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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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凌晨·营地——谁比谁起得早】**</p>
天还没亮透，安权就醒了。</p>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躺在草席上，盯着帐篷顶，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一个在二十一世纪连早上九点都起不来的人，穿越到东汉以后居然在天不亮的时候自然醒。</p>
小安，我什么时辰醒的？</p>
卯时初刻——大约清晨五点零八分。先生，您是自然醒的。心跳每分钟六十二下，属于平静状态。</p>
我居然自然醒了……</p>
先生，您的身体已经逐渐适应了东汉的作息节奏。简而言之——您正在被东汉同化。</p>
……这话听着怎么像恐怖片配音。</p>
安权坐起来，揉了揉脸。帐篷外头隐约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很轻，不是士兵那种踢踏踢踏的步子，是那种刻意放轻了的、不想吵醒别人的脚步。</p>
安权掀开帐篷走出来，看到牵招正蹲在营地边缘的火堆旁边。</p>
他面前摆着三块石头——不是拿来坐的，是排成一排的。他正在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线，画得很认真，像是在算什么账。</p>
你又起这么早？安权走过去。</p>
没睡。牵招头也不抬。</p>
……什么叫没睡？</p>
睡不着，就起来了。</p>
你昨晚不是说要早点睡吗？</p>
我说了——睡不着。</p>
安权在他旁边蹲下来。牵招在地上画的是一条小路的地形——轮廓跟他昨晚用树枝画的那个差不多，但更细。哪儿有树，哪儿有坡度，哪儿有石头，标得清清楚楚。</p>
你画了一晚上？</p>
没画一晚上。牵招说，躺到三更天，睡不着，就起来画了。</p>
那你什么时候睡的？</p>
没睡。</p>
安权沉默了三秒。</p>
牵招，你这样不行。今晚你就要去探路了——不睡觉你明天怎么有精神？</p>
我白天补。</p>
白天补？</p>
牵招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十二岁那年，跟村里的猎户上山追一只野鹿，三天三夜没合眼。熬一个晚上——不算什么。</p>
安权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你十二岁时候的事了——但转念一想，牵招今年才十九岁。十二岁跑到十七岁的事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久远，毕竟中间就隔了五六年。</p>
而他自己的十二岁——在打《王者荣耀》。</p>
行吧，那你画完了吗？</p>
牵招点点头，指着地上的地形图说：东南方向那条小路，我昨晚跟你说过——从营地出发，走大约三里地，有一段全是矮灌木的路。过了灌木，就是一块低洼地。</p>
你昨晚不是说——</p>
昨晚是大概。牵招说，现在是详细。</p>
他说着，用树枝点了一下低洼地后面的一块区域：这里——山坡。翻过山坡，后面应该是一片山坳。</p>
你怎么知道山坳？</p>
看风向。牵招指了指天空，早上起来看了一下——风从东南方向来，带着一股枯草和湿泥的味道。那边肯定有低洼地，能存水。有水的地方，就适合扎营。</p>
安权愣了一下。</p>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边有一层薄薄的云，风确实从东南方向吹来。但他什么味道都没闻到。</p>
小安，你能闻到吗？</p>
先生，我没有嗅觉传感器。但从湿度数据来看——东南方向确实有水源。牵招对风向的观察，准确度很高。</p>
那黄巾要是真的在那个山坳里扎了营——</p>
那说明牵招的鼻子比我们的情报系统还管用。</p>
安权转头看着牵招。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最后一段的地形线。他的手法很稳，一笔一画都不含糊——像在画一张需要用半辈子的地图。</p>
安权决定不自取其辱了，回去洗漱。</p>
他刚站起来，就看到阿到从伙房那边跑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碗，碗上冒着热气。</p>
先生！您醒了！伙房熬了粥，我给您留了一碗！</p>
阿到，你怎么又起这么早？</p>
我睡不着。</p>
你也睡不着？安权接过粥，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睡不着的？</p>
牵大哥说今天要去看那条路，我想跟着去。阿到说，眼睛亮晶晶的，我怕去晚了就不带我了。</p>
安权看了牵招一眼。牵招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没说带他去。</p>
但你也没说不带他啊。阿到立刻接话。</p>
牵招沉默了。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十一岁的小孩能用逻辑学套路他。</p>
先生，阿到的逻辑链其实很严密——牵招没有正面拒绝，就是默认许可。这个推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成立，但在十一岁小孩的世界里，这是铁律。</p>
安权喝了一口粥，觉得这粥今天特别香——大概是有人提前把米煮开了。</p>
牵招，你觉得呢？</p>
牵招沉默了一会儿：路上可能有危险。</p>
我不怕危险！阿到立刻说，我跑得快！而且我会编绳子！要是需要绊人索，我能帮你编！</p>
牵招再次沉默了。他看了一眼阿到——阿到站得笔直，像一棵被春风催得太急的小树苗，随时可能被风吹断，但偏偏还挺着腰杆不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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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吧。牵招最后说了一句。</p>
阿到把这个再说吧自动翻译成了，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p>
**【幕二·清晨·营地门口——三个人出发】**</p>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个人在营地门口会合了。</p>
安权走在最前面——因为他是负责人，至少名义上是。牵招走在他后面，长枪已经横握在手里了。阿到走在最后面，腰间别着那把废铁片磨的小刀，肩上还挎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他昨晚连夜编的绞索。</p>
不，他们不是去打仗的。他们是去看路的。</p>
但三个人的站姿看起来像是要去偷袭一只恐龙——牵招的枪尖在晨曦中微微反光，阿到的手一直搁在小刀柄上，安权的手心全是汗。</p>
出发吧。牵招说。</p>
安权点了点头。</p>
三个人沿着营地的东侧，朝东南方向走去。路很窄——只有一肩宽。两边的灌木丛长得比人还高，清晨的露水打在叶片上，走过去裤腿全湿透了。安权走了不到一百步，感觉自己的两只鞋已经变成了两块吸饱水的海绵，每一步都踩得咕叽咕叽响。</p>
先生，这种草鞋遇水后有一个特点——越走越滑。建议您注意脚下，在湿滑的碎石路面上摔倒的概率大约是——</p>
闭嘴，不要报数字。</p>
牵招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他走得很慢——不是体力不行，是每一脚都踩得很有讲究。他专门挑石头走，避开湿泥和苔藓。因为踩在石头上不容易留下深脚印，敌人看不出有多少人走过。</p>
安权跟着他的路走，但走到一半还是滑了一跤——不是踩滑了，是裤腿被一根倒刺藤钩住，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单膝跪在地上，手上的皮蹭破了一小块。</p>
先生，您没事吧？阿到跑过来问。</p>
没事。安权龇牙咧嘴地站起来，看了看手上的破皮，这点小伤——</p>
您的手在抖。阿到诚实地说。</p>
那是因为疼。</p>
可是牵大哥昨天砍树的时候手被木刺扎了，他都没吭一声。</p>
那是因为——安权张了张嘴，因为他是牵招，我不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p>
阿到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很有道理，点了点头。</p>
