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蛇阵演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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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清晨·营地——全员集合】**</p>
天刚亮，安权就被一阵敲锣声吵醒了。</p>
不是刘备的号令——是张飞。张飞站在营地中间，手里拿着一面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铜锣，铆足了劲儿敲了三下。那声音又尖又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在惨叫。</p>
集合！集合！今日全体演兵！不来者今晚没晚饭！</p>
士兵们从帐篷里连滚带爬地钻出来。有人裤子还没系好，有人一边跑一边啃干饼，有人把头盔戴反了还在四处张望。</p>
安权站在旁边，脑袋嗡嗡响。那面破锣的声音还在他耳膜里打转。</p>
小安——那是谁家的锣？</p>
从营地后面那间破庙里翻出来的，先生。从材质和铸造工艺判断——那面锣至少是西汉时期的东西。至今大约有两百年的历史。</p>
你就告诉我它为什么那么响就行。</p>
因为西汉的铜锣铸造工艺比较粗糙——杂质多，震动不均匀，所以声音特别尖锐。简单来说——它是一面质量不好但音量惊人的锣。</p>
……古董的质量不好，音量倒是不错。</p>
安权走到集合点前面，刘备已经站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整整齐齐的甲——不是打仗用的，是仪仗用的，看起来大概是今天要认真的意思。</p>
安先生——可以开始了吗？</p>
安权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四周——士兵已经集合完毕，大约四十多人，站成三排。牵招站在左边，阿到站在右边。布袋放在场地正中间。</p>
他伸手摸了一下怀里——手机还在。又摸了一下背面——温的。他在起床的时候已经把手机放在帐篷顶上晒了小半个时辰，应该充了一些。待会儿演练开始了肯定没空管它。</p>
先生——您今天记得充电了。进步。</p>
——昨天电量2.62%让我焦虑了一整夜。今天再不充，我就该焦虑到明天了。</p>
布袋里四条蛇，全在。</p>
今天的主题——蛇阵演练。</p>
安权清了清嗓子，面向士兵：诸位——今天我们练一个特别的东西。蛇阵。</p>
士兵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同一个意思：你在开玩笑吗？</p>
我知道你们有人怕蛇。安权继续说，但是——如果敌人在前面，蛇在地上——你们是要停下来跟蛇面对面，还是要过去跟敌人打？</p>
一个士兵举手：安郎中——能不能两个都不选？</p>
不能。</p>
另一个士兵举手：能不能有人在前头把蛇先弄走？</p>
可以。但那个人只能一个——剩下的兵呢？</p>
第三个士兵举手：能不能——换一条路走？</p>
安权沉默了一秒。</p>
先生，您正在对一支由农民组成的军队讲解一种他们没有概念的新型战术。建议您换个方式——不要让不要怕蛇成为命令，而要让不怕蛇的人能得到好处</p>
安权想了想——好主意。</p>
诸位——今天演练蛇阵。不怕蛇站在前面的——今天晚饭加一碗肉。站到后面的——照常。有没有人敢站前面？</p>
士兵们又开始交换眼神。加肉——这在整个东汉都是硬通货。</p>
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站了出来：我来。</p>
叫什么？</p>
刘二柱。</p>
好——刘二柱，站到这边来。</p>
又有一个士兵站了出来：我也来。</p>
叫什么？</p>
李三。</p>
又一个——赵狗儿。</p>
王满。</p>
张铁锤。</p>
不到一刻钟，站到前面的有十二个人。后面的人中有一些明显在犹豫——想吃肉但怕蛇，整个人站在原地上半身前倾、下半身后倾，姿势像一台卡在半坡起步的手动挡车。</p>
先生，犹豫的比不犹豫的多。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愿意犹豫，说明肉的力量已经超过了蛇的恐惧。只要有一个人示范成功，其他人就会跟上来。</p>
安权转头看了看牵招。牵招已经蹲下来，把布袋解开了一条缝——四个脑袋从袋口探出来，四处张望。</p>
周围的人群齐齐向后退了半步。</p>
牵招面不改色地伸手进去，把四条蛇一一掏出来——动作非常自然，好像在掏四根绳子。他把蛇放在地上，蛇在清晨的冷空气中缓缓蠕动着，开始朝四下爬开。</p>
前面十二个人的脚——同时往后缩了一寸。</p>
没人跑。但也没人上前。</p>
**【幕二·上午·演练场——驯蛇第一课】**</p>
牵招把四条蛇摆在地上以后，没有急着指挥士兵。</p>
他蹲下来，用手按住了其中一条——就是阿到昨天抓的那条两尺水蛇。蛇在他手心扭动着，尾巴用力甩着，但他像捏着一根会动的葱一样，完全不在意。</p>
蛇咬人，只有两种时候。牵招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自带穿透力的气质，像山风穿过峡谷的声音。</p>
第一种——你踩到它了。第二种——你挡住它的路了。</p>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士兵：所以——碰到蛇，不要踩，不要挡它的路。站住，别动——蛇自己会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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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士兵怯怯地问：牵——牵队长——如果蛇不自己走呢？</p>
那就用刀背把它拨开。</p>
刀——刀背？</p>
刀背。牵招重复了一遍，用刀背——不是为了砍死它。是为了把它推走。只要刀背不伤它，它不会反击。如果它已经昂起头了——就不要动。等它放下脑袋。</p>
他站起来，用枪尖轻轻拨了一下地上那条正在四处爬的蛇。枪尖碰到蛇身体的一瞬间，蛇缩了一下，然后转了个方向，朝另一个方向爬走了。</p>
看到没有？牵招说，它跑了。</p>
安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p>
这不是在教士兵怎么面对蛇——这是在证明蛇比他想象中弱。</p>
小安——牵招这一手是不是有点太帅了？</p>
