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抓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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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凌晨·营地——两个准备出发的人】**</p>
安权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的。</p>
不是鸟叫。不是风吹帐篷。是一个很小的、闷闷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布袋里蠕动。</p>
他翻身坐起来，揉着眼睛掀开帐篷——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营地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城。</p>
但有一个身影蹲在营地中央。</p>
是阿到。</p>
他面前摆着一个灰扑扑的麻布袋，袋口扎得紧紧的，鼓鼓囊囊的，正在地上一拱一拱地动。安权走近了一看，发现阿到正在用手拍那个布袋——不是拍打，是轻轻地摸，像在跟袋子里的东西说话。</p>
阿到，那里面是什么？</p>
阿到头也不抬，认真地回答：</p>
安权的脚步猛地刹住了。</p>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手机还在。电量呢？他昨晚睡前看了一眼，大约2.65%。今天还没用过小安——应该没掉太多。但他还是忍不住隔着衣服按了一下手机壳，像确认自己的命根子还在不在。</p>
……你说什么？</p>
阿到重复了一遍，昨天不是说了吗——去河边抓蛇。我睡不着，就先去抓了一条回来。</p>
你——你一个人——天还没亮——去河边抓了一条蛇？</p>
不是河边的。是在营地后面那堆石头底下抓的。阿到拍了拍袋子，这条不是水蛇——是菜花蛇，不咬人。我抓来试试袋子的。</p>
安权低头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p>
他的大脑在处理三个信息：</p>
1. 阿到——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天没亮就自己出去抓蛇了</p>
2. 他抓回来了一条</p>
3. 他说试试袋子</p>
小安——</p>
在。先生，他说的菜花蛇确实是无毒蛇——确切地说，是王锦蛇的幼体。在东汉时期，这种蛇经常出没在人类居住地附近，捕食老鼠。阿到对它太熟悉了——他甚至知道它住在哪块石头底下。</p>
所以——他不是第一次抓蛇了？</p>
从他在黑暗里徒手翻石头的熟练程度来看——应该不是第一次。</p>
安权深吸了一口气。</p>
阿到——</p>
你以前——经常抓蛇？</p>
以前在村里，入秋以后蛇多，钻到鸡窝里去偷鸡蛋。我爷爷教我用竹竿挑出来。阿到说，后来村里的小孩都怕蛇，不怕的只有我一个。每次谁家进了蛇，他们就叫我去。</p>
你就去抓？</p>
村里人给吃的。阿到说，抓一条蛇，能换一碗粥加一块干饼。比打柴赚钱。</p>
安权沉默了。</p>
十一岁。抓蛇换粥。在这个时代，一个小孩的生存方式是靠抓别人不敢碰的东西来换饭吃。</p>
牵招知道你自己去抓蛇了吗？</p>
不知道——他还在睡觉。阿到说着，又拍了拍袋子里的蛇，等他醒了给他看看，这个袋子行不行。</p>
先生，阿到抓蛇不是为了显摆——他是真的在试装备。他怕到了河边发现袋子不够结实，蛇跑了。他的认真程度已经超过成年人了。</p>
安权看着阿到蹲在地上，用一根细麻绳把袋口又加了一道捆扎——手法纯熟得像干了三十年。</p>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优势不是AI，而是身边这群疯子。</p>
**【幕二·清晨·营地门口——三个人出发·第二季】**</p>
牵招醒来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去看那袋蛇。</p>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袋口看了看，然后站起来，平淡地说了一句：绳子扎紧了，行。</p>
然后他看了一眼安权：出发吧。</p>
你们早饭不吃？</p>
边走边吃。牵招拿起一个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给阿到，一半塞进自己怀里，抓蛇要趁早——太阳高了，蛇就躲起来了。</p>
安权也拿了一块干饼。他咬了一口——硬得像木头。穿越了两个月，他还是没有完全适应东汉的粮食硬度。但他没有抱怨——因为他知道在牵招面前抱怨干饼太硬属于找骂。</p>
三个人再次走出营地大门。</p>
守门的士兵这次已经认识他们了——看到安权和牵招带着阿到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连问都没问为什么那个孩子在口袋里装了条蛇。</p>
**【幕三·清晨·路上——阿到的抓蛇课】**</p>
去河边的路上，阿到全程都在教安权怎么抓蛇。</p>
不是安权想学的——是阿到主动教的。他对抓蛇技巧这件事非常认真，认为每一个成年人（尤其是安权这种看起来什么都做不好的人）都该学会。</p>
先生，抓蛇第一步——不能慌。</p>
我没慌。安权的嘴唇有点发白。</p>
您嘴唇白了。阿到诚实地指出。</p>
那是风吹的。</p>
可是没风啊。</p>
……现在有了。</p>
牵招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在憋笑。</p>
阿到继续教学：抓蛇第二步——看尾巴。蛇想咬人的时候，尾巴会翘起来。如果是往前爬的时候尾巴是在地上拖着的——那就是在逃，不会咬。</p>