牵招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了安权一眼：还能走吗？</p>
能就快点。天亮之前要到那片低洼地。</p>
安权深吸一口气，继续跟上。他的草鞋在湿滑的碎石上打了好几个趔趄，每一步都像在踩冰面。</p>
他穿越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东汉的清晨，穿着一双漏水的草鞋，跟着一个十九岁的民兵和一个小学生，去侦察一群黄巾军的动向。</p>
**【幕三·清晨·灌木丛深处——线索】**</p>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牵招忽然停了下来。</p>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上的一根断草。</p>
怎么了？安权凑过去。</p>
牵招没有说话。他把那根草茎捏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草茎断口是新鲜的——断口处还带着一点湿润，边缘没有干枯发黄。</p>
有人走过。他说，三个时辰之内。</p>
安权的心咯噔了一下。</p>
你怎么看出来的？</p>
草断了。牵招说，断口是湿的。如果是昨天断的——在昨天那种日头下，断口早就干了。如果是刚才断的——那就说明人就在前面。</p>
他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地上有几片碎落叶，被踩进了泥土里，边缘翘起来。牵招伸手把落叶翻起来，看了看背面。</p>
还有。</p>
还有什么？</p>
是往那边走的。牵招指了指前方，方向一致。不是来回走——是朝一个方向去的。</p>
安权的后背隐隐发凉。</p>
一个人？</p>
至少两个。牵招站起来，脚印不算深——走路不快，但走得稳。不是跑——是走得很快的那种走法。</p>
是黄巾的斥候？</p>
也可能是猎户。牵招说，但这个时辰出来打猎的猎户——不会往那个方向去。那个方向的野生动物不多。</p>
你怎么知道？</p>
昨晚睡醒——不是，昨晚出来转了一圈，听到东南方向的鸟叫声。不是鸟在叫——是人惊动了鸟。如果是猎户，鸟被惊动以后，不会再回来。但昨晚那些鸟，被惊动以后又回来了。</p>
他看了看安权：说明不是猎户——是有人路过，没有停留。路过的人惊动了鸟，鸟飞走了，过一会儿又落回来了。</p>
你昨天晚上听到的？</p>
你昨晚不是一晚上没睡在画图吗？</p>
画图的时候也顺便听着。牵招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在吃饭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天气。</p>
安权沉默了。</p>
这个人的耳朵——比他的AI还管用。</p>
**【幕四·上午·低洼地——发现】**</p>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的灌木丛逐渐稀疏，地势也开阔了一些。</p>
牵招在一棵大树后面停下来，打了个手势——手掌往下压，示意蹲下。</p>
安权和阿到立刻蹲了下来。</p>
到了。牵招压低声音说，下巴朝前方抬了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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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权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p>
他们站在一片低洼地的边缘。洼地不算大——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但洼地里的地面踩得乱七八糟——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反复踩出来的。地上散落着几堆灰烬，几根啃过的骨头，还有一个裂了口的陶罐。</p>
有人在这里扎过营。时间不长，但人数不少。</p>
小安——</p>
正在统计。先生，从地面踩踏痕迹的分布密度来看——这里至少有四十到五十人停留过。灰烬堆有四堆，分布分散——说明这些人没有统一的炊事管理，是自己各自生火做饭的。这是典型的流寇支队的特征——有组织，但不严密。</p>
牵招蹲在旁边，目光扫视着洼地的每一个角落。</p>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握紧了枪杆。</p>
能看出是什么人吗？安权问。</p>
牵招用下巴指了一下地上的一样东西。安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地上丢着一块破布，上面隐约能看到一点残余的黄色。</p>
黄巾的颜色。</p>
黄巾。安权低声道。</p>
牵招点了点头。</p>
他们走了吗？</p>
牵招没有马上回答。他走进洼地，蹲在一堆灰烬前面，伸手探了探灰烬的温度。灰烬是冷的——没有余温。</p>
走了。至少走了一天了。</p>
安权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吐完，就卡住了。</p>
走了——是往哪儿走的？</p>
牵招站起来，目光看向了洼地另一侧的一条小径。那条小径很窄，杂草掩映——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是一条路。</p>
那个方向。牵招说。</p>
那个方向是哪儿？</p>
营地。牵招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条小径走到头——就是咱们营地后面那片山坡。</p>
安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p>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灰烬和骨头，脑子里飞速运转——如果黄巾已经走过这条小路，在营地附近踩过点了，那他们随时都可能发起袭击。</p>
他们知道营地在哪吗？</p>
现在不知道。牵招说，但如果他们派人走过这条路——他们很快就会知道。</p>
他蹲下来，用枪尖拨了一下地上的一片落叶。落叶下面盖着几个清晰的脚印——不是草鞋印，是布鞋。</p>
布鞋——黄巾里大部分人穿的是草鞋。穿布鞋的，至少是小头目的级别。</p>
说明黄巾里的头目，亲自来过这条路。</p>
小安——</p>
我知道。先生，情况比预想的更紧迫。黄巾的头目亲自踩过点——说明他们不是偶然路过，是有预谋的。如果他们确定了营地的位置，最快可能在两天内发起攻击。</p>
我们营里现在有多少人能打？</p>
刘备营现有可战之兵约四十人。加上牵招带来的十二人——五十二人。但其中约一半是刚收编的新兵，战斗力参差不齐。</p>
黄巾有多少？</p>
从停留痕迹估算——四十到五十人。但这只是在这里扎过营的人数。不确定这是全部兵力还是其中一部分。</p>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以五十人对五十人。</p>
是的，先生。在军队编制中，这属于兵力均衡的战斗——但考虑到您这边新兵比例较高，在士气层面存在短板。</p>
安权深吸了一口气。</p>
牵招——怎么办？</p>
牵招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洼地边上，目光沿着那条小径的方向一直看过去，沉默了大约十秒钟。</p>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不是，不是，也不是抄家伙上。</p>
他说：我们先把这条路搞清楚。</p>
怎么搞？</p>
往前走。牵招说，看看那条小径到底通向哪。</p>
现在？就我们三个人？</p>
牵招说，不走近——就看一眼。他顿了顿，如果黄巾的斥候真的来过这里——他们应该已经知道路怎么走了。但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到底走没走远。</p>
如果我们往前走，万一碰到他们——</p>
碰不到。牵招说，你看那堆灰——冷了至少一天了。而且现在是上午——这个时辰，黄巾通常在睡觉。</p>
你怎么知道？</p>
以前跟黄巾打过交道。牵招说，他们晚上闹腾，白天补觉。上午——是他们的休息时间</p>
……你管这个叫作息规律？</p>
不规律。牵招说，但可以利用。</p>
安权看了一眼阿到。阿到站在旁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布袋，表情又紧张又兴奋——像一个第一次出门远足的小学生，知道路上可能会遇到熊，但觉得有大人带着就没问题。</p>
阿到，你怕不怕？</p>
不怕。阿到说，牵大哥说碰不到。</p>