先生，牵招的行为属于示范性脱敏教学。他通过先展示自己对蛇的绝对掌控——让士兵看到蛇在他面前毫无威胁——从而降低士兵对蛇的恐惧阈值。这在现代心理学的脱敏训练中，是非常标准的操作。</p>
他一个十九岁的东汉人，怎么就懂这个？</p>
他不一定懂理论——但他天生就会。牵招有极强的观察力和教学直觉。他不需要知道脱敏训练这个词——他只需要知道如果我不怕，他们就敢学</p>
安权看着牵招把第四条蛇也拨走了。四条蛇散落在场地中——有的盘在草堆边，有的躲到木桩底下去了。士兵们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咦，这蛇好像确实没那么吓人。</p>
牵招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来，平淡地说了一句：谁先来？</p>
刘二柱举手：我来！</p>
他走上前去，朝着离他最近的一条蛇——就是那条正在木桩旁边盘着的——走了过去。他的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大约三步远的距离停住了。</p>
蛇看着他。他看着蛇。</p>
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条蛇——沉默地对峙了大约十秒钟。</p>
刘二柱——你站着干嘛？</p>
我——我在等它走。</p>
它不是已经在走了吗？</p>
刘二柱低头一看——那条蛇确实已经在缓慢地爬走了。爬得很慢，像一条移动缓慢的鼻涕虫。</p>
先生，蛇的体温取决于周围的环境温度——现在是清晨，地面温度偏低，蛇的活动能力受到明显限制。简单来说——它还在醒觉阶段，没有足够的体温去剧烈运动。</p>
安权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居然从来没有考虑过蛇的体温跟环境温度的关系这个知识点。</p>
刘二柱站在原地，看着那条蛇缓缓爬走。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讶，又变成了——哦，原来就这样？</p>
他转过身，朝后面的士兵摊了摊手：不吓人啊！它自己在走！</p>
后面的士兵群里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有几个人开始往前走——不是冲出来的，是试探着挪出来的——脚趾头先迈一步，然后脚跟跟上来，像是小心翼翼地踩在碎玻璃上。</p>
**【幕三·上午·演练场——张飞出战】**</p>
就在士兵们逐渐鼓足勇气、开始接近蛇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p>
张飞。</p>
他站在三条蛇面前，脸上一副我准备好了的表情。</p>
张将军——您也要试一试？</p>
试就试！张飞咬着牙说，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安权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的手掌在衣服上擦了三次，每擦一次都在悄悄地深呼吸。</p>
先生，张飞的恐惧是真实的。但他不想在士兵面前丢脸——所以他强迫自己上场。这种上司硬着头皮做示范的行为，在心理学上被称为——</p>
知道，不用解释。</p>
张飞走到最近的一条蛇面前。那是一条大约一尺半的小水蛇，正盘在一根倒卧的木头上，慢悠悠地扭动着。</p>
张飞盯着它。</p>
它盯着张飞。</p>
两个人的距离——大约一臂半。</p>
张飞的手慢慢伸向腰间的刀——然后他握住了刀柄。不是拨蛇——是握住了刀。他大概在想如果蛇咬我，我就马上劈死它。</p>
牵招在后面说了一句：张将军——刀收回去。</p>
为什么？</p>
您握着刀——蛇看得见刀光。它会紧张。蛇一紧张——就会昂头。</p>
张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他就是那种被蛇看一眼就会激发进攻模式的人。</p>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把刀放了回去。</p>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伸出手——朝着那条蛇的方向——他碰了它。</p>
他的手指碰到了蛇的尾巴尖。</p>
蛇尾巴猛地抖了一下——张飞也跟着猛地抖了一下——两个生物在同一秒钟发出了各自的应激反应。蛇缩了一下，张飞也弹了一下。然后蛇继续爬走了，张飞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p>
我——我摸到了。</p>
安权在旁边鼓掌：恭喜张将军！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人蛇和平接触！</p>
他娘的——它比我想象中凉。张飞说，然后他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士兵，挺起胸膛：看到了没有！摸一下不会死！</p>
后面的士兵开始议论——张飞都摸了被摸到的蛇也没咬他看来确实不吓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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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权觉得这可能是东汉历史上第一次将领亲自示范摸蛇以激励士气的史实。</p>
先生，建议您记录下来——这个画面在未来可能会被写入东汉兵书。《三十六计》里没有这一计，但可以叫。</p>
你是认真的？</p>
半认真。小安说，另一半是编的。</p>
**【幕四·中午·演练场——蛇阵实战推演】**</p>
演练过半，局面已经很顺利了。</p>
四十多个士兵中，大约三十个人已经尝试过在蛇面前站立不动并且没被咬到。有七个人成功用刀背拨开了蛇。有两个人甚至试图用手去提——被牵招拦住了。先练刀背。用手要练一年。</p>
安权觉得这场演练的成果已经超预期了——但真正的重要环节还没开始。</p>
蛇阵的精髓不是不怕蛇。是怎么在战场上用蛇制造混乱。</p>
他走到场地中央，把牵招拉过来，小声说：我们现在可以模拟一下对阵黄巾的场景了。</p>
怎么模拟？</p>
你站那边——当。我们在河这边。假设你正在渡河——我们把蛇放出来——</p>
牵招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要让士兵知道——蛇放出来以后，怎么配合。</p>
安权想了想：让阿到来说。</p>
阿到正在旁边帮蛇重新装袋。听到安权叫他，他跑过来，嘴里还在嚼着一块干饼的边角。</p>
