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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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清晨·营地——第二天】**</p>
安权醒来的时候，竹铃没有响——但营地北边有人在喊他。</p>
安郎中——简雍回来了！</p>
安权从帐篷里跳出来，快步走到营门口。他一边走一边借着侧身的动作顺势摸了一下怀里——手机还在。他睡前照例放在了帐篷外的一块木板上，这会儿隔着衣服能感觉到背板带着清晨太阳的微温。但他没时间掏出来看——简雍回来了。</p>
简雍正从马背上翻下来——他的衣服上全是露水和灰，马也累得不轻，鼻孔张着直喘气。但简雍的表情是没有笑容但也没有焦虑——是那种事办完了的表情。</p>
宪和——怎么样？</p>
简雍喝了一口阿到递过来的水，喘了口气：三个村子都跑到了。我把消息递给了里正——告诉他们有一伙人南下抢铁器，让他们把东西藏好。两个村子当场就动了——一个村子说要商量一下。我又在沿路的茶摊和路口留了话——明天之前，南边沿线的村子应该都知道有伙人要来了</p>
——能拖多久？</p>
如果日乌在路上找不到任何补给——他们的速度会慢下来。一支队伍的干粮一般带五到七天的量。两百个人，五天的干粮——大概需要几百斤粮食。他们不可能带太多——带多了走不快。如果他们在路上找补给的希望落空了——第三天就会开始紧张。第四天就会开始省着吃。到第五天——</p>
——第五天，他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饿着肚子打，要么撤。</p>
简雍点了点头。</p>
你这个方法——是从哪里学的？安权问。</p>
简雍想了想：也没人教——就是觉得一群人跑到陌生地方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是没吃的。我在南边跑了三个月，见过好几股路过的队伍——那些能走长路的，都是带着干粮的。那些没带够的——走到一半就散了。士兵散了——队伍就没了。没吃的——不用打，自己就散了。</p>
先生——简雍的这句话背后是一种古老的战争智慧。在中国古代的军事思想中，——也就是后勤补给线——是最关键的胜负因素之一。简雍没有受过正式的军事教育——但他用自己的经历推导出了同样的结论。这说明他是一个善于观察和总结的人。</p>
安权看了简雍一眼。这个穿着灰褐色文士服的清瘦男人——看起来不像武将，不像谋士，但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我在实地跑过的底气。刘备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不是偶然的。</p>
宪和——你跑了三个月，有没有想过回来之后做什么？</p>
简雍想了想：先帮玄德站稳——然后再想下一步的事。你呢——安郎中？</p>
对。你一个郎中——在军营里做军师做的事——你以后想做什么事？</p>
安权沉默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想过——他每天在想的是今天怎么活。</p>
——先把日乌的事解决。然后再想下一步。</p>
简雍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行。一样。咱俩想的一样——先把眼前的事做了，再想以后的事。能活着走到下一步的人才有资格想下一步。</p>
他拍了拍安权的肩膀——动作不算熟稔，但也不生疏——然后翻身上马了。他还要去另一个方向的村子传话。马走了几步，他又勒住缰绳回头说了一句：</p>
安权——如果日乌真的来了——别跟他们正面打。</p>
我知道。</p>
你知道——但我要再说一次。你不是武将——你不需要证明自己能打。你要证明的是——你能让他们打不了。</p>
简雍说完，双腿一夹马腹，马朝着西边跑了出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p>
安权站在营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找张飞。</p>
张飞正在营地北边的一棵大树下面休息。他的手脚上全是泥，衣服下摆也是湿的——昨天晚上又出去了一趟，设了第二批陷阱。他看到安权来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p>
陷阱都设好了？</p>
设了七个。东边两个，北边三个，河边路口两个。</p>
——七个？你昨天不是说只挖了四个？</p>
昨晚睡不着——又出去挖了三个。</p>
先生——张飞在无人命令的情况下自觉增加了工作量。他的战斗主动性在营地里是最高的——他不等命令，自己判断需要做什么就做了。</p>
你昨晚挖到什么时候？</p>
张飞想了想：大概是子时过后。天黑，看不见，摸黑挖的——可能挖得不太好，但能用。</p>
安权蹲下来，拍了拍张飞的肩膀——这个动作在东汉不太常见，但他觉得应该做。</p>
——干得好。</p>