他说碰不到你就信？</p>
他昨天说蚂蚁搬家要下雨——今天果然阴天。阿到说，他说的话，至少比您说的靠谱。</p>
先生，阿到说的是事实。您确实给出过一些不准确的历史判断——比如您之前以为曹操是枭雄，实际上他目前还是个不怎么出名的校尉。</p>
小安你闭嘴。安权在心里咆哮了一声，然后站起来对牵招说，</p>
**【幕五·上午·小径尽头——大发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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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沿着那条小径往里走了大约两里地。</p>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灌木丛的枝条开始往路中间疯长——说明这条路最近使用频率不高。安权的腿已经被枝条抽了七八次，手臂上多出了两三道红印。</p>
但牵招的步伐没有变慢。</p>
他走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他在路。他的身体在灌木丛中自然侧转，像一条在水里游的蛇，敏捷得不像个人类。</p>
阿到跟在后面，弯腰钻过灌木的方式跟牵招一模一样——他已经自动开始模仿牵招的动作了。</p>
先生，阿到的模仿能力很强。他在无意识中学习牵招的行军姿态——这种模仿型学习在儿童中很常见，但在战乱环境中，这种能力能救命。</p>
安权跟在最后面，走得相当狼狈。他被一根树枝抽中了脸两次，第三次的时候他干脆用胳膊挡在前面走的。</p>
牵招——还有多远？</p>
牵招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p>
快到了。</p>
安权竖起耳朵——什么都没听到。</p>
你听到什么了？</p>
水声。牵招说，前面有河。</p>
有河就说明——</p>
说明这块地形——是一个天然障壁。牵招说，河在营地和小径之间——黄巾要过河才能到营地。</p>
那你昨晚说的河间方向绕过来</p>
牵招说，我说的就是绕过这条河。河不难过——水不深，最深的地方大概到腰。但河边的芦苇很高——如果要伏击，河边是最好的位置。</p>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或者——如果要挖陷阱，河边也最好。</p>
安权的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一下。</p>
伏击。陷阱。河边。芦苇。</p>
这听起来像是他能发挥的空间。</p>
小安——如果我们在河边做点手脚——</p>
先生，我正好想到了同一个方向。河边湿泥松软——设置陷坑的难度很低。加上芦苇可以做伪装——甚至不需要额外材料，直接用芦苇盖上去就行。</p>
但黄巾是走这条路来的，他们肯定会注意到——</p>
如果他们走这条路，但在走这条路之前，先看到一些别的——</p>
比如？</p>
比如——一个穿着破烂的流民，从河边慌张跑过。</p>
安权愣了一下。</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麻布衣、草鞋、几天没洗脸的状态。</p>
你是说——</p>
先生，您现在的状态，不需要化妆就能扮流民。</p>
……谢谢你的客观评价。</p>
牵招在前面停了下来。他蹲在路边，目光盯着前方的一片灌木丛。</p>
到了。</p>
安权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灌木丛的缝隙里，可以看到一条小河。河面不宽，大约十几步。河水混浊，流速不快——不是大水系，是普通的季节性河流。</p>
河对岸是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有明显的踩踏痕迹。</p>
他们在对岸扎营过？</p>
牵招说，而且时间不长。你看那些脚印——是湿的。</p>
安权仔细看了看——对岸河边的泥地上，确实有几串脚印，颜色比周围的泥巴深一些。</p>
他们还在附近？</p>
可能。牵招说，也可能走了。但——刚走不久。</p>
他站起来，把长枪背好：回吧。看够了。</p>
这就够了？</p>
够了。牵招说，地形记住了。河宽十五步——水深不过腰——河岸芦苇高过人头——对岸有一片平地可以扎营。如果黄巾从这条路来——他们一定会在这条河边停下来休整。</p>
然后？</p>
然后——牵招看着他，我们就知道在哪里等他们了。</p>
安权看着牵招。这个十九岁的人说出我们就知道在哪里等他们了的时候，语气跟在说我们就知道在哪条街上等朋友一样平静。</p>
他的胆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p>
**【幕六·中午·回程路上——阿到的第一个提议】**</p>
回程路上，三个人走得不快。</p>
主要是安权走不快——他的草鞋已经完全湿透了，脚底开始打滑。牵招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他一下，虽然没有抱怨，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p>
先生——您在草鞋的舒适度上，确实不如阿到。</p>
我知道。</p>
阿到已经来回跑了两趟了——他刚才还跑到那棵大榆树底下摘了几颗野果，又跑回来，再跑过去。他的体力大概跟您成反比。</p>
我听到了，你不用一直提醒我——</p>
阿到在前面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一脸认真地说：牵大哥，我有一个想法。</p>
咱们能不能在河边挖一个坑？很深的那种——铺上芦苇，让黄巾掉进去。</p>
牵招说，但挖坑需要时间——而且挖出来的土怎么处理？堆在旁边就会被看出来。</p>
阿到想了想：那把土倒到河里？</p>
土倒进河里，河水会变黄——过几个时辰才能恢复清澈。黄巾到了河边，看到水是黄的——就会知道有人在挖坑。</p>
阿到沉默了。他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p>
然后又抬起头：那咱们能不能在河里放点东西？比如——放几条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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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招沉默了一秒。</p>
蛇哪儿来？</p>
抓啊！阿到理直气壮地说，这季节蛇还没全冬眠——河边肯定有！</p>
安权在旁边忍不住开口了：阿到，你觉得黄巾被蛇咬了会更凶还是更怕？</p>
阿到想了想，认真地说：如果是被咬了，就更凶。但如果是看到蛇——那就不一样了。我以前在村里，看到过几个大人被一条水蛇吓得跳进水塘里——蛇还没咬他们呢，他们已经自己跳进去了。</p>
先生，阿到的观察是有道理的。东汉时期——尤其是在基层百姓中——对蛇的畏惧程度远高于对敌人的畏惧。黄巾虽然打过仗，但他们大部分人以前是农民。农民对蛇的恐惧是刻在骨髓里的。</p>
安权沉默了一会儿。</p>
靠蛇阵来退敌——听起来像是神话故事里的计策。但仔细一想——在工具匮乏、纪律松散的黄巾面前，这说不定真的有效。</p>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沉默的牵招。</p>
牵招，你觉得呢？</p>
牵招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p>
可以考虑。他说，但要先想好——蛇放进去了，怎么让它们只咬黄巾不咬我们。</p>
对对对！阿到拍手，这个很重要！</p>
安权笑了。</p>
他们三个人——一个程序员、一个民兵队长、一个编笼子的小学生——正在认真探讨如何在敌军渡河点投放蛇类武器。</p>
这场讨论放在现代职场，大概会被认定为员工精神状态存在异常。</p>
**【幕七·下午·回营地——报信】**</p>
三个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p>
营门口空荡荡的——不是没人，是人都在里面忙。张飞正带着几个士兵在练拳，关羽站在营地高台上练射箭，简雍蹲在粮仓旁边数粟米。</p>
刘备看到他们回来，快步迎上来。</p>
安先生！怎么样？</p>
安权把路上的发现简要汇报了一遍——黄巾的扎营痕迹、小河的位置、芦苇的地形。</p>
刘备的表情从关注变成了严肃，又从严肃变成了一种安权看不懂的神情——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更像是在盘算。</p>
也就是说——黄巾真的来过。</p>
来过。而且来过不止一次。</p>
