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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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清晨·安权的帐篷——宿醉的代价】**</p>
安权是被自己的胃吵醒的。</p>
确切地说，是被胃里翻涌的那股尚未完全代谢掉的酒意吵醒的。他翻了个身，发现自己的舌头像一块泡了三天的抹布，嘴里又干又苦，连呼吸都带着发酵的味道。</p>
“先生，您醒了。现在是辰时三刻。您错过了卯时的太极拳训练。”</p>
“……什么刻？”</p>
“辰时三刻。换算成现代时间——大约早上七点四十五分。”</p>
安权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才把这句话消化完。七点四十五。也就是说，他比昨天跟小安约好的五点多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的睡眠。</p>
“你怎么不叫我？”</p>
“我叫了您六次。第一次您回答‘再睡一会儿’，第二次您回答‘五分钟’，第三次您回答‘张飞我敬你一杯’，第四次您回答‘这个月KPI我已经达标了’——”</p>
“够了够了。”</p>
“第五次您开始唱《黄河大合唱》——”</p>
“我说够了！”</p>
安权挣扎着从草席上坐起来。帐篷外透进来的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昨晚庆功宴上张飞那四碗酒的余威还在，他的太阳穴像有人在用锥子凿。</p>
阿到从帐篷外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p>
“先生，您醒了？伙房熬了粥，我给您留了一碗。”</p>
安权接过碗喝了一口。是小米粥，熬得很烂，还放了一点盐粒。温热的东西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的翻涌总算被压下去了一些。</p>
“阿到，你真是我见过的最靠谱的小孩。”</p>
“那是。”阿到毫不客气地坐在他旁边，“不然我怎么跟着您。”</p>
“你倒是不谦虚。”</p>
“您教我的——‘自信是成功的第一步’。”</p>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句话？”</p>
“昨天。您喝到第三碗的时候说的。还说了很多别的，但我没记住。”</p>
安权沉默了。他不记得昨天说过什么。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帐篷的。</p>
“先生，您昨晚是被关将军和张将军抬回来的。”阿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关将军说您‘酒量还需锤炼’，张将军说您‘能喝四碗算条汉子’。”</p>
“……我谢谢他们。”</p>
小安的声音适时响起：“先生，根据您的体重和代谢数据，昨晚的四碗酒大约相当于现代条件下饮用六百毫升啤酒。您的血液酒精浓度峰值约为0.08%，处于微醺到轻度醉酒之间。目前您已基本代谢完毕，主要的不适感来自脱水。”</p>
“你能别在宿醉的时候给我念数据吗？”</p>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顺便提醒您——您现在脱水约1.2升，建议今天多喝水。”</p>
安权叹了口气，把空碗递给阿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p>
“走吧。去看看营地什么情况。”</p>
**【幕二·清晨·营地——安权的第一次正式巡营】**</p>
安权走出帐篷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p>
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士兵们有的在整理武器，有的在修补衣物，有的在生火做饭。一切都有条不紊，完全没有他这个“军师”在场的必要。</p>
“看起来有没有我他们都一样。”安权低声说。</p>
“准确地说，是的。”小安说，“刘备的营地管理相当规范。根据我对营地布局的观察，他采用了典型的东汉边军驻防体系——哨位布置合理，火源管理严格，而且作息时间统一。对于一个只有一百二十人的地方武装来说，这已经属于优秀水平。”</p>
“你这是夸他还是损我？”</p>
“我在陈述事实。您在管理方面确实还有提升空间。”</p>
安权决定用行动证明自己有用。他走向营地中央的操练场——那里有几十个士兵正在列队。带队的人他认识——是刘备麾下的一名屯长，姓简，名雍，字宪和。</p>
简雍正在教士兵们最基本的队列动作：向左转、向右转。但那些士兵的动作参差不齐——有人向左、有人向右、有人站在原地发呆——看起来像是第一次参加军训的小学生。</p>
安权靠在旁边的木桩上看了五分钟。</p>
“简屯长，我能说两句吗？”</p>
简雍转过身来，看到安权，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安先生，您醒了？刘将军说您今天可能要休息半天——”</p>
“没事，我扛得住。”安权说，“我刚才看了一下，兄弟们转方向的时候有一个共同的问题——他们在转之前都要先低头看自己的脚。”</p>
简雍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正在列队的士兵们——确实，每个人在转向之前都会不自觉地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尖。</p>
“这是个习惯问题。”安权说，“但习惯是可以改的。我有个办法，您要不要试试？”</p>
简雍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安权走到队伍前面，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直线。</p>
“所有人，站到这根线上。”</p>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按他的话站到了线上。安权让他们双脚在线的两侧各踩一边，前脚掌对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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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们不要盯脚尖。盯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我喊‘转’的时候——你们只转上半身。脚不要动。”</p>
“只转上半身？”一个士兵疑惑地问。</p>
“对。想象你的腰是门轴——上半身是门板。转门板，不转门框。”</p>
士兵们照做了。效果出奇的好——因为脚不动，大家转的方向只能跟着上半身走，反而一下子整齐了不少。</p>
“很好！现在——上半身回来。记住这个感觉了吗？”</p>
“记住了！”有人喊。</p>
“好。现在加上脚的动作——转的时候先转上半身，脚再跟上。试一次。”</p>
这次的效果比之前好了太多——虽然还是有人转错方向，但至少不再低头看脚了。动作干净了很多。</p>
简雍在一旁看着，眼睛亮了。</p>
“安先生，您这个法子——真管用。”</p>
“这个叫‘躯干导向法’。”安权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我师父教的。”</p>
“您的师父真是什么都教啊。”</p>
“对。他还教了我一个更重要的道理——士兵不是木头，不能光靠吼。你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这样做。”</p>
简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p>
**【幕二半·上午晚些时候·刘备帐内——军师的第一次汇报】**</p>
操练结束后，安权被刘备叫到了帐中。</p>
刘备正在看一捆竹简——上面写着营地最近的粮草进出记录。他抬起头，示意安权坐下。</p>
“安先生，我听说你今天早上在操练场上教兄弟们转方向？”</p>
“是的。”安权说，“队列训练——基础中的基础。”</p>
“基础中的基础。”刘备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得好。很多人教兵，上来就教刀法、教射箭——但连站都站不稳、转都转不对的人，上了战场也是送死。”</p>