张飞愣了一下——大概不习惯被一个读书人拍肩膀——然后咧嘴笑了一下。</p>
**【幕三·上午·营地——斥候的消息】**</p>
大约巳时，被派出去侦察的赵四回来了。</p>
赵四是从东边回来的——他没有走大路，是从林子里穿回来的。他的衣服上全是树枝刮出的口子和泥土，脸上还有一道被草叶割出来的红痕，但他的眼睛很亮——这是猎人在找到猎物踪迹时才有的眼神。他蹲下来，先喝了两口水，然后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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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郎中——看到了。</p>
看到了什么？</p>
日乌的队伍。赵四蹲下来，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他们过了北边那个山口——大约在昨天傍晚的时候。我趴在山口旁边的林子里看的——距离大概两里，他们看不到我。</p>
多少人？</p>
赵四在土地上画了一些小点，列成两排：我数了一下——大约一百八十到两百人。走得不密——前后拉开很远，中间有几辆车。</p>
他们走得多快？</p>
不快——比我想的慢。他们带着车——大概三四辆，装的应该是干粮和装备。有车的队伍走不快——车轮在土路上会陷，遇到坑洼的地方还要绕。队伍拉得很长——前后大约有两里。</p>
牵招式的观察方法——数量、速度、队形、装备——赵四跟着牵招学了几次，已经开始像模像样了。</p>
车辆——安权想了一下，他们的车上装的是什么？</p>
看不清楚。但车轮印子很深——装的应该是重东西。不是干粮——干粮不重。是铁器或者石头一类的东西。</p>
——铁。</p>
铁。日乌南下不仅是为了占领地盘——他们还在搬运物资。那些车上装的可能是他们从北边搜集的铁料和武器。安权想——如果这些车被截住了——日乌不仅失去了补给，也失去了他们从北边一路搜集的战利品。</p>
赵四——你看见他们有没有派斥候出去侦察？</p>
没看到。他们的队形很集中——四辆车排成一列往前走，人走在车两边。没有人单独往外跑。</p>
一个没有派斥候的队伍。安权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信息。日乌的指挥官——要么非常自信，觉得附近没有人敢动他；要么根本不懂行军侦察的必要。这两种可能中——他更希望是后者。但如果真的遇到一个有经验的对手，这个判断就会出错。</p>
辛苦你了——快去休息。</p>
赵四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安郎中——那个队伍里，有一个人骑白马，走在最前面。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p>
——你看清他的样子了吗？</p>
太远了，看不清。但他骑马的姿势——跟牵招有点像。</p>
安权的后背紧了一下。</p>
跟牵招有点像的骑马姿势——牵招的哥哥说过，日乌的人受过正规军事训练。那个骑白马的人——可能就是从公孙瓒或乌桓阵营中叛逃的军官。</p>
这个信息，让安权的对手画像变得更清晰了——也更危险了。</p>
**【幕三半·下午·营地——铁匠铺边的对话】**</p>
赵四去休息之后，安权走到了铁匠铺旁边。</p>
中年牵招坐在铁砧旁边，正在打磨一个刚打好的箭头。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磨刀石在箭头的边缘来回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旁边已经排了五十多个箭头。</p>
打了这么多？</p>
昨晚没睡。中年牵招头也不抬，睡不着。</p>
——在想你弟弟？</p>
中年牵招没有说话。他把磨好的箭头放到板子上，拿起另一个继续磨。</p>
他走之前——没跟你多说什么？安权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p>
说了。他说——。</p>
安权愣了一下。</p>
——他让你别走？</p>
他说——中年牵招放下磨刀石，看着手里的箭头，哥——别走。等我回来。</p>
安权沉默了一会儿。牵招——那个平时话很少、表情很少、什么事都自己扛的少年——在出发前对他失散二十二年的哥哥说了。</p>
——那你走吗？</p>
中年牵招重新拿起磨刀石，继续磨箭头。沙沙的声音在空气中均匀地响着。</p>
——不走。他说的。</p>
四个字，但安权从中听出了一种很深的承诺。二十二年的分离——换来了四个字：等我回来。和四个字：他说的。</p>
安权没有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营地里走去。</p>
先生——牵招离开前跟他的哥哥说了——这说明牵招对这段兄弟关系有期待。一个平时不爱说话的人——主动说了这句话——意味着他是认真的。</p>
——我知道。</p>
您知道的。但我想说——您建立的这个团队，正在产生比战斗命令更深的东西。</p>
——是什么？</p>
信任。</p>
