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铁匠铺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幕一·傍晚·营地——回来了】**</p>
安权带着牵招和阿到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p>
走了一整天的路，三人的腿都酸了。阿到是几个人里最矮的，走的路不比任何人少，但回到营地的时候他看起来反而比出发时精神——大概是因为到了自己的地盘。</p>
营地里飘着一股不一样的烟味。</p>
不是炊烟。炊烟是灰白色的、散开来的、闻起来有草木烧过的味道。但营地里现在多了一股烟——比炊烟更浓、更黑、带一点铁锈和炭灰的气味。从西北角的方向飘过来。</p>
先生——是铁匠铺的烟。中年牵招已经开始搭炉子了。</p>
安权走到营地西北角一看——果然，中年牵招已经搭起来了一个简易的铁匠炉。炉体是用石块和泥砌的，不大，大约半人高，顶上已经架好了风箱——一个用木头和兽皮拼出来的装置。旁边堆着一堆木炭和一捆废铁料——大概是他在营地里翻出来的旧矛头和破刀片。</p>
这才一天——你就搭好了？</p>
中年牵招正在调整风箱的拉杆，头也不抬：昨天说好的——三天。早一天搭好，早一天出活。</p>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搭这个？</p>
铁料不够——我们缺铁。我去营地后面的废田里翻了一下，捡到一些旧农具的碎片。但不够——打不了多少东西。</p>
安权蹲下来看了看那堆废铁料。确实不多——大约够打五六个矛头的样子。这点铁料在一场小小的冲突中可能就消耗完了。</p>
铁从哪里来？</p>
中年牵招说，幽州有铁商——赶着马车卖的。但他们的铁贵——而且不一定路过咱们这里。</p>
多少钱？</p>
一斤铁——大约五十钱到八十钱。如果是好铁——上百钱。</p>
安权在心里算了一下。五十到上百钱一斤——在东汉这个价格不便宜。一支五十人的队伍，如果要配齐铁制武器和工具——需要的铁至少上百斤。这就是几千到上万钱——对于刘备这个级别的队伍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p>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用现有的铁料打一些急用的东西。</p>
打什么？</p>
安权想了想：优先打箭头。黄巾可能会再来——但我们不能每次都用蛇阵。箭矢消耗是最快的，多备一些总没错。</p>
中年牵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把风箱拉了两下——炉膛里的火苗呼地蹿了起来——火光照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深。</p>
还有——如果你有空，帮阿到打一把真正的短刀。</p>
中年牵招看了阿到一眼——十一岁的小孩，腰间别着一根竹签，正站在旁边认真地看着铁匠炉。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安权之前没见过的温度。</p>
——行。打完箭头就给他打。</p>
**【幕二·傍晚·营地——向刘备汇报】**</p>
安权从铁匠铺那边回来，去刘备的帐篷汇报蓟县之行。</p>
刘备正在帐篷里看一卷竹简——安权认出来那是蓟县的城防图，应该是牵招昨天带回来的。刘备抬起头，放下竹简：见到公孙瓒了？</p>
见到了。</p>
他怎么说？</p>
安权在刘备对面坐下——没有席子，直接坐在地上——开始汇报：</p>
公孙瓒知道日乌。但他之前不知道日乌已经南下了——我告诉他日乌在我们营地附近有观察点的时候，他表情有变化。</p>
刘备认真地听着：他打算怎么办？</p>
他说日乌的事他来管。但他给了我一个时间线——三个月。他说这三个月内，他要把日乌在北边的活动压住。三个月之后——</p>
之后怎么样？</p>
他说刘虞要来上任幽州牧。到时候幽州的局面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p>
刘备沉默了很久。</p>
刘虞——他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是宗室。朝中有人。如果他来当幽州牧——公孙瓒的军权可能会被分走一半。</p>
所以公孙瓒要在刘虞来之前先把日乌这颗钉子拔了——这样就算刘虞来了，他也不至于腹背受敌。</p>
刘备点了点头。他看安权的眼神变了——不是你这个郎中懂得不少的惊讶，而是一种更深的认可。</p>
安权——你这件事办得很好。去蓟县带回这个消息——比我们在营地里多练十天的兵都有用。</p>
安权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玄德公过奖了。</p>
不过——刘备说，我们营地的铁料不够。你想办法解决。</p>