阿到——蛇阵一旦开打，怎么让蛇只咬敌人不咬自己人？</p>
阿到咽下干饼，认真地说：蛇不认人。但它会认动静。黄巾渡河的时候——动静大，脚步声乱。如果我们的人站在河边不动——蛇就不会靠近。</p>
那要是蛇分不清呢？</p>
那就要在蛇放出来之前——先给蛇闻一种味道。阿到说，我爷爷以前在山里采药，怕被蛇咬，就在脚踝上绑一种草——蛇闻到那个味道就会躲开。</p>
什么草？</p>
野艾蒿。阿到说，不是吃的艾草——是一种叶子更细的。我小时候在村后山见过，用它编绳子绑在脚脖子上——蛇就会绕着你走。</p>
安权的眼睛亮了。</p>
小安——</p>
先生，我查了一下——野艾蒿确实有驱蛇效果。它的挥发油成分对蛇类有驱避作用。这不是迷信——是有科学依据的。阿到爷爷的经验是对的。</p>
东汉农民的智慧又把我碾压了。</p>
先生，您被碾压的次数多了以后——应该已经习惯了吧。</p>
……没有，每次都很疼。</p>
安权立刻让人去营地周围找野艾蒿。不到半个时辰，两个士兵抱回来了一大捆——叶子细长，气味浓烈，像放大版的薄荷。</p>
安权把阿到教的编脚环方法示范了一下：取几根艾蒿茎，编成一个小环，套在脚踝上，用草绳固定。他编完了第一个，自己也试了一下——脚踝附近的气味果然很冲。</p>
他在操场上走了几步——地上那条正在晒太阳的蛇，在他路过的时候——确实往反方向缩了一截。</p>
有效！安权大喜，所有人——每人编一个，绑在左脚踝上。以后蛇阵开打的时候——左脚在前，右脚在后。</p>
为什么是左脚？一个士兵问。</p>
因为踩到蛇的大部分是左脚。安权随口说——这其实是小安刚教他的数据。</p>
士兵们开始扎艾蒿脚环。营地中央气氛顿时从紧张的蛇阵演练变成了手工艺编织大赛。有人编得很整齐，有人编得像一团腌过的泡面。张飞编的脚环——三条蛇都缠不到一起去。他看了看旁边关羽编的——整齐得像机器织的。</p>
二哥你怎么编的？</p>
小时候娘教过。关羽淡淡地说，继续编第二个。</p>
张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团——活像被人嚼过的草——沉默了一会儿，把它塞到了脚踝上，不打结，直接掖进去塞结实了。</p>
反正——气味是一样的。他自我安慰地说。</p>
**【幕五·下午·营地——突然的发现】**</p>
演练接近尾声。安权正蹲在地上跟阿到讨论如果蛇阵不起作用，备用方案是什么的时候，营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p>
一个哨兵跑进来，满头大汗。</p>
安郎中——东南方向看到烟了。</p>
安权立刻站起来：什么颜色的烟？</p>
黑烟。哨兵说，不是炊烟——是烧东西的烟。好像是——远处的村子在着火。</p>
安权的心咯噔了一下。</p>
东南方向——正是昨天他们去过的那条河的方向。黄巾扎营的地方就在那个方向。</p>
小安——</p>
在。根据哨兵描述的烟量和烟色——很可能是有人在点燃房屋或草垛。结合之前发现的黄巾扎营痕迹——黄巾可能已经向这个方向移动了。他们离我们可能不到十里的距离。</p>
安权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几根艾蒿。</p>
蛇阵演练今天刚做完。艾草脚环刚编好。但他的敌人——已经可能出发了。</p>
他转头看向牵招。</p>
牵招就站在他身后，已经听完了全部的对话。</p>
牵招说。</p>
去哪儿？</p>
去河边。牵招说，把四条蛇放在那个位置。</p>
——现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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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牵招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演练做完了。该实战了。</p>
安权看了一眼营地——四十多个士兵，有人还端着碗在吃饭，有人刚把艾草脚环摘下来在闻味道，有人蹲在地上还在编第二个备用脚环。整个营地还沉浸在今天摸蛇真刺激的状态中。</p>
但牵招的语气告诉他——没时间了。</p>
所有人听令——牵招点十五个人——带上艾蒿环和蛇袋。其他人留守营地，加强警戒。刘备将军——您带人把营地门口的木栅栏检查一遍。</p>
刘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话。这种不用解释、马上就干的气氛，让安权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在带领一支军队——而不是一窝摸蛇的流民营。</p>
**【幕六·傍晚·河边——布阵】**</p>
牵招带队，十五个人，四条蛇，天还没全黑。</p>
队伍在黄昏的橘红色光线中行军。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腰间布袋里偶尔传来的蠕动声。</p>
安权走在队伍中间，心跳很快。他不是怕打仗——他是怕自己的计划不靠谱。蛇阵是他从阿到那里捡来的方法，今天刚演练完，晚上就要用。如果出了差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营地的问题。</p>
先生——</p>
您的心跳每分钟一百零二下。如果您继续这样紧张——您的电量消耗速度会加快。建议您深呼吸——每分钟六次—深呼吸，持续两分钟。</p>
安权吸了一口气。能闻到自己脚踝上艾蒿的冲鼻气味。能把紧张压下去一点点——但压不完全。</p>
到了河边。牵招停下来，蹲在昨晚挖的那个陷阱旁边看了看——土没被动过。说明黄巾今天没有走过这条路。</p>
蛇放进去。牵招说。</p>
阿到上前，把布袋打开，把四条蛇倒进了坑里。蛇落在坑底，在潮湿的树叶中扭动了几下——然后开始向四周摸索。</p>
一条蛇已经从坑里爬出来了——但在坑的边缘停了一下，因为它闻到了艾蒿的气味，绕开了。</p>
先生，蛇已经进入预定位置了。它们会沿着河边的低洼地自由爬行。由于黄巾渡河点就在这一段——如果黄巾在明天清晨渡河，这条蛇正好在那里。</p>
如果黄巾今晚就渡河呢？</p>
那更好。牵招说，晚上——蛇比人精神。</p>
安权看了看四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河面上的反光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芦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很安静，很空旷。</p>
十五个人分布在河岸两边——每人脚踝上绑着艾草环，手里握着刀。没有火把。一切依靠月光。</p>