“刘大哥说得对。”安权说，“我的想法是——先把基础打牢。不要求他们能以一当十，但至少要能在战场上听明白命令、站稳脚跟。”</p>
刘备翻了翻手里的竹简：“这些竹简上记着咱们营里最近的粮草进出。你看一下——”</p>
安权接过竹简，看了几眼。上面用朱笔写着日期、米粮数、菜蔬数、酒水数。字迹工整，但格式混乱——有的写“粟三石”，有的写“米二石五斗”，有的写“菽一车”——完全不是一个统一的计量体系。</p>
“先生，竹简上的记录存在计量单位不统一的问题。‘石’是容量单位，‘车’是体积单位——两者无法直接换算。如果需要精确统计粮草余量，建议统一计量单位。”</p>
安权心里暗暗点头。但他不能直接说“你的记账方式有问题”——那太得罪人了。</p>
“刘大哥，”他说，“这些记录……不太容易一眼看出总数。”</p>
“对。”刘备坦诚地说，“所以我才让你看。你是军师，你帮我想想办法。”</p>
安权脑子里快速转了一下。阿拉伯数字肯定不行——太超前了。但符号化的计数方式——比如画竖线表示数量——东汉已经有了。</p>
他决定用最笨的办法：画“正”字。</p>
“刘大哥，我有一个土办法。”安权说，“用笔画计数。每一笔代表一个单位——写满五笔，就是一个‘正’字。这样一眼就能看出总数，不用一个一个数。”</p>
他说着，拿起一支毛笔，在竹简背面画了几下示范。</p>
刘备看着那个“正”字，沉默了几秒。</p>
“……正？”他念了一遍那个字，“五笔。一笔一个。五笔一个正。”</p>
“对。比如今天收了三十石米——就画六个‘正’字。明天用了五石——就划掉一笔。剩下几个‘正’字加几笔——一眼就知道还剩多少。”</p>
刘备盯着那个“正”字看了很久。</p>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把这事说明白了”的轻松。</p>
“安先生，你这办法——以后全营都用你这办法记账。”</p>
“是，刘大哥。”</p>
“对了，这个‘正字计数法’也是你师父教的？”</p>
“……对。我师父什么都教。”</p>
刘备笑着摇了摇头——但没有再追问。</p>
**【幕三·正午·营地伙房——小安的第一个实战建议】**</p>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权注意到一个问题：士兵们吃饭用的是一个共用的木碗——一个人吃完，下一个直接用，最多在旁边的水桶里涮一下。</p>
安权的眉头皱了起来。</p>
“先生，我检测到您对公用餐具的卫生状况感到担忧。”小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您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共用未经消毒的餐具确实会增加传染病的传播风险。在东汉军营中，痢疾和伤寒是比战场上更常见的死亡原因。”</p>
“我知道。但能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一人一个碗——我上哪弄几百个碗去？”</p>
“不需要几百个碗。您只需要改变一个行为——教他们‘用竹筒代替木碗’。”</p>
安权愣了一下。竹筒？他看了看身边的竹林——营地的东边确实有一片野生的毛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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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对于东汉人来说是现成的材料。截一段竹筒，打磨光滑，就可以作为个人餐具使用。制作简单、成本为零、而且一人一筒可以大幅减少交叉感染的风险。”</p>
安权沉默了三秒钟。</p>
“小安，你终于出了一个靠谱的主意。”</p>
“我一直很靠谱。只是您每次都不听。”</p>
安权站起来，走向那片竹林。他拿起一把刀，对着竹子来回锯了十几下——但他显然没有砍竹子的经验，刀锋在竹皮上打滑，只留下几道白印。</p>
“先生——你这样砍不动的。”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p>
安权回头一看，是简雍。简雍手里提着一把斧头。</p>
“砍竹子不能用刀。刀片太薄——会打滑。”简雍说，“要入肉，得用斧背往下一磕，破开口子，再顺着纹路劈。”</p>
说着，他一斧头下去——干脆利落地把一根竹子从中劈开，裂成了两半。</p>
“……你这手法练了多久？”</p>
“小时候砍了三年柴。”简雍笑着说，“来，安先生，你说要多少竹筒？”</p>
一个时辰后，营地里的每个士兵都领到了一节打磨光滑的竹筒。安权站在中间，举着自己的竹筒说：</p>
“从今天开始，每个人用自己的竹筒吃饭喝水。不能用别人的。用完自己洗干净，挂在腰间。谁要是用了别人的竹筒——今天的晚饭就没了。”</p>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为什么啊？木碗不是好好好的吗？”</p>
“因为木碗会传病。”安权说，“你们知道为什么很多人打完仗没死，却在营地里发了几天烧就没了？很多时候不是因为伤——是因为用了别人碗上的病。”</p>
这个说法显然有些超前了。但简雍在一旁点了点头——他的表情说明他理解了。</p>
“听安先生的。”简雍说，“他是军师，他说得对。”</p>
安权在心里给简雍加了一分。</p>
**【幕四·下午·操练场——从“向左转”到“听懂命令”】**</p>
下午的操练比上午多了一个科目——安权让士兵们围坐成一个圈，自己站在中间。</p>
“今天下午不练队列。”他说，“我们练一样更重要的东西——听命令。”</p>
士兵们疑惑地看着他。听命令？这有什么好练的？</p>
安权从怀里掏出了几块木头——是他用竹片削成的，每块上面刻了一个符号：左、右、前、后。</p>
“看到了吗？这四个字——左、右、前、后。”</p>
他举起“左”字：“这个是什么方向？”</p>
士兵们指向左边。</p>
“对了。现在——如果我说‘左’，你们的动作是三部分：第一，上半身往左转四分之一；第二，左脚往左跨半步；第三，站稳。三件事，一气呵成。”</p>
他示范了一次。动作不算熟练——但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p>
“现在，你们来。”</p>
他让士兵两两一组面对面站着——一个人看字牌，一个人做动作。做错了就被对方轻轻拍一下肩膀。</p>
这个训练持续了半个时辰。一开始大家都很笨拙——有人看到“左”却往右转，有人看到“前”却愣在原地。但重复了几十次之后，大多数人已经能够做到条件反射般地做出正确动作。</p>
简雍在旁边看着，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p>
“安先生——您这是在练他们的反应？”</p>
“对。”安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上了战场，没时间让他们想。命令一下——身体要比脑子先动。”</p>
“这个道理我懂。”简雍说，“但我从没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练。”</p>
“因为我师父教的不是打仗——是练人。”</p>
简雍没有再问。但他看向安权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意。</p>
**【幕五·傍晚·营地边缘——阿到的意外发现】**</p>
傍晚的时候，阿到气喘吁吁地跑来找安权。</p>
“先生！先生！我发现了一个东西！”</p>
安权正坐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树下喝水。阿到蹲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几根绿色的草茎。</p>
“这是什么？”</p>
“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叶子上有刺。”阿到把草茎递给他，“我今天在河边洗竹筒的时候，看到鱼在水面上翻。我就用这个草茎编了个小笼子——放了一些碎粥米进去——您猜怎么着？抓到了一条鱼！”</p>
安权坐直了身子：“你再说一遍？”</p>
“我抓到了一条鱼！用这些草茎编的笼子！”阿到兴奋得脸都红了，“大概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大概有巴掌长。</p>
安权拿着那几根草茎仔细看了看。这是一种安权不认识的植物——茎秆纤维很韧，摸起来像编织绳的质感。</p>
“小安，这是什么植物？能编东西吗？”</p>