刘备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投向牵招。</p>
牵招——你觉得他们还会来吗？</p>
牵招干脆利落地回答了一个字。</p>
为什么这么确定？</p>
牵招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形图：黄巾在这条河边扎过营——这说明他们看上了这块地形。河这一侧是我们，河那一侧是他们。他们扎营的地方，离我们营地只有三里地。如果是我带兵——我会先派人查清楚我们的兵力、粮草、防御布置——然后发起突袭。</p>
你怎么知道他们还没查清楚？</p>
如果他们查清楚了——昨天就该来了。牵招说，没来——说明他们还没摸清我们的底。</p>
刘备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p>
那我们现在怎么应对？</p>
两条路。牵招说，第一条——派人去河边设防。第二条——在他们来之前，先去一趟。</p>
先发制人？</p>
探路。牵招纠正道，不是打——是探。把地形摸透了，再决定怎么打。</p>
他看了安权一眼，补了一句：而且——河边抓蛇的事，也要先去试试。</p>
刘备一愣：什么抓蛇？</p>
安权清了清嗓子，这个是备选方案之一。</p>
刘备看了看牵招，又看了看安权，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兴奋的阿到。</p>
他大概觉得——这群人脑子都不太正常。</p>
但也大概觉得——不正常的人，往往能说出他想不到的办法。</p>
**【幕八·傍晚·营地里——笑料集中爆发】**</p>
晚饭时间。</p>
营火升起来了。伙房煮了一锅粟米粥，里面加了几片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野菜叶子，味道说不上好——但至少是热的。</p>
安权坐在火堆边，端着碗，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忽然说了一句：小安，我穿越之前最后一顿吃的什么来着？</p>
先生，您穿越前那晚吃的是外卖——一份川味麻辣烫，配一杯冰可乐。</p>
那才是人吃的饭啊……</p>
先生，您现在碗里的是粟米加荠菜。在东汉时期，这已经算是中产阶级的伙食标准了。实际上——您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喝粥，而不是饿死在路边，已经属于穿越者中的幸运儿了。</p>
你不用每次都跟我科普东汉中产阶级的标准安权在心里骂了一句，我知道东汉很穷。</p>
阿到坐在他旁边，正在用两根细树枝练习编东西——他大概觉得不能闲着，哪怕是吃饭时间也要练手艺。他编着编着，忽然冒出一句：先生，您说的那个麻辣烫——好吃吗？</p>
安权一愣：你怎么听到的？</p>
我听到您在发愣——然后嘴在动。</p>
……我嘴在动是——安权忽然意识到，他刚才跟小安对话的时候，嘴巴可能在同步动。</p>
他没有腹语术技能。</p>
他只是戴着骨传导耳机，但不代表他的嘴巴不会跟着心里的想法一起动。他平时一直以为在心里想就不会被人看出来——但阿到今天破了他的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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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发愣的时候嘴在动。阿到说，我观察好久了。</p>
您是不是在跟那个占卜的说话？</p>
安权的头皮一麻。</p>
阿到早就知道他有那个东西了——但他从来没用这么直白的方式说出来。</p>
谁跟你说的？</p>
我猜的。阿到说，您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但您不是在跟空气说话，是在跟一个我瞧不见的东西说。</p>
他又低头开始编树枝：我爷爷以前也会这样——他说他是在跟地下的太爷说话。</p>
……你爷爷那是老年痴呆吧。</p>
可能是吧。阿到无所谓地说，但我觉得您不是老年痴呆。</p>
张飞从旁边走过来，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陶碗，碗里的粥堆得冒了尖。他一屁股坐在安权旁边，把地面震得晃了一晃。</p>
安郎中！今天去看路了？</p>
看了。</p>
怎么样？有没有黄巾？</p>
有痕迹——人可能还没走。</p>
那就好！张飞狠狠地咬了一口碗沿，不对，咬了一口干饼，憋了好几天了——手都痒了！</p>
张将军——打仗不是手痒了就去打的。</p>
我知道。张飞认真地点头，所以我这不是在等你们想办法嘛。</p>
他又咬了一口干饼，嚼了几下，忽然说：对了安郎中——你说那个——他们大概多久能杀到？</p>
——你管黄巾叫？</p>
他们人多啊！张飞理直气壮，我听过你的——不能小看敌人。所以我把他们当。</p>
……张将军你这个逻辑其实不对——劲敌不是按人数算的，是按——</p>
按怎么算都行。张飞摆手，反正我等着打。</p>
他站起来，扛着碗走了。安权目送着他那个庞大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总觉得这是在送一个饿了三天的熊回巢。</p>
牵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火堆边。他没端碗——手是空的。</p>
你不吃饭？</p>
吃过了。牵招说，在你们回来之前就吃了。</p>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错峰吃饭</p>
什么峰？</p>
……没事。</p>
牵招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没有看安权，而是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p>
明天——你跟我去河边。</p>
去抓蛇？</p>
不去抓蛇——去看陷阱位置。牵招说，蛇的事——让阿到去办。</p>
阿到去抓蛇？</p>
他说他会。牵招说，他说小时候爷爷教过他怎么抓水蛇——抓着以后用绳子拴住脖子，放进布袋里养两天，性子会更凶。</p>
安权沉默了两秒。</p>
……这个时代的小孩，生存技能是不是点得有点高？</p>
不高活不下来。牵招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p>
安权没接话。</p>
火堆里有一颗火星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阿到还在旁边编绳子——他已经编出了一个小型的活结套索，正在尝试拉动看看会不会打结。</p>
这个画面——如果不说透，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东汉傍晚：几个人围着火堆，有人编绳子，有人看天，有人发呆。</p>
但安权知道——</p>
明天，他们要去抓蛇设陷阱了。</p>
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人用抓蛇战术来应对黄巾军的突袭。</p>
**【幕九·深夜·帐篷里——最后准备】**</p>
夜深了。</p>
安权躺在帐篷里，盯着顶棚发呆。</p>
小安——明天去河边设陷阱——你觉得能成功吗？</p>
先生，从战术角度来说——在黄巾的必经之路上设置陷阱，是一种合理的防御策略。蛇的威慑力——对于一支由农民组成的流寇部队——确实可能比刀剑更有效。</p>
但蛇会听我们的吗？</p>
不会。蛇没有条件反射训练。所以关键不在蛇听不听话——在对投放时机的把控。</p>
你说得对。安权翻了个身，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时机把控这种词？</p>
我一直会。只是平时不说，怕你听不懂。</p>
先生，早点睡吧。明天要早起。</p>
安权闭上眼睛。帐篷外传来夜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隐约还有几声远处的狗叫——大概是附近村子的狗。</p>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疯了。</p>
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程序员，正在计划用一条蛇来改变一场战斗的走向。</p>
先生——</p>
关于蛇的事，有一件事需要提醒您——</p>
你说。</p>
东汉时期的蛇——大多数是无毒的。水蛇尤其如此。水蛇的咬伤会造成疼痛和恐慌，但不会致死。所以——</p>
所以不用怕被蛇咬死。</p>
是的。但被咬一下还是很疼的。</p>
……谢谢你的心理建设。</p>
不客气。睡吧。小安说，明天会很有意思的。</p>
安权翻了个白眼——然后闭上了眼睛。</p>