——我就是在想这个问题。</p>
**【幕三·入夜·营地——关于铁的讨论】**</p>
安权从刘备帐篷出来后，跟牵招兄弟俩一起坐在火堆旁边讨论铁的问题。少年牵招蹲在火堆左边，中年牵招蹲在右边，阿到在旁边烤他的竹筒干粮——四个人围着一堆跳动的篝火，看起来像是在开一场东汉版本的战略会议。</p>
铁料不解决——我们的武器损耗就会越来越大。安权说，蛇阵可以再用一次——但不能总用。黄巾如果再来第二次，他们不可能踩同一个坑。</p>
他们不会来了。少年牵招说，语气很肯定，那个姓单的已经被打怕了。我在他逃跑的方向追了三里——他的队伍完全散了，连队伍都收不起来。短时间之内——他不可能再集结一支能打的队伍。</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但会有别的。中年牵招接话，黄巾不止这一股。幽州的黄巾虽然被打散了主力——但散兵游勇到处都是。这些人没有统一的指挥，但他们人多。一支十几人的流窜队经过一个村子——就能把村子洗了。你打散一股——会有另一股补上来。</p>
安权沉默了。他知道中年牵招说的是对的——黄巾之乱的本质不是一支部队，是一场席卷整个北方的社会动荡。打掉一个姓单的，还有姓张的、姓李的、姓王的——流寇是打不完的。</p>
那铁怎么办？</p>
两个办法。中年牵招说，一是买——但我刚才说了，贵。一斤好铁上百钱——你打一把环首刀至少需要两斤铁，加上炭钱和人工——一把刀的成本至少三百钱。刘备帐下有多少钱——你心里有数。</p>
安权心里确实有数——刘备不是没钱，但钱不多。前几天打了胜仗之后，刘备从黄巾的营地里搜到了一些铜钱和值钱的东西，总数大概在几千钱的规模——听起来不少，但养五十个人每天的吃喝消耗就在几百钱。真正能拿来买铁的余钱——非常有限。</p>
第二个办法呢？</p>
中年牵招说，黄巾的战场上会有丢下的武器和工具。流寇行军的时候不会好好收拾东西——打了败仗更是一哄而散，连锅碗瓢盆都顾不上拿。只要找到他们遗弃的营地，就能翻到一些有用的废料。</p>
黄巾遗弃的营地——安权想了一下，你知道他们之前在哪里扎过营吗？</p>
知道。中年牵招说，那个姓单的——他的人之前在山坳里扎过三天蛇阵之前他们就住在那里。后来被蛇阵吓退之后，他们走得急——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走。铁器重——跑的时候最先丢的就是铁器。</p>
那个山坳——远吗？</p>
从营地往东南走——大约六里。走小路，穿过一片杨树林就到了。明天我去一趟，半天就能来回。</p>
你一个人？</p>
一个人够了。中年牵招说，背得动的东西——我一个人能背回来。多了反而容易被盯上。人少目标小——树林里一个人走过去跟一只野猪走过去差不多，谁都不会注意。</p>
安权想了想——让一个刚来半天的人单独出去捡废铁，似乎不太放心。但中年牵招已经在北边活了二十二年，在乌桓地界逃过命、做过铁匠、在风雪里走了两天一夜——他不至于连捡废料这种事都出问题。</p>
行。你明天去——带两个竹筒干粮。早去早回。</p>
中年牵招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喝粥的时候眼睛还是习惯性地扫了一下四周。这是长期在野外生活的人才有的习惯——吃东西的时候也要保持警觉。</p>
**【幕四·清晨·营地——中年牵招出发】**</p>
天没亮，中年牵招就出发了。</p>
安权醒来的时候，看到铁匠炉旁边已经放着一把刚打出来的短刀——很粗糙，没有刀鞘，刀刃看起来也只能算需要再磨一磨的程度。但旁边用炭笔写了一个字。</p>
——给阿到的。</p>
安权揉了揉眼睛，从帐篷里爬出来。第一件事——不是看那把刀——是摸手机。他睡觉前把手机放在了帐篷外面的一块木板上，背板朝天。秋天的清晨光线不强，但手机摸起来有一点点温热——说明昨晚到今早的这段时间确实充进去了。他在帐篷侧面蹲下来，用帐篷布挡住外面的视线，然后飞快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3.10%涨到了3.37%。不错。他把手机揣进怀里——今天白天还要继续晒。</p>
阿到蹲在短刀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来，在地上划了一下。刀尖在土地上画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他又试着挥了两下——动作不太标准，但他很快就找到了握刀的感觉。</p>
先生——阿到握刀的姿势在三次挥动内完成了从握铅笔握武器的调整。他的身体适应性很高——这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干活，手上有力。</p>
阿到——你会用刀吗？</p>
不会。阿到诚实地回答，但我会用竹签。刀应该跟竹签差不多——只是更长。</p>
——不完全一样。但你这种把新技能类比到已知经验的思维方式——很聪明。</p>
