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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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清晨·营地——第三天】**</p>
安权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p>
他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没有竹铃响——说明北边和东边都没有人靠近。但有一种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不是鸟叫，不是风——是一种沉闷的、断断续续的震动声。</p>
先生——那声音来自大约六里外的位置。从频率和持续时间判断——是有人在用重物捶打地面。可能是日乌的队伍在拆路。</p>
安权立刻坐了起来。</p>
日乌在拆路——这意味着张飞的陷阱已经起效了。马踩到了坑，队伍停止前进，指挥官下令检查路面。发现陷阱之后——他们就会开始怀疑整条路的安全性，然后派人沿路排查。</p>
排查需要时间。这正是安权想要的。</p>
他掀开帐篷走出去。清晨的雾气比前两天都薄——天更冷了，秋天的寒意从地面往上冒，踩在地上的草鞋能感觉到泥土的冰凉。安权走到营门口，往北边看了一会儿。什么也看不到——距离太远，只有模糊的山脊轮廓。</p>
但那个沉闷的捶打声还在继续。咚——咚——咚——像有人在远处打桩。</p>
张飞也起来了。他站在安权旁边，手搭在眉骨上往北看了一会儿。</p>
——他们踩到陷阱了。</p>
你听得出来？</p>
那个声音——是有人在用石头砸地面。他们在找还有没有别的坑。</p>
——能拖多久？</p>
张飞想了想：如果他们只有一匹马踩到——大概半个时辰就能恢复。如果伤了两匹以上——至少要一个时辰。</p>
你觉得他们伤了几匹？</p>
张飞咧嘴笑了笑——在薄薄的晨光中，他的白牙格外显眼：我的坑挖得不算深——但够马崴一下。至少两匹。</p>
**【幕二·上午·营地——赵四第二次侦察】**</p>
赵四又出去了。这次他没有走太久——大约一个半时辰就回来了。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新的划痕——大概是穿过林子的时候被树枝刮的——但他的表情比昨天轻松了一些。</p>
安郎中——他们停了。</p>
停了？</p>
停在第一个村子外面——不敢进去。村子里没人，门都关着，灶台上没有热气。他们派人进去转了一圈——发现铁器都藏了，干草堆也搬走了。赵四说到这儿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人在村口骂了一句——声音很大，我在林子里都听到了。</p>
骂的什么？</p>
这地方闹鬼</p>
安权差点笑出来。坚壁清野的效果比预想的好——简雍只跑了一趟路，消息就传出去了。沿途的村民不但藏了铁器，还让整个村子看起来像一座无人空村。</p>
他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p>
那个骑白马的——领头的人——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下令继续往前走。没有进村。直接穿村而过，往南走了。</p>
没有进村——意味着他们不打算在第一个村停留补给。要么是他们带的干粮还够，要么是他们的指挥官不愿意在陌生环境里分散队形。</p>
赵四——你觉得那个领头的——他看起来像是着急还是不着急？</p>
赵四想了想：不像着急。他下令的时候声音很稳——没有吼。但下令之后他自己没有骑马走在最前面了——他退到队伍中间去了。</p>
一个领头的在遇到异常情况后退到了队伍中间——这说明他开始谨慎了。谨慎——意味着速度会进一步降低。安权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对日乌指挥官的评估：不是莽夫。是一个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敛的人——这种人比莽夫难对付。</p>
赵四——你做的很好。去歇着吧，喝点水，吃点东西。</p>
赵四点头，走到火堆旁边。安权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十二岁的孤儿跟着牵招学了五天侦察，现在已经是整个营地里最可靠的斥候了。</p>
**【幕三·中午·营地——日乌的第二天午饭】**</p>
按照日乌的行军速度推算——他们现在应该在官道和河边的交叉口附近。那里是张飞设了最多陷阱的位置——河边芦苇丛，四个陷阱。</p>
安权站在营地边上，往那个方向看。距离太远，看不到任何动静。但他知道——如果河边陷阱生效了，日乌今天下午就会被迫停下来重新组织队形。停下来的时间越长——他们的干粮消耗越大，士气越低。</p>
先生——您在推算日乌的干粮剩余吗？</p>
对。他们走了两天半了——如果每人带了五天的干粮，现在已经消耗了一半以上。如果他们在路上找不到任何补给——剩下的干粮还能撑两天半。</p>
——刚好够走到营地。但不够打一场仗。</p>
不够打一场仗——但够走到这里送死。</p>
安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自己预想中要冷。他意识到——三个月前还在写代码的程序员，现在已经在计算敌人的干粮存量了。</p>
先生——您的变化很大。</p>
——是吗？</p>
三个月前——您连一把匕首都不会用。现在您知道干燥的芦苇在秋天有多容易着火。</p>