**【幕四·中午·营地——日乌的第一天行程】**</p>
按照日乌的速度估算，他们今天应该已经走过了第一个村庄——就是简雍去过的那三个村子之一。</p>
安权坐在营地里，看着北边的方向，等着消息。他知道不会有什么的——日乌不会派人来通报我们到哪了——但他就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中午的阳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脊在热气中微微晃动，像隔着水看人。</p>
先生——您在焦虑。</p>
——你怎么知道？</p>
您的手在膝盖上敲。频率比平时快——大约每分钟敲了四十七下。您平时思考时的敲击频率是每分钟三十到三十五下——四十七下意味着您的紧张程度超过了正常水平。而且您已经往北边看了七次——在过去的半个时辰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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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数？</p>
我是AI。数数是我做的最基础的事。我还能数您眯眼睛的次数——但我觉得说出来可能会让您更焦虑。</p>
安权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按在膝盖上让它停下来。</p>
——如果他们真的打了过来——</p>
——您有方案。您跟刘备、张飞、简雍都讨论过了。简雍的坚壁清野、张飞的陷阱、您的佯攻方案、营门口的烟幕计划——您的准备比日乌多。他们只有行军路线和人数优势——您有情报、地形和时间。</p>
但日乌有两百人。</p>
是的。但两百人也是人——他们也要吃饭、也要睡觉、也会累、也会在看到林子边有反光的时候停下来犹豫。您不需要打赢两百人——您只需要让他们觉得打这个营地不划算</p>
阿到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安权面前。安权低头看了看碗——粥里多放了几片野菜叶子，飘在浅黄色的粟米粥上，看起来确实比平时多了一些。</p>
阿到——你又改良配方了？</p>
没有。只是多放了几片叶子——让粥看起来多一点。</p>
阿到说完就走了，没有多解释。</p>
先生——阿到的潜台词是：他知道您在焦虑。他认为多几片叶子能让您吃得安心一点。</p>
安权端起粥喝了一口。野菜的苦味很淡——被粟米的甜味盖过去了。确实比昨天的好喝。他喝了几口，感觉胃里暖和了一些——他不知道这暖是来自粥的温度，还是来自一个十一岁孩子对让先生安心的努力。</p>
先生——您注意到了吗——阿到给您的粥和给别人的粥不一样。别人的粥是用陶碗装的。您的是用竹筒装的。</p>
安权低头看了看——确实是竹筒。他刚才没注意到。</p>
——为什么？</p>
因为竹筒比陶碗保温。粥从煮好到端到您面前——大概走了五十步。陶碗在这段距离上会降温约三到四度。竹筒的温度损失只有陶碗的一半。阿到可能没有计算过温度差——但他注意到了竹筒保温这个现象。</p>
安权喝了一口竹筒里的粥——确实是温的。</p>
——他到底是谁家的小孩？</p>
先生——他在穿越前是一个普通的东汉农家孩子。但他在您身边三个月——他的观察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已经超过了他这个年龄95%的人。您对他的影响，比他意识到的大。</p>
安权蹲在营地中间，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出神。阿到还在旁边烤竹筒——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安权忽然觉得——作为这支队伍里知道最多事情的人，他最好的状态不是焦虑，是平静。因为如果连他都慌了——底下的人就更没底了。张飞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脸上还带着泥巴印——刚从外边回来。</p>
安郎中——你来看看。</p>
安权跟着张飞走到营地北边的一个土坡上。张飞用手里的树枝指着前方的路段，用手指在泥土上比划。</p>
我昨天挖了七个陷阱。但今天我转了一圈——觉得不够，又多设了两处。</p>
——九个？</p>
九个。张飞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北边大路上三个。东边小路两个。河边的芦苇丛旁边四个。</p>
河边为什么放四个？</p>
因为他们有车。张飞说，语气像是在解释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有车的队伍——遇到河就会停。停下来就得有人下马看水有多深。下马的人一多——队形就散了。队形散了——我们就有机会。</p>
安权看着张飞在地上画的那个简易地图——线条歪歪扭扭，位置标得也不准，但九个陷阱这个数字是真的。张飞今天一天没歇过。</p>
你挖了多久？</p>