明天——确实会很有意思。</p>
</p>
**【幕一·凌晨·营地——谁比谁起得早】**</p>
天还没亮透，安权就醒了。</p>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躺在草席上，盯着帐篷顶，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一个在二十一世纪连早上九点都起不来的人，穿越到东汉以后居然在天不亮的时候自然醒。</p>
小安，我什么时辰醒的？</p>
卯时初刻——大约清晨五点零八分。先生，您是自然醒的。心跳每分钟六十二下，属于平静状态。</p>
我居然自然醒了……</p>
先生，您的身体已经逐渐适应了东汉的作息节奏。简而言之——您正在被东汉同化。</p>
……这话听着怎么像恐怖片配音。</p>
安权坐起来，揉了揉脸。帐篷外头隐约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很轻，不是士兵那种踢踏踢踏的步子，是那种刻意放轻了的、不想吵醒别人的脚步。</p>
安权掀开帐篷走出来，看到牵招正蹲在营地边缘的火堆旁边。</p>
他面前摆着三块石头——不是拿来坐的，是排成一排的。他正在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线，画得很认真，像是在算什么账。</p>
你又起这么早？安权走过去。</p>
没睡。牵招头也不抬。</p>
……什么叫没睡？</p>
睡不着，就起来了。</p>
你昨晚不是说要早点睡吗？</p>
我说了——睡不着。</p>
安权在他旁边蹲下来。牵招在地上画的是一条小路的地形——轮廓跟他昨晚用树枝画的那个差不多，但更细。哪儿有树，哪儿有坡度，哪儿有石头，标得清清楚楚。</p>
你画了一晚上？</p>
没画一晚上。牵招说，躺到三更天，睡不着，就起来画了。</p>
那你什么时候睡的？</p>
没睡。</p>
安权沉默了三秒。</p>
牵招，你这样不行。今晚你就要去探路了——不睡觉你明天怎么有精神？</p>
我白天补。</p>
白天补？</p>
牵招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十二岁那年，跟村里的猎户上山追一只野鹿，三天三夜没合眼。熬一个晚上——不算什么。</p>
安权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你十二岁时候的事了——但转念一想，牵招今年才十九岁。十二岁跑到十七岁的事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久远，毕竟中间就隔了五六年。</p>
而他自己的十二岁——在打《王者荣耀》。</p>
行吧，那你画完了吗？</p>
牵招点点头，指着地上的地形图说：东南方向那条小路，我昨晚跟你说过——从营地出发，走大约三里地，有一段全是矮灌木的路。过了灌木，就是一块低洼地。</p>
你昨晚不是说——</p>
昨晚是大概。牵招说，现在是详细。</p>
他说着，用树枝点了一下低洼地后面的一块区域：这里——山坡。翻过山坡，后面应该是一片山坳。</p>
你怎么知道山坳？</p>
看风向。牵招指了指天空，早上起来看了一下——风从东南方向来，带着一股枯草和湿泥的味道。那边肯定有低洼地，能存水。有水的地方，就适合扎营。</p>
安权愣了一下。</p>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边有一层薄薄的云，风确实从东南方向吹来。但他什么味道都没闻到。</p>
小安，你能闻到吗？</p>
先生，我没有嗅觉传感器。但从湿度数据来看——东南方向确实有水源。牵招对风向的观察，准确度很高。</p>
那黄巾要是真的在那个山坳里扎了营——</p>
那说明牵招的鼻子比我们的情报系统还管用。</p>
安权转头看着牵招。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最后一段的地形线。他的手法很稳，一笔一画都不含糊——像在画一张需要用半辈子的地图。</p>
安权决定不自取其辱了，回去洗漱。</p>
他刚站起来，就看到阿到从伙房那边跑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碗，碗上冒着热气。</p>
先生！您醒了！伙房熬了粥，我给您留了一碗！</p>
阿到，你怎么又起这么早？</p>
我睡不着。</p>
你也睡不着？安权接过粥，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睡不着的？</p>
牵大哥说今天要去看那条路，我想跟着去。阿到说，眼睛亮晶晶的，我怕去晚了就不带我了。</p>
安权看了牵招一眼。牵招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没说带他去。</p>
但你也没说不带他啊。阿到立刻接话。</p>
牵招沉默了。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十一岁的小孩能用逻辑学套路他。</p>
先生，阿到的逻辑链其实很严密——牵招没有正面拒绝，就是默认许可。这个推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成立，但在十一岁小孩的世界里，这是铁律。</p>
安权喝了一口粥，觉得这粥今天特别香——大概是有人提前把米煮开了。</p>
牵招，你觉得呢？</p>
牵招沉默了一会儿：路上可能有危险。</p>
我不怕危险！阿到立刻说，我跑得快！而且我会编绳子！要是需要绊人索，我能帮你编！</p>
牵招再次沉默了。他看了一眼阿到——阿到站得笔直，像一棵被春风催得太急的小树苗，随时可能被风吹断，但偏偏还挺着腰杆不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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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吧。牵招最后说了一句。</p>
阿到把这个再说吧自动翻译成了，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p>
**【幕二·清晨·营地门口——三个人出发】**</p>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个人在营地门口会合了。</p>
安权走在最前面——因为他是负责人，至少名义上是。牵招走在他后面，长枪已经横握在手里了。阿到走在最后面，腰间别着那把废铁片磨的小刀，肩上还挎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他昨晚连夜编的绞索。</p>
不，他们不是去打仗的。他们是去看路的。</p>
但三个人的站姿看起来像是要去偷袭一只恐龙——牵招的枪尖在晨曦中微微反光，阿到的手一直搁在小刀柄上，安权的手心全是汗。</p>
出发吧。牵招说。</p>
安权点了点头。</p>
三个人沿着营地的东侧，朝东南方向走去。路很窄——只有一肩宽。两边的灌木丛长得比人还高，清晨的露水打在叶片上，走过去裤腿全湿透了。安权走了不到一百步，感觉自己的两只鞋已经变成了两块吸饱水的海绵，每一步都踩得咕叽咕叽响。</p>
先生，这种草鞋遇水后有一个特点——越走越滑。建议您注意脚下，在湿滑的碎石路面上摔倒的概率大约是——</p>
闭嘴，不要报数字。</p>
牵招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他走得很慢——不是体力不行，是每一脚都踩得很有讲究。他专门挑石头走，避开湿泥和苔藓。因为踩在石头上不容易留下深脚印，敌人看不出有多少人走过。</p>
安权跟着他的路走，但走到一半还是滑了一跤——不是踩滑了，是裤腿被一根倒刺藤钩住，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单膝跪在地上，手上的皮蹭破了一小块。</p>
先生，您没事吧？阿到跑过来问。</p>
没事。安权龇牙咧嘴地站起来，看了看手上的破皮，这点小伤——</p>
您的手在抖。阿到诚实地说。</p>
那是因为疼。</p>
可是牵大哥昨天砍树的时候手被木刺扎了，他都没吭一声。</p>
那是因为——安权张了张嘴，因为他是牵招，我不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p>
阿到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很有道理，点了点头。</p>
牵招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了安权一眼：还能走吗？</p>
能就快点。天亮之前要到那片低洼地。</p>
安权深吸一口气，继续跟上。他的草鞋在湿滑的碎石上打了好几个趔趄，每一步都像在踩冰面。</p>