——这不是值得骄傲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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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这是骄傲的事。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您适应了环境。</p>
安权没有再说话。他并不喜欢这个的过程——但他没有别的选择。</p>
**【幕四·下午·营地——河边陷阱的反馈】**</p>
下午申时左右——大约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一个在河边巡逻的士兵跑回来了。</p>
安郎中——河边有动静！芦苇丛那边的陷阱被触发了——我看到日乌的一匹马踩进去了，连人带马翻在地上。后面的人停了——有人在喊，有人在往河边跑。</p>
——几个人踩到了？</p>
一匹马。但后面的人停住之后——队伍挤在了一起。有两个人被挤得掉进了河里。</p>
安权强忍着没笑出来。张飞的陷阱不仅让一匹马踩坑了——还让后面的人在慌乱中挤掉了两个人。</p>
他们现在在哪？</p>
还在河边。有几个人在想办法把马从坑里拉出来——但那个坑是翼德特意挖深的，马腿卡住了。</p>
——干得好。你继续去盯着。</p>
士兵跑走了。安权站在营地里，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p>
先生——您笑了。</p>
——我知道。</p>
这是您从昨天日乌出发以来——第一次笑。</p>
——我确实心情好了点。</p>
因为您看到了自己的计划正在生效。</p>
——对。一个坑、一匹马、两个人掉河里——加起来不是什么大损失。但这是一个信号：他们不是不可阻挡的。他们也会慌、也会失误、也会被算计。</p>
安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自信。但小安没有回应他。过了几秒，小安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语气平静，但内容让人后背一凉：</p>
先生——我说一句话您不要生气。</p>
——你说。</p>
您所有的计划——到目前为止——一直都在。从打黄巾到布置营防到放消息做陷阱——每件事都按您预想的走了。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p>
安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p>
在您那个世界——有一句话叫失败是成功之母。但您从穿越至今——几乎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失败。您没有在战场上吃过亏，没有在决策上犯过错，没有因为一个判断失误而付出代价。</p>
——这不应该是好事吗？</p>
在一场大型战役中——坏事的发现，需要时间。您把兵力分散布置在方圆五里的范围内——用的是少量多次骚扰的策略。但如果您判断错了日乌的攻击方向——或者他们比您想的更聪明——今晚的任何一个漏洞都可能导致明天的全盘崩溃。</p>
安权沉默了很久。</p>
小安——你在说什么？</p>
我在说——您可能从没想过自己会输。</p>
这句话像一个冷水桶从头上浇下来。安权没有回答。他站在营地里，下午的阳光还明晃晃地照着，但他的后背有一阵凉意。</p>
他确实没想过自己会输。</p>
他一直在想——怎么多挖一个陷阱、怎么多坚持一天、怎么多消耗一点日乌的补给——但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如果这些都没用呢？如果日乌的指挥官也是一个聪明人——看出他的意图、故意装糊涂、然后选一个他防不住的方向进攻呢？</p>
先生——我刚才说的话让您不舒服了。</p>
——是。</p>
但您需要听。</p>
——我知道。</p>
安权深吸了一口气。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计划可能真的有漏洞。</p>
**【幕五·傍晚·营地——入夜前的准备】**</p>
太阳开始落山了。秋天的日落来得早——刚过酉时，光线就变成了金红色，把营地的帐篷和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暖色。</p>
营地里开始准备入夜。张飞安排的值夜士兵已经上岗——比平时多了一倍。阿到在火堆旁边清点竹筒干粮——白天又做了二十多个，加上之前做的，已经快够全营两天的量了。</p>
简雍回来了。他今天往南边跑了更远——把消息传到了更远的几个村子。他的马累得直喘，他自己也看起来不太精神，但一进营门就开始喝水——喝完水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p>
南边的村子都传到了。日乌要来的消息——今天之内，方圆三十里的人都知道了。</p>
——干得好。安权说。</p>
简雍靠在火堆旁边，接过阿到递来的竹筒干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变了。</p>
——这是什么？</p>
阿到做的便携干粮。安权说。</p>
简雍低头看了看竹筒——外壳烤得焦黄，里面的饼还冒着热气——他什么都没说，但三口就吃完了一个——跟张飞一个吃法。</p>
安权在火堆旁边坐下来。营地里很安静——不是那种焦虑的安静，是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的那种安静。中年牵招的铁匠铺也停了——五十多个箭头整整齐齐地摆在木板上，像一排等着被派上用场的士兵。</p>
