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襄阳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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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嘴角动了一下，勒住马，翻身下来。</p>
他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走到跪在最前面的那个老人面前，弯下腰，双手扶住老人的胳膊。</p>
“老人家，起来。”</p>
老人抬起头，满脸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眶深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岳元帅，你们可算来了。”</p>
岳飞把老人扶起来，老人的腿跪麻了，站不稳，身子往前栽，岳飞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老人家，岳家军来了，不会再走了。”</p>
老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抓着岳飞的手，不肯松。</p>
岳飞没有抽手，就那么站着，让老人抓着。身后，八万大军从城门里涌进来，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成一片。</p>
街边的百姓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举着水碗递给路过的士兵，有的把干粮塞进士兵的怀里。一个孩子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到高宠的马前面，仰着头看那杆錾金虎头枪。</p>
高宠勒住马，低头看着那个孩子，孩子不怕，伸手摸了摸枪尖，被划了一道小口子，也不哭，咧着嘴笑。</p>
高宠从马上跳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塞给孩子。</p>
岳飞在知府衙门设了临时帅府。</p>
大堂清理干净了，金兵的旗帜被扯下来堆在墙角，换上宋军的旗帜。</p>
墙上的地图是金兵留下的，标注着金军在黄河沿岸的兵力部署，有些标注已经过时了，但岳飞没有撕，用炭笔在旁边加了几条线，改成了自己的部署。</p>
岳云站在堂下，双锤靠在柱子上，锤头上还沾着襄阳之战没擦干净的血痂。铁心兰站在他右边，刀插在腰间，刀鞘上的血还没擦，暗红色的，一块一块的。杨再兴、高宠、张宪、牛皋、王贵、陆文龙、曹宁分列两边。</p>
岳飞坐在堂上，面前摆着襄阳城的沙盘。沙盘是斥候营做的，用泥土堆成，标出了城内的街道、粮仓、兵营、城门的位置。</p>
“襄阳拿下来了。这是北伐的第一仗，打得好。”岳飞的声音不大，但堂上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先锋营先登破城，岳云指挥得当。杨再兴、高宠、陆文龙、曹宁各领所部，配合得力。铁心兰的斥候营潜入城中，联络义军，功不可没。”</p>
岳云抱拳。“父帅，先锋营只是打了头阵。真正的功劳是赵老四的义军，没有他们在城内放火，城门不会那么容易打开。”</p>
岳飞点了点头。“赵老四的人编入斥候营，赵老四本人升为副指挥，跟着铁心兰。”</p>
铁心兰站出来，单膝跪下。“臣女替赵老四谢岳元帅。”</p>
岳飞摆了摆手，让她起来。铁心兰站起来，退回了队列里。岳飞的目光从众将脸上扫过，停了一下，又移开了。</p>
“襄阳将来作为北伐的大本营。粮草、军械、伤兵，全在这里。”岳飞的手指在沙盘上点了点，“接下来要打唐州、邓州，然后兵临颍昌。岳云，你的先锋营休整三天，三天之后继续北上。”</p>
岳云抱拳。“末将领命。”</p>
犒赏三军的酒席摆在知府衙门后面的校场上。</p>
杀了几十头猪，开了上百坛酒，几千个碗排成一排，士兵们端着碗，蹲在地上喝。岳云端着一碗酒，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那些喝得脸红的士兵，没有喝。</p>
铁心兰走过来，手里也端着一碗酒，脸上已经有了红晕，她的酒量不大，喝了半碗脸就红了。</p>
“你怎么不喝？”铁心兰问他。</p>
“喝了就没人站岗了。”</p>
铁心兰笑了一下，把碗里的酒喝完了，把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赵老四在外面等着，说要见你。”</p>
岳云把酒碗放在桌上，跟着铁心兰走出了校场。</p>
赵老四站在知府衙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短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还是很显眼，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p>
他看见岳云出来，单膝跪下。</p>
“岳少将军，赵老四给您请安。”</p>