一上午加昨晚小半夜。张飞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袖子上的泥巴把脸擦得更脏了，昨晚挖了三个，今天早上又挖了三个。下午又加了两处河边的——因为我觉得他们肯定会从那里过。</p>
——你吃饭了吗？</p>
张飞愣了一下，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p>
——没吃。</p>
安权转身对阿到喊了一声：阿到——给翼德拿两个竹筒干粮。</p>
阿到从火堆旁边站起来，拿了两根竹筒干粮跑过来，递给张飞。张飞接过竹筒看了看——他不认识这种吃法，试探性地咬了一口。</p>
——这是什么？</p>
阿到做的便携干粮。外层烤过的竹壳能防潮——里面的饼可以放好几天。</p>
张飞嚼了两下，表情变了——从这是什么玩意儿变成了这玩意儿还挺好吃。</p>
——这谁做的？</p>
阿到。</p>
张飞看了一眼阿到——瘦瘦小小的十一岁小孩，正蹲在火堆旁边继续往竹筒里塞面团——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筒。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三口就把一个竹筒干粮吃完了。</p>
**【幕五·下午·营地——牵招不在的第三天】**</p>
下午的时候，营地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p>
不是紧张——是一种知道有事要发生但还没发生的悬空感。士兵们做事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偷懒，是注意力不集中。有人在擦同一把刀擦了半个时辰——刀已经亮得能照出人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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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权决定做一件事来打破这种状态。</p>
他走到营地中间，把所有能叫到的人都叫了过来。士兵们围成一个大圈——大约四十多人，有的拿着碗，有的拿着刀，有的刚擦完兵器还没来得及放好。刘备、关羽、张飞都站在外围——他们没有打断安权，静静看着他。</p>
简雍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新烤好的竹筒，一边剥一边看着安权。</p>
安权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p>
各位——我有几句话想说。</p>
大家安静下来，看着他。</p>
明天——日乌的人可能会到。你们大部分人知道——他们有大约两百人，我们不到五十个。</p>
人群中没有人说话。这几句话他们都知道了——不是新闻。</p>
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两百人不是什么可怕的数字。我们之前打姓单的黄巾——三倍于我们的人数，但我们赢了。靠的不是人比他们多——是办法比他们多。</p>
这一次也一样。他们有组织、有武器、有训练——但他们在北边路上走了好几天，不熟悉这里的地形，没有本地的补给——走的每一步都是陌生的，每一个路口都可能藏着陷阱。而我们——在自己家门口等他们。</p>
安权停了一下，环顾了一圈。</p>
所以——明天日乌如果真的来了——你们记住一件事：不要跟他们硬拼。打不过就跑——跑回来——我们有下一招。打不赢没什么——能活着回来继续打，比什么都重要。</p>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下。是张飞。</p>
安郎中——你这是在教他们怎么打不过就跑</p>
我在教他们怎么活着打赢</p>
张飞又笑了一下，没有再反驳。他抱着手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不是嘲讽——是认同。石破天惊的猛将张翼德——站在一个郎中旁边，默认了这个打不过就跑的方案。</p>
人群中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打不过就跑——这在东汉的军队里不是一个常见的口号。这里的人从小听到的都是战死沙场以死报国——安权说的这个逻辑，对他们来说很陌生。</p>
但安权觉得，对一支不到五十人的队伍来说——比更值得强调。死了就没人了——活着才能打下一场仗。</p>
刘备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安权说完后，他走了出来。他没有站在安权前面——他站在了安权旁边。</p>
听安郎中的。</p>
只有四个字。但四个字就够了——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动员都有力。</p>