“根据我的植物识别数据库——这是‘葛藤’或类似藤本植物的茎秆。东汉时期确实存在，纤维柔韧，适合编织。理论上可以编成渔网或笼子。”</p>
安权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p>
他站起来跟着阿到走到河边。阿到说的那个小笼子就搁在浅水区——用草茎交叉编织而成，入口处有一个倒刺结构，鱼能游进去但出不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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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你编的？”安权难以置信。</p>
“嗯。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经常看我爷爷编这个——他老人家是捕鱼的。”阿到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但我只编过小笼子，大的编不好。”</p>
安权蹲下来，拿起笼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p>
“阿到，如果我们能编一个大的渔网——够五十个人吃的鱼，你觉得能编出来吗？”</p>
阿到想了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够五十个人吃的鱼网太大了，我一个人编不出来。而且那种粗草茎要晒干了才能编，晒干至少要三天。”</p>
“……但你可以编小的？”</p>
“可以。一个笼子抓一条鱼。同时放二十个笼子——一天就有二十条鱼。”</p>
安权深吸了一口气。</p>
“阿到，从明天开始，你不用跟着我巡营了。”</p>
“啊？先生，我做错什么了？”</p>
“你没做错。你有一个更重要的工作——教几个人编渔笼。”</p>
阿到眨了眨眼。然后他咧嘴笑了——那个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p>
“那——教谁啊？”</p>
“我去问问简雍，看他有没有人愿意跟你学。”</p>
“那——我能收学徒费吗？”</p>
安权瞪了他一眼。</p>
“……我开个玩笑嘛。”</p>
**【幕六·深夜·安权的帐篷——总结】**</p>
夜深了。营地里安静下来。安权坐在帐篷里，在火光下翻着他的手机——小安把一段文字显示在屏幕上。</p>
“先生，今天的成果总结已经生成：一、改进了队列训练的方法，使用了‘躯干导向法’解决低头看脚的问题。二、推行了个人竹筒餐具——提高了营地卫生标准。三、训练了士兵的‘听命令’反应速度——以字牌配合动作，初步建立条件反射。四、阿到展示了草茎编织渔笼的本领——提供了增加蛋白质来源的可能性。”</p>
安权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一天之内干的事。</p>
“我今天做了这么多？”</p>
“是的。而且没有用任何超出东汉技术水平的知识。值得表扬。”</p>
“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p>
“因为您今天确实做得好。虽然您宿醉的样子很狼狈——但您的工作成果没有受到宿醉的影响。”</p>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p>
“我在陈述事实。建议您明天继续保持。另外——别忘了喝点盐水。您今天出汗量较大，需要补充电解质。”</p>
安权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铺盖上，听着帐篷外传来的夜虫鸣叫声。</p>
远处传来简雍和两个士兵说笑的声音。有人在唱一首安权没听过的民歌——调子很糙，但唱得很认真。</p>
乱世能活着，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了。</p>
还能做点有用的事——那就更奢侈了。</p>
他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p>
**【幕七·第二天清晨·营地——鱼笼计划启动】**</p>
次日天还没亮，安权就被阿到摇醒了。</p>
“先生！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编渔笼？”</p>
安权睁开一只眼，发现阿到蹲在他面前，两只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p>
“……现在什么时辰？”</p>
“卯时三刻！天快亮了！”</p>
“你让我一个宿醉刚恢复的人五点起床，就是为了编渔笼？”</p>
“是您自己说的——‘鱼笼子的事很重要’。”</p>
安权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草席上爬起来。他发现自己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太阳穴不疼了，舌头不是抹布味了，连脚步都稳了不少。</p>
“先生，您的生理指标已基本恢复正常。建议您今天继续保持。顺便提醒您——您昨天说过今天要练太极拳。”</p>
“今天没空。今天有更重要的事。”</p>
“又是渔笼？”</p>
“对。蛋白质比太极拳重要。”</p>
安权走出帐篷，发现简雍已经站在操场上了，身边站着五个年轻的士兵。简雍看到安权，远远地招了招手。</p>
“安先生，昨天您说的事——我挑了几个人。”简雍指了指那五个士兵，“这几个以前在家乡的时候都跟渔猎沾过边，学起来应该快。”</p>
安权把那五个人带到河边。阿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面前摆了一堆昨天采来的葛藤茎秆，还有一些已经处理好的草条。</p>
“好。阿到，你是师父。”安权说，“教会他们编渔笼，你就是咱们营地的捕鱼队队长了。”</p>
阿到的眼睛瞪得溜圆：“真的？”</p>
“真的。但要是教不会——你就是个普通学徒。”</p>
阿到深吸一口气，站到那五个士兵面前。他看起来有点紧张——但当他拿起一根葛藤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动作流畅得像个老匠人，手指在藤条间穿梭，三分钟就编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小笼子。</p>
五个士兵看得目瞪口呆。</p>
“就——就这么简单？”有人问。</p>
“你觉得简单？”阿到反问，“那你来。”</p>
那人接过葛藤试了一下——编了半圈就散了。旁边几个人笑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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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笑。”阿到板着小脸说，“你们看着我编的时候觉得容易，自己动手的时候才知道难。我当年跟我爷爷学了三个月才编出一个不会散的笼子。”</p>
安权在一旁看着，差点笑出声——这个十一岁的小鬼，带起徒弟来活脱脱一个小老头。</p>
**【幕八·同日傍晚·营地边缘——第一批鱼】**</p>
傍晚的时候，安权正跟刘备讨论粮草的问题——营里的粮食大概还能撑七天，之后就得想办法了——忽然听到河边传来一阵欢呼。</p>
他和刘备同时转头看过去。</p>
阿到从远处跑过来，跑得鞋子都差点掉了，手里举着一条还在扑腾的鱼——大概有两斤重，银白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光。</p>
“先生！先生！抓到了！”阿到大喊，“我新编的笼子！放了三个时辰！抓到了一条鱼！”</p>
安权下意识地从草席上跳了起来。他在穿越前是个程序员，对捕鱼这件事唯一的了解来自B站的户外生存视频。但此刻，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摆在他面前——那是阿到用草茎编的笼子抓到的——他有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成就感。</p>
刘备走过来，拿起那条鱼看了看。</p>
“好鱼。”他说，“滹沱水的鲫鱼，肉质最鲜嫩。”</p>
安权扭头看向阿到：“放了几个笼子？”</p>
“五个。全是按照我说的位置放的——水草边上、水流不急的地方。都放了粥米当诱饵。”阿到掰着手指说，“明天早上再去看——应该还能抓到几条。”</p>
“五条？”</p>
“至少五条。笼子越多抓得越多。”</p>