但安权的心里并不安静。小安下午说的那番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张飞那边走去。</p>
他发现张飞没有在休息。这个猛将此刻正坐在营地北侧的角落里——不是在打鼾，是在用一块粗布擦他的矛。矛已经很亮了——火光映在矛尖上，反射出一小团金红色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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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德——你还不睡？</p>
张飞抬头看了看他：你也没睡。</p>
——我在想明天的事。</p>
张飞拍了拍旁边的地面，示意他坐下。安权坐了下来——地上有点凉，但张飞旁边有从火堆那边透过来的热气。</p>
安郎中——你今天下午的表情不太对。张飞说，之前你训话的时候——大家觉得你有底。但后来你站在营门口发呆了好一会儿，我没看错的话——你在害怕。</p>
安权愣住了。他没想到张飞会注意到这个细节。</p>
——是。</p>
怕什么？</p>
怕我的判断是错的。怕我算错了。怕明天日乌来的时候——我们挡不住。</p>
张飞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矛横放在膝盖上：安郎中——你知道我打过的仗里——哪一次最危险吗？</p>
——不知道。</p>
是我十七岁那年——跟一个从青州来的猎户打架。那个人比我大十岁，比我高一个头，我输了三回。第一回被他扔到河里，第二回被他一拳打断了手指，第三回我直接被抬回家——躺了五天。</p>
安权看着他，不太明白他要说什么。</p>
第四回——我赢了。</p>
张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炫耀，没有兴奋——就是陈述一个事实。</p>
因为前三回的输——让我知道了他每招的路数。他右手出拳之前肩膀会先沉一下——这个细节前三回我都没注意。第四回——我看到了，然后一拳打在他下巴上，他就倒了。</p>
张飞转过头看着安权：你做的事——陷阱、消息、竹筒干粮——这些都是对的。但如果你没输过——你就不知道对手会在什么时候露出破绽。</p>
安权看着张飞。这个平时只会嚷嚷的莽夫——在深夜里对着火堆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他忽然意识到——张飞不是不思考。他只是不在白天思考。</p>
——谢谢。</p>
谢什么？</p>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p>
张飞摆了摆手：明早要是日乌来了——你站我后面就行。</p>
——你让我站后面？</p>
对。我怕你被一箭射死。你要是死了——阿到做的那个竹筒干粮就没人教他怎么改良了。</p>
安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这是今天第二次笑——但这次不是因为局势有利，是因为张飞在关心他。</p>
**【幕六·深夜·营地——不可见的裂缝】**</p>
夜深了。火堆烧到了只剩红色的炭火，看不见明焰了。营地里只有值夜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p>
安权睡不着，从帐篷里走出来透透气。他看到中年牵招的铁匠铺旁边有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火，是灯。有人在铁匠铺旁边坐着。</p>
他走过去，看到中年牵招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片，就着旁边一盏小油灯在看。那个铁片看起来被烧过很多次，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锈迹，隐约可以看到上面刻着什么——但光线太弱，看不清楚。</p>
牵师傅——还没睡？</p>
中年牵招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把铁片收进怀里——动作很快，像害怕被别人看见。</p>
——睡不着。习惯了后半夜醒着。</p>
安权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沉默了一会儿。</p>
明天——你能帮我们做什么？安权问，声音压得很低。</p>
什么都行。搬箭、钉木板、修断了的矛杆——我不上阵，但我能让上阵的人手里的东西不要坏。</p>
——谢谢。</p>
中年牵招看了他一眼：你不用谢我。我欠那个小子一条命——他的命在你手里。你活着，我也算还了。</p>
他说的是少年牵招。</p>
安权沉默了一会儿：你那天在林子里等我——你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吧？</p>
中年牵招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p>
——不知道。但我等了很多年。</p>
——等谁？</p>
等一个来自南边、带着奇怪想法的人。</p>
安权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有些话——现在不是时候。中年牵招身上有太多秘密——但今晚不是揭晓的时候。</p>
牵师傅——明天如果打起来了，你跟阿到一起往后撤。阿到认识林子里的路——你跟着他，别走丢了。</p>
中年牵招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p>
