越来越像自己人了。”</p>
马天问笑了一下。</p>
没回答。</p>
车向东南驶去。</p>
而一千多公里之外。古云梦泽曾经覆盖的土地下面。水正在从一座巨大的石台表面退去。十三根石柱依次显露。</p>
第一根。</p>
玄京。</p>
第二根。</p>
归墟。</p>
第三根。</p>
绿渊。</p>
第四根。</p>
冰下王庭。</p>
……</p>
第十二根。</p>
祁都。</p>
最后一根石柱。</p>
没有城市名字。</p>
只有一个人的轮廓。</p>
无脸。</p>
无名。</p>
双手捧着一卷展开的史书。</p>
石柱底部。</p>
刻着一行已经沉睡两千多年的字：</p>
人可死。</p>
城可亡。</p>
唯史可换天下。</p>
深夜。</p>
高台下面。</p>
有人睁开眼睛。</p>
然后。</p>
湖底传来第一声鼓。</p>
咚。</p>
第二声。</p>
咚。</p>
十三声之后。</p>
湖北一座普通村庄里。一个老人从睡梦中醒来。</p>
他走到堂屋。</p>
看见墙上的中国地图。</p>
盯了很久。</p>
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p>
地图上。</p>
原本属于湖北的位置。</p>
不知道什么时候。</p>
多出了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地名。</p>
两个字。</p>
胥国。</p>
老人皱眉。</p>
可仅仅几秒以后。</p>
他的表情恢复正常。因为在他的记忆里。</p>
胥国本来就存在。</p>
从小。</p>
历史课上就是这么教的。</p>
他甚至记得。</p>
胥国建国于两千年前。</p>
国祚。</p>
近两千年。</p>
至今未亡。</p>
老人关掉灯。</p>
回去睡觉。</p>
没有意识到。</p>
就在刚才。</p>
他脑中的中国历史。被改了一页。</p>
</p>
祁都没有消失。</p>
但它开始与现实重新连接。</p>
城外那条古道。</p>
不再每次位置变化。马天问测量后发现。整座祁都其实位于洛阳东南一片巨大地下—山体复合空间。</p>
顶部的“天空”。</p>
有一部分是真实天光。一部分来自古代导光结构。</p>
过去。</p>
地日残余让外人无法稳定感知入口。</p>
现在循环停止。</p>
祁都正在成为一处真正可以被找到的物理遗址。</p>
问题随之出现。</p>
三千多个活人怎么办？古城怎么办？告诉外界？怎么解释？马天问只说：</p>
“先别急。”</p>
“为什么？”</p>
“你们每次发现点东西。”</p>
“第一反应都想解决整个世界。”</p>
“先让人过几天日子。”</p>
这句话非常对。</p>
我们在祁都又待了一周。</p>
第一次。</p>
不是逃命。</p>
也不是破解机关。</p>
就只是走。</p>
看。</p>
记录。</p>
城里的孩子第一次开始问外面有什么。</p>
有人想出去。</p>
有人不想。</p>
一个铁匠听说外面有汽车。</p>
完全不信。</p>
陈野给他看视频。</p>
铁匠看了半小时。</p>
最后评价：</p>
“没有马。”</p>
“确实。”</p>
“那怎么走？”</p>
陈野想解释发动机。</p>
解释五分钟。</p>
自己先说乱了。</p>
马天问在旁边笑得很开心。林照找到祁朝司灯官留下的一座小祠。说明林氏先祖可能真的与祁有接触。我则在旧王宫下面。发现一块刻着陈氏古字的砖。</p>
昭陈的后代。</p>
也来过这里。</p>
我们几大家族。</p>
几千年前。</p>
可能早就纠缠在一起。</p>
只是都忘了。</p>
＊ ＊ ＊</p>
准备离开的前一天。</p>
顾川找到我们。</p>
他说：</p>
“有东西要看。”</p>
地点。</p>
王宫下面。</p>
上一轮他作为祁王时。曾经进入一个只有王知道的密室。现在假记忆虽然淡了。</p>
位置却还记得。</p>
我们六个人一起去。</p>
陈昭。</p>
林照。</p>
马天问。</p>
陈野。</p>
顾衡。</p>
顾川。</p>
密室很小。</p>
中央只有一张石桌。桌面刻着中国东部轮廓的古代版本。</p>
十二座祁城。</p>
全部标出。</p>
可在更东南方向。</p>
还有一个点。</p>
祁星之外，还有一颗孤零零的星。</p>
马天问看到位置。</p>
立刻皱眉。</p>
“这次在哪？”</p>
我问。</p>
他没有立即回答。</p>
仔细对照山川。</p>
“古云梦泽。”</p>
林照看过去。</p>
“大概湖北？”</p>