他穿越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东汉的清晨，穿着一双漏水的草鞋，跟着一个十九岁的民兵和一个小学生，去侦察一群黄巾军的动向。</p>
**【幕三·清晨·灌木丛深处——线索】**</p>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牵招忽然停了下来。</p>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上的一根断草。</p>
怎么了？安权凑过去。</p>
牵招没有说话。他把那根草茎捏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草茎断口是新鲜的——断口处还带着一点湿润，边缘没有干枯发黄。</p>
有人走过。他说，三个时辰之内。</p>
安权的心咯噔了一下。</p>
你怎么看出来的？</p>
草断了。牵招说，断口是湿的。如果是昨天断的——在昨天那种日头下，断口早就干了。如果是刚才断的——那就说明人就在前面。</p>
他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地上有几片碎落叶，被踩进了泥土里，边缘翘起来。牵招伸手把落叶翻起来，看了看背面。</p>
还有。</p>
还有什么？</p>
是往那边走的。牵招指了指前方，方向一致。不是来回走——是朝一个方向去的。</p>
安权的后背隐隐发凉。</p>
一个人？</p>
至少两个。牵招站起来，脚印不算深——走路不快，但走得稳。不是跑——是走得很快的那种走法。</p>
是黄巾的斥候？</p>
也可能是猎户。牵招说，但这个时辰出来打猎的猎户——不会往那个方向去。那个方向的野生动物不多。</p>
你怎么知道？</p>
昨晚睡醒——不是，昨晚出来转了一圈，听到东南方向的鸟叫声。不是鸟在叫——是人惊动了鸟。如果是猎户，鸟被惊动以后，不会再回来。但昨晚那些鸟，被惊动以后又回来了。</p>
他看了看安权：说明不是猎户——是有人路过，没有停留。路过的人惊动了鸟，鸟飞走了，过一会儿又落回来了。</p>
你昨天晚上听到的？</p>
你昨晚不是一晚上没睡在画图吗？</p>
画图的时候也顺便听着。牵招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在吃饭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天气。</p>
安权沉默了。</p>
这个人的耳朵——比他的AI还管用。</p>
**【幕四·上午·低洼地——发现】**</p>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的灌木丛逐渐稀疏，地势也开阔了一些。</p>
牵招在一棵大树后面停下来，打了个手势——手掌往下压，示意蹲下。</p>
安权和阿到立刻蹲了下来。</p>
到了。牵招压低声音说，下巴朝前方抬了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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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权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p>
他们站在一片低洼地的边缘。洼地不算大——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但洼地里的地面踩得乱七八糟——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反复踩出来的。地上散落着几堆灰烬，几根啃过的骨头，还有一个裂了口的陶罐。</p>
有人在这里扎过营。时间不长，但人数不少。</p>
小安——</p>
正在统计。先生，从地面踩踏痕迹的分布密度来看——这里至少有四十到五十人停留过。灰烬堆有四堆，分布分散——说明这些人没有统一的炊事管理，是自己各自生火做饭的。这是典型的流寇支队的特征——有组织，但不严密。</p>
牵招蹲在旁边，目光扫视着洼地的每一个角落。</p>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握紧了枪杆。</p>
能看出是什么人吗？安权问。</p>
牵招用下巴指了一下地上的一样东西。安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地上丢着一块破布，上面隐约能看到一点残余的黄色。</p>
黄巾的颜色。</p>
黄巾。安权低声道。</p>
牵招点了点头。</p>
他们走了吗？</p>
牵招没有马上回答。他走进洼地，蹲在一堆灰烬前面，伸手探了探灰烬的温度。灰烬是冷的——没有余温。</p>
走了。至少走了一天了。</p>
安权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吐完，就卡住了。</p>
走了——是往哪儿走的？</p>
牵招站起来，目光看向了洼地另一侧的一条小径。那条小径很窄，杂草掩映——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是一条路。</p>
那个方向。牵招说。</p>
那个方向是哪儿？</p>
营地。牵招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条小径走到头——就是咱们营地后面那片山坡。</p>
安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p>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灰烬和骨头，脑子里飞速运转——如果黄巾已经走过这条小路，在营地附近踩过点了，那他们随时都可能发起袭击。</p>
他们知道营地在哪吗？</p>
现在不知道。牵招说，但如果他们派人走过这条路——他们很快就会知道。</p>
他蹲下来，用枪尖拨了一下地上的一片落叶。落叶下面盖着几个清晰的脚印——不是草鞋印，是布鞋。</p>
布鞋——黄巾里大部分人穿的是草鞋。穿布鞋的，至少是小头目的级别。</p>
说明黄巾里的头目，亲自来过这条路。</p>
小安——</p>
我知道。先生，情况比预想的更紧迫。黄巾的头目亲自踩过点——说明他们不是偶然路过，是有预谋的。如果他们确定了营地的位置，最快可能在两天内发起攻击。</p>
我们营里现在有多少人能打？</p>
刘备营现有可战之兵约四十人。加上牵招带来的十二人——五十二人。但其中约一半是刚收编的新兵，战斗力参差不齐。</p>
黄巾有多少？</p>
从停留痕迹估算——四十到五十人。但这只是在这里扎过营的人数。不确定这是全部兵力还是其中一部分。</p>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以五十人对五十人。</p>
是的，先生。在军队编制中，这属于兵力均衡的战斗——但考虑到您这边新兵比例较高，在士气层面存在短板。</p>
安权深吸了一口气。</p>
牵招——怎么办？</p>
牵招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洼地边上，目光沿着那条小径的方向一直看过去，沉默了大约十秒钟。</p>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不是，不是，也不是抄家伙上。</p>
他说：我们先把这条路搞清楚。</p>
怎么搞？</p>
往前走。牵招说，看看那条小径到底通向哪。</p>
现在？就我们三个人？</p>
牵招说，不走近——就看一眼。他顿了顿，如果黄巾的斥候真的来过这里——他们应该已经知道路怎么走了。但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到底走没走远。</p>
如果我们往前走，万一碰到他们——</p>
碰不到。牵招说，你看那堆灰——冷了至少一天了。而且现在是上午——这个时辰，黄巾通常在睡觉。</p>
你怎么知道？</p>
以前跟黄巾打过交道。牵招说，他们晚上闹腾，白天补觉。上午——是他们的休息时间</p>
……你管这个叫作息规律？</p>
不规律。牵招说，但可以利用。</p>
安权看了一眼阿到。阿到站在旁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布袋，表情又紧张又兴奋——像一个第一次出门远足的小学生，知道路上可能会遇到熊，但觉得有大人带着就没问题。</p>
阿到，你怕不怕？</p>
不怕。阿到说，牵大哥说碰不到。</p>
他说碰不到你就信？</p>
他昨天说蚂蚁搬家要下雨——今天果然阴天。阿到说，他说的话，至少比您说的靠谱。</p>
先生，阿到说的是事实。您确实给出过一些不准确的历史判断——比如您之前以为曹操是枭雄，实际上他目前还是个不怎么出名的校尉。</p>