阿到听了，没有笑。他把短刀收进腰带里——跟竹签并排放着——然后继续去烤他的竹筒干粮了。</p>
**【幕五·上午·营地——竹铃系统与日常】**</p>
中年牵招走了之后，营地的上午变得很安静。</p>
阿到在烤竹筒。张飞在玩他的飞行棋——自己跟自己下，嘴里念念有词，偶尔发出走这个不对，走那个的自言自语。关羽坐在帐篷前面，手里端着一碗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p>
安权觉得——不能再闲下去了。</p>
他去找少年牵招，两个人在营地边缘找了一块空地坐下来。</p>
我想在营地附近做一个简单的预警系统。</p>
牵招抬了一下眼皮：预警系统？</p>
对。日乌的观察点被我们发现了——但难保他们不在更远的地方还有别的点。我想在营地外围的几个关键位置设一些简易的机关——如果有人靠近，我们能知道。</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牵招沉默了一下——这是他在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不像安权那样喜欢快速反应，他会先闭嘴，把方案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才开口。</p>
什么样的机关？</p>
很简单——在营地外围的几条小路上，用细绳和铃铛。把铃铛挂在树枝上，绳子拉在路面以下——如果有人走过，绳子会被踢到，铃铛就会响。</p>
铃铛的声音会不会惊动来人？</p>
不会——我让阿到编几个小竹铃。竹铃的声音不大，传不远——但足够让值夜的人听到。</p>
牵招想了想：——可行。但有几个问题：第一，绳子不能太紧——太紧了挂在树枝上会被风吹断。第二，铃铛的高度——不能低于人的膝盖高度，不然会被野兔踢到。第三——</p>
第三？</p>
——我们自己人出去巡逻的时候怎么办？总不能每次进出都触发铃铛。</p>
安权愣了一下——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个问题。每天都要有人出去打水、捡柴、巡逻——如果每个路口都挂着铃铛，自己人进进出出就会响个不停。</p>
——你说得对。那铃铛只挂在北侧和东侧的小路上——这两个方向是日乌可能来的方向。西侧和南侧不挂——我们自己人走那些路。</p>
牵招点了点头：这样可行。</p>
两个人开始动手。</p>
阿到被征调过来编竹铃。他在火堆旁边坐下来，用小刀把竹筒切成薄片——他的手很稳，刀锋沿着竹纹走，切出来的竹片宽窄均匀。安权在旁边看着——一个十一岁的小孩用一把粗糙的短刀切竹片，切出来的精度不亚于现代机械切割——这让他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感动。</p>
阿到把切好的竹片用火烤软，弯成弧形，再用干草穿起来。做了四个小竹铃——每个大约拇指大小，挂在风里的时候能发出清脆但不大声的声。</p>
安权带着牵招在营地外围的几个关键路口挖浅沟——大约两指深，刚好容一根细麻绳穿过。他们把绳子埋在浅沟里，两端系在路边的灌木根部，上面盖上一层薄土和枯叶——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在灌木上挂了一个竹铃，绳子穿过铃铛的挂环——如果有人踩到绳子，铃铛就会发出的声音。</p>
干了大半个时辰，安权抬头擦了擦汗。营地的东侧和北侧都挂了竹铃——一共四个触发点。虽然简陋，但这个时代本来也不需要电子报警器。有人踩到绳子的时候——竹铃响了——值夜的人就知道了。</p>
张飞走过来，看到安权挂完了最后一个竹铃，困惑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p>
这是什么？</p>
竹铃。有人靠近的时候会响。</p>
张飞伸手拨了一下其中一个小竹铃——它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很小，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p>
——这玩意儿能响？</p>
能响——但声音不大。够值夜的人听到就行了——太大了会提前惊动来人。</p>
张飞又拨了一下铃铛，想了想：这玩意儿比我削的那个骰子有用。</p>
——你的骰子也很有用。可以用来打发时间。</p>
张飞认真地想了一下：对。硬仗打完了，闲着也是闲着。</p>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挂在灌木上的小竹铃，忽然说了一句让安权没想到的话：</p>
安郎中——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我以前觉得读书人只会坐在屋里写字——你不一样。你会挖坑、会抓蛇、会挂铃铛——还会打胜仗。</p>
安权愣了一下。张飞——历史上那个万人敌张飞——在夸他。</p>
——翼德过奖了。</p>