岳云扶起他。“赵叔，您别跪。您是岳家军的老人，该我给您请安。”</p>
赵老四站起来，看着岳云，眼眶红了。“我在岳家军当兵的时候，您还是个孩子。那时候岳元帅带着我们在郾城打金兵，您的马比您高，您的锤比您重，您抡不动，岳元帅让人给您换了一对小的。您还记得吗？”</p>
岳云摇了摇头。“那时候太小，记不太清了。”</p>
赵老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布，布里面包着几块银子。他把布包递给岳云。</p>
“岳少将军，这是弟兄们凑的。不多，表个心意。”</p>
岳云没有接。“赵叔，您把银子收回去。弟兄们留着用。岳家军不缺粮饷。”</p>
赵老四的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把布包收回了怀里。“岳少将军，我替弟兄们谢谢您。”</p>
苏瑾的运输队在第二天中午到了。</p>
三百辆大车，从临安出发，经鄂州，过襄阳，一路北上。车上装的是米、面、盐、干菜、药材，还有几百坛酒。钱先生骑着一头毛驴走在车队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每到一个驿站就停下来核对数字。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嘴唇干裂出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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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没有亲自来，她留在临安，负责协调兵部和户部的关系。她让钱先生带了一封信给岳飞，信上说：“粮草已发，后续每月一批，请岳元帅放心。”</p>
岳飞把信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袖子里。他走到粮草车前面，掀开盖在车上的油布，看着那些装满粮食的麻袋。麻袋上印着“苏”字，是苏家商号的标记。他伸手拍了拍麻袋，粮食装得很实，拍不进去。他转过身，对钱先生说：“回去告诉苏姑娘，岳某替岳家军的弟兄谢谢她。”</p>
钱先生从毛驴上跳下来，弯腰行了一礼。“岳元帅放心，钱某一定把话带到。”</p>
韩世忠的信使在第三天傍晚到了。信使骑着一匹快马，马腿跑软了，进了城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信使从马背上跳下来，单膝跪在岳飞面前，双手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岳元帅亲启”四个字，字迹潦草，是韩世忠的笔迹。</p>
岳飞接过信，拆开，抽出信纸。信纸很薄，被汗水浸湿了，有些地方的字迹模糊了。但他还是看清楚了。信上写着：“岳兄弟，襄阳是你的起点，开封是你的终点。东路军已从淮西出发，正在攻打宿州。金兵在山东的兵力空虚，我这边进展顺利。你只管往北打，不用担心侧翼。我等着你的捷报。”</p>
岳飞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襄阳城的天，晚霞把半边天染成了红色，几只鸟从远处飞过来，落在城墙上。</p>
“回信。”岳飞转过身，对身边的参军说，“告诉韩将军，岳飞必不负所托。”</p>
夜晚，岳飞一个人坐在帅府的大堂里。</p>
沙盘上的蜡烛还没灭，火苗在夜风里跳着。</p>
他盯着沙盘上襄阳城的位置，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慢慢摸着，摸着那些泥土堆起来的城墙和城门。</p>
襄阳拿下来了，北伐的第一步走稳了。但后面的路还长，唐州、邓州、颍昌、开封，一个一个打过去，每一仗都不好打。</p>
金兀术不是吃素的，他的铁浮屠和拐子马还在，金国的百万大军还在。</p>
岳飞不能急，急就会出错。他要把每一步都走稳，把每一仗都打好。</p>
岳云从门外走进来，脚步很轻，但岳飞听见了。</p>
“父帅，您还没睡？”</p>
“睡不着。”岳飞把手指从沙盘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岳云。“你呢？怎么不睡？”</p>
“也睡不着。”</p>
岳飞看着岳云的脸。烛光下，岳云的轮廓很硬，颧骨凸出，下巴尖削，不像十七岁的少年，像三十岁的男人。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是累的。打了几天仗，又守了几天城，没怎么合眼。</p>
“云儿。”</p>
“嗯。”</p>
“唐州不好打。城防比襄阳还坚固，守军也比襄阳多。你到了唐州，不要急着攻城，先把周边的小据点拔掉，切断他们的粮道和外援。等主力到了再动手。”</p>
岳云点了点头。“孩儿记住了。”</p>
窗外，襄阳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着。</p>
街上的巡逻兵走过，脚步声嗒嗒嗒的，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p>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四更天了。</p>