安权看向刘备。刘备沉默了一会儿——“安先生，你那个小跟班，是个宝贝。”</p>
“我知道。”</p>
“那让他教更多的人。我们营里一百二十张嘴——光靠粮食撑不了几天。但滹沱水里的鱼——够我们吃很久。”</p>
安权点了点头。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十一岁的小孩，可能是他在东汉遇到的第一张真正的王牌。不是牵招，不是张合——是阿到。一个会用草编渔笼的流浪儿。</p>
而他自己——一个只会写代码的北漂程序员——此时此刻，正在靠一个小孩的草编手艺，养活一个东汉军阀的军队。</p>
……人生真是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p>
**【幕九·深夜·安权的帐篷——一个更现实的问题】**</p>
兴奋过后，新的问题浮现了。</p>
安权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先生，恭喜今天的捕鱼成功。但有一个数字需要注意——您今天一共打开了我的界面十七次。每次约三十秒到一分钟。累计使用时间约十二分钟。电量消耗约0.05%。”</p>
安权沉默了。</p>
“您的剩馀电量是2.65%。以这个消耗速度——如果不找到充电方法——大约还能使用二十六到三十天。”</p>
“我知道。”</p>
“您之前说过要做发电机。”</p>
“我知道我说过。”</p>
“您在拖延。”</p>
“不——我是在想怎么做。”安权躺下来，看着漆黑的帐篷顶，“我需要磁石、铜丝、导线——这些东西在东汉都不好找。”</p>
“您之前从张飞那里拿到了一块磁石。在营地的东角。”</p>
“……你记得比我清楚。”</p>
“这是我的职责。顺便提醒您——您已经过去了两天。”</p>
安权叹了口气。远处传来营火燃烧的噼啪声。</p>
他需要时间。而电量的倒计时——一秒都没有停过。</p>
安权躺了很久，睡不着。他爬起来，摸到营地东角，找到了张飞昨天给他的那块磁石。</p>
磁石有拳头大小，黑褐色的，表面粗糙不平。安权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沉。</p>
“小安，这块磁石——够做发电机吗？”</p>
“磁力强度未知。需要测试。但根据这块磁石的体积和密度估算，它可能含有较高的四氧化三铁成分。如果磁力足够，理论上可以产生微弱的感应电流——但需要配合铜线圈和导线。”</p>
“铜丝呢？”</p>
“营地里没有纯铜丝。但您昨天看到的那些竹简——有些是用铜片连接的。”</p>
“拆竹简？”</p>
“拆竹简。或者——去附近的铁匠铺看看。一个铁匠手里，一定有铜料。”</p>
安权沉默了一会儿。</p>
铁匠。他忽然想起今天阿到说的那些话——阿到用草茎编渔笼，纤维柔韧，适合编织……</p>
不对。</p>
那这个发电机需要的铜丝，去哪里搞？</p>
“先生，您在想什么？”</p>
“我在想——汉代的铜，主要用来干嘛？”</p>
“铜在汉代主要用于铸钱（五铢钱）、制作铜镜、铜器（鼎、壶、鉴）以及少量的建筑装饰件。民间铜料并不稀缺——但纯铜丝（即拉制成的细铜丝）确实罕见。”</p>
“那铜丝从哪里来？”</p>
“可以从铜钱熔炼后拉制。或者——找铜匠定制。”</p>
“你有拉铜丝的教程吗？”</p>
“有。但制造拉丝模具需要铁质拉丝板——这在东汉需要铁匠配合制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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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权的眼睛亮了一下。</p>
铁匠。</p>
绕了一圈——还是得去找铁匠。</p>
但现在的他没有张合来求助了。他得自己去。</p>
“小安，明天帮我查一下——附近最近的铁匠铺在哪。”</p>
“好的。先生。”</p>
安权把磁石放回原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p>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p>
秋天的夜晚——凉了。</p>
安权刚转身要回帐篷，忽然听到营地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守夜的士兵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语气不太友善。</p>
他走过去一看——营门外面站着一个年轻人。</p>
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麻布短衣，肩上扛着一根长枪。枪杆磨得发亮，枪尖用破布裹着。他的脸上沾着尘土和汗渍，眼神却很亮——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亮，而是一种警惕的、在观察四周的亮。</p>
“什么人？”守夜的士兵问。</p>
“过路的。”年轻人说，“想讨碗水喝。”</p>
“大半夜的——一个人走夜路？”</p>
“白天走更危险。”年轻人说，“黄巾贼白天也在赶路。”</p>
守夜士兵犹豫了一下。安权走过去，打量着那个年轻人。</p>
“你是哪里人？”</p>
“安平观津。”年轻人说，“姓牵，名招，字子经。”</p>
安权的脑子里“叮”了一声。</p>
牵招。</p>
历史上牵招是刘备的旧识——年少时一起求学。他现在应该在冀州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右北平？</p>
“小安，牵招的历史资料——他早年什么经历？”</p>
“牵招（约166年生），字子经，安平观津人。年少时与刘备同师求学——二人有同窗之谊。黄巾起义后曾在家乡组织乡勇自卫。后被曹操召为军谋掾，成为曹魏名将。但在184年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冀州。”</p>
安权看着站在营门口的那个年轻人。</p>
牵招，十八九岁，从冀州安平跑到右北平来了——而且是一个人，扛着一杆枪。</p>
“让他进来。”安权说。</p>
守夜士兵看了他一眼，打开了营门。</p>
牵招走进营地，目光快速扫了一圈——营地布局、哨位位置、人数——然后落在了安权身上。</p>
“你是这里的军师？”他问。</p>
“……你怎么知道？”</p>
“你身上没有兵器，衣服比其他人都干净，而且——你说话的方式不像当兵的。”牵招说，“你是读书人？”</p>
“算是吧。”</p>
牵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把长枪放下来，在旁边的木桩上坐下。</p>
“有水吗？”</p>
安权从腰间解下竹筒，递过去。牵招接过来喝了几口，然后还给他。</p>
“谢了。”他说，“天亮我就走。”</p>
“你要去哪？”</p>
“……不知道。”牵招说，“家乡被黄巾贼占了。我逃出来，一路向北走——走到哪算哪。”</p>
安权沉默了一会儿。</p>
“你刚才说我说话不像当兵的——你说话也不像逃难的。”</p>
牵招看了他一眼。</p>
“我读过几年书。”他说，“也在乡里练过武——带着几十个人守过村子。守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没守住。人都散了。我就出来了。”</p>
安权的心里一动。</p>
“你会练兵？”他问。</p>
“会一点。”</p>
“那你留下来吧。”</p>
牵招抬起头，看着安权。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p>
“你们有多少人？”</p>
“一百二十。”</p>
“管饭吗？”</p>
“管。”</p>
牵招沉默了一会儿。</p>
“行。”他说，“我留下来。”</p>
安权点了点头。他转头跟守夜士兵说：“带他到空帐篷去。明天——我带他见刘将军。”</p>
牵招站起来，扛起他的长枪，跟着士兵走了。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p>
“对了——你叫什么？”</p>
“安权。”</p>
“安权。”牵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我记住了。”</p>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p>
安权站在营门口，看着他的背影。</p>
“先生，恭喜您——您刚刚收了一个未来的顶级军事人才。”</p>
“我知道。”安权低声说，“我知道。”</p>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星光满天。</p>