刘备在士兵面前的威望——不比任何话少。他说听安郎中的——等于给安权盖了一个信任的章。士兵们散开后，安权看到几个老兵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种主公发话了，咱就信的眼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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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清晨·营地——第二天】**</p>
安权醒来的时候，竹铃没有响——但营地北边有人在喊他。</p>
安郎中——简雍回来了！</p>
安权从帐篷里跳出来，快步走到营门口。他一边走一边借着侧身的动作顺势摸了一下怀里——手机还在。他睡前照例放在了帐篷外的一块木板上，这会儿隔着衣服能感觉到背板带着清晨太阳的微温。但他没时间掏出来看——简雍回来了。</p>
简雍正从马背上翻下来——他的衣服上全是露水和灰，马也累得不轻，鼻孔张着直喘气。但简雍的表情是没有笑容但也没有焦虑——是那种事办完了的表情。</p>
宪和——怎么样？</p>
简雍喝了一口阿到递过来的水，喘了口气：三个村子都跑到了。我把消息递给了里正——告诉他们有一伙人南下抢铁器，让他们把东西藏好。两个村子当场就动了——一个村子说要商量一下。我又在沿路的茶摊和路口留了话——明天之前，南边沿线的村子应该都知道有伙人要来了</p>
——能拖多久？</p>
如果日乌在路上找不到任何补给——他们的速度会慢下来。一支队伍的干粮一般带五到七天的量。两百个人，五天的干粮——大概需要几百斤粮食。他们不可能带太多——带多了走不快。如果他们在路上找补给的希望落空了——第三天就会开始紧张。第四天就会开始省着吃。到第五天——</p>
——第五天，他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饿着肚子打，要么撤。</p>
简雍点了点头。</p>
你这个方法——是从哪里学的？安权问。</p>
简雍想了想：也没人教——就是觉得一群人跑到陌生地方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是没吃的。我在南边跑了三个月，见过好几股路过的队伍——那些能走长路的，都是带着干粮的。那些没带够的——走到一半就散了。士兵散了——队伍就没了。没吃的——不用打，自己就散了。</p>
先生——简雍的这句话背后是一种古老的战争智慧。在中国古代的军事思想中，——也就是后勤补给线——是最关键的胜负因素之一。简雍没有受过正式的军事教育——但他用自己的经历推导出了同样的结论。这说明他是一个善于观察和总结的人。</p>
安权看了简雍一眼。这个穿着灰褐色文士服的清瘦男人——看起来不像武将，不像谋士，但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我在实地跑过的底气。刘备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不是偶然的。</p>
宪和——你跑了三个月，有没有想过回来之后做什么？</p>
简雍想了想：先帮玄德站稳——然后再想下一步的事。你呢——安郎中？</p>
对。你一个郎中——在军营里做军师做的事——你以后想做什么事？</p>
安权沉默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想过——他每天在想的是今天怎么活。</p>
——先把日乌的事解决。然后再想下一步。</p>
简雍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行。一样。咱俩想的一样——先把眼前的事做了，再想以后的事。能活着走到下一步的人才有资格想下一步。</p>
他拍了拍安权的肩膀——动作不算熟稔，但也不生疏——然后翻身上马了。他还要去另一个方向的村子传话。马走了几步，他又勒住缰绳回头说了一句：</p>
安权——如果日乌真的来了——别跟他们正面打。</p>
我知道。</p>
你知道——但我要再说一次。你不是武将——你不需要证明自己能打。你要证明的是——你能让他们打不了。</p>
简雍说完，双腿一夹马腹，马朝着西边跑了出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p>
安权站在营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找张飞。</p>
张飞正在营地北边的一棵大树下面休息。他的手脚上全是泥，衣服下摆也是湿的——昨天晚上又出去了一趟，设了第二批陷阱。他看到安权来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p>
陷阱都设好了？</p>
设了七个。东边两个，北边三个，河边路口两个。</p>
——七个？你昨天不是说只挖了四个？</p>
昨晚睡不着——又出去挖了三个。</p>
先生——张飞在无人命令的情况下自觉增加了工作量。他的战斗主动性在营地里是最高的——他不等命令，自己判断需要做什么就做了。</p>
你昨晚挖到什么时候？</p>
张飞想了想：大概是子时过后。天黑，看不见，摸黑挖的——可能挖得不太好，但能用。</p>