天快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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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嘴角动了一下，勒住马，翻身下来。</p>
他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走到跪在最前面的那个老人面前，弯下腰，双手扶住老人的胳膊。</p>
“老人家，起来。”</p>
老人抬起头，满脸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眶深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岳元帅，你们可算来了。”</p>
岳飞把老人扶起来，老人的腿跪麻了，站不稳，身子往前栽，岳飞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老人家，岳家军来了，不会再走了。”</p>
老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抓着岳飞的手，不肯松。</p>
岳飞没有抽手，就那么站着，让老人抓着。身后，八万大军从城门里涌进来，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成一片。</p>
街边的百姓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举着水碗递给路过的士兵，有的把干粮塞进士兵的怀里。一个孩子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到高宠的马前面，仰着头看那杆錾金虎头枪。</p>
高宠勒住马，低头看着那个孩子，孩子不怕，伸手摸了摸枪尖，被划了一道小口子，也不哭，咧着嘴笑。</p>
高宠从马上跳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塞给孩子。</p>
岳飞在知府衙门设了临时帅府。</p>
大堂清理干净了，金兵的旗帜被扯下来堆在墙角，换上宋军的旗帜。</p>
墙上的地图是金兵留下的，标注着金军在黄河沿岸的兵力部署，有些标注已经过时了，但岳飞没有撕，用炭笔在旁边加了几条线，改成了自己的部署。</p>
岳云站在堂下，双锤靠在柱子上，锤头上还沾着襄阳之战没擦干净的血痂。铁心兰站在他右边，刀插在腰间，刀鞘上的血还没擦，暗红色的，一块一块的。杨再兴、高宠、张宪、牛皋、王贵、陆文龙、曹宁分列两边。</p>
岳飞坐在堂上，面前摆着襄阳城的沙盘。沙盘是斥候营做的，用泥土堆成，标出了城内的街道、粮仓、兵营、城门的位置。</p>
“襄阳拿下来了。这是北伐的第一仗，打得好。”岳飞的声音不大，但堂上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先锋营先登破城，岳云指挥得当。杨再兴、高宠、陆文龙、曹宁各领所部，配合得力。铁心兰的斥候营潜入城中，联络义军，功不可没。”</p>
岳云抱拳。“父帅，先锋营只是打了头阵。真正的功劳是赵老四的义军，没有他们在城内放火，城门不会那么容易打开。”</p>
岳飞点了点头。“赵老四的人编入斥候营，赵老四本人升为副指挥，跟着铁心兰。”</p>
铁心兰站出来，单膝跪下。“臣女替赵老四谢岳元帅。”</p>
岳飞摆了摆手，让她起来。铁心兰站起来，退回了队列里。岳飞的目光从众将脸上扫过，停了一下，又移开了。</p>
“襄阳将来作为北伐的大本营。粮草、军械、伤兵，全在这里。”岳飞的手指在沙盘上点了点，“接下来要打唐州、邓州，然后兵临颍昌。岳云，你的先锋营休整三天，三天之后继续北上。”</p>
岳云抱拳。“末将领命。”</p>
犒赏三军的酒席摆在知府衙门后面的校场上。</p>
杀了几十头猪，开了上百坛酒，几千个碗排成一排，士兵们端着碗，蹲在地上喝。岳云端着一碗酒，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那些喝得脸红的士兵，没有喝。</p>
铁心兰走过来，手里也端着一碗酒，脸上已经有了红晕，她的酒量不大，喝了半碗脸就红了。</p>
“你怎么不喝？”铁心兰问他。</p>
“喝了就没人站岗了。”</p>
铁心兰笑了一下，把碗里的酒喝完了，把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赵老四在外面等着，说要见你。”</p>
岳云把酒碗放在桌上，跟着铁心兰走出了校场。</p>
赵老四站在知府衙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短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还是很显眼，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p>
他看见岳云出来，单膝跪下。</p>
“岳少将军，赵老四给您请安。”</p>
岳云扶起他。“赵叔，您别跪。您是岳家军的老人，该我给您请安。”</p>