安权站起来，回帐篷的路上——他想着那个铁片上刻的东西。残破的、烧黑的、被刻意藏起来的铁片——上面到底刻了什么？他说他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从南边来的、带着奇怪想法的人。他说的不是牵招——他说的是自己。</p>
先生——您注意到那个铁片了。</p>
——嗯。</p>
您不好奇吗？</p>
——好奇。但现在不是时候。明天打完了——我再去问他。</p>
如果他说明天打完自己就走了呢？</p>
安权愣了一下。</p>
——那就说明他本来也没打算长留。</p>
您会让他走吗？</p>
——他不是我的人。他没有义务替我打仗。</p>
安权钻进帐篷，躺了下来。脑子里的内容更多了——不仅装着日乌的指挥官，还装着一块烧黑的铁片，和一句等了很多年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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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权躺在帐篷里，睡不着。</p>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小安下午说的话——您可能从没想过自己会输。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他现在意识到，他所做的准备全都是赢了之后怎么办，而不是输了之后怎么撤退。</p>
他们只有不到五十个人。日乌有两百人。如果正面接触——他布置的所有陷阱和骚扰策略都失效了——只需要一次冲锋，这个营地就可以被踏平。</p>
他以为他在下一盘棋。但对手可能根本没兴趣跟他下棋——对手只需要用人数碾过去就行。</p>
先生——您还没睡。</p>
——睡不着。</p>
要我给您念一段天体物理学吗？</p>
——不用。</p>
沉默了一会儿。</p>
小安——如果明天我真的判断错了——怎么办？</p>
那您就做您从来没做过的事——跑。</p>
——跑？</p>
留得青山在。您带着有用的人撤进南边的林子——日乌的目标是铁料和武器，不是您的人头。他们拿了东西走了——您再想办法。</p>
但我答应过牵招——要守住营地。</p>
牵招在天平上说——希望您活着。</p>
安权没有再说话。他把手放在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手机壳的硬度。2.30%。</p>
他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如果他死了，这2.30%就永远变成0%了。</p>
先生——我会和您一起走到终点。</p>
——你保证？</p>
我不能保证——但我会尽力。</p>
安权闭上眼睛。秋天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明天——日乌就到了。而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真的会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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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清晨·营地——第三天】**</p>
安权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p>
他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没有竹铃响——说明北边和东边都没有人靠近。但有一种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不是鸟叫，不是风——是一种沉闷的、断断续续的震动声。</p>
先生——那声音来自大约六里外的位置。从频率和持续时间判断——是有人在用重物捶打地面。可能是日乌的队伍在拆路。</p>
安权立刻坐了起来。</p>
日乌在拆路——这意味着张飞的陷阱已经起效了。马踩到了坑，队伍停止前进，指挥官下令检查路面。发现陷阱之后——他们就会开始怀疑整条路的安全性，然后派人沿路排查。</p>
排查需要时间。这正是安权想要的。</p>
他掀开帐篷走出去。清晨的雾气比前两天都薄——天更冷了，秋天的寒意从地面往上冒，踩在地上的草鞋能感觉到泥土的冰凉。安权走到营门口，往北边看了一会儿。什么也看不到——距离太远，只有模糊的山脊轮廓。</p>
但那个沉闷的捶打声还在继续。咚——咚——咚——像有人在远处打桩。</p>
张飞也起来了。他站在安权旁边，手搭在眉骨上往北看了一会儿。</p>
——他们踩到陷阱了。</p>
你听得出来？</p>
那个声音——是有人在用石头砸地面。他们在找还有没有别的坑。</p>
——能拖多久？</p>
张飞想了想：如果他们只有一匹马踩到——大概半个时辰就能恢复。如果伤了两匹以上——至少要一个时辰。</p>
你觉得他们伤了几匹？</p>
张飞咧嘴笑了笑——在薄薄的晨光中，他的白牙格外显眼：我的坑挖得不算深——但够马崴一下。至少两匹。</p>
**【幕二·上午·营地——赵四第二次侦察】**</p>
赵四又出去了。这次他没有走太久——大约一个半时辰就回来了。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新的划痕——大概是穿过林子的时候被树枝刮的——但他的表情比昨天轻松了一些。</p>
安郎中——他们停了。</p>
停了？</p>