安权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心跳还是很快。</p>
小安——你觉得——蛇阵到底会不会有用？</p>
先生——用四个字回答您的问题：等着看。</p>
你倒是乐观。</p>
因为我没有恐惧的神经系统。</p>
**【幕七·入夜·河边——等待】**</p>
一个时辰过去了。</p>
两个时辰过去了。</p>
蛇在河岸边爬来爬去。安权趴在石头后面，腿已经麻了。他的脚踝上的艾草环已经开始散发艾草泡过水的气味——因为刚才他蹲的时候把脚踝伸到了河水里。但他没有敢动。因为牵招说过——待在原地，等人来。</p>
十五个士兵也都没有动。有人在嚼干饼——不出声的那种嚼，像仓鼠。有人在挠蚊子包——这季节的蚊子还是很凶。有人在偷偷地在地上画圈——大概是无聊了。</p>
先生——守卫战前期最危险也最无聊的部分就是等待。</p>
你跟我说过吗？</p>
没说过——但这是真理。</p>
那你应该早说。</p>
安权看了一眼远处河对岸。月光照在河面上，泛着银白色的波光。他的大脑开始放空——然后他听到了一种声音。</p>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p>
是什么东西踩了水——一声。</p>
安权的头皮一麻。</p>
牵招也听到了。他的身体在月光下微微前倾，像一支蓄势待发的弓。</p>
河对岸——有几个黑影，正在朝河边靠近。</p>
**【幕八·深夜·河边——蛇阵第一次实战】**</p>
黑影越来越多。</p>
不是一个两个——是一串。十几个人，拿着火把——但不是那种高举的、照明显眼的火把，是一种压得很低的、只能照到脚下的暗火。这些人显然是来过夜的——不是来侦查的。</p>
安权数了——大约二十多人。后面还有人在动。</p>
是黄巾吗？安权小声问牵招。</p>
牵招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那几个黑影的走姿——步幅大、重心高、腰背挺得不够直。像是长期务农但最近开始干体力活的人。</p>
黄巾。牵招说，他们来渡河。</p>
现在？半夜？</p>
半夜渡河——说明他们急着赶路。可能——是前面的村里出了什么事，他们要转移。</p>
安权想起了哨兵说的那阵黑烟。</p>
黑影已经到了河岸边。几个人停下来，把火把插在岸边的湿泥里，然后开始脱鞋——不，是在卷裤脚。他们准备直接蹚水过河。</p>
安权的心脏狂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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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蛇——就在河岸边的芦苇根部——距离黄巾不到五丈远。</p>
小安——蛇能在夜里看见东西吗？</p>
蛇的红外感知能力在夜间反而更敏感——因为它们可以通过温度变化来识别活物。黄巾的体温——对于蛇来说是非常明显的目标。</p>
所以——蛇会主动攻击？</p>
不是攻击——是被他们的体温吸引。蛇会朝着热源方向爬动。</p>
安权咽了一口唾沫。</p>
黄巾的第一批人已经走进了河里。河水不深——最深的地方大概就到大腿。他们走得很快——水声哗哗作响。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距离阿到放蛇的芦苇丛——大约三丈。</p>
两丈。</p>
一丈。</p>
那人一脚踩进芦苇丛——</p>
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p>
不是那种啊我踩到了钉子的叫。是一种尖锐的、几乎撕裂喉咙的、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惨叫。</p>
蛇——！！有蛇！！</p>
走在最前面的黄巾兵瞬间整个人从河里弹了起来——他像被电击了一样跳起来往后摔进了河水里。后面的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芦苇丛里传来一阵的摩擦声——</p>
蛇没有在咬人——蛇在逃跑。</p>
黄巾兵踩到了蛇的尾部，蛇的第一反应不是攻击——是扭动。但在黄巾兵的视角里，一条扭动的蛇=正在扑过来的蛇。</p>
整条渡河队伍陷入了混乱。</p>
有人在河里摔倒了。有人往后跑，踩到了后面的人。有人把火把扔进了水里。有人开始瞎挥刀——一刀砍在了自己人的裤腿上。</p>
安权趴在石头后面，嘴巴张成了O型——蛇阵，真的有用。</p>
不是蛇在打仗——是黄巾自己在跟自己打。</p>
先生——蛇阵已经奏效了。从战术效果来看——蛇阵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亡，但它制造了大规模混乱。黄巾的渡河行动已经彻底被打乱了。</p>
他们还会再试一次吗？</p>
牵招在旁边替小安回答了：不会。今天不会。</p>
安权转头看他。牵招的嘴角——又弯起了一个弧度。</p>
为什么？</p>
他们听到的是——不是有一条蛇牵招说，在他们心里——这条河里到处都是蛇。今晚不会有人过河了。</p>
安权看着河对岸黄巾兵溃散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p>
他今天演练的蛇阵，真正有效的原因，不是蛇。</p>
是恐惧本身。</p>
**【幕九·深夜·回营地——战果通报】**</p>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p>
整个营地的士兵都醒着——没有人能睡得着。大家都在等消息。当安权带人出现在营门口的时候，所有人围了上来。</p>
怎么样？</p>
打了吗？</p>
有没有伤亡？</p>
安权站在营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p>
没有伤亡。蛇赢了。</p>
士兵们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轰然的欢呼声。</p>
有人拍手。有人拍大腿。有人把头盔扔到了天上。张飞一把搂住阿到的肩膀：你他娘的是个天才！</p>
阿到被拍得差点跪到地上——但他在跌倒之前，用手搂住了蛇袋。里面还剩两条蛇，明天还要用。</p>
安权站在人群中间，被人推来搡去。他脸上带着笑，但心里在想一件事——</p>
明天。河对岸的黄巾会不会绕路？</p>
牵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说了一句：明天我再去河边看一趟。</p>
你还是不放心？</p>
放心了。牵招说，但去看了更放心。</p>
这大概就是牵招的做事风格——永远觉得再看一眼更好。</p>