不是过奖。张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说的真的。我大哥收了很多人——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人能处的读书人。</p>
先生——张飞在对你表示认可。在他的语言体系中，这人能处是非常高的评价。他以前评价别人的最高级别用语是——现在多了你这一类。</p>
安权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在东汉活了快四个月——从一个连马都不敢骑的程序员，到被张飞说——这个变化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p>
**【幕六·午后·营地——中年牵招回来了】**</p>
中年牵招比预计的时间回来得早。</p>
他背着一个大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全是废铁。有断了的矛头、破刀片、甚至还有几块马蹄铁。他把布袋往铁匠炉旁边一倒——叮叮当当的声响在营地里回荡。</p>
——捡了多少？</p>
大约二十斤。中年牵招说，黄巾的山坳营地里丢了不少东西——他们跑得太急了，连炊具都没带走。</p>
安权蹲下来翻看那堆废铁。确实都是旧料——有的已经锈了，有的断口整齐说明是在战斗中被砍断的，还有一块是一口破铁锅的碎片。他拿起一块断矛头看了看——铁锈不深，说明丢弃的时间不长，确实就是这两三天的事。</p>
这些够打什么？</p>
箭头的话——大约能打三十到四十个。如果打矛头——十个左右。</p>
先打箭头。箭矢消耗最快。</p>
中年牵招喝了口水。他没有坐下来休息——直接蹲到铁匠炉前面开始干活。他把废铁料丢进炉膛里，拉动风箱——火苗呼地升起来，跳动的火光映红了他满是风霜的脸。他用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铁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开始敲。</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叮——叮——叮——</p>
铁锤敲在铁上的声音在营地里响了起来。不是刺耳的噪音——是一种沉稳的、有规律的节奏，像心跳一样。每一下锤击都带着一种力量感——铁在锤下变软、变形、变薄。烧红的铁屑在每次锤击中飞溅出来，落在泥地上，冒着细细的白烟。</p>
阿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走开，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跟着中年牵招的手——看着那块铁在锤击下慢慢变成箭头的形状。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铁在火中变软、在锤下成形——这个画面本身就是一种震撼。</p>
先生——中年牵招打铁的节奏很稳。他的锤击频率大约是每分钟四十到五十下——精度很高。以这个速度——他一天确实能打出六个以上的矛头。而且——他锤击的落点非常精确，几乎不需要补第二锤。</p>
安权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火光映照下的中年牵招——脸上的疤痕、专注的眼神、被铁锤震得微颤的手臂——这个画面让安权觉得，这个营地正在从一群逃难的队伍一个真正的据点。</p>
有铁匠铺了。有预警系统了。有干粮储备了。有情报来源了。</p>
先生——您在东汉的第三个月末——您正在建立的东西，已经不止是一个营地了。</p>
——那是什么？</p>
一个微型政权的基础设施。铁匠铺——军工业。竹铃——边防预警。竹筒干粮——后勤保障。蛇阵——非对称战术。牵招兄弟——情报和军事双线。这些元素加在一起——就是政权的基础。</p>
安权看着火光没有说话。</p>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词。他只是在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下来——但当小安把这些点连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确实在建造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结构。</p>
小安——你以前说过，我是三个月前还在写代码的人。</p>
是的。</p>
三个月后——我在东汉建了一个铁匠铺。</p>
还有竹铃预警系统和蛇阵。先生——您在三个月内完成了从零到一的跨越。很多人在这个时代三年都走不到这里。</p>
叮——叮——叮——</p>
铁匠铺那边的锤声还在继续。每一次锤响都像是这个小营地在说：我还在，我还能打，我不会散。安权觉得这个声音——比什么战鼓都有用。</p>