秋天的夜晚——突然不那么凉了。</p>
---</p>
</p>
**【幕一·清晨·安权的帐篷——宿醉的代价】**</p>
安权是被自己的胃吵醒的。</p>
确切地说，是被胃里翻涌的那股尚未完全代谢掉的酒意吵醒的。他翻了个身，发现自己的舌头像一块泡了三天的抹布，嘴里又干又苦，连呼吸都带着发酵的味道。</p>
“先生，您醒了。现在是辰时三刻。您错过了卯时的太极拳训练。”</p>
“……什么刻？”</p>
“辰时三刻。换算成现代时间——大约早上七点四十五分。”</p>
安权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才把这句话消化完。七点四十五。也就是说，他比昨天跟小安约好的五点多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的睡眠。</p>
“你怎么不叫我？”</p>
“我叫了您六次。第一次您回答‘再睡一会儿’，第二次您回答‘五分钟’，第三次您回答‘张飞我敬你一杯’，第四次您回答‘这个月KPI我已经达标了’——”</p>
“够了够了。”</p>
“第五次您开始唱《黄河大合唱》——”</p>
“我说够了！”</p>
安权挣扎着从草席上坐起来。帐篷外透进来的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昨晚庆功宴上张飞那四碗酒的余威还在，他的太阳穴像有人在用锥子凿。</p>
阿到从帐篷外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p>
“先生，您醒了？伙房熬了粥，我给您留了一碗。”</p>
安权接过碗喝了一口。是小米粥，熬得很烂，还放了一点盐粒。温热的东西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的翻涌总算被压下去了一些。</p>
“阿到，你真是我见过的最靠谱的小孩。”</p>
“那是。”阿到毫不客气地坐在他旁边，“不然我怎么跟着您。”</p>
“你倒是不谦虚。”</p>
“您教我的——‘自信是成功的第一步’。”</p>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句话？”</p>
“昨天。您喝到第三碗的时候说的。还说了很多别的，但我没记住。”</p>
安权沉默了。他不记得昨天说过什么。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帐篷的。</p>
“先生，您昨晚是被关将军和张将军抬回来的。”阿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关将军说您‘酒量还需锤炼’，张将军说您‘能喝四碗算条汉子’。”</p>
“……我谢谢他们。”</p>
小安的声音适时响起：“先生，根据您的体重和代谢数据，昨晚的四碗酒大约相当于现代条件下饮用六百毫升啤酒。您的血液酒精浓度峰值约为0.08%，处于微醺到轻度醉酒之间。目前您已基本代谢完毕，主要的不适感来自脱水。”</p>
“你能别在宿醉的时候给我念数据吗？”</p>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顺便提醒您——您现在脱水约1.2升，建议今天多喝水。”</p>
安权叹了口气，把空碗递给阿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p>
“走吧。去看看营地什么情况。”</p>
**【幕二·清晨·营地——安权的第一次正式巡营】**</p>
安权走出帐篷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p>
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士兵们有的在整理武器，有的在修补衣物，有的在生火做饭。一切都有条不紊，完全没有他这个“军师”在场的必要。</p>
“看起来有没有我他们都一样。”安权低声说。</p>
“准确地说，是的。”小安说，“刘备的营地管理相当规范。根据我对营地布局的观察，他采用了典型的东汉边军驻防体系——哨位布置合理，火源管理严格，而且作息时间统一。对于一个只有一百二十人的地方武装来说，这已经属于优秀水平。”</p>
“你这是夸他还是损我？”</p>
“我在陈述事实。您在管理方面确实还有提升空间。”</p>
安权决定用行动证明自己有用。他走向营地中央的操练场——那里有几十个士兵正在列队。带队的人他认识——是刘备麾下的一名屯长，姓简，名雍，字宪和。</p>
简雍正在教士兵们最基本的队列动作：向左转、向右转。但那些士兵的动作参差不齐——有人向左、有人向右、有人站在原地发呆——看起来像是第一次参加军训的小学生。</p>
安权靠在旁边的木桩上看了五分钟。</p>
“简屯长，我能说两句吗？”</p>
简雍转过身来，看到安权，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安先生，您醒了？刘将军说您今天可能要休息半天——”</p>
“没事，我扛得住。”安权说，“我刚才看了一下，兄弟们转方向的时候有一个共同的问题——他们在转之前都要先低头看自己的脚。”</p>
简雍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正在列队的士兵们——确实，每个人在转向之前都会不自觉地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尖。</p>
“这是个习惯问题。”安权说，“但习惯是可以改的。我有个办法，您要不要试试？”</p>
简雍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安权走到队伍前面，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直线。</p>
“所有人，站到这根线上。”</p>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按他的话站到了线上。安权让他们双脚在线的两侧各踩一边，前脚掌对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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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们不要盯脚尖。盯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我喊‘转’的时候——你们只转上半身。脚不要动。”</p>
“只转上半身？”一个士兵疑惑地问。</p>
“对。想象你的腰是门轴——上半身是门板。转门板，不转门框。”</p>
士兵们照做了。效果出奇的好——因为脚不动，大家转的方向只能跟着上半身走，反而一下子整齐了不少。</p>
“很好！现在——上半身回来。记住这个感觉了吗？”</p>
“记住了！”有人喊。</p>
“好。现在加上脚的动作——转的时候先转上半身，脚再跟上。试一次。”</p>
这次的效果比之前好了太多——虽然还是有人转错方向，但至少不再低头看脚了。动作干净了很多。</p>
简雍在一旁看着，眼睛亮了。</p>
“安先生，您这个法子——真管用。”</p>
“这个叫‘躯干导向法’。”安权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我师父教的。”</p>
“您的师父真是什么都教啊。”</p>
“对。他还教了我一个更重要的道理——士兵不是木头，不能光靠吼。你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这样做。”</p>
简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p>
**【幕二半·上午晚些时候·刘备帐内——军师的第一次汇报】**</p>
操练结束后，安权被刘备叫到了帐中。</p>
刘备正在看一捆竹简——上面写着营地最近的粮草进出记录。他抬起头，示意安权坐下。</p>
“安先生，我听说你今天早上在操练场上教兄弟们转方向？”</p>
“是的。”安权说，“队列训练——基础中的基础。”</p>
“基础中的基础。”刘备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得好。很多人教兵，上来就教刀法、教射箭——但连站都站不稳、转都转不对的人，上了战场也是送死。”</p>
“刘大哥说得对。”安权说，“我的想法是——先把基础打牢。不要求他们能以一当十，但至少要能在战场上听明白命令、站稳脚跟。”</p>
刘备翻了翻手里的竹简：“这些竹简上记着咱们营里最近的粮草进出。你看一下——”</p>