安权点了点头。</p>
天空中——月亮已经偏西了。黎明快要来了。</p>
蛇阵首战——成功。</p>
</p>
**【幕一·清晨·营地——全员集合】**</p>
天刚亮，安权就被一阵敲锣声吵醒了。</p>
不是刘备的号令——是张飞。张飞站在营地中间，手里拿着一面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铜锣，铆足了劲儿敲了三下。那声音又尖又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在惨叫。</p>
集合！集合！今日全体演兵！不来者今晚没晚饭！</p>
士兵们从帐篷里连滚带爬地钻出来。有人裤子还没系好，有人一边跑一边啃干饼，有人把头盔戴反了还在四处张望。</p>
安权站在旁边，脑袋嗡嗡响。那面破锣的声音还在他耳膜里打转。</p>
小安——那是谁家的锣？</p>
从营地后面那间破庙里翻出来的，先生。从材质和铸造工艺判断——那面锣至少是西汉时期的东西。至今大约有两百年的历史。</p>
你就告诉我它为什么那么响就行。</p>
因为西汉的铜锣铸造工艺比较粗糙——杂质多，震动不均匀，所以声音特别尖锐。简单来说——它是一面质量不好但音量惊人的锣。</p>
……古董的质量不好，音量倒是不错。</p>
安权走到集合点前面，刘备已经站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整整齐齐的甲——不是打仗用的，是仪仗用的，看起来大概是今天要认真的意思。</p>
安先生——可以开始了吗？</p>
安权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四周——士兵已经集合完毕，大约四十多人，站成三排。牵招站在左边，阿到站在右边。布袋放在场地正中间。</p>
他伸手摸了一下怀里——手机还在。又摸了一下背面——温的。他在起床的时候已经把手机放在帐篷顶上晒了小半个时辰，应该充了一些。待会儿演练开始了肯定没空管它。</p>
先生——您今天记得充电了。进步。</p>
——昨天电量2.62%让我焦虑了一整夜。今天再不充，我就该焦虑到明天了。</p>
布袋里四条蛇，全在。</p>
今天的主题——蛇阵演练。</p>
安权清了清嗓子，面向士兵：诸位——今天我们练一个特别的东西。蛇阵。</p>
士兵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同一个意思：你在开玩笑吗？</p>
我知道你们有人怕蛇。安权继续说，但是——如果敌人在前面，蛇在地上——你们是要停下来跟蛇面对面，还是要过去跟敌人打？</p>
一个士兵举手：安郎中——能不能两个都不选？</p>
不能。</p>
另一个士兵举手：能不能有人在前头把蛇先弄走？</p>
可以。但那个人只能一个——剩下的兵呢？</p>
第三个士兵举手：能不能——换一条路走？</p>
安权沉默了一秒。</p>
先生，您正在对一支由农民组成的军队讲解一种他们没有概念的新型战术。建议您换个方式——不要让不要怕蛇成为命令，而要让不怕蛇的人能得到好处</p>
安权想了想——好主意。</p>
诸位——今天演练蛇阵。不怕蛇站在前面的——今天晚饭加一碗肉。站到后面的——照常。有没有人敢站前面？</p>
士兵们又开始交换眼神。加肉——这在整个东汉都是硬通货。</p>
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站了出来：我来。</p>
叫什么？</p>
刘二柱。</p>
好——刘二柱，站到这边来。</p>
又有一个士兵站了出来：我也来。</p>
叫什么？</p>
李三。</p>
又一个——赵狗儿。</p>
王满。</p>
张铁锤。</p>
不到一刻钟，站到前面的有十二个人。后面的人中有一些明显在犹豫——想吃肉但怕蛇，整个人站在原地上半身前倾、下半身后倾，姿势像一台卡在半坡起步的手动挡车。</p>
先生，犹豫的比不犹豫的多。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愿意犹豫，说明肉的力量已经超过了蛇的恐惧。只要有一个人示范成功，其他人就会跟上来。</p>
安权转头看了看牵招。牵招已经蹲下来，把布袋解开了一条缝——四个脑袋从袋口探出来，四处张望。</p>
周围的人群齐齐向后退了半步。</p>
牵招面不改色地伸手进去，把四条蛇一一掏出来——动作非常自然，好像在掏四根绳子。他把蛇放在地上，蛇在清晨的冷空气中缓缓蠕动着，开始朝四下爬开。</p>
前面十二个人的脚——同时往后缩了一寸。</p>
没人跑。但也没人上前。</p>
**【幕二·上午·演练场——驯蛇第一课】**</p>
牵招把四条蛇摆在地上以后，没有急着指挥士兵。</p>
他蹲下来，用手按住了其中一条——就是阿到昨天抓的那条两尺水蛇。蛇在他手心扭动着，尾巴用力甩着，但他像捏着一根会动的葱一样，完全不在意。</p>
蛇咬人，只有两种时候。牵招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自带穿透力的气质，像山风穿过峡谷的声音。</p>
第一种——你踩到它了。第二种——你挡住它的路了。</p>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士兵：所以——碰到蛇，不要踩，不要挡它的路。站住，别动——蛇自己会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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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士兵怯怯地问：牵——牵队长——如果蛇不自己走呢？</p>
那就用刀背把它拨开。</p>
刀——刀背？</p>
刀背。牵招重复了一遍，用刀背——不是为了砍死它。是为了把它推走。只要刀背不伤它，它不会反击。如果它已经昂起头了——就不要动。等它放下脑袋。</p>
他站起来，用枪尖轻轻拨了一下地上那条正在四处爬的蛇。枪尖碰到蛇身体的一瞬间，蛇缩了一下，然后转了个方向，朝另一个方向爬走了。</p>
看到没有？牵招说，它跑了。</p>
安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p>
这不是在教士兵怎么面对蛇——这是在证明蛇比他想象中弱。</p>
小安——牵招这一手是不是有点太帅了？</p>
先生，牵招的行为属于示范性脱敏教学。他通过先展示自己对蛇的绝对掌控——让士兵看到蛇在他面前毫无威胁——从而降低士兵对蛇的恐惧阈值。这在现代心理学的脱敏训练中，是非常标准的操作。</p>
他一个十九岁的东汉人，怎么就懂这个？</p>
他不一定懂理论——但他天生就会。牵招有极强的观察力和教学直觉。他不需要知道脱敏训练这个词——他只需要知道如果我不怕，他们就敢学</p>