</p>
**【幕一·傍晚·营地——回来了】**</p>
安权带着牵招和阿到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p>
走了一整天的路，三人的腿都酸了。阿到是几个人里最矮的，走的路不比任何人少，但回到营地的时候他看起来反而比出发时精神——大概是因为到了自己的地盘。</p>
营地里飘着一股不一样的烟味。</p>
不是炊烟。炊烟是灰白色的、散开来的、闻起来有草木烧过的味道。但营地里现在多了一股烟——比炊烟更浓、更黑、带一点铁锈和炭灰的气味。从西北角的方向飘过来。</p>
先生——是铁匠铺的烟。中年牵招已经开始搭炉子了。</p>
安权走到营地西北角一看——果然，中年牵招已经搭起来了一个简易的铁匠炉。炉体是用石块和泥砌的，不大，大约半人高，顶上已经架好了风箱——一个用木头和兽皮拼出来的装置。旁边堆着一堆木炭和一捆废铁料——大概是他在营地里翻出来的旧矛头和破刀片。</p>
这才一天——你就搭好了？</p>
中年牵招正在调整风箱的拉杆，头也不抬：昨天说好的——三天。早一天搭好，早一天出活。</p>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搭这个？</p>
铁料不够——我们缺铁。我去营地后面的废田里翻了一下，捡到一些旧农具的碎片。但不够——打不了多少东西。</p>
安权蹲下来看了看那堆废铁料。确实不多——大约够打五六个矛头的样子。这点铁料在一场小小的冲突中可能就消耗完了。</p>
铁从哪里来？</p>
中年牵招说，幽州有铁商——赶着马车卖的。但他们的铁贵——而且不一定路过咱们这里。</p>
多少钱？</p>
一斤铁——大约五十钱到八十钱。如果是好铁——上百钱。</p>
安权在心里算了一下。五十到上百钱一斤——在东汉这个价格不便宜。一支五十人的队伍，如果要配齐铁制武器和工具——需要的铁至少上百斤。这就是几千到上万钱——对于刘备这个级别的队伍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p>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用现有的铁料打一些急用的东西。</p>
打什么？</p>
安权想了想：优先打箭头。黄巾可能会再来——但我们不能每次都用蛇阵。箭矢消耗是最快的，多备一些总没错。</p>
中年牵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把风箱拉了两下——炉膛里的火苗呼地蹿了起来——火光照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深。</p>
还有——如果你有空，帮阿到打一把真正的短刀。</p>
中年牵招看了阿到一眼——十一岁的小孩，腰间别着一根竹签，正站在旁边认真地看着铁匠炉。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安权之前没见过的温度。</p>
——行。打完箭头就给他打。</p>
**【幕二·傍晚·营地——向刘备汇报】**</p>
安权从铁匠铺那边回来，去刘备的帐篷汇报蓟县之行。</p>
刘备正在帐篷里看一卷竹简——安权认出来那是蓟县的城防图，应该是牵招昨天带回来的。刘备抬起头，放下竹简：见到公孙瓒了？</p>
见到了。</p>
他怎么说？</p>
安权在刘备对面坐下——没有席子，直接坐在地上——开始汇报：</p>
公孙瓒知道日乌。但他之前不知道日乌已经南下了——我告诉他日乌在我们营地附近有观察点的时候，他表情有变化。</p>
刘备认真地听着：他打算怎么办？</p>
他说日乌的事他来管。但他给了我一个时间线——三个月。他说这三个月内，他要把日乌在北边的活动压住。三个月之后——</p>
之后怎么样？</p>
他说刘虞要来上任幽州牧。到时候幽州的局面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p>
刘备沉默了很久。</p>
刘虞——他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是宗室。朝中有人。如果他来当幽州牧——公孙瓒的军权可能会被分走一半。</p>
所以公孙瓒要在刘虞来之前先把日乌这颗钉子拔了——这样就算刘虞来了，他也不至于腹背受敌。</p>
刘备点了点头。他看安权的眼神变了——不是你这个郎中懂得不少的惊讶，而是一种更深的认可。</p>
安权——你这件事办得很好。去蓟县带回这个消息——比我们在营地里多练十天的兵都有用。</p>
安权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玄德公过奖了。</p>
不过——刘备说，我们营地的铁料不够。你想办法解决。</p>
——我就是在想这个问题。</p>