小安你闭嘴。安权在心里咆哮了一声，然后站起来对牵招说，</p>
**【幕五·上午·小径尽头——大发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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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沿着那条小径往里走了大约两里地。</p>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灌木丛的枝条开始往路中间疯长——说明这条路最近使用频率不高。安权的腿已经被枝条抽了七八次，手臂上多出了两三道红印。</p>
但牵招的步伐没有变慢。</p>
他走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他在路。他的身体在灌木丛中自然侧转，像一条在水里游的蛇，敏捷得不像个人类。</p>
阿到跟在后面，弯腰钻过灌木的方式跟牵招一模一样——他已经自动开始模仿牵招的动作了。</p>
先生，阿到的模仿能力很强。他在无意识中学习牵招的行军姿态——这种模仿型学习在儿童中很常见，但在战乱环境中，这种能力能救命。</p>
安权跟在最后面，走得相当狼狈。他被一根树枝抽中了脸两次，第三次的时候他干脆用胳膊挡在前面走的。</p>
牵招——还有多远？</p>
牵招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p>
快到了。</p>
安权竖起耳朵——什么都没听到。</p>
你听到什么了？</p>
水声。牵招说，前面有河。</p>
有河就说明——</p>
说明这块地形——是一个天然障壁。牵招说，河在营地和小径之间——黄巾要过河才能到营地。</p>
那你昨晚说的河间方向绕过来</p>
牵招说，我说的就是绕过这条河。河不难过——水不深，最深的地方大概到腰。但河边的芦苇很高——如果要伏击，河边是最好的位置。</p>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或者——如果要挖陷阱，河边也最好。</p>
安权的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一下。</p>
伏击。陷阱。河边。芦苇。</p>
这听起来像是他能发挥的空间。</p>
小安——如果我们在河边做点手脚——</p>
先生，我正好想到了同一个方向。河边湿泥松软——设置陷坑的难度很低。加上芦苇可以做伪装——甚至不需要额外材料，直接用芦苇盖上去就行。</p>
但黄巾是走这条路来的，他们肯定会注意到——</p>
如果他们走这条路，但在走这条路之前，先看到一些别的——</p>
比如？</p>
比如——一个穿着破烂的流民，从河边慌张跑过。</p>
安权愣了一下。</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麻布衣、草鞋、几天没洗脸的状态。</p>
你是说——</p>
先生，您现在的状态，不需要化妆就能扮流民。</p>
……谢谢你的客观评价。</p>
牵招在前面停了下来。他蹲在路边，目光盯着前方的一片灌木丛。</p>
到了。</p>
安权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灌木丛的缝隙里，可以看到一条小河。河面不宽，大约十几步。河水混浊，流速不快——不是大水系，是普通的季节性河流。</p>
河对岸是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有明显的踩踏痕迹。</p>
他们在对岸扎营过？</p>
牵招说，而且时间不长。你看那些脚印——是湿的。</p>
安权仔细看了看——对岸河边的泥地上，确实有几串脚印，颜色比周围的泥巴深一些。</p>
他们还在附近？</p>
可能。牵招说，也可能走了。但——刚走不久。</p>
他站起来，把长枪背好：回吧。看够了。</p>
这就够了？</p>
够了。牵招说，地形记住了。河宽十五步——水深不过腰——河岸芦苇高过人头——对岸有一片平地可以扎营。如果黄巾从这条路来——他们一定会在这条河边停下来休整。</p>
然后？</p>
然后——牵招看着他，我们就知道在哪里等他们了。</p>
安权看着牵招。这个十九岁的人说出我们就知道在哪里等他们了的时候，语气跟在说我们就知道在哪条街上等朋友一样平静。</p>
他的胆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p>
**【幕六·中午·回程路上——阿到的第一个提议】**</p>
回程路上，三个人走得不快。</p>
主要是安权走不快——他的草鞋已经完全湿透了，脚底开始打滑。牵招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他一下，虽然没有抱怨，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p>
先生——您在草鞋的舒适度上，确实不如阿到。</p>
我知道。</p>
阿到已经来回跑了两趟了——他刚才还跑到那棵大榆树底下摘了几颗野果，又跑回来，再跑过去。他的体力大概跟您成反比。</p>
我听到了，你不用一直提醒我——</p>
阿到在前面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一脸认真地说：牵大哥，我有一个想法。</p>
咱们能不能在河边挖一个坑？很深的那种——铺上芦苇，让黄巾掉进去。</p>
牵招说，但挖坑需要时间——而且挖出来的土怎么处理？堆在旁边就会被看出来。</p>
阿到想了想：那把土倒到河里？</p>
土倒进河里，河水会变黄——过几个时辰才能恢复清澈。黄巾到了河边，看到水是黄的——就会知道有人在挖坑。</p>
阿到沉默了。他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p>
然后又抬起头：那咱们能不能在河里放点东西？比如——放几条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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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招沉默了一秒。</p>
蛇哪儿来？</p>
抓啊！阿到理直气壮地说，这季节蛇还没全冬眠——河边肯定有！</p>
安权在旁边忍不住开口了：阿到，你觉得黄巾被蛇咬了会更凶还是更怕？</p>
阿到想了想，认真地说：如果是被咬了，就更凶。但如果是看到蛇——那就不一样了。我以前在村里，看到过几个大人被一条水蛇吓得跳进水塘里——蛇还没咬他们呢，他们已经自己跳进去了。</p>
先生，阿到的观察是有道理的。东汉时期——尤其是在基层百姓中——对蛇的畏惧程度远高于对敌人的畏惧。黄巾虽然打过仗，但他们大部分人以前是农民。农民对蛇的恐惧是刻在骨髓里的。</p>
安权沉默了一会儿。</p>
靠蛇阵来退敌——听起来像是神话故事里的计策。但仔细一想——在工具匮乏、纪律松散的黄巾面前，这说不定真的有效。</p>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沉默的牵招。</p>
牵招，你觉得呢？</p>
牵招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p>
可以考虑。他说，但要先想好——蛇放进去了，怎么让它们只咬黄巾不咬我们。</p>
对对对！阿到拍手，这个很重要！</p>
安权笑了。</p>
他们三个人——一个程序员、一个民兵队长、一个编笼子的小学生——正在认真探讨如何在敌军渡河点投放蛇类武器。</p>
这场讨论放在现代职场，大概会被认定为员工精神状态存在异常。</p>
**【幕七·下午·回营地——报信】**</p>
三个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p>
营门口空荡荡的——不是没人，是人都在里面忙。张飞正带着几个士兵在练拳，关羽站在营地高台上练射箭，简雍蹲在粮仓旁边数粟米。</p>
刘备看到他们回来，快步迎上来。</p>
安先生！怎么样？</p>
安权把路上的发现简要汇报了一遍——黄巾的扎营痕迹、小河的位置、芦苇的地形。</p>
刘备的表情从关注变成了严肃，又从严肃变成了一种安权看不懂的神情——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更像是在盘算。</p>
也就是说——黄巾真的来过。</p>
来过。而且来过不止一次。</p>
刘备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投向牵招。</p>
牵招——你觉得他们还会来吗？</p>
牵招干脆利落地回答了一个字。</p>
为什么这么确定？</p>