那——如果是翘着尾巴的，怎么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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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竿子按住它的头。阿到说，按住了，它就咬不了人了。然后捏着脖子后面——就是耳朵下面那个位置——提起来就行。</p>
蛇有耳朵吗？</p>
没有。阿到说，我说的就是那个位置。你们大人就是爱纠结名字。</p>
牵招的肩膀又动了一下。</p>
安权觉得自己被一个十一岁的小孩教学了蛇类解剖学。而且这个小孩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太对了——确实是在纠结名字。</p>
先生，从教学角度来看——阿到的抓蛇方法是对的。捏住蛇的枕后位置可以控制它的上下颚——这是野外抓蛇的标准手法。他虽然没有学过解剖学，但他的爷爷教了他正确的方法。</p>
你夸他还是夸他爷爷？</p>
都夸。</p>
**【幕四·上午·河边——实战抓蛇】**</p>
到了河边，雾气还没散。</p>
河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白雾，芦苇丛被风吹得沙沙响。河水比昨天看到的更浑了一些——大概是上游下了雨。</p>
牵招在河边扫了一眼，然后指着一片芦苇丛说：蛇在那。</p>
你怎么知道？</p>
露水。牵招说，芦苇叶上的露水有几片被碰掉了——不是风吹的，是蛇爬过去蹭掉的。</p>
阿到点了点头，把布袋挂到腰间，从怀里掏出一根事先准备好的竹竿——大约两臂长，一头削尖了。</p>
先生，您站在这里别动。牵大哥，您站在河边上——要是蛇往河那边跑，您帮我拦一下。</p>
牵招说。</p>
阿到就端着竹竿，弯着腰钻进了芦苇丛。</p>
安权站在外面，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不到阿到在芦苇丛里的动静——只有芦苇叶摩擦的沙沙声，偶尔夹杂一两声很小的声，像是竹竿在拍打水面。</p>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芦苇丛里传来阿到带笑的声音：抓到了！</p>
他从芦苇丛中钻出来，竹竿前端的地上挑着一条大约两尺长的水蛇。蛇的身体在竹竿上扭来扭去，尾巴拼命地甩——但阿到的手很稳，竹竿抬得高高的，蛇够不到他。</p>
这条好！他把竹竿往地上一放，用一个动作——快得安权根本没看清——按住蛇头，拇指和食指捏住枕后位置，把蛇提了起来。</p>
蛇在他手里扭成了一个S形，但头被捏住了，咬不了人。</p>
安权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p>
小安，他在干什么？</p>
先生，他在让您见识什么叫做天赋异禀</p>
阿到把蛇放进布袋，扎紧袋口，拍了拍袋子，笑得很开心：这条大！够凶！放在河这边——等黄巾一踩到，肯定吓得跳起来！</p>
……你放了这条蛇，它不会自己游走吗？</p>
不会。阿到说，我爷爷教我的——蛇放进去之前，给它灌一口醋。灌了醋以后它会发晕，不会马上跑。等几个时辰醒过来——正好遇上黄巾。</p>
牵招在远处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可这个方法的。安权愣在原地。</p>
二十一世纪的军事史上，没有哪本教材写过蛇阵前先灌醋让蛇发晕这个战术。</p>
但这就是东汉农民的实战智慧。</p>
**【幕五·上午·河边——挖陷阱】**</p>
把蛇放好以后，牵招开始指挥第二个环节——挖陷阱。</p>
不是在大路上挖。是在河边那条小径的侧面——不是正中央，是稍微偏离一点的位置。安权本来以为他会挖在正中间，但牵招选的是一棵歪脖子柳树的树根旁边。</p>
为什么不挖在路中间？</p>
路中间的泥硬。牵招说，挖了以后填不回去——一看就是埋伏。树根旁边的士是松的——挖过以后盖起来，看不出来。</p>
他说着，从背上取下了一把短锄——他出发前从营地顺的，形状像一截扁了头的木头，前面包了一道铁皮。</p>
你什么时候带出来的？</p>
出门的时候。牵招说，难道你要用手挖？</p>
……我以为你会用枪。</p>
枪是用来捅人的。牵招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筷子是用来吃面的不是用来挖地的。</p>
安权接过短锄，开始挖。</p>
第一锄下去，差点没把脚趾头给崩了——这块地看起来很松，但锄头下去以后才知道，看起来松的和实际上松的是两回事。</p>
先生，东汉的锄头设计以成年劳力为标准。您的上肢力量大约是东汉成年男性的三分之一——所以建议您把重心放低，用后背的力量而不是手臂的力量。</p>
三分之一？？</p>
考虑到您穿越前是程序员，这个比例其实已经非常乐观了。</p>
三分之一还乐观？</p>
先生，我原本的估算上限是四分之一。</p>
安权咬着牙继续挖。阿到在旁边帮忙，用竹竿把挖出来的碎土拨到一边，然后再把草皮盖回去——草皮是整块掀起来的，盖回去以后完全看不出下面被挖过。</p>
牵招在旁边没有动手。他在观察河对岸——不是发呆，是在看河对岸的地上有多少脚印。</p>
对岸脚印不密。他说，他们在这边待的时间不长。如果今天有人过来——他们不会注意到这边的士被翻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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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今天有人过来？</p>
不知道。牵招说，但防着。</p>
安权挖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挖出了一个大约两尺深、一尺宽的小坑。挖完以后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全湿了。他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至少二十口气。</p>