**【幕三·入夜·营地——关于铁的讨论】**</p>
安权从刘备帐篷出来后，跟牵招兄弟俩一起坐在火堆旁边讨论铁的问题。少年牵招蹲在火堆左边，中年牵招蹲在右边，阿到在旁边烤他的竹筒干粮——四个人围着一堆跳动的篝火，看起来像是在开一场东汉版本的战略会议。</p>
铁料不解决——我们的武器损耗就会越来越大。安权说，蛇阵可以再用一次——但不能总用。黄巾如果再来第二次，他们不可能踩同一个坑。</p>
他们不会来了。少年牵招说，语气很肯定，那个姓单的已经被打怕了。我在他逃跑的方向追了三里——他的队伍完全散了，连队伍都收不起来。短时间之内——他不可能再集结一支能打的队伍。</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但会有别的。中年牵招接话，黄巾不止这一股。幽州的黄巾虽然被打散了主力——但散兵游勇到处都是。这些人没有统一的指挥，但他们人多。一支十几人的流窜队经过一个村子——就能把村子洗了。你打散一股——会有另一股补上来。</p>
安权沉默了。他知道中年牵招说的是对的——黄巾之乱的本质不是一支部队，是一场席卷整个北方的社会动荡。打掉一个姓单的，还有姓张的、姓李的、姓王的——流寇是打不完的。</p>
那铁怎么办？</p>
两个办法。中年牵招说，一是买——但我刚才说了，贵。一斤好铁上百钱——你打一把环首刀至少需要两斤铁，加上炭钱和人工——一把刀的成本至少三百钱。刘备帐下有多少钱——你心里有数。</p>
安权心里确实有数——刘备不是没钱，但钱不多。前几天打了胜仗之后，刘备从黄巾的营地里搜到了一些铜钱和值钱的东西，总数大概在几千钱的规模——听起来不少，但养五十个人每天的吃喝消耗就在几百钱。真正能拿来买铁的余钱——非常有限。</p>
第二个办法呢？</p>
中年牵招说，黄巾的战场上会有丢下的武器和工具。流寇行军的时候不会好好收拾东西——打了败仗更是一哄而散，连锅碗瓢盆都顾不上拿。只要找到他们遗弃的营地，就能翻到一些有用的废料。</p>
黄巾遗弃的营地——安权想了一下，你知道他们之前在哪里扎过营吗？</p>
知道。中年牵招说，那个姓单的——他的人之前在山坳里扎过三天蛇阵之前他们就住在那里。后来被蛇阵吓退之后，他们走得急——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走。铁器重——跑的时候最先丢的就是铁器。</p>
那个山坳——远吗？</p>
从营地往东南走——大约六里。走小路，穿过一片杨树林就到了。明天我去一趟，半天就能来回。</p>
你一个人？</p>
一个人够了。中年牵招说，背得动的东西——我一个人能背回来。多了反而容易被盯上。人少目标小——树林里一个人走过去跟一只野猪走过去差不多，谁都不会注意。</p>
安权想了想——让一个刚来半天的人单独出去捡废铁，似乎不太放心。但中年牵招已经在北边活了二十二年，在乌桓地界逃过命、做过铁匠、在风雪里走了两天一夜——他不至于连捡废料这种事都出问题。</p>
行。你明天去——带两个竹筒干粮。早去早回。</p>
中年牵招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喝粥的时候眼睛还是习惯性地扫了一下四周。这是长期在野外生活的人才有的习惯——吃东西的时候也要保持警觉。</p>
**【幕四·清晨·营地——中年牵招出发】**</p>
天没亮，中年牵招就出发了。</p>
安权醒来的时候，看到铁匠炉旁边已经放着一把刚打出来的短刀——很粗糙，没有刀鞘，刀刃看起来也只能算需要再磨一磨的程度。但旁边用炭笔写了一个字。</p>
——给阿到的。</p>
安权揉了揉眼睛，从帐篷里爬出来。第一件事——不是看那把刀——是摸手机。他睡觉前把手机放在了帐篷外面的一块木板上，背板朝天。秋天的清晨光线不强，但手机摸起来有一点点温热——说明昨晚到今早的这段时间确实充进去了。他在帐篷侧面蹲下来，用帐篷布挡住外面的视线，然后飞快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3.10%涨到了3.37%。不错。他把手机揣进怀里——今天白天还要继续晒。</p>
阿到蹲在短刀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来，在地上划了一下。刀尖在土地上画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他又试着挥了两下——动作不太标准，但他很快就找到了握刀的感觉。</p>
先生——阿到握刀的姿势在三次挥动内完成了从握铅笔握武器的调整。他的身体适应性很高——这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干活，手上有力。</p>
阿到——你会用刀吗？</p>
不会。阿到诚实地回答，但我会用竹签。刀应该跟竹签差不多——只是更长。</p>
——不完全一样。但你这种把新技能类比到已知经验的思维方式——很聪明。</p>
阿到听了，没有笑。他把短刀收进腰带里——跟竹签并排放着——然后继续去烤他的竹筒干粮了。</p>
**【幕五·上午·营地——竹铃系统与日常】**</p>
中年牵招走了之后，营地的上午变得很安静。</p>