安权看着牵招把第四条蛇也拨走了。四条蛇散落在场地中——有的盘在草堆边，有的躲到木桩底下去了。士兵们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咦，这蛇好像确实没那么吓人。</p>
牵招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来，平淡地说了一句：谁先来？</p>
刘二柱举手：我来！</p>
他走上前去，朝着离他最近的一条蛇——就是那条正在木桩旁边盘着的——走了过去。他的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大约三步远的距离停住了。</p>
蛇看着他。他看着蛇。</p>
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条蛇——沉默地对峙了大约十秒钟。</p>
刘二柱——你站着干嘛？</p>
我——我在等它走。</p>
它不是已经在走了吗？</p>
刘二柱低头一看——那条蛇确实已经在缓慢地爬走了。爬得很慢，像一条移动缓慢的鼻涕虫。</p>
先生，蛇的体温取决于周围的环境温度——现在是清晨，地面温度偏低，蛇的活动能力受到明显限制。简单来说——它还在醒觉阶段，没有足够的体温去剧烈运动。</p>
安权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居然从来没有考虑过蛇的体温跟环境温度的关系这个知识点。</p>
刘二柱站在原地，看着那条蛇缓缓爬走。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讶，又变成了——哦，原来就这样？</p>
他转过身，朝后面的士兵摊了摊手：不吓人啊！它自己在走！</p>
后面的士兵群里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有几个人开始往前走——不是冲出来的，是试探着挪出来的——脚趾头先迈一步，然后脚跟跟上来，像是小心翼翼地踩在碎玻璃上。</p>
**【幕三·上午·演练场——张飞出战】**</p>
就在士兵们逐渐鼓足勇气、开始接近蛇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p>
张飞。</p>
他站在三条蛇面前，脸上一副我准备好了的表情。</p>
张将军——您也要试一试？</p>
试就试！张飞咬着牙说，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安权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的手掌在衣服上擦了三次，每擦一次都在悄悄地深呼吸。</p>
先生，张飞的恐惧是真实的。但他不想在士兵面前丢脸——所以他强迫自己上场。这种上司硬着头皮做示范的行为，在心理学上被称为——</p>
知道，不用解释。</p>
张飞走到最近的一条蛇面前。那是一条大约一尺半的小水蛇，正盘在一根倒卧的木头上，慢悠悠地扭动着。</p>
张飞盯着它。</p>
它盯着张飞。</p>
两个人的距离——大约一臂半。</p>
张飞的手慢慢伸向腰间的刀——然后他握住了刀柄。不是拨蛇——是握住了刀。他大概在想如果蛇咬我，我就马上劈死它。</p>
牵招在后面说了一句：张将军——刀收回去。</p>
为什么？</p>
您握着刀——蛇看得见刀光。它会紧张。蛇一紧张——就会昂头。</p>
张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他就是那种被蛇看一眼就会激发进攻模式的人。</p>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把刀放了回去。</p>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伸出手——朝着那条蛇的方向——他碰了它。</p>
他的手指碰到了蛇的尾巴尖。</p>
蛇尾巴猛地抖了一下——张飞也跟着猛地抖了一下——两个生物在同一秒钟发出了各自的应激反应。蛇缩了一下，张飞也弹了一下。然后蛇继续爬走了，张飞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p>
我——我摸到了。</p>
安权在旁边鼓掌：恭喜张将军！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人蛇和平接触！</p>
他娘的——它比我想象中凉。张飞说，然后他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士兵，挺起胸膛：看到了没有！摸一下不会死！</p>
后面的士兵开始议论——张飞都摸了被摸到的蛇也没咬他看来确实不吓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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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权觉得这可能是东汉历史上第一次将领亲自示范摸蛇以激励士气的史实。</p>
先生，建议您记录下来——这个画面在未来可能会被写入东汉兵书。《三十六计》里没有这一计，但可以叫。</p>
你是认真的？</p>
半认真。小安说，另一半是编的。</p>
**【幕四·中午·演练场——蛇阵实战推演】**</p>
演练过半，局面已经很顺利了。</p>
四十多个士兵中，大约三十个人已经尝试过在蛇面前站立不动并且没被咬到。有七个人成功用刀背拨开了蛇。有两个人甚至试图用手去提——被牵招拦住了。先练刀背。用手要练一年。</p>
安权觉得这场演练的成果已经超预期了——但真正的重要环节还没开始。</p>
蛇阵的精髓不是不怕蛇。是怎么在战场上用蛇制造混乱。</p>
他走到场地中央，把牵招拉过来，小声说：我们现在可以模拟一下对阵黄巾的场景了。</p>
怎么模拟？</p>
你站那边——当。我们在河这边。假设你正在渡河——我们把蛇放出来——</p>
牵招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要让士兵知道——蛇放出来以后，怎么配合。</p>
安权想了想：让阿到来说。</p>
阿到正在旁边帮蛇重新装袋。听到安权叫他，他跑过来，嘴里还在嚼着一块干饼的边角。</p>
阿到——蛇阵一旦开打，怎么让蛇只咬敌人不咬自己人？</p>
阿到咽下干饼，认真地说：蛇不认人。但它会认动静。黄巾渡河的时候——动静大，脚步声乱。如果我们的人站在河边不动——蛇就不会靠近。</p>
那要是蛇分不清呢？</p>
那就要在蛇放出来之前——先给蛇闻一种味道。阿到说，我爷爷以前在山里采药，怕被蛇咬，就在脚踝上绑一种草——蛇闻到那个味道就会躲开。</p>