安权接过竹简，看了几眼。上面用朱笔写着日期、米粮数、菜蔬数、酒水数。字迹工整，但格式混乱——有的写“粟三石”，有的写“米二石五斗”，有的写“菽一车”——完全不是一个统一的计量体系。</p>
“先生，竹简上的记录存在计量单位不统一的问题。‘石’是容量单位，‘车’是体积单位——两者无法直接换算。如果需要精确统计粮草余量，建议统一计量单位。”</p>
安权心里暗暗点头。但他不能直接说“你的记账方式有问题”——那太得罪人了。</p>
“刘大哥，”他说，“这些记录……不太容易一眼看出总数。”</p>
“对。”刘备坦诚地说，“所以我才让你看。你是军师，你帮我想想办法。”</p>
安权脑子里快速转了一下。阿拉伯数字肯定不行——太超前了。但符号化的计数方式——比如画竖线表示数量——东汉已经有了。</p>
他决定用最笨的办法：画“正”字。</p>
“刘大哥，我有一个土办法。”安权说，“用笔画计数。每一笔代表一个单位——写满五笔，就是一个‘正’字。这样一眼就能看出总数，不用一个一个数。”</p>
他说着，拿起一支毛笔，在竹简背面画了几下示范。</p>
刘备看着那个“正”字，沉默了几秒。</p>
“……正？”他念了一遍那个字，“五笔。一笔一个。五笔一个正。”</p>
“对。比如今天收了三十石米——就画六个‘正’字。明天用了五石——就划掉一笔。剩下几个‘正’字加几笔——一眼就知道还剩多少。”</p>
刘备盯着那个“正”字看了很久。</p>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把这事说明白了”的轻松。</p>
“安先生，你这办法——以后全营都用你这办法记账。”</p>
“是，刘大哥。”</p>
“对了，这个‘正字计数法’也是你师父教的？”</p>
“……对。我师父什么都教。”</p>
刘备笑着摇了摇头——但没有再追问。</p>
**【幕三·正午·营地伙房——小安的第一个实战建议】**</p>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权注意到一个问题：士兵们吃饭用的是一个共用的木碗——一个人吃完，下一个直接用，最多在旁边的水桶里涮一下。</p>
安权的眉头皱了起来。</p>
“先生，我检测到您对公用餐具的卫生状况感到担忧。”小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您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共用未经消毒的餐具确实会增加传染病的传播风险。在东汉军营中，痢疾和伤寒是比战场上更常见的死亡原因。”</p>
“我知道。但能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一人一个碗——我上哪弄几百个碗去？”</p>
“不需要几百个碗。您只需要改变一个行为——教他们‘用竹筒代替木碗’。”</p>
安权愣了一下。竹筒？他看了看身边的竹林——营地的东边确实有一片野生的毛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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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对于东汉人来说是现成的材料。截一段竹筒，打磨光滑，就可以作为个人餐具使用。制作简单、成本为零、而且一人一筒可以大幅减少交叉感染的风险。”</p>
安权沉默了三秒钟。</p>
“小安，你终于出了一个靠谱的主意。”</p>
“我一直很靠谱。只是您每次都不听。”</p>
安权站起来，走向那片竹林。他拿起一把刀，对着竹子来回锯了十几下——但他显然没有砍竹子的经验，刀锋在竹皮上打滑，只留下几道白印。</p>
“先生——你这样砍不动的。”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p>
安权回头一看，是简雍。简雍手里提着一把斧头。</p>
“砍竹子不能用刀。刀片太薄——会打滑。”简雍说，“要入肉，得用斧背往下一磕，破开口子，再顺着纹路劈。”</p>
说着，他一斧头下去——干脆利落地把一根竹子从中劈开，裂成了两半。</p>
“……你这手法练了多久？”</p>
“小时候砍了三年柴。”简雍笑着说，“来，安先生，你说要多少竹筒？”</p>
一个时辰后，营地里的每个士兵都领到了一节打磨光滑的竹筒。安权站在中间，举着自己的竹筒说：</p>
“从今天开始，每个人用自己的竹筒吃饭喝水。不能用别人的。用完自己洗干净，挂在腰间。谁要是用了别人的竹筒——今天的晚饭就没了。”</p>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为什么啊？木碗不是好好好的吗？”</p>
“因为木碗会传病。”安权说，“你们知道为什么很多人打完仗没死，却在营地里发了几天烧就没了？很多时候不是因为伤——是因为用了别人碗上的病。”</p>
这个说法显然有些超前了。但简雍在一旁点了点头——他的表情说明他理解了。</p>
“听安先生的。”简雍说，“他是军师，他说得对。”</p>
安权在心里给简雍加了一分。</p>
**【幕四·下午·操练场——从“向左转”到“听懂命令”】**</p>
下午的操练比上午多了一个科目——安权让士兵们围坐成一个圈，自己站在中间。</p>
“今天下午不练队列。”他说，“我们练一样更重要的东西——听命令。”</p>
士兵们疑惑地看着他。听命令？这有什么好练的？</p>
安权从怀里掏出了几块木头——是他用竹片削成的，每块上面刻了一个符号：左、右、前、后。</p>
“看到了吗？这四个字——左、右、前、后。”</p>
他举起“左”字：“这个是什么方向？”</p>
士兵们指向左边。</p>
“对了。现在——如果我说‘左’，你们的动作是三部分：第一，上半身往左转四分之一；第二，左脚往左跨半步；第三，站稳。三件事，一气呵成。”</p>
他示范了一次。动作不算熟练——但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p>
“现在，你们来。”</p>
他让士兵两两一组面对面站着——一个人看字牌，一个人做动作。做错了就被对方轻轻拍一下肩膀。</p>
这个训练持续了半个时辰。一开始大家都很笨拙——有人看到“左”却往右转，有人看到“前”却愣在原地。但重复了几十次之后，大多数人已经能够做到条件反射般地做出正确动作。</p>
简雍在旁边看着，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p>
“安先生——您这是在练他们的反应？”</p>
“对。”安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上了战场，没时间让他们想。命令一下——身体要比脑子先动。”</p>
“这个道理我懂。”简雍说，“但我从没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练。”</p>
“因为我师父教的不是打仗——是练人。”</p>
简雍没有再问。但他看向安权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意。</p>
**【幕五·傍晚·营地边缘——阿到的意外发现】**</p>
傍晚的时候，阿到气喘吁吁地跑来找安权。</p>
“先生！先生！我发现了一个东西！”</p>
安权正坐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树下喝水。阿到蹲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几根绿色的草茎。</p>
“这是什么？”</p>
“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叶子上有刺。”阿到把草茎递给他，“我今天在河边洗竹筒的时候，看到鱼在水面上翻。我就用这个草茎编了个小笼子——放了一些碎粥米进去——您猜怎么着？抓到了一条鱼！”</p>
安权坐直了身子：“你再说一遍？”</p>
“我抓到了一条鱼！用这些草茎编的笼子！”阿到兴奋得脸都红了，“大概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大概有巴掌长。</p>
安权拿着那几根草茎仔细看了看。这是一种安权不认识的植物——茎秆纤维很韧，摸起来像编织绳的质感。</p>
“小安，这是什么植物？能编东西吗？”</p>
“根据我的植物识别数据库——这是‘葛藤’或类似藤本植物的茎秆。东汉时期确实存在，纤维柔韧，适合编织。理论上可以编成渔网或笼子。”</p>
安权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p>