“湖北中部到江汉平原一带。”</p>
“湖？”</p>
“古代大片湖沼。”</p>
陈野说：</p>
“又要下水？”</p>
“未必。”</p>
马天问指星旁边图案。</p>
不是城。</p>
不是墓。</p>
是一座巨大的台。</p>
台上。</p>
站着十二个人。</p>
每个人手里捧一颗星。</p>
中央还站着一个无面者。</p>
站在中央。</p>
没有脸。</p>
顾衡问：</p>
“这是什么？”</p>
没人知道。</p>
石桌侧面。</p>
还有一句话。</p>
文字属于祁朝最早期。马天问翻译：</p>
祁城盟灭。</p>
旧人不绝。</p>
有一人携十二名而南。</p>
入云梦。</p>
筑十三台。</p>
我心里出现不好的感觉。</p>
“十二名？”</p>
马天问摇头。</p>
“这里的‘名’。”</p>
“很可能不是十二个人。”</p>
“是十二座城所有人的名字。”</p>
也就是说。</p>
祁朝灭亡时。</p>
有人把祁城盟居民的“身份记录”。</p>
全部带走。</p>
去了云梦泽。</p>
那些名字被带去了云梦泽，在那里修起另一处史台遗址。顾川问：</p>
“谁？”</p>
马天问照向下一行。只有一个称呼：</p>
无面侯。</p>
陈野明显不喜欢这个名字。</p>
“听着跟我以前挺像。”</p>
教授继续。</p>
最后两句。</p>
侯言。</p>
人既可写入史。</p>
国亦可。</p>
我愣住。</p>
“什么意思？”</p>
马天问脸色越来越沉。</p>
“祁朝做的是把一个人的社会身份和人生履历写进一段历史。”</p>
“无面侯想做得更大。”</p>
“多大？”</p>
教授看着地图上那片古云梦泽。</p>
“他可能想把一个不存在的国家。”</p>
“写进真实世界。”</p>
林照问：</p>
“让所有人都相信它存在？”</p>
“对。”</p>
“那又怎么样？”</p>
马天问沉默几秒。</p>
“如果人的身份和来处。”</p>
“可以因为所有人都相信同一套官籍而被覆盖。”</p>
“那么一座城市。”</p>
“一段共同记忆。”</p>
“甚至一个从未存在过的王朝。”</p>
“为什么不能被写进所有人的认知？”</p>
空气安静。</p>
我想起前面所有事情。</p>
假的父亲。</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借陈野之名显出的影子。</p>
被替换的人。</p>
不存在却运行两千年的祁朝。</p>
一直以来。</p>
危险都在变大。</p>
从一个人。</p>
到一座城。</p>
再到一个国家。</p>
如果无面侯成功过。那么我们现在熟悉的中国历史里。有没有哪一段……本来就不是原来的历史？马天问把石桌拓印收好。顾川忽然问：</p>
“教授。”</p>
“那颗孤星以后。”</p>
“还有吗？”</p>
所有人看他。</p>
这是一个我们都没想问。却迟早会问的问题。</p>
马天问沉默很久。</p>
然后摇头。</p>
“不知道。”</p>
陈野说：</p>
“希望没了。”</p>
林照看他。</p>
“你觉得可能？”</p>
陈野叹气。</p>
“我就是客气一下。”</p>
离开祁都那天。</p>
城门已经没有士兵检查。那个卖饼的男人真的不卖饼了。</p>
他背了一个包。</p>
准备跟一支人去看看外面的洛阳。</p>
经过我们时。</p>
他问：</p>
“外面真没有皇帝？”</p>
“真没有。”</p>
他明显有些遗憾。</p>
“那见官要跪吗？”</p>
“不用。”</p>
“税重不重？”</p>
我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马天问从旁边走过。</p>
“出去自己看。”</p>
男人笑。</p>
“也是。”</p>
这大概就是祁朝真正结束的样子。</p>
没有巨响。</p>
没有古城坍塌。</p>
没有所有人化成光。</p>
只是有一天。</p>
城门打开。</p>
里面的人决定。</p>
自己出去看看。</p>
我们沿地下古道返回汉墓。</p>
快到出口时。</p>
我回头。</p>
顾川也站住。</p>
远处祁都城墙已经看不清。</p>
只有一点灯火。</p>
顾衡问哥哥：</p>
“舍不得？”</p>
顾川摇头。</p>
“在那里十七年。”</p>
“却记得七十二年。”</p>
“很难说哪里才像家。”</p>
顾衡没有回答。</p>
只是拍拍他肩膀。</p>
马天问走在最前。</p>
忽然说：</p>
“家不一定是记得最久的地方。”</p>
陈野问：</p>