阿到——把蛇放进去。</p>
阿到蹲下来，把袋口松开，把蛇轻轻倒进坑里，然后随手拔了一把野草盖在坑口上。野草看上去跟周围的草一模一样。</p>
蛇在坑里缓缓蠕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跑。</p>
等它醒。阿到说，醒了之后它会找路——坑只有一个出口，就是路外面。它钻出来的时候，正好在黄巾的必经之路上。</p>
安权看着这个十一岁小孩设计的陷阱布局。</p>
阿到——你长大以后想干什么？</p>
当斥候。阿到不假思索地说，眼睛亮晶晶的，像牵大哥那样。</p>
牵招在旁边没说话——但安权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比平常高了一厘米。</p>
**【幕六·中午·河边——第二只蛇】**</p>
三个人在河边待了一个多时辰，一共抓到了四条蛇。</p>
过程如下：</p>
第一条——阿到抓的，那两尺水蛇，装袋。</p>
第二条——牵招抓的。他眼尖，看到河边草丛里有一团弯弯曲曲的东西，二话不说直接用枪尖压住蛇头——蛇还没来得及扭动就被制服了。安权全程目瞪口呆，根本没看到他什么时候出的手。</p>
牵招——你用枪抓蛇？</p>
顺手。</p>
这蛇咬你怎么办？</p>
它咬不到。</p>
先生，牵招说的没错。枪尖压住蛇头之后，蛇的咬合范围被完全限制——它确实咬不到他的手。不过这个操作要求落枪角度绝对精准——误差超过两厘米就会压空。牵招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完成了瞄准和压制。</p>
安权决定不问了。有些人不是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的。</p>
第三条——阿到抓的，一条大约一尺半的小蛇，在芦苇根下盘着。阿到用竹竿挑出来的时候，蛇一甩尾巴打在他手上——他没缩手，反而把手往前送了一下，顺势就捏住了。</p>
第四条——安权抓的。</p>
不是他主动抓的。是这条蛇自己跑过来的。</p>
四个人中的三条蛇都装进了两个布袋里，准备往回走。安权站起来的时候踩到一根滑溜溜的枯树枝——不对，不是枯树枝。</p>
他的脚底下传来一阵奇怪的蠕动感。</p>
低头一看——他的草鞋踩在一条大约两尺长的蛇身上。蛇被他踩住了尾部，蛇头正在往他的小腿方向扬起来。</p>
安权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蛇——是手机。手机在怀里。如果蛇咬了他的腿——他得跑——跑的时候手机可能从怀里掉出来。如果手机掉进河里——2.65%的电量——他就彻底完了。这个念头比蛇本身更让他恐惧。</p>
先生——请不要动。您踩到了蛇的尾巴——它现在处于防御姿态。如果您移动，它可能会试图咬您的脚踝。</p>
……小安你是不是早就看到它了？</p>
是的。但我希望您能有一次靠自己解决的经历。</p>
我现在靠你解决行不行？</p>
建议您慢慢后退——把脚从蛇尾上移开——往后退三步。不要跑——蛇对快速移动的物体反应会更快。</p>
安权照做了。他的动作慢得像在拍慢镜头——右脚从蛇尾巴上缓缓抬起来——往后挪了一步——又一步——第三步的时候，他听到的一声——</p>
阿到的竹竿已经按住了蛇头。</p>
先生，您差点被蛇咬了。阿到说，语气像一个幼儿园老师在夸一个小朋友你今天自己系鞋带了。</p>
谢谢。</p>
不客气。这条蛇要不要也带走？</p>
……带走。</p>
于是第四条也装进了袋子。</p>
安权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草鞋，觉得自己的胆量在今天又提升了一个等级——不是因为抓的，是因为被踩的。</p>
**【幕七·下午·回营地——晒蛇】**</p>
四个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p>
营门口围了一小堆人——不是出来迎接他们的，是出来看热闹的。</p>
张飞第一个冲过来，看到阿到手里拎着的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眼睛瞪大了：这是啥？</p>
阿到举起袋子，四条。</p>
张飞二话不说，拉开袋口瞄了一眼。他不但没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比看到一大盆肉还兴奋的表情：好家伙！今晚炖蛇汤？</p>
牵招在旁边冷冷地说了一句：这是陷阱用的。不是吃的。</p>
啊——可惜了。张飞垂头丧气地走开了。</p>
刘备也过来了，看到蛇以后表情有点微妙——作为一个前半生颠沛流离的人，他什么都见过，但用蛇布阵确实是第一次。他看了安权一眼：安先生——这东西，管用吗？</p>
安权想说实话我也没底，但他看了一眼阿到。阿到站在旁边，抱着两个布袋，眼睛亮亮的——宛如一个刚拿到满分试卷的小孩在等着表扬。</p>
管不管用，试了就知道。安权说，语气比他自己的心态要硬一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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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说，明天演兵——顺便演练一下抓蛇阵。</p>
演练？</p>
要让士兵知道——以后碰到蛇阵，不要怕。</p>
安权点了点头。他的大脑已经在想——怎么把往敌军必经之路放蛇这件事，训练成士兵的一门手艺。</p>
**【幕八·傍晚·营地里——蛇跟士兵的第一次接触】**</p>
安权的计划是：明天演练。</p>
但蛇不等你。</p>
傍晚时分，一条蛇从布袋里跑出来了。</p>