安权蹲下来，拍了拍张飞的肩膀——这个动作在东汉不太常见，但他觉得应该做。</p>
——干得好。</p>
张飞愣了一下——大概不习惯被一个读书人拍肩膀——然后咧嘴笑了一下。</p>
**【幕三·上午·营地——斥候的消息】**</p>
大约巳时，被派出去侦察的赵四回来了。</p>
赵四是从东边回来的——他没有走大路，是从林子里穿回来的。他的衣服上全是树枝刮出的口子和泥土，脸上还有一道被草叶割出来的红痕，但他的眼睛很亮——这是猎人在找到猎物踪迹时才有的眼神。他蹲下来，先喝了两口水，然后开口。</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安郎中——看到了。</p>
看到了什么？</p>
日乌的队伍。赵四蹲下来，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他们过了北边那个山口——大约在昨天傍晚的时候。我趴在山口旁边的林子里看的——距离大概两里，他们看不到我。</p>
多少人？</p>
赵四在土地上画了一些小点，列成两排：我数了一下——大约一百八十到两百人。走得不密——前后拉开很远，中间有几辆车。</p>
他们走得多快？</p>
不快——比我想的慢。他们带着车——大概三四辆，装的应该是干粮和装备。有车的队伍走不快——车轮在土路上会陷，遇到坑洼的地方还要绕。队伍拉得很长——前后大约有两里。</p>
牵招式的观察方法——数量、速度、队形、装备——赵四跟着牵招学了几次，已经开始像模像样了。</p>
车辆——安权想了一下，他们的车上装的是什么？</p>
看不清楚。但车轮印子很深——装的应该是重东西。不是干粮——干粮不重。是铁器或者石头一类的东西。</p>
——铁。</p>
铁。日乌南下不仅是为了占领地盘——他们还在搬运物资。那些车上装的可能是他们从北边搜集的铁料和武器。安权想——如果这些车被截住了——日乌不仅失去了补给，也失去了他们从北边一路搜集的战利品。</p>
赵四——你看见他们有没有派斥候出去侦察？</p>
没看到。他们的队形很集中——四辆车排成一列往前走，人走在车两边。没有人单独往外跑。</p>
一个没有派斥候的队伍。安权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信息。日乌的指挥官——要么非常自信，觉得附近没有人敢动他；要么根本不懂行军侦察的必要。这两种可能中——他更希望是后者。但如果真的遇到一个有经验的对手，这个判断就会出错。</p>
辛苦你了——快去休息。</p>
赵四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安郎中——那个队伍里，有一个人骑白马，走在最前面。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p>
——你看清他的样子了吗？</p>
太远了，看不清。但他骑马的姿势——跟牵招有点像。</p>
安权的后背紧了一下。</p>
跟牵招有点像的骑马姿势——牵招的哥哥说过，日乌的人受过正规军事训练。那个骑白马的人——可能就是从公孙瓒或乌桓阵营中叛逃的军官。</p>
这个信息，让安权的对手画像变得更清晰了——也更危险了。</p>
**【幕三半·下午·营地——铁匠铺边的对话】**</p>
赵四去休息之后，安权走到了铁匠铺旁边。</p>
中年牵招坐在铁砧旁边，正在打磨一个刚打好的箭头。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磨刀石在箭头的边缘来回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旁边已经排了五十多个箭头。</p>
打了这么多？</p>
昨晚没睡。中年牵招头也不抬，睡不着。</p>
——在想你弟弟？</p>
中年牵招没有说话。他把磨好的箭头放到板子上，拿起另一个继续磨。</p>
他走之前——没跟你多说什么？安权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p>
说了。他说——。</p>
安权愣了一下。</p>
——他让你别走？</p>
他说——中年牵招放下磨刀石，看着手里的箭头，哥——别走。等我回来。</p>
安权沉默了一会儿。牵招——那个平时话很少、表情很少、什么事都自己扛的少年——在出发前对他失散二十二年的哥哥说了。</p>
——那你走吗？</p>
中年牵招重新拿起磨刀石，继续磨箭头。沙沙的声音在空气中均匀地响着。</p>
——不走。他说的。</p>
四个字，但安权从中听出了一种很深的承诺。二十二年的分离——换来了四个字：等我回来。和四个字：他说的。</p>
安权没有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营地里走去。</p>
先生——牵招离开前跟他的哥哥说了——这说明牵招对这段兄弟关系有期待。一个平时不爱说话的人——主动说了这句话——意味着他是认真的。</p>
——我知道。</p>
您知道的。但我想说——您建立的这个团队，正在产生比战斗命令更深的东西。</p>
——是什么？</p>
信任。</p>
**【幕四·中午·营地——日乌的第一天行程】**</p>
按照日乌的速度估算，他们今天应该已经走过了第一个村庄——就是简雍去过的那三个村子之一。</p>