他站起来跟着阿到走到河边。阿到说的那个小笼子就搁在浅水区——用草茎交叉编织而成，入口处有一个倒刺结构，鱼能游进去但出不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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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你编的？”安权难以置信。</p>
“嗯。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经常看我爷爷编这个——他老人家是捕鱼的。”阿到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但我只编过小笼子，大的编不好。”</p>
安权蹲下来，拿起笼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p>
“阿到，如果我们能编一个大的渔网——够五十个人吃的鱼，你觉得能编出来吗？”</p>
阿到想了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够五十个人吃的鱼网太大了，我一个人编不出来。而且那种粗草茎要晒干了才能编，晒干至少要三天。”</p>
“……但你可以编小的？”</p>
“可以。一个笼子抓一条鱼。同时放二十个笼子——一天就有二十条鱼。”</p>
安权深吸了一口气。</p>
“阿到，从明天开始，你不用跟着我巡营了。”</p>
“啊？先生，我做错什么了？”</p>
“你没做错。你有一个更重要的工作——教几个人编渔笼。”</p>
阿到眨了眨眼。然后他咧嘴笑了——那个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p>
“那——教谁啊？”</p>
“我去问问简雍，看他有没有人愿意跟你学。”</p>
“那——我能收学徒费吗？”</p>
安权瞪了他一眼。</p>
“……我开个玩笑嘛。”</p>
**【幕六·深夜·安权的帐篷——总结】**</p>
夜深了。营地里安静下来。安权坐在帐篷里，在火光下翻着他的手机——小安把一段文字显示在屏幕上。</p>
“先生，今天的成果总结已经生成：一、改进了队列训练的方法，使用了‘躯干导向法’解决低头看脚的问题。二、推行了个人竹筒餐具——提高了营地卫生标准。三、训练了士兵的‘听命令’反应速度——以字牌配合动作，初步建立条件反射。四、阿到展示了草茎编织渔笼的本领——提供了增加蛋白质来源的可能性。”</p>
安权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一天之内干的事。</p>
“我今天做了这么多？”</p>
“是的。而且没有用任何超出东汉技术水平的知识。值得表扬。”</p>
“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p>
“因为您今天确实做得好。虽然您宿醉的样子很狼狈——但您的工作成果没有受到宿醉的影响。”</p>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p>
“我在陈述事实。建议您明天继续保持。另外——别忘了喝点盐水。您今天出汗量较大，需要补充电解质。”</p>
安权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铺盖上，听着帐篷外传来的夜虫鸣叫声。</p>
远处传来简雍和两个士兵说笑的声音。有人在唱一首安权没听过的民歌——调子很糙，但唱得很认真。</p>
乱世能活着，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了。</p>
还能做点有用的事——那就更奢侈了。</p>
他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p>
**【幕七·第二天清晨·营地——鱼笼计划启动】**</p>
次日天还没亮，安权就被阿到摇醒了。</p>
“先生！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编渔笼？”</p>
安权睁开一只眼，发现阿到蹲在他面前，两只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p>
“……现在什么时辰？”</p>
“卯时三刻！天快亮了！”</p>
“你让我一个宿醉刚恢复的人五点起床，就是为了编渔笼？”</p>
“是您自己说的——‘鱼笼子的事很重要’。”</p>
安权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草席上爬起来。他发现自己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太阳穴不疼了，舌头不是抹布味了，连脚步都稳了不少。</p>
“先生，您的生理指标已基本恢复正常。建议您今天继续保持。顺便提醒您——您昨天说过今天要练太极拳。”</p>
“今天没空。今天有更重要的事。”</p>
“又是渔笼？”</p>
“对。蛋白质比太极拳重要。”</p>
安权走出帐篷，发现简雍已经站在操场上了，身边站着五个年轻的士兵。简雍看到安权，远远地招了招手。</p>
“安先生，昨天您说的事——我挑了几个人。”简雍指了指那五个士兵，“这几个以前在家乡的时候都跟渔猎沾过边，学起来应该快。”</p>
安权把那五个人带到河边。阿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面前摆了一堆昨天采来的葛藤茎秆，还有一些已经处理好的草条。</p>
“好。阿到，你是师父。”安权说，“教会他们编渔笼，你就是咱们营地的捕鱼队队长了。”</p>
阿到的眼睛瞪得溜圆：“真的？”</p>
“真的。但要是教不会——你就是个普通学徒。”</p>
阿到深吸一口气，站到那五个士兵面前。他看起来有点紧张——但当他拿起一根葛藤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动作流畅得像个老匠人，手指在藤条间穿梭，三分钟就编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小笼子。</p>
五个士兵看得目瞪口呆。</p>
“就——就这么简单？”有人问。</p>
“你觉得简单？”阿到反问，“那你来。”</p>
那人接过葛藤试了一下——编了半圈就散了。旁边几个人笑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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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笑。”阿到板着小脸说，“你们看着我编的时候觉得容易，自己动手的时候才知道难。我当年跟我爷爷学了三个月才编出一个不会散的笼子。”</p>
安权在一旁看着，差点笑出声——这个十一岁的小鬼，带起徒弟来活脱脱一个小老头。</p>
**【幕八·同日傍晚·营地边缘——第一批鱼】**</p>
傍晚的时候，安权正跟刘备讨论粮草的问题——营里的粮食大概还能撑七天，之后就得想办法了——忽然听到河边传来一阵欢呼。</p>
他和刘备同时转头看过去。</p>
阿到从远处跑过来，跑得鞋子都差点掉了，手里举着一条还在扑腾的鱼——大概有两斤重，银白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光。</p>
“先生！先生！抓到了！”阿到大喊，“我新编的笼子！放了三个时辰！抓到了一条鱼！”</p>
安权下意识地从草席上跳了起来。他在穿越前是个程序员，对捕鱼这件事唯一的了解来自B站的户外生存视频。但此刻，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摆在他面前——那是阿到用草茎编的笼子抓到的——他有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成就感。</p>
刘备走过来，拿起那条鱼看了看。</p>
“好鱼。”他说，“滹沱水的鲫鱼，肉质最鲜嫩。”</p>
安权扭头看向阿到：“放了几个笼子？”</p>
“五个。全是按照我说的位置放的——水草边上、水流不急的地方。都放了粥米当诱饵。”阿到掰着手指说，“明天早上再去看——应该还能抓到几条。”</p>
“五条？”</p>
“至少五条。笼子越多抓得越多。”</p>
安权看向刘备。刘备沉默了一会儿——“安先生，你那个小跟班，是个宝贝。”</p>
“我知道。”</p>
“那让他教更多的人。我们营里一百二十张嘴——光靠粮食撑不了几天。但滹沱水里的鱼——够我们吃很久。”</p>