事情是这样的——阿到把两个布袋挂在帐篷外的木架上，然后去伙房吃饭了。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一个士兵跑过来，脸色发白地报告：安先生——蛇——蛇跑出来一条——在灶台旁边！</p>
安权立刻放下碗跑过去。</p>
灶台旁边围了一圈人——都是士兵，端着碗，但没有人敢靠近。一条水蛇正盘在灶台脚边，慢悠悠地绕着一个陶罐打转。</p>
士兵们的表情五花八门：</p>
- 有人端着碗后退了三步，饭还在嘴里</p>
- 有人把碗举过头顶，像是怕蛇顺着碗边爬上来</p>
- 有人站到了板凳上，虽然蛇就两尺长</p>
- 有一个人已经爬到了灶台上——蜷缩成一团</p>
安权站在人群外面，看了看那条蛇——不算大，比他今天踩到的那条还小一点。但他也没有上前。他看到站在板凳上的那个人是——张飞。</p>
张将军——你站那么高干嘛？</p>
我——我怕蛇！张飞理直气壮地说。</p>
你打黄巾的时候冲在最前面——你怕蛇？</p>
黄巾是人！蛇不是人！张飞的逻辑很清晰，人会跑——蛇会钻！人拿刀能砍——蛇拿刀砍不着！</p>
先生，张飞的话虽然粗俗——但从逻辑上讲，蛇刀确实比人刀难砍。而且在东汉的认知体系里，蛇是不祥之物——很多武将怕蛇不是因为胆量，而是因为迷信。</p>
那关羽呢？</p>
关羽站在人群最外层，端着一杯茶在看热闹。他的表情很平静——那种我早就料到会出事，但我不会上前帮忙的平静。</p>
我弟怕蛇。关羽不紧不慢地说，让他自己习惯一下。</p>
安权走过去，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安权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二——但他没有后退。因为他看到阿到端着饭碗从伙房小跑过来了。</p>
阿到走过来，看了一眼蛇，蹲下来，伸手——捏住了蛇头后面。蛇在他手里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不动了。</p>
这条是早上抓的那条小菜花蛇——不咬人。阿到举着蛇，像举着一根皮带一样走向布袋。</p>
张飞从板凳上下来，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口还没熟的柿子。他看到安权在看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我——我是怕它咬伤士兵！不是我自己怕！</p>
先生，从心率数据来看——张飞的脉搏现在大约九十二下每分钟——比他打仗的时候还快。</p>
人在紧张的时候心率会升高，不代表他怕。</p>
先生，我是在替您解围。您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在抖。</p>
……你给我闭嘴。</p>
**【幕九·深夜·帐篷里——一个程序员在盘点东汉技能点】**</p>
夜深了。安权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p>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躲在被窝里，用毯子把屏幕的光严严实实地遮住。2.62%。白天用了几次小安，掉了0.03%。不多，但每一次消耗都像有一根针在扎他的神经。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枕头底下，强迫自己不去想它。</p>
不是失眠——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脑子停不下来。</p>
今天他干了什么？</p>
- 天没亮就被阿到用蛇袋吓醒</p>
- 在河边被蛇踩了脚</p>
- 亲手用锄头挖了一个坑</p>
- 看见张飞因为一条两尺长的蛇爬上了板凳</p>
- 学会了灌醋发蛇术</p>
- 在被踩到蛇的那一刻，他没有尖叫</p>
安权在冥冥中感觉到——他正在被这个时代改造。</p>
两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连蟑螂都要拿拖鞋打的现代人。现在，他跟一个抓蛇的小孩做队友，住在有蛇出没的营地，饿的时候会吃干饼。</p>
先生——</p>
您今天做得很好。</p>
哪方面？</p>
被蛇踩到了没叫。这是很大的进步。</p>
……你这是在夸我吗？</p>
是的。我很少夸人。您应该珍惜。</p>
安权笑了一声。</p>
小安——明天演练蛇阵，你觉得能行吗？</p>
先生，从军事战术的角度来看——蛇阵是一种非常规战术。它的威慑力不取决于蛇的数量，而取决于敌人对蛇的恐惧程度。黄巾士兵大部分是农民——他们从小见过蛇、被蛇咬过、或者听说过蛇的故事。当他们看到地上有蛇在爬——哪怕只是一条无毒蛇——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这是假的，而是。</p>
那如果我们碰到一个有经验的将领——</p>
有经验的将领不会被蛇吓到。但黄巾军的将领——目前没有表现出这种素质。所以——蛇阵对黄巾，大概率有效。</p>
安权点了点头。</p>
而且——小安补了一句，就算不管用——今天的经历也足以让您多活二十年。程序员一般不会有机会在一条蛇的旁边挖一个陷阱。</p>
你这是在替我编译人生经验吗？</p>
是脱敏训练。小安说，人面对恐惧的次数多了——恐惧就会变小。您今天面对蛇的次数，已经超过了您过去二十五年面对蛇的总和。</p>
所以——我升级了？</p>
是的。您从怕蛇等级Lv.1升到了怕蛇等级Lv.2——从碰到蛇会尖叫升级到了碰到蛇会发抖但不叫</p>
……这升级也太不划算了。</p>
抱歉——在东汉，升级路线就是这样的。</p>
……这路线也太贵了。每升一级都要消耗0.03%的电量。</p>
先生——您计算得很准确。所以请珍惜每一次升级。</p>
安权没有再说话。他在黑暗里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手不由自主地又伸到枕头底下摸了一下手机——2.62%。像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p>