安权坐在营地里，看着北边的方向，等着消息。他知道不会有什么的——日乌不会派人来通报我们到哪了——但他就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中午的阳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脊在热气中微微晃动，像隔着水看人。</p>
先生——您在焦虑。</p>
——你怎么知道？</p>
您的手在膝盖上敲。频率比平时快——大约每分钟敲了四十七下。您平时思考时的敲击频率是每分钟三十到三十五下——四十七下意味着您的紧张程度超过了正常水平。而且您已经往北边看了七次——在过去的半个时辰里。</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你在数？</p>
我是AI。数数是我做的最基础的事。我还能数您眯眼睛的次数——但我觉得说出来可能会让您更焦虑。</p>
安权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按在膝盖上让它停下来。</p>
——如果他们真的打了过来——</p>
——您有方案。您跟刘备、张飞、简雍都讨论过了。简雍的坚壁清野、张飞的陷阱、您的佯攻方案、营门口的烟幕计划——您的准备比日乌多。他们只有行军路线和人数优势——您有情报、地形和时间。</p>
但日乌有两百人。</p>
是的。但两百人也是人——他们也要吃饭、也要睡觉、也会累、也会在看到林子边有反光的时候停下来犹豫。您不需要打赢两百人——您只需要让他们觉得打这个营地不划算</p>
阿到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安权面前。安权低头看了看碗——粥里多放了几片野菜叶子，飘在浅黄色的粟米粥上，看起来确实比平时多了一些。</p>
阿到——你又改良配方了？</p>
没有。只是多放了几片叶子——让粥看起来多一点。</p>
阿到说完就走了，没有多解释。</p>
先生——阿到的潜台词是：他知道您在焦虑。他认为多几片叶子能让您吃得安心一点。</p>
安权端起粥喝了一口。野菜的苦味很淡——被粟米的甜味盖过去了。确实比昨天的好喝。他喝了几口，感觉胃里暖和了一些——他不知道这暖是来自粥的温度，还是来自一个十一岁孩子对让先生安心的努力。</p>
先生——您注意到了吗——阿到给您的粥和给别人的粥不一样。别人的粥是用陶碗装的。您的是用竹筒装的。</p>
安权低头看了看——确实是竹筒。他刚才没注意到。</p>
——为什么？</p>
因为竹筒比陶碗保温。粥从煮好到端到您面前——大概走了五十步。陶碗在这段距离上会降温约三到四度。竹筒的温度损失只有陶碗的一半。阿到可能没有计算过温度差——但他注意到了竹筒保温这个现象。</p>
安权喝了一口竹筒里的粥——确实是温的。</p>
——他到底是谁家的小孩？</p>
先生——他在穿越前是一个普通的东汉农家孩子。但他在您身边三个月——他的观察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已经超过了他这个年龄95%的人。您对他的影响，比他意识到的大。</p>
安权蹲在营地中间，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出神。阿到还在旁边烤竹筒——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安权忽然觉得——作为这支队伍里知道最多事情的人，他最好的状态不是焦虑，是平静。因为如果连他都慌了——底下的人就更没底了。张飞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脸上还带着泥巴印——刚从外边回来。</p>
安郎中——你来看看。</p>
安权跟着张飞走到营地北边的一个土坡上。张飞用手里的树枝指着前方的路段，用手指在泥土上比划。</p>
我昨天挖了七个陷阱。但今天我转了一圈——觉得不够，又多设了两处。</p>
——九个？</p>
九个。张飞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北边大路上三个。东边小路两个。河边的芦苇丛旁边四个。</p>
河边为什么放四个？</p>
因为他们有车。张飞说，语气像是在解释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有车的队伍——遇到河就会停。停下来就得有人下马看水有多深。下马的人一多——队形就散了。队形散了——我们就有机会。</p>
安权看着张飞在地上画的那个简易地图——线条歪歪扭扭，位置标得也不准，但九个陷阱这个数字是真的。张飞今天一天没歇过。</p>
你挖了多久？</p>
一上午加昨晚小半夜。张飞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袖子上的泥巴把脸擦得更脏了，昨晚挖了三个，今天早上又挖了三个。下午又加了两处河边的——因为我觉得他们肯定会从那里过。</p>
——你吃饭了吗？</p>
张飞愣了一下，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p>