赵老四站起来，看着岳云，眼眶红了。“我在岳家军当兵的时候，您还是个孩子。那时候岳元帅带着我们在郾城打金兵，您的马比您高，您的锤比您重，您抡不动，岳元帅让人给您换了一对小的。您还记得吗？”</p>
岳云摇了摇头。“那时候太小，记不太清了。”</p>
赵老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布，布里面包着几块银子。他把布包递给岳云。</p>
“岳少将军，这是弟兄们凑的。不多，表个心意。”</p>
岳云没有接。“赵叔，您把银子收回去。弟兄们留着用。岳家军不缺粮饷。”</p>
赵老四的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把布包收回了怀里。“岳少将军，我替弟兄们谢谢您。”</p>
苏瑾的运输队在第二天中午到了。</p>
三百辆大车，从临安出发，经鄂州，过襄阳，一路北上。车上装的是米、面、盐、干菜、药材，还有几百坛酒。钱先生骑着一头毛驴走在车队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每到一个驿站就停下来核对数字。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嘴唇干裂出血。</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苏瑾没有亲自来，她留在临安，负责协调兵部和户部的关系。她让钱先生带了一封信给岳飞，信上说：“粮草已发，后续每月一批，请岳元帅放心。”</p>
岳飞把信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袖子里。他走到粮草车前面，掀开盖在车上的油布，看着那些装满粮食的麻袋。麻袋上印着“苏”字，是苏家商号的标记。他伸手拍了拍麻袋，粮食装得很实，拍不进去。他转过身，对钱先生说：“回去告诉苏姑娘，岳某替岳家军的弟兄谢谢她。”</p>
钱先生从毛驴上跳下来，弯腰行了一礼。“岳元帅放心，钱某一定把话带到。”</p>
韩世忠的信使在第三天傍晚到了。信使骑着一匹快马，马腿跑软了，进了城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信使从马背上跳下来，单膝跪在岳飞面前，双手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岳元帅亲启”四个字，字迹潦草，是韩世忠的笔迹。</p>
岳飞接过信，拆开，抽出信纸。信纸很薄，被汗水浸湿了，有些地方的字迹模糊了。但他还是看清楚了。信上写着：“岳兄弟，襄阳是你的起点，开封是你的终点。东路军已从淮西出发，正在攻打宿州。金兵在山东的兵力空虚，我这边进展顺利。你只管往北打，不用担心侧翼。我等着你的捷报。”</p>
岳飞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襄阳城的天，晚霞把半边天染成了红色，几只鸟从远处飞过来，落在城墙上。</p>
“回信。”岳飞转过身，对身边的参军说，“告诉韩将军，岳飞必不负所托。”</p>
夜晚，岳飞一个人坐在帅府的大堂里。</p>
沙盘上的蜡烛还没灭，火苗在夜风里跳着。</p>
他盯着沙盘上襄阳城的位置，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慢慢摸着，摸着那些泥土堆起来的城墙和城门。</p>
襄阳拿下来了，北伐的第一步走稳了。但后面的路还长，唐州、邓州、颍昌、开封，一个一个打过去，每一仗都不好打。</p>
金兀术不是吃素的，他的铁浮屠和拐子马还在，金国的百万大军还在。</p>
岳飞不能急，急就会出错。他要把每一步都走稳，把每一仗都打好。</p>
岳云从门外走进来，脚步很轻，但岳飞听见了。</p>
“父帅，您还没睡？”</p>
“睡不着。”岳飞把手指从沙盘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岳云。“你呢？怎么不睡？”</p>
“也睡不着。”</p>
岳飞看着岳云的脸。烛光下，岳云的轮廓很硬，颧骨凸出，下巴尖削，不像十七岁的少年，像三十岁的男人。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是累的。打了几天仗，又守了几天城，没怎么合眼。</p>
“云儿。”</p>
“嗯。”</p>
“唐州不好打。城防比襄阳还坚固，守军也比襄阳多。你到了唐州，不要急着攻城，先把周边的小据点拔掉，切断他们的粮道和外援。等主力到了再动手。”</p>
岳云点了点头。“孩儿记住了。”</p>
窗外，襄阳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着。</p>
街上的巡逻兵走过，脚步声嗒嗒嗒的，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p>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四更天了。</p>
天快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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