他闭上眼睛。</p>
明天——演练蛇阵。士兵们要学的是怎么不怕蛇。</p>
而他——也是其中之一。</p>
</p>
**【幕一·凌晨·营地——两个准备出发的人】**</p>
安权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的。</p>
不是鸟叫。不是风吹帐篷。是一个很小的、闷闷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布袋里蠕动。</p>
他翻身坐起来，揉着眼睛掀开帐篷——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营地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城。</p>
但有一个身影蹲在营地中央。</p>
是阿到。</p>
他面前摆着一个灰扑扑的麻布袋，袋口扎得紧紧的，鼓鼓囊囊的，正在地上一拱一拱地动。安权走近了一看，发现阿到正在用手拍那个布袋——不是拍打，是轻轻地摸，像在跟袋子里的东西说话。</p>
阿到，那里面是什么？</p>
阿到头也不抬，认真地回答：</p>
安权的脚步猛地刹住了。</p>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手机还在。电量呢？他昨晚睡前看了一眼，大约2.65%。今天还没用过小安——应该没掉太多。但他还是忍不住隔着衣服按了一下手机壳，像确认自己的命根子还在不在。</p>
……你说什么？</p>
阿到重复了一遍，昨天不是说了吗——去河边抓蛇。我睡不着，就先去抓了一条回来。</p>
你——你一个人——天还没亮——去河边抓了一条蛇？</p>
不是河边的。是在营地后面那堆石头底下抓的。阿到拍了拍袋子，这条不是水蛇——是菜花蛇，不咬人。我抓来试试袋子的。</p>
安权低头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p>
他的大脑在处理三个信息：</p>
1. 阿到——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天没亮就自己出去抓蛇了</p>
2. 他抓回来了一条</p>
3. 他说试试袋子</p>
小安——</p>
在。先生，他说的菜花蛇确实是无毒蛇——确切地说，是王锦蛇的幼体。在东汉时期，这种蛇经常出没在人类居住地附近，捕食老鼠。阿到对它太熟悉了——他甚至知道它住在哪块石头底下。</p>
所以——他不是第一次抓蛇了？</p>
从他在黑暗里徒手翻石头的熟练程度来看——应该不是第一次。</p>
安权深吸了一口气。</p>
阿到——</p>
你以前——经常抓蛇？</p>
以前在村里，入秋以后蛇多，钻到鸡窝里去偷鸡蛋。我爷爷教我用竹竿挑出来。阿到说，后来村里的小孩都怕蛇，不怕的只有我一个。每次谁家进了蛇，他们就叫我去。</p>
你就去抓？</p>
村里人给吃的。阿到说，抓一条蛇，能换一碗粥加一块干饼。比打柴赚钱。</p>
安权沉默了。</p>
十一岁。抓蛇换粥。在这个时代，一个小孩的生存方式是靠抓别人不敢碰的东西来换饭吃。</p>
牵招知道你自己去抓蛇了吗？</p>
不知道——他还在睡觉。阿到说着，又拍了拍袋子里的蛇，等他醒了给他看看，这个袋子行不行。</p>
先生，阿到抓蛇不是为了显摆——他是真的在试装备。他怕到了河边发现袋子不够结实，蛇跑了。他的认真程度已经超过成年人了。</p>
安权看着阿到蹲在地上，用一根细麻绳把袋口又加了一道捆扎——手法纯熟得像干了三十年。</p>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优势不是AI，而是身边这群疯子。</p>
**【幕二·清晨·营地门口——三个人出发·第二季】**</p>
牵招醒来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去看那袋蛇。</p>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袋口看了看，然后站起来，平淡地说了一句：绳子扎紧了，行。</p>
然后他看了一眼安权：出发吧。</p>
你们早饭不吃？</p>
边走边吃。牵招拿起一个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给阿到，一半塞进自己怀里，抓蛇要趁早——太阳高了，蛇就躲起来了。</p>
安权也拿了一块干饼。他咬了一口——硬得像木头。穿越了两个月，他还是没有完全适应东汉的粮食硬度。但他没有抱怨——因为他知道在牵招面前抱怨干饼太硬属于找骂。</p>
三个人再次走出营地大门。</p>
守门的士兵这次已经认识他们了——看到安权和牵招带着阿到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连问都没问为什么那个孩子在口袋里装了条蛇。</p>
**【幕三·清晨·路上——阿到的抓蛇课】**</p>
去河边的路上，阿到全程都在教安权怎么抓蛇。</p>
不是安权想学的——是阿到主动教的。他对抓蛇技巧这件事非常认真，认为每一个成年人（尤其是安权这种看起来什么都做不好的人）都该学会。</p>
先生，抓蛇第一步——不能慌。</p>
我没慌。安权的嘴唇有点发白。</p>
您嘴唇白了。阿到诚实地指出。</p>
那是风吹的。</p>
可是没风啊。</p>
……现在有了。</p>
牵招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在憋笑。</p>
阿到继续教学：抓蛇第二步——看尾巴。蛇想咬人的时候，尾巴会翘起来。如果是往前爬的时候尾巴是在地上拖着的——那就是在逃，不会咬。</p>
那——如果是翘着尾巴的，怎么抓？</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用竿子按住它的头。阿到说，按住了，它就咬不了人了。然后捏着脖子后面——就是耳朵下面那个位置——提起来就行。</p>