牵招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形图：黄巾在这条河边扎过营——这说明他们看上了这块地形。河这一侧是我们，河那一侧是他们。他们扎营的地方，离我们营地只有三里地。如果是我带兵——我会先派人查清楚我们的兵力、粮草、防御布置——然后发起突袭。</p>
你怎么知道他们还没查清楚？</p>
如果他们查清楚了——昨天就该来了。牵招说，没来——说明他们还没摸清我们的底。</p>
刘备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p>
那我们现在怎么应对？</p>
两条路。牵招说，第一条——派人去河边设防。第二条——在他们来之前，先去一趟。</p>
先发制人？</p>
探路。牵招纠正道，不是打——是探。把地形摸透了，再决定怎么打。</p>
他看了安权一眼，补了一句：而且——河边抓蛇的事，也要先去试试。</p>
刘备一愣：什么抓蛇？</p>
安权清了清嗓子，这个是备选方案之一。</p>
刘备看了看牵招，又看了看安权，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兴奋的阿到。</p>
他大概觉得——这群人脑子都不太正常。</p>
但也大概觉得——不正常的人，往往能说出他想不到的办法。</p>
**【幕八·傍晚·营地里——笑料集中爆发】**</p>
晚饭时间。</p>
营火升起来了。伙房煮了一锅粟米粥，里面加了几片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野菜叶子，味道说不上好——但至少是热的。</p>
安权坐在火堆边，端着碗，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忽然说了一句：小安，我穿越之前最后一顿吃的什么来着？</p>
先生，您穿越前那晚吃的是外卖——一份川味麻辣烫，配一杯冰可乐。</p>
那才是人吃的饭啊……</p>
先生，您现在碗里的是粟米加荠菜。在东汉时期，这已经算是中产阶级的伙食标准了。实际上——您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喝粥，而不是饿死在路边，已经属于穿越者中的幸运儿了。</p>
你不用每次都跟我科普东汉中产阶级的标准安权在心里骂了一句，我知道东汉很穷。</p>
阿到坐在他旁边，正在用两根细树枝练习编东西——他大概觉得不能闲着，哪怕是吃饭时间也要练手艺。他编着编着，忽然冒出一句：先生，您说的那个麻辣烫——好吃吗？</p>
安权一愣：你怎么听到的？</p>
我听到您在发愣——然后嘴在动。</p>
……我嘴在动是——安权忽然意识到，他刚才跟小安对话的时候，嘴巴可能在同步动。</p>
他没有腹语术技能。</p>
他只是戴着骨传导耳机，但不代表他的嘴巴不会跟着心里的想法一起动。他平时一直以为在心里想就不会被人看出来——但阿到今天破了他的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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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发愣的时候嘴在动。阿到说，我观察好久了。</p>
您是不是在跟那个占卜的说话？</p>
安权的头皮一麻。</p>
阿到早就知道他有那个东西了——但他从来没用这么直白的方式说出来。</p>
谁跟你说的？</p>
我猜的。阿到说，您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但您不是在跟空气说话，是在跟一个我瞧不见的东西说。</p>
他又低头开始编树枝：我爷爷以前也会这样——他说他是在跟地下的太爷说话。</p>
……你爷爷那是老年痴呆吧。</p>
可能是吧。阿到无所谓地说，但我觉得您不是老年痴呆。</p>
张飞从旁边走过来，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陶碗，碗里的粥堆得冒了尖。他一屁股坐在安权旁边，把地面震得晃了一晃。</p>
安郎中！今天去看路了？</p>
看了。</p>
怎么样？有没有黄巾？</p>
有痕迹——人可能还没走。</p>
那就好！张飞狠狠地咬了一口碗沿，不对，咬了一口干饼，憋了好几天了——手都痒了！</p>
张将军——打仗不是手痒了就去打的。</p>
我知道。张飞认真地点头，所以我这不是在等你们想办法嘛。</p>
他又咬了一口干饼，嚼了几下，忽然说：对了安郎中——你说那个——他们大概多久能杀到？</p>
——你管黄巾叫？</p>
他们人多啊！张飞理直气壮，我听过你的——不能小看敌人。所以我把他们当。</p>
……张将军你这个逻辑其实不对——劲敌不是按人数算的，是按——</p>
按怎么算都行。张飞摆手，反正我等着打。</p>
他站起来，扛着碗走了。安权目送着他那个庞大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总觉得这是在送一个饿了三天的熊回巢。</p>
牵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火堆边。他没端碗——手是空的。</p>
你不吃饭？</p>
吃过了。牵招说，在你们回来之前就吃了。</p>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错峰吃饭</p>
什么峰？</p>
……没事。</p>
牵招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没有看安权，而是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p>
明天——你跟我去河边。</p>
去抓蛇？</p>
不去抓蛇——去看陷阱位置。牵招说，蛇的事——让阿到去办。</p>
阿到去抓蛇？</p>
他说他会。牵招说，他说小时候爷爷教过他怎么抓水蛇——抓着以后用绳子拴住脖子，放进布袋里养两天，性子会更凶。</p>
安权沉默了两秒。</p>
……这个时代的小孩，生存技能是不是点得有点高？</p>
不高活不下来。牵招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p>
安权没接话。</p>
火堆里有一颗火星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阿到还在旁边编绳子——他已经编出了一个小型的活结套索，正在尝试拉动看看会不会打结。</p>
这个画面——如果不说透，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东汉傍晚：几个人围着火堆，有人编绳子，有人看天，有人发呆。</p>
但安权知道——</p>
明天，他们要去抓蛇设陷阱了。</p>
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人用抓蛇战术来应对黄巾军的突袭。</p>
**【幕九·深夜·帐篷里——最后准备】**</p>
夜深了。</p>
安权躺在帐篷里，盯着顶棚发呆。</p>
小安——明天去河边设陷阱——你觉得能成功吗？</p>
先生，从战术角度来说——在黄巾的必经之路上设置陷阱，是一种合理的防御策略。蛇的威慑力——对于一支由农民组成的流寇部队——确实可能比刀剑更有效。</p>
但蛇会听我们的吗？</p>
不会。蛇没有条件反射训练。所以关键不在蛇听不听话——在对投放时机的把控。</p>
你说得对。安权翻了个身，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时机把控这种词？</p>
我一直会。只是平时不说，怕你听不懂。</p>
先生，早点睡吧。明天要早起。</p>
安权闭上眼睛。帐篷外传来夜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隐约还有几声远处的狗叫——大概是附近村子的狗。</p>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疯了。</p>
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程序员，正在计划用一条蛇来改变一场战斗的走向。</p>
先生——</p>
关于蛇的事，有一件事需要提醒您——</p>
你说。</p>
东汉时期的蛇——大多数是无毒的。水蛇尤其如此。水蛇的咬伤会造成疼痛和恐慌，但不会致死。所以——</p>
所以不用怕被蛇咬死。</p>
是的。但被咬一下还是很疼的。</p>
……谢谢你的心理建设。</p>
不客气。睡吧。小安说，明天会很有意思的。</p>
安权翻了个白眼——然后闭上了眼睛。</p>
明天——确实会很有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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