阿到在烤竹筒。张飞在玩他的飞行棋——自己跟自己下，嘴里念念有词，偶尔发出走这个不对，走那个的自言自语。关羽坐在帐篷前面，手里端着一碗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p>
安权觉得——不能再闲下去了。</p>
他去找少年牵招，两个人在营地边缘找了一块空地坐下来。</p>
我想在营地附近做一个简单的预警系统。</p>
牵招抬了一下眼皮：预警系统？</p>
对。日乌的观察点被我们发现了——但难保他们不在更远的地方还有别的点。我想在营地外围的几个关键位置设一些简易的机关——如果有人靠近，我们能知道。</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牵招沉默了一下——这是他在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不像安权那样喜欢快速反应，他会先闭嘴，把方案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才开口。</p>
什么样的机关？</p>
很简单——在营地外围的几条小路上，用细绳和铃铛。把铃铛挂在树枝上，绳子拉在路面以下——如果有人走过，绳子会被踢到，铃铛就会响。</p>
铃铛的声音会不会惊动来人？</p>
不会——我让阿到编几个小竹铃。竹铃的声音不大，传不远——但足够让值夜的人听到。</p>
牵招想了想：——可行。但有几个问题：第一，绳子不能太紧——太紧了挂在树枝上会被风吹断。第二，铃铛的高度——不能低于人的膝盖高度，不然会被野兔踢到。第三——</p>
第三？</p>
——我们自己人出去巡逻的时候怎么办？总不能每次进出都触发铃铛。</p>
安权愣了一下——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个问题。每天都要有人出去打水、捡柴、巡逻——如果每个路口都挂着铃铛，自己人进进出出就会响个不停。</p>
——你说得对。那铃铛只挂在北侧和东侧的小路上——这两个方向是日乌可能来的方向。西侧和南侧不挂——我们自己人走那些路。</p>
牵招点了点头：这样可行。</p>
两个人开始动手。</p>
阿到被征调过来编竹铃。他在火堆旁边坐下来，用小刀把竹筒切成薄片——他的手很稳，刀锋沿着竹纹走，切出来的竹片宽窄均匀。安权在旁边看着——一个十一岁的小孩用一把粗糙的短刀切竹片，切出来的精度不亚于现代机械切割——这让他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感动。</p>
阿到把切好的竹片用火烤软，弯成弧形，再用干草穿起来。做了四个小竹铃——每个大约拇指大小，挂在风里的时候能发出清脆但不大声的声。</p>
安权带着牵招在营地外围的几个关键路口挖浅沟——大约两指深，刚好容一根细麻绳穿过。他们把绳子埋在浅沟里，两端系在路边的灌木根部，上面盖上一层薄土和枯叶——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在灌木上挂了一个竹铃，绳子穿过铃铛的挂环——如果有人踩到绳子，铃铛就会发出的声音。</p>
干了大半个时辰，安权抬头擦了擦汗。营地的东侧和北侧都挂了竹铃——一共四个触发点。虽然简陋，但这个时代本来也不需要电子报警器。有人踩到绳子的时候——竹铃响了——值夜的人就知道了。</p>
张飞走过来，看到安权挂完了最后一个竹铃，困惑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p>
这是什么？</p>
竹铃。有人靠近的时候会响。</p>
张飞伸手拨了一下其中一个小竹铃——它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很小，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p>
——这玩意儿能响？</p>
能响——但声音不大。够值夜的人听到就行了——太大了会提前惊动来人。</p>
张飞又拨了一下铃铛，想了想：这玩意儿比我削的那个骰子有用。</p>
——你的骰子也很有用。可以用来打发时间。</p>
张飞认真地想了一下：对。硬仗打完了，闲着也是闲着。</p>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挂在灌木上的小竹铃，忽然说了一句让安权没想到的话：</p>
安郎中——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我以前觉得读书人只会坐在屋里写字——你不一样。你会挖坑、会抓蛇、会挂铃铛——还会打胜仗。</p>
安权愣了一下。张飞——历史上那个万人敌张飞——在夸他。</p>
——翼德过奖了。</p>