——没吃。</p>
安权转身对阿到喊了一声：阿到——给翼德拿两个竹筒干粮。</p>
阿到从火堆旁边站起来，拿了两根竹筒干粮跑过来，递给张飞。张飞接过竹筒看了看——他不认识这种吃法，试探性地咬了一口。</p>
——这是什么？</p>
阿到做的便携干粮。外层烤过的竹壳能防潮——里面的饼可以放好几天。</p>
张飞嚼了两下，表情变了——从这是什么玩意儿变成了这玩意儿还挺好吃。</p>
——这谁做的？</p>
阿到。</p>
张飞看了一眼阿到——瘦瘦小小的十一岁小孩，正蹲在火堆旁边继续往竹筒里塞面团——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筒。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三口就把一个竹筒干粮吃完了。</p>
**【幕五·下午·营地——牵招不在的第三天】**</p>
下午的时候，营地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p>
不是紧张——是一种知道有事要发生但还没发生的悬空感。士兵们做事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偷懒，是注意力不集中。有人在擦同一把刀擦了半个时辰——刀已经亮得能照出人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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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权决定做一件事来打破这种状态。</p>
他走到营地中间，把所有能叫到的人都叫了过来。士兵们围成一个大圈——大约四十多人，有的拿着碗，有的拿着刀，有的刚擦完兵器还没来得及放好。刘备、关羽、张飞都站在外围——他们没有打断安权，静静看着他。</p>
简雍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新烤好的竹筒，一边剥一边看着安权。</p>
安权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p>
各位——我有几句话想说。</p>
大家安静下来，看着他。</p>
明天——日乌的人可能会到。你们大部分人知道——他们有大约两百人，我们不到五十个。</p>
人群中没有人说话。这几句话他们都知道了——不是新闻。</p>
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两百人不是什么可怕的数字。我们之前打姓单的黄巾——三倍于我们的人数，但我们赢了。靠的不是人比他们多——是办法比他们多。</p>
这一次也一样。他们有组织、有武器、有训练——但他们在北边路上走了好几天，不熟悉这里的地形，没有本地的补给——走的每一步都是陌生的，每一个路口都可能藏着陷阱。而我们——在自己家门口等他们。</p>
安权停了一下，环顾了一圈。</p>
所以——明天日乌如果真的来了——你们记住一件事：不要跟他们硬拼。打不过就跑——跑回来——我们有下一招。打不赢没什么——能活着回来继续打，比什么都重要。</p>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下。是张飞。</p>
安郎中——你这是在教他们怎么打不过就跑</p>
我在教他们怎么活着打赢</p>
张飞又笑了一下，没有再反驳。他抱着手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不是嘲讽——是认同。石破天惊的猛将张翼德——站在一个郎中旁边，默认了这个打不过就跑的方案。</p>
人群中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打不过就跑——这在东汉的军队里不是一个常见的口号。这里的人从小听到的都是战死沙场以死报国——安权说的这个逻辑，对他们来说很陌生。</p>
但安权觉得，对一支不到五十人的队伍来说——比更值得强调。死了就没人了——活着才能打下一场仗。</p>
刘备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安权说完后，他走了出来。他没有站在安权前面——他站在了安权旁边。</p>
听安郎中的。</p>
只有四个字。但四个字就够了——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动员都有力。</p>
刘备在士兵面前的威望——不比任何话少。他说听安郎中的——等于给安权盖了一个信任的章。士兵们散开后，安权看到几个老兵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种主公发话了，咱就信的眼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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