停在第一个村子外面——不敢进去。村子里没人，门都关着，灶台上没有热气。他们派人进去转了一圈——发现铁器都藏了，干草堆也搬走了。赵四说到这儿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人在村口骂了一句——声音很大，我在林子里都听到了。</p>
骂的什么？</p>
这地方闹鬼</p>
安权差点笑出来。坚壁清野的效果比预想的好——简雍只跑了一趟路，消息就传出去了。沿途的村民不但藏了铁器，还让整个村子看起来像一座无人空村。</p>
他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p>
那个骑白马的——领头的人——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下令继续往前走。没有进村。直接穿村而过，往南走了。</p>
没有进村——意味着他们不打算在第一个村停留补给。要么是他们带的干粮还够，要么是他们的指挥官不愿意在陌生环境里分散队形。</p>
赵四——你觉得那个领头的——他看起来像是着急还是不着急？</p>
赵四想了想：不像着急。他下令的时候声音很稳——没有吼。但下令之后他自己没有骑马走在最前面了——他退到队伍中间去了。</p>
一个领头的在遇到异常情况后退到了队伍中间——这说明他开始谨慎了。谨慎——意味着速度会进一步降低。安权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对日乌指挥官的评估：不是莽夫。是一个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敛的人——这种人比莽夫难对付。</p>
赵四——你做的很好。去歇着吧，喝点水，吃点东西。</p>
赵四点头，走到火堆旁边。安权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十二岁的孤儿跟着牵招学了五天侦察，现在已经是整个营地里最可靠的斥候了。</p>
**【幕三·中午·营地——日乌的第二天午饭】**</p>
按照日乌的行军速度推算——他们现在应该在官道和河边的交叉口附近。那里是张飞设了最多陷阱的位置——河边芦苇丛，四个陷阱。</p>
安权站在营地边上，往那个方向看。距离太远，看不到任何动静。但他知道——如果河边陷阱生效了，日乌今天下午就会被迫停下来重新组织队形。停下来的时间越长——他们的干粮消耗越大，士气越低。</p>
先生——您在推算日乌的干粮剩余吗？</p>
对。他们走了两天半了——如果每人带了五天的干粮，现在已经消耗了一半以上。如果他们在路上找不到任何补给——剩下的干粮还能撑两天半。</p>
——刚好够走到营地。但不够打一场仗。</p>
不够打一场仗——但够走到这里送死。</p>
安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自己预想中要冷。他意识到——三个月前还在写代码的程序员，现在已经在计算敌人的干粮存量了。</p>
先生——您的变化很大。</p>
——是吗？</p>
三个月前——您连一把匕首都不会用。现在您知道干燥的芦苇在秋天有多容易着火。</p>
——这不是值得骄傲的事。</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我没有说这是骄傲的事。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您适应了环境。</p>
安权没有再说话。他并不喜欢这个的过程——但他没有别的选择。</p>
**【幕四·下午·营地——河边陷阱的反馈】**</p>
下午申时左右——大约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一个在河边巡逻的士兵跑回来了。</p>
安郎中——河边有动静！芦苇丛那边的陷阱被触发了——我看到日乌的一匹马踩进去了，连人带马翻在地上。后面的人停了——有人在喊，有人在往河边跑。</p>
——几个人踩到了？</p>
一匹马。但后面的人停住之后——队伍挤在了一起。有两个人被挤得掉进了河里。</p>
安权强忍着没笑出来。张飞的陷阱不仅让一匹马踩坑了——还让后面的人在慌乱中挤掉了两个人。</p>
他们现在在哪？</p>
还在河边。有几个人在想办法把马从坑里拉出来——但那个坑是翼德特意挖深的，马腿卡住了。</p>
——干得好。你继续去盯着。</p>
士兵跑走了。安权站在营地里，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p>
先生——您笑了。</p>
——我知道。</p>
这是您从昨天日乌出发以来——第一次笑。</p>
——我确实心情好了点。</p>
因为您看到了自己的计划正在生效。</p>
——对。一个坑、一匹马、两个人掉河里——加起来不是什么大损失。但这是一个信号：他们不是不可阻挡的。他们也会慌、也会失误、也会被算计。</p>
安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自信。但小安没有回应他。过了几秒，小安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语气平静，但内容让人后背一凉：</p>
先生——我说一句话您不要生气。</p>
——你说。</p>
您所有的计划——到目前为止——一直都在。从打黄巾到布置营防到放消息做陷阱——每件事都按您预想的走了。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p>
安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p>
在您那个世界——有一句话叫失败是成功之母。但您从穿越至今——几乎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失败。您没有在战场上吃过亏，没有在决策上犯过错，没有因为一个判断失误而付出代价。</p>