什么草？</p>
野艾蒿。阿到说，不是吃的艾草——是一种叶子更细的。我小时候在村后山见过，用它编绳子绑在脚脖子上——蛇就会绕着你走。</p>
安权的眼睛亮了。</p>
小安——</p>
先生，我查了一下——野艾蒿确实有驱蛇效果。它的挥发油成分对蛇类有驱避作用。这不是迷信——是有科学依据的。阿到爷爷的经验是对的。</p>
东汉农民的智慧又把我碾压了。</p>
先生，您被碾压的次数多了以后——应该已经习惯了吧。</p>
……没有，每次都很疼。</p>
安权立刻让人去营地周围找野艾蒿。不到半个时辰，两个士兵抱回来了一大捆——叶子细长，气味浓烈，像放大版的薄荷。</p>
安权把阿到教的编脚环方法示范了一下：取几根艾蒿茎，编成一个小环，套在脚踝上，用草绳固定。他编完了第一个，自己也试了一下——脚踝附近的气味果然很冲。</p>
他在操场上走了几步——地上那条正在晒太阳的蛇，在他路过的时候——确实往反方向缩了一截。</p>
有效！安权大喜，所有人——每人编一个，绑在左脚踝上。以后蛇阵开打的时候——左脚在前，右脚在后。</p>
为什么是左脚？一个士兵问。</p>
因为踩到蛇的大部分是左脚。安权随口说——这其实是小安刚教他的数据。</p>
士兵们开始扎艾蒿脚环。营地中央气氛顿时从紧张的蛇阵演练变成了手工艺编织大赛。有人编得很整齐，有人编得像一团腌过的泡面。张飞编的脚环——三条蛇都缠不到一起去。他看了看旁边关羽编的——整齐得像机器织的。</p>
二哥你怎么编的？</p>
小时候娘教过。关羽淡淡地说，继续编第二个。</p>
张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团——活像被人嚼过的草——沉默了一会儿，把它塞到了脚踝上，不打结，直接掖进去塞结实了。</p>
反正——气味是一样的。他自我安慰地说。</p>
**【幕五·下午·营地——突然的发现】**</p>
演练接近尾声。安权正蹲在地上跟阿到讨论如果蛇阵不起作用，备用方案是什么的时候，营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p>
一个哨兵跑进来，满头大汗。</p>
安郎中——东南方向看到烟了。</p>
安权立刻站起来：什么颜色的烟？</p>
黑烟。哨兵说，不是炊烟——是烧东西的烟。好像是——远处的村子在着火。</p>
安权的心咯噔了一下。</p>
东南方向——正是昨天他们去过的那条河的方向。黄巾扎营的地方就在那个方向。</p>
小安——</p>
在。根据哨兵描述的烟量和烟色——很可能是有人在点燃房屋或草垛。结合之前发现的黄巾扎营痕迹——黄巾可能已经向这个方向移动了。他们离我们可能不到十里的距离。</p>
安权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几根艾蒿。</p>
蛇阵演练今天刚做完。艾草脚环刚编好。但他的敌人——已经可能出发了。</p>
他转头看向牵招。</p>
牵招就站在他身后，已经听完了全部的对话。</p>
牵招说。</p>
去哪儿？</p>
去河边。牵招说，把四条蛇放在那个位置。</p>
——现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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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牵招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演练做完了。该实战了。</p>
安权看了一眼营地——四十多个士兵，有人还端着碗在吃饭，有人刚把艾草脚环摘下来在闻味道，有人蹲在地上还在编第二个备用脚环。整个营地还沉浸在今天摸蛇真刺激的状态中。</p>
但牵招的语气告诉他——没时间了。</p>
所有人听令——牵招点十五个人——带上艾蒿环和蛇袋。其他人留守营地，加强警戒。刘备将军——您带人把营地门口的木栅栏检查一遍。</p>
刘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话。这种不用解释、马上就干的气氛，让安权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在带领一支军队——而不是一窝摸蛇的流民营。</p>
**【幕六·傍晚·河边——布阵】**</p>
牵招带队，十五个人，四条蛇，天还没全黑。</p>
队伍在黄昏的橘红色光线中行军。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腰间布袋里偶尔传来的蠕动声。</p>
安权走在队伍中间，心跳很快。他不是怕打仗——他是怕自己的计划不靠谱。蛇阵是他从阿到那里捡来的方法，今天刚演练完，晚上就要用。如果出了差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营地的问题。</p>
先生——</p>
您的心跳每分钟一百零二下。如果您继续这样紧张——您的电量消耗速度会加快。建议您深呼吸——每分钟六次—深呼吸，持续两分钟。</p>
安权吸了一口气。能闻到自己脚踝上艾蒿的冲鼻气味。能把紧张压下去一点点——但压不完全。</p>
到了河边。牵招停下来，蹲在昨晚挖的那个陷阱旁边看了看——土没被动过。说明黄巾今天没有走过这条路。</p>
蛇放进去。牵招说。</p>
阿到上前，把布袋打开，把四条蛇倒进了坑里。蛇落在坑底，在潮湿的树叶中扭动了几下——然后开始向四周摸索。</p>
一条蛇已经从坑里爬出来了——但在坑的边缘停了一下，因为它闻到了艾蒿的气味，绕开了。</p>
先生，蛇已经进入预定位置了。它们会沿着河边的低洼地自由爬行。由于黄巾渡河点就在这一段——如果黄巾在明天清晨渡河，这条蛇正好在那里。</p>
如果黄巾今晚就渡河呢？</p>
那更好。牵招说，晚上——蛇比人精神。</p>
安权看了看四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河面上的反光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芦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很安静，很空旷。</p>
十五个人分布在河岸两边——每人脚踝上绑着艾草环，手里握着刀。没有火把。一切依靠月光。</p>
安权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心跳还是很快。</p>
小安——你觉得——蛇阵到底会不会有用？</p>
先生——用四个字回答您的问题：等着看。</p>
你倒是乐观。</p>
因为我没有恐惧的神经系统。</p>