安权点了点头。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十一岁的小孩，可能是他在东汉遇到的第一张真正的王牌。不是牵招，不是张合——是阿到。一个会用草编渔笼的流浪儿。</p>
而他自己——一个只会写代码的北漂程序员——此时此刻，正在靠一个小孩的草编手艺，养活一个东汉军阀的军队。</p>
……人生真是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p>
**【幕九·深夜·安权的帐篷——一个更现实的问题】**</p>
兴奋过后，新的问题浮现了。</p>
安权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先生，恭喜今天的捕鱼成功。但有一个数字需要注意——您今天一共打开了我的界面十七次。每次约三十秒到一分钟。累计使用时间约十二分钟。电量消耗约0.05%。”</p>
安权沉默了。</p>
“您的剩馀电量是2.65%。以这个消耗速度——如果不找到充电方法——大约还能使用二十六到三十天。”</p>
“我知道。”</p>
“您之前说过要做发电机。”</p>
“我知道我说过。”</p>
“您在拖延。”</p>
“不——我是在想怎么做。”安权躺下来，看着漆黑的帐篷顶，“我需要磁石、铜丝、导线——这些东西在东汉都不好找。”</p>
“您之前从张飞那里拿到了一块磁石。在营地的东角。”</p>
“……你记得比我清楚。”</p>
“这是我的职责。顺便提醒您——您已经过去了两天。”</p>
安权叹了口气。远处传来营火燃烧的噼啪声。</p>
他需要时间。而电量的倒计时——一秒都没有停过。</p>
安权躺了很久，睡不着。他爬起来，摸到营地东角，找到了张飞昨天给他的那块磁石。</p>
磁石有拳头大小，黑褐色的，表面粗糙不平。安权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沉。</p>
“小安，这块磁石——够做发电机吗？”</p>
“磁力强度未知。需要测试。但根据这块磁石的体积和密度估算，它可能含有较高的四氧化三铁成分。如果磁力足够，理论上可以产生微弱的感应电流——但需要配合铜线圈和导线。”</p>
“铜丝呢？”</p>
“营地里没有纯铜丝。但您昨天看到的那些竹简——有些是用铜片连接的。”</p>
“拆竹简？”</p>
“拆竹简。或者——去附近的铁匠铺看看。一个铁匠手里，一定有铜料。”</p>
安权沉默了一会儿。</p>
铁匠。他忽然想起今天阿到说的那些话——阿到用草茎编渔笼，纤维柔韧，适合编织……</p>
不对。</p>
那这个发电机需要的铜丝，去哪里搞？</p>
“先生，您在想什么？”</p>
“我在想——汉代的铜，主要用来干嘛？”</p>
“铜在汉代主要用于铸钱（五铢钱）、制作铜镜、铜器（鼎、壶、鉴）以及少量的建筑装饰件。民间铜料并不稀缺——但纯铜丝（即拉制成的细铜丝）确实罕见。”</p>
“那铜丝从哪里来？”</p>
“可以从铜钱熔炼后拉制。或者——找铜匠定制。”</p>
“你有拉铜丝的教程吗？”</p>
“有。但制造拉丝模具需要铁质拉丝板——这在东汉需要铁匠配合制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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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权的眼睛亮了一下。</p>
铁匠。</p>
绕了一圈——还是得去找铁匠。</p>
但现在的他没有张合来求助了。他得自己去。</p>
“小安，明天帮我查一下——附近最近的铁匠铺在哪。”</p>
“好的。先生。”</p>
安权把磁石放回原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p>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p>
秋天的夜晚——凉了。</p>
安权刚转身要回帐篷，忽然听到营地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守夜的士兵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语气不太友善。</p>
他走过去一看——营门外面站着一个年轻人。</p>
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麻布短衣，肩上扛着一根长枪。枪杆磨得发亮，枪尖用破布裹着。他的脸上沾着尘土和汗渍，眼神却很亮——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亮，而是一种警惕的、在观察四周的亮。</p>
“什么人？”守夜的士兵问。</p>
“过路的。”年轻人说，“想讨碗水喝。”</p>
“大半夜的——一个人走夜路？”</p>
“白天走更危险。”年轻人说，“黄巾贼白天也在赶路。”</p>
守夜士兵犹豫了一下。安权走过去，打量着那个年轻人。</p>
“你是哪里人？”</p>
“安平观津。”年轻人说，“姓牵，名招，字子经。”</p>
安权的脑子里“叮”了一声。</p>
牵招。</p>
历史上牵招是刘备的旧识——年少时一起求学。他现在应该在冀州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右北平？</p>
“小安，牵招的历史资料——他早年什么经历？”</p>
“牵招（约166年生），字子经，安平观津人。年少时与刘备同师求学——二人有同窗之谊。黄巾起义后曾在家乡组织乡勇自卫。后被曹操召为军谋掾，成为曹魏名将。但在184年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冀州。”</p>
安权看着站在营门口的那个年轻人。</p>
牵招，十八九岁，从冀州安平跑到右北平来了——而且是一个人，扛着一杆枪。</p>
“让他进来。”安权说。</p>
守夜士兵看了他一眼，打开了营门。</p>
牵招走进营地，目光快速扫了一圈——营地布局、哨位位置、人数——然后落在了安权身上。</p>
“你是这里的军师？”他问。</p>
“……你怎么知道？”</p>
“你身上没有兵器，衣服比其他人都干净，而且——你说话的方式不像当兵的。”牵招说，“你是读书人？”</p>
“算是吧。”</p>
牵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把长枪放下来，在旁边的木桩上坐下。</p>
“有水吗？”</p>
安权从腰间解下竹筒，递过去。牵招接过来喝了几口，然后还给他。</p>
“谢了。”他说，“天亮我就走。”</p>
“你要去哪？”</p>
“……不知道。”牵招说，“家乡被黄巾贼占了。我逃出来，一路向北走——走到哪算哪。”</p>
安权沉默了一会儿。</p>
“你刚才说我说话不像当兵的——你说话也不像逃难的。”</p>
牵招看了他一眼。</p>
“我读过几年书。”他说，“也在乡里练过武——带着几十个人守过村子。守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没守住。人都散了。我就出来了。”</p>
安权的心里一动。</p>
“你会练兵？”他问。</p>
“会一点。”</p>
“那你留下来吧。”</p>
牵招抬起头，看着安权。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p>
“你们有多少人？”</p>
“一百二十。”</p>
“管饭吗？”</p>
“管。”</p>
牵招沉默了一会儿。</p>
“行。”他说，“我留下来。”</p>
安权点了点头。他转头跟守夜士兵说：“带他到空帐篷去。明天——我带他见刘将军。”</p>
牵招站起来，扛起他的长枪，跟着士兵走了。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p>
“对了——你叫什么？”</p>
“安权。”</p>
“安权。”牵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我记住了。”</p>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p>
安权站在营门口，看着他的背影。</p>
“先生，恭喜您——您刚刚收了一个未来的顶级军事人才。”</p>
“我知道。”安权低声说，“我知道。”</p>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星光满天。</p>
秋天的夜晚——突然不那么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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