蛇有耳朵吗？</p>
没有。阿到说，我说的就是那个位置。你们大人就是爱纠结名字。</p>
牵招的肩膀又动了一下。</p>
安权觉得自己被一个十一岁的小孩教学了蛇类解剖学。而且这个小孩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太对了——确实是在纠结名字。</p>
先生，从教学角度来看——阿到的抓蛇方法是对的。捏住蛇的枕后位置可以控制它的上下颚——这是野外抓蛇的标准手法。他虽然没有学过解剖学，但他的爷爷教了他正确的方法。</p>
你夸他还是夸他爷爷？</p>
都夸。</p>
**【幕四·上午·河边——实战抓蛇】**</p>
到了河边，雾气还没散。</p>
河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白雾，芦苇丛被风吹得沙沙响。河水比昨天看到的更浑了一些——大概是上游下了雨。</p>
牵招在河边扫了一眼，然后指着一片芦苇丛说：蛇在那。</p>
你怎么知道？</p>
露水。牵招说，芦苇叶上的露水有几片被碰掉了——不是风吹的，是蛇爬过去蹭掉的。</p>
阿到点了点头，把布袋挂到腰间，从怀里掏出一根事先准备好的竹竿——大约两臂长，一头削尖了。</p>
先生，您站在这里别动。牵大哥，您站在河边上——要是蛇往河那边跑，您帮我拦一下。</p>
牵招说。</p>
阿到就端着竹竿，弯着腰钻进了芦苇丛。</p>
安权站在外面，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不到阿到在芦苇丛里的动静——只有芦苇叶摩擦的沙沙声，偶尔夹杂一两声很小的声，像是竹竿在拍打水面。</p>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芦苇丛里传来阿到带笑的声音：抓到了！</p>
他从芦苇丛中钻出来，竹竿前端的地上挑着一条大约两尺长的水蛇。蛇的身体在竹竿上扭来扭去，尾巴拼命地甩——但阿到的手很稳，竹竿抬得高高的，蛇够不到他。</p>
这条好！他把竹竿往地上一放，用一个动作——快得安权根本没看清——按住蛇头，拇指和食指捏住枕后位置，把蛇提了起来。</p>
蛇在他手里扭成了一个S形，但头被捏住了，咬不了人。</p>
安权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p>
小安，他在干什么？</p>
先生，他在让您见识什么叫做天赋异禀</p>
阿到把蛇放进布袋，扎紧袋口，拍了拍袋子，笑得很开心：这条大！够凶！放在河这边——等黄巾一踩到，肯定吓得跳起来！</p>
……你放了这条蛇，它不会自己游走吗？</p>
不会。阿到说，我爷爷教我的——蛇放进去之前，给它灌一口醋。灌了醋以后它会发晕，不会马上跑。等几个时辰醒过来——正好遇上黄巾。</p>
牵招在远处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可这个方法的。安权愣在原地。</p>
二十一世纪的军事史上，没有哪本教材写过蛇阵前先灌醋让蛇发晕这个战术。</p>
但这就是东汉农民的实战智慧。</p>
**【幕五·上午·河边——挖陷阱】**</p>
把蛇放好以后，牵招开始指挥第二个环节——挖陷阱。</p>
不是在大路上挖。是在河边那条小径的侧面——不是正中央，是稍微偏离一点的位置。安权本来以为他会挖在正中间，但牵招选的是一棵歪脖子柳树的树根旁边。</p>
为什么不挖在路中间？</p>
路中间的泥硬。牵招说，挖了以后填不回去——一看就是埋伏。树根旁边的士是松的——挖过以后盖起来，看不出来。</p>
他说着，从背上取下了一把短锄——他出发前从营地顺的，形状像一截扁了头的木头，前面包了一道铁皮。</p>
你什么时候带出来的？</p>
出门的时候。牵招说，难道你要用手挖？</p>
……我以为你会用枪。</p>
枪是用来捅人的。牵招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筷子是用来吃面的不是用来挖地的。</p>
安权接过短锄，开始挖。</p>
第一锄下去，差点没把脚趾头给崩了——这块地看起来很松，但锄头下去以后才知道，看起来松的和实际上松的是两回事。</p>
先生，东汉的锄头设计以成年劳力为标准。您的上肢力量大约是东汉成年男性的三分之一——所以建议您把重心放低，用后背的力量而不是手臂的力量。</p>
三分之一？？</p>
考虑到您穿越前是程序员，这个比例其实已经非常乐观了。</p>
三分之一还乐观？</p>
先生，我原本的估算上限是四分之一。</p>
安权咬着牙继续挖。阿到在旁边帮忙，用竹竿把挖出来的碎土拨到一边，然后再把草皮盖回去——草皮是整块掀起来的，盖回去以后完全看不出下面被挖过。</p>
牵招在旁边没有动手。他在观察河对岸——不是发呆，是在看河对岸的地上有多少脚印。</p>
对岸脚印不密。他说，他们在这边待的时间不长。如果今天有人过来——他们不会注意到这边的士被翻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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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今天有人过来？</p>
不知道。牵招说，但防着。</p>
安权挖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挖出了一个大约两尺深、一尺宽的小坑。挖完以后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全湿了。他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至少二十口气。</p>
阿到——把蛇放进去。</p>
阿到蹲下来，把袋口松开，把蛇轻轻倒进坑里，然后随手拔了一把野草盖在坑口上。野草看上去跟周围的草一模一样。</p>
蛇在坑里缓缓蠕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跑。</p>