**【幕七·入夜·河边——等待】**</p>
一个时辰过去了。</p>
两个时辰过去了。</p>
蛇在河岸边爬来爬去。安权趴在石头后面，腿已经麻了。他的脚踝上的艾草环已经开始散发艾草泡过水的气味——因为刚才他蹲的时候把脚踝伸到了河水里。但他没有敢动。因为牵招说过——待在原地，等人来。</p>
十五个士兵也都没有动。有人在嚼干饼——不出声的那种嚼，像仓鼠。有人在挠蚊子包——这季节的蚊子还是很凶。有人在偷偷地在地上画圈——大概是无聊了。</p>
先生——守卫战前期最危险也最无聊的部分就是等待。</p>
你跟我说过吗？</p>
没说过——但这是真理。</p>
那你应该早说。</p>
安权看了一眼远处河对岸。月光照在河面上，泛着银白色的波光。他的大脑开始放空——然后他听到了一种声音。</p>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p>
是什么东西踩了水——一声。</p>
安权的头皮一麻。</p>
牵招也听到了。他的身体在月光下微微前倾，像一支蓄势待发的弓。</p>
河对岸——有几个黑影，正在朝河边靠近。</p>
**【幕八·深夜·河边——蛇阵第一次实战】**</p>
黑影越来越多。</p>
不是一个两个——是一串。十几个人，拿着火把——但不是那种高举的、照明显眼的火把，是一种压得很低的、只能照到脚下的暗火。这些人显然是来过夜的——不是来侦查的。</p>
安权数了——大约二十多人。后面还有人在动。</p>
是黄巾吗？安权小声问牵招。</p>
牵招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那几个黑影的走姿——步幅大、重心高、腰背挺得不够直。像是长期务农但最近开始干体力活的人。</p>
黄巾。牵招说，他们来渡河。</p>
现在？半夜？</p>
半夜渡河——说明他们急着赶路。可能——是前面的村里出了什么事，他们要转移。</p>
安权想起了哨兵说的那阵黑烟。</p>
黑影已经到了河岸边。几个人停下来，把火把插在岸边的湿泥里，然后开始脱鞋——不，是在卷裤脚。他们准备直接蹚水过河。</p>
安权的心脏狂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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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蛇——就在河岸边的芦苇根部——距离黄巾不到五丈远。</p>
小安——蛇能在夜里看见东西吗？</p>
蛇的红外感知能力在夜间反而更敏感——因为它们可以通过温度变化来识别活物。黄巾的体温——对于蛇来说是非常明显的目标。</p>
所以——蛇会主动攻击？</p>
不是攻击——是被他们的体温吸引。蛇会朝着热源方向爬动。</p>
安权咽了一口唾沫。</p>
黄巾的第一批人已经走进了河里。河水不深——最深的地方大概就到大腿。他们走得很快——水声哗哗作响。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距离阿到放蛇的芦苇丛——大约三丈。</p>
两丈。</p>
一丈。</p>
那人一脚踩进芦苇丛——</p>
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p>
不是那种啊我踩到了钉子的叫。是一种尖锐的、几乎撕裂喉咙的、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惨叫。</p>
蛇——！！有蛇！！</p>
走在最前面的黄巾兵瞬间整个人从河里弹了起来——他像被电击了一样跳起来往后摔进了河水里。后面的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芦苇丛里传来一阵的摩擦声——</p>
蛇没有在咬人——蛇在逃跑。</p>
黄巾兵踩到了蛇的尾部，蛇的第一反应不是攻击——是扭动。但在黄巾兵的视角里，一条扭动的蛇=正在扑过来的蛇。</p>
整条渡河队伍陷入了混乱。</p>
有人在河里摔倒了。有人往后跑，踩到了后面的人。有人把火把扔进了水里。有人开始瞎挥刀——一刀砍在了自己人的裤腿上。</p>
安权趴在石头后面，嘴巴张成了O型——蛇阵，真的有用。</p>
不是蛇在打仗——是黄巾自己在跟自己打。</p>
先生——蛇阵已经奏效了。从战术效果来看——蛇阵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亡，但它制造了大规模混乱。黄巾的渡河行动已经彻底被打乱了。</p>
他们还会再试一次吗？</p>
牵招在旁边替小安回答了：不会。今天不会。</p>
安权转头看他。牵招的嘴角——又弯起了一个弧度。</p>
为什么？</p>
他们听到的是——不是有一条蛇牵招说，在他们心里——这条河里到处都是蛇。今晚不会有人过河了。</p>
安权看着河对岸黄巾兵溃散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p>
他今天演练的蛇阵，真正有效的原因，不是蛇。</p>
是恐惧本身。</p>
**【幕九·深夜·回营地——战果通报】**</p>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p>
整个营地的士兵都醒着——没有人能睡得着。大家都在等消息。当安权带人出现在营门口的时候，所有人围了上来。</p>
怎么样？</p>
打了吗？</p>
有没有伤亡？</p>
安权站在营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p>
没有伤亡。蛇赢了。</p>
士兵们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轰然的欢呼声。</p>
有人拍手。有人拍大腿。有人把头盔扔到了天上。张飞一把搂住阿到的肩膀：你他娘的是个天才！</p>
阿到被拍得差点跪到地上——但他在跌倒之前，用手搂住了蛇袋。里面还剩两条蛇，明天还要用。</p>
安权站在人群中间，被人推来搡去。他脸上带着笑，但心里在想一件事——</p>
明天。河对岸的黄巾会不会绕路？</p>
牵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说了一句：明天我再去河边看一趟。</p>
你还是不放心？</p>
放心了。牵招说，但去看了更放心。</p>
这大概就是牵招的做事风格——永远觉得再看一眼更好。</p>
安权点了点头。</p>
天空中——月亮已经偏西了。黎明快要来了。</p>
蛇阵首战——成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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