“那是什么？”</p>
教授头也不回。</p>
“是你知道自己可以回去的地方。”</p>
陈野想了一会。</p>
“那我现在也有？”</p>
我说：</p>
“有。”</p>
“哪？”</p>
“先出去再说。”</p>
“你不会又让我住沙发吧？”</p>
林照说：</p>
“你还想住主卧？”</p>
“我就问问。”</p>
黑暗里。</p>
第一次。</p>
所有人都笑了。</p>
可就在我们准备跨出汉墓的那一刻。我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p>
没有号码。</p>
只有一张照片。</p>
一片巨大的湖泊。</p>
水已经退去大半。</p>
淤泥中。</p>
露出一座高台。</p>
高台四周。</p>
立着十三根石柱。</p>
照片拍摄地点：</p>
湖北。</p>
江汉平原。</p>
日期。</p>
今天。</p>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p>
无面侯已经醒了。</p>
我把手机递给马天问。</p>
教授看完。</p>
摘下眼镜。</p>
揉了揉眉心。</p>
陈野问：</p>
“怎么了？”</p>
马天问重新戴好。</p>
看着我们。</p>
“看来。”</p>
“祁朝只留下祁城盟这十二处。”</p>
“真正把它们写进历史的人，在那座史台遗址。”</p>
林照说：</p>
“云梦泽？”</p>
“嗯。”</p>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座失落两千年的中国王朝。正在迎接它真正的第七十三年。</p>
而前方。</p>
另一段从来没有进入正史的故事。已经从湖底露了出来。</p>
我们走出墓道。</p>
清晨的洛阳就在远处。</p>
高楼。</p>
公路。</p>
车声。</p>
真实。</p>
现代。</p>
可经历祁都以后。</p>
我第一次不敢再百分之百确定。我们所知道的历史。是不是就是唯一发生过的历史。马天问站在晨光里。把写满祁朝记录的笔记装进帆布包。他说：</p>
“走吧。”</p>
我问：</p>
“去哪？”</p>
“湖北。”</p>
“现在？”</p>
“先吃饭。”</p>
陈野立即赞同。</p>
“还是教授懂。”</p>
马天问瞥他一眼。</p>
“别放香菜。”</p>
陈野停住。</p>
慢慢看向他。</p>
“马教授。”</p>
“嗯？”</p>
“您现在越来越像自己人了。”</p>
马天问笑了一下。</p>
没回答。</p>
车向东南驶去。</p>
而一千多公里之外。古云梦泽曾经覆盖的土地下面。水正在从一座巨大的石台表面退去。十三根石柱依次显露。</p>
第一根。</p>
玄京。</p>
第二根。</p>
归墟。</p>
第三根。</p>
绿渊。</p>
第四根。</p>
冰下王庭。</p>
……</p>
第十二根。</p>
祁都。</p>
最后一根石柱。</p>
没有城市名字。</p>
只有一个人的轮廓。</p>
无脸。</p>
无名。</p>
双手捧着一卷展开的史书。</p>
石柱底部。</p>
刻着一行已经沉睡两千多年的字：</p>
人可死。</p>
城可亡。</p>
唯史可换天下。</p>
深夜。</p>
高台下面。</p>
有人睁开眼睛。</p>
然后。</p>
湖底传来第一声鼓。</p>
咚。</p>
第二声。</p>
咚。</p>
十三声之后。</p>
湖北一座普通村庄里。一个老人从睡梦中醒来。</p>
他走到堂屋。</p>
看见墙上的中国地图。</p>
盯了很久。</p>
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p>
地图上。</p>
原本属于湖北的位置。</p>
不知道什么时候。</p>
多出了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地名。</p>
两个字。</p>
胥国。</p>
老人皱眉。</p>
可仅仅几秒以后。</p>
他的表情恢复正常。因为在他的记忆里。</p>
胥国本来就存在。</p>
从小。</p>
历史课上就是这么教的。</p>
他甚至记得。</p>
胥国建国于两千年前。</p>
国祚。</p>
近两千年。</p>
至今未亡。</p>
老人关掉灯。</p>
回去睡觉。</p>
没有意识到。</p>
就在刚才。</p>
他脑中的中国历史。被改了一页。</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