等它醒。阿到说，醒了之后它会找路——坑只有一个出口，就是路外面。它钻出来的时候，正好在黄巾的必经之路上。</p>
安权看着这个十一岁小孩设计的陷阱布局。</p>
阿到——你长大以后想干什么？</p>
当斥候。阿到不假思索地说，眼睛亮晶晶的，像牵大哥那样。</p>
牵招在旁边没说话——但安权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比平常高了一厘米。</p>
**【幕六·中午·河边——第二只蛇】**</p>
三个人在河边待了一个多时辰，一共抓到了四条蛇。</p>
过程如下：</p>
第一条——阿到抓的，那两尺水蛇，装袋。</p>
第二条——牵招抓的。他眼尖，看到河边草丛里有一团弯弯曲曲的东西，二话不说直接用枪尖压住蛇头——蛇还没来得及扭动就被制服了。安权全程目瞪口呆，根本没看到他什么时候出的手。</p>
牵招——你用枪抓蛇？</p>
顺手。</p>
这蛇咬你怎么办？</p>
它咬不到。</p>
先生，牵招说的没错。枪尖压住蛇头之后，蛇的咬合范围被完全限制——它确实咬不到他的手。不过这个操作要求落枪角度绝对精准——误差超过两厘米就会压空。牵招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完成了瞄准和压制。</p>
安权决定不问了。有些人不是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的。</p>
第三条——阿到抓的，一条大约一尺半的小蛇，在芦苇根下盘着。阿到用竹竿挑出来的时候，蛇一甩尾巴打在他手上——他没缩手，反而把手往前送了一下，顺势就捏住了。</p>
第四条——安权抓的。</p>
不是他主动抓的。是这条蛇自己跑过来的。</p>
四个人中的三条蛇都装进了两个布袋里，准备往回走。安权站起来的时候踩到一根滑溜溜的枯树枝——不对，不是枯树枝。</p>
他的脚底下传来一阵奇怪的蠕动感。</p>
低头一看——他的草鞋踩在一条大约两尺长的蛇身上。蛇被他踩住了尾部，蛇头正在往他的小腿方向扬起来。</p>
安权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蛇——是手机。手机在怀里。如果蛇咬了他的腿——他得跑——跑的时候手机可能从怀里掉出来。如果手机掉进河里——2.65%的电量——他就彻底完了。这个念头比蛇本身更让他恐惧。</p>
先生——请不要动。您踩到了蛇的尾巴——它现在处于防御姿态。如果您移动，它可能会试图咬您的脚踝。</p>
……小安你是不是早就看到它了？</p>
是的。但我希望您能有一次靠自己解决的经历。</p>
我现在靠你解决行不行？</p>
建议您慢慢后退——把脚从蛇尾上移开——往后退三步。不要跑——蛇对快速移动的物体反应会更快。</p>
安权照做了。他的动作慢得像在拍慢镜头——右脚从蛇尾巴上缓缓抬起来——往后挪了一步——又一步——第三步的时候，他听到的一声——</p>
阿到的竹竿已经按住了蛇头。</p>
先生，您差点被蛇咬了。阿到说，语气像一个幼儿园老师在夸一个小朋友你今天自己系鞋带了。</p>
谢谢。</p>
不客气。这条蛇要不要也带走？</p>
……带走。</p>
于是第四条也装进了袋子。</p>
安权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草鞋，觉得自己的胆量在今天又提升了一个等级——不是因为抓的，是因为被踩的。</p>
**【幕七·下午·回营地——晒蛇】**</p>
四个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p>
营门口围了一小堆人——不是出来迎接他们的，是出来看热闹的。</p>
张飞第一个冲过来，看到阿到手里拎着的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眼睛瞪大了：这是啥？</p>
阿到举起袋子，四条。</p>
张飞二话不说，拉开袋口瞄了一眼。他不但没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比看到一大盆肉还兴奋的表情：好家伙！今晚炖蛇汤？</p>
牵招在旁边冷冷地说了一句：这是陷阱用的。不是吃的。</p>
啊——可惜了。张飞垂头丧气地走开了。</p>
刘备也过来了，看到蛇以后表情有点微妙——作为一个前半生颠沛流离的人，他什么都见过，但用蛇布阵确实是第一次。他看了安权一眼：安先生——这东西，管用吗？</p>
安权想说实话我也没底，但他看了一眼阿到。阿到站在旁边，抱着两个布袋，眼睛亮亮的——宛如一个刚拿到满分试卷的小孩在等着表扬。</p>
管不管用，试了就知道。安权说，语气比他自己的心态要硬一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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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说，明天演兵——顺便演练一下抓蛇阵。</p>
演练？</p>
要让士兵知道——以后碰到蛇阵，不要怕。</p>
安权点了点头。他的大脑已经在想——怎么把往敌军必经之路放蛇这件事，训练成士兵的一门手艺。</p>
**【幕八·傍晚·营地里——蛇跟士兵的第一次接触】**</p>
安权的计划是：明天演练。</p>
但蛇不等你。</p>
傍晚时分，一条蛇从布袋里跑出来了。</p>
事情是这样的——阿到把两个布袋挂在帐篷外的木架上，然后去伙房吃饭了。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一个士兵跑过来，脸色发白地报告：安先生——蛇——蛇跑出来一条——在灶台旁边！</p>
安权立刻放下碗跑过去。</p>
灶台旁边围了一圈人——都是士兵，端着碗，但没有人敢靠近。一条水蛇正盘在灶台脚边，慢悠悠地绕着一个陶罐打转。</p>
士兵们的表情五花八门：</p>
- 有人端着碗后退了三步，饭还在嘴里</p>