不是过奖。张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说的真的。我大哥收了很多人——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人能处的读书人。</p>
先生——张飞在对你表示认可。在他的语言体系中，这人能处是非常高的评价。他以前评价别人的最高级别用语是——现在多了你这一类。</p>
安权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在东汉活了快四个月——从一个连马都不敢骑的程序员，到被张飞说——这个变化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p>
**【幕六·午后·营地——中年牵招回来了】**</p>
中年牵招比预计的时间回来得早。</p>
他背着一个大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全是废铁。有断了的矛头、破刀片、甚至还有几块马蹄铁。他把布袋往铁匠炉旁边一倒——叮叮当当的声响在营地里回荡。</p>
——捡了多少？</p>
大约二十斤。中年牵招说，黄巾的山坳营地里丢了不少东西——他们跑得太急了，连炊具都没带走。</p>
安权蹲下来翻看那堆废铁。确实都是旧料——有的已经锈了，有的断口整齐说明是在战斗中被砍断的，还有一块是一口破铁锅的碎片。他拿起一块断矛头看了看——铁锈不深，说明丢弃的时间不长，确实就是这两三天的事。</p>
这些够打什么？</p>
箭头的话——大约能打三十到四十个。如果打矛头——十个左右。</p>
先打箭头。箭矢消耗最快。</p>
中年牵招喝了口水。他没有坐下来休息——直接蹲到铁匠炉前面开始干活。他把废铁料丢进炉膛里，拉动风箱——火苗呼地升起来，跳动的火光映红了他满是风霜的脸。他用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铁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开始敲。</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叮——叮——叮——</p>
铁锤敲在铁上的声音在营地里响了起来。不是刺耳的噪音——是一种沉稳的、有规律的节奏，像心跳一样。每一下锤击都带着一种力量感——铁在锤下变软、变形、变薄。烧红的铁屑在每次锤击中飞溅出来，落在泥地上，冒着细细的白烟。</p>
阿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走开，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跟着中年牵招的手——看着那块铁在锤击下慢慢变成箭头的形状。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铁在火中变软、在锤下成形——这个画面本身就是一种震撼。</p>
先生——中年牵招打铁的节奏很稳。他的锤击频率大约是每分钟四十到五十下——精度很高。以这个速度——他一天确实能打出六个以上的矛头。而且——他锤击的落点非常精确，几乎不需要补第二锤。</p>
安权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火光映照下的中年牵招——脸上的疤痕、专注的眼神、被铁锤震得微颤的手臂——这个画面让安权觉得，这个营地正在从一群逃难的队伍一个真正的据点。</p>
有铁匠铺了。有预警系统了。有干粮储备了。有情报来源了。</p>
先生——您在东汉的第三个月末——您正在建立的东西，已经不止是一个营地了。</p>
——那是什么？</p>
一个微型政权的基础设施。铁匠铺——军工业。竹铃——边防预警。竹筒干粮——后勤保障。蛇阵——非对称战术。牵招兄弟——情报和军事双线。这些元素加在一起——就是政权的基础。</p>
安权看着火光没有说话。</p>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词。他只是在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下来——但当小安把这些点连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确实在建造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结构。</p>
小安——你以前说过，我是三个月前还在写代码的人。</p>
是的。</p>
三个月后——我在东汉建了一个铁匠铺。</p>
还有竹铃预警系统和蛇阵。先生——您在三个月内完成了从零到一的跨越。很多人在这个时代三年都走不到这里。</p>
叮——叮——叮——</p>
铁匠铺那边的锤声还在继续。每一次锤响都像是这个小营地在说：我还在，我还能打，我不会散。安权觉得这个声音——比什么战鼓都有用。</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