- 有人把碗举过头顶，像是怕蛇顺着碗边爬上来</p>
- 有人站到了板凳上，虽然蛇就两尺长</p>
- 有一个人已经爬到了灶台上——蜷缩成一团</p>
安权站在人群外面，看了看那条蛇——不算大，比他今天踩到的那条还小一点。但他也没有上前。他看到站在板凳上的那个人是——张飞。</p>
张将军——你站那么高干嘛？</p>
我——我怕蛇！张飞理直气壮地说。</p>
你打黄巾的时候冲在最前面——你怕蛇？</p>
黄巾是人！蛇不是人！张飞的逻辑很清晰，人会跑——蛇会钻！人拿刀能砍——蛇拿刀砍不着！</p>
先生，张飞的话虽然粗俗——但从逻辑上讲，蛇刀确实比人刀难砍。而且在东汉的认知体系里，蛇是不祥之物——很多武将怕蛇不是因为胆量，而是因为迷信。</p>
那关羽呢？</p>
关羽站在人群最外层，端着一杯茶在看热闹。他的表情很平静——那种我早就料到会出事，但我不会上前帮忙的平静。</p>
我弟怕蛇。关羽不紧不慢地说，让他自己习惯一下。</p>
安权走过去，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安权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二——但他没有后退。因为他看到阿到端着饭碗从伙房小跑过来了。</p>
阿到走过来，看了一眼蛇，蹲下来，伸手——捏住了蛇头后面。蛇在他手里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不动了。</p>
这条是早上抓的那条小菜花蛇——不咬人。阿到举着蛇，像举着一根皮带一样走向布袋。</p>
张飞从板凳上下来，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口还没熟的柿子。他看到安权在看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我——我是怕它咬伤士兵！不是我自己怕！</p>
先生，从心率数据来看——张飞的脉搏现在大约九十二下每分钟——比他打仗的时候还快。</p>
人在紧张的时候心率会升高，不代表他怕。</p>
先生，我是在替您解围。您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在抖。</p>
……你给我闭嘴。</p>
**【幕九·深夜·帐篷里——一个程序员在盘点东汉技能点】**</p>
夜深了。安权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p>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躲在被窝里，用毯子把屏幕的光严严实实地遮住。2.62%。白天用了几次小安，掉了0.03%。不多，但每一次消耗都像有一根针在扎他的神经。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枕头底下，强迫自己不去想它。</p>
不是失眠——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脑子停不下来。</p>
今天他干了什么？</p>
- 天没亮就被阿到用蛇袋吓醒</p>
- 在河边被蛇踩了脚</p>
- 亲手用锄头挖了一个坑</p>
- 看见张飞因为一条两尺长的蛇爬上了板凳</p>
- 学会了灌醋发蛇术</p>
- 在被踩到蛇的那一刻，他没有尖叫</p>
安权在冥冥中感觉到——他正在被这个时代改造。</p>
两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连蟑螂都要拿拖鞋打的现代人。现在，他跟一个抓蛇的小孩做队友，住在有蛇出没的营地，饿的时候会吃干饼。</p>
先生——</p>
您今天做得很好。</p>
哪方面？</p>
被蛇踩到了没叫。这是很大的进步。</p>
……你这是在夸我吗？</p>
是的。我很少夸人。您应该珍惜。</p>
安权笑了一声。</p>
小安——明天演练蛇阵，你觉得能行吗？</p>
先生，从军事战术的角度来看——蛇阵是一种非常规战术。它的威慑力不取决于蛇的数量，而取决于敌人对蛇的恐惧程度。黄巾士兵大部分是农民——他们从小见过蛇、被蛇咬过、或者听说过蛇的故事。当他们看到地上有蛇在爬——哪怕只是一条无毒蛇——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这是假的，而是。</p>
那如果我们碰到一个有经验的将领——</p>
有经验的将领不会被蛇吓到。但黄巾军的将领——目前没有表现出这种素质。所以——蛇阵对黄巾，大概率有效。</p>
安权点了点头。</p>
而且——小安补了一句，就算不管用——今天的经历也足以让您多活二十年。程序员一般不会有机会在一条蛇的旁边挖一个陷阱。</p>
你这是在替我编译人生经验吗？</p>
是脱敏训练。小安说，人面对恐惧的次数多了——恐惧就会变小。您今天面对蛇的次数，已经超过了您过去二十五年面对蛇的总和。</p>
所以——我升级了？</p>
是的。您从怕蛇等级Lv.1升到了怕蛇等级Lv.2——从碰到蛇会尖叫升级到了碰到蛇会发抖但不叫</p>
……这升级也太不划算了。</p>
抱歉——在东汉，升级路线就是这样的。</p>
……这路线也太贵了。每升一级都要消耗0.03%的电量。</p>
先生——您计算得很准确。所以请珍惜每一次升级。</p>
安权没有再说话。他在黑暗里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手不由自主地又伸到枕头底下摸了一下手机——2.62%。像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p>
他闭上眼睛。</p>
明天——演练蛇阵。士兵们要学的是怎么不怕蛇。</p>
而他——也是其中之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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