——这不应该是好事吗？</p>
在一场大型战役中——坏事的发现，需要时间。您把兵力分散布置在方圆五里的范围内——用的是少量多次骚扰的策略。但如果您判断错了日乌的攻击方向——或者他们比您想的更聪明——今晚的任何一个漏洞都可能导致明天的全盘崩溃。</p>
安权沉默了很久。</p>
小安——你在说什么？</p>
我在说——您可能从没想过自己会输。</p>
这句话像一个冷水桶从头上浇下来。安权没有回答。他站在营地里，下午的阳光还明晃晃地照着，但他的后背有一阵凉意。</p>
他确实没想过自己会输。</p>
他一直在想——怎么多挖一个陷阱、怎么多坚持一天、怎么多消耗一点日乌的补给——但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如果这些都没用呢？如果日乌的指挥官也是一个聪明人——看出他的意图、故意装糊涂、然后选一个他防不住的方向进攻呢？</p>
先生——我刚才说的话让您不舒服了。</p>
——是。</p>
但您需要听。</p>
——我知道。</p>
安权深吸了一口气。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计划可能真的有漏洞。</p>
**【幕五·傍晚·营地——入夜前的准备】**</p>
太阳开始落山了。秋天的日落来得早——刚过酉时，光线就变成了金红色，把营地的帐篷和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暖色。</p>
营地里开始准备入夜。张飞安排的值夜士兵已经上岗——比平时多了一倍。阿到在火堆旁边清点竹筒干粮——白天又做了二十多个，加上之前做的，已经快够全营两天的量了。</p>
简雍回来了。他今天往南边跑了更远——把消息传到了更远的几个村子。他的马累得直喘，他自己也看起来不太精神，但一进营门就开始喝水——喝完水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p>
南边的村子都传到了。日乌要来的消息——今天之内，方圆三十里的人都知道了。</p>
——干得好。安权说。</p>
简雍靠在火堆旁边，接过阿到递来的竹筒干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变了。</p>
——这是什么？</p>
阿到做的便携干粮。安权说。</p>
简雍低头看了看竹筒——外壳烤得焦黄，里面的饼还冒着热气——他什么都没说，但三口就吃完了一个——跟张飞一个吃法。</p>
安权在火堆旁边坐下来。营地里很安静——不是那种焦虑的安静，是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的那种安静。中年牵招的铁匠铺也停了——五十多个箭头整整齐齐地摆在木板上，像一排等着被派上用场的士兵。</p>
但安权的心里并不安静。小安下午说的那番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张飞那边走去。</p>
他发现张飞没有在休息。这个猛将此刻正坐在营地北侧的角落里——不是在打鼾，是在用一块粗布擦他的矛。矛已经很亮了——火光映在矛尖上，反射出一小团金红色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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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德——你还不睡？</p>
张飞抬头看了看他：你也没睡。</p>
——我在想明天的事。</p>
张飞拍了拍旁边的地面，示意他坐下。安权坐了下来——地上有点凉，但张飞旁边有从火堆那边透过来的热气。</p>
安郎中——你今天下午的表情不太对。张飞说，之前你训话的时候——大家觉得你有底。但后来你站在营门口发呆了好一会儿，我没看错的话——你在害怕。</p>
安权愣住了。他没想到张飞会注意到这个细节。</p>
——是。</p>
怕什么？</p>
怕我的判断是错的。怕我算错了。怕明天日乌来的时候——我们挡不住。</p>
张飞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矛横放在膝盖上：安郎中——你知道我打过的仗里——哪一次最危险吗？</p>
——不知道。</p>
是我十七岁那年——跟一个从青州来的猎户打架。那个人比我大十岁，比我高一个头，我输了三回。第一回被他扔到河里，第二回被他一拳打断了手指，第三回我直接被抬回家——躺了五天。</p>
安权看着他，不太明白他要说什么。</p>
第四回——我赢了。</p>
张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炫耀，没有兴奋——就是陈述一个事实。</p>
因为前三回的输——让我知道了他每招的路数。他右手出拳之前肩膀会先沉一下——这个细节前三回我都没注意。第四回——我看到了，然后一拳打在他下巴上，他就倒了。</p>
张飞转过头看着安权：你做的事——陷阱、消息、竹筒干粮——这些都是对的。但如果你没输过——你就不知道对手会在什么时候露出破绽。</p>
安权看着张飞。这个平时只会嚷嚷的莽夫——在深夜里对着火堆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他忽然意识到——张飞不是不思考。他只是不在白天思考。</p>
——谢谢。</p>
谢什么？</p>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p>
张飞摆了摆手：明早要是日乌来了——你站我后面就行。</p>
——你让我站后面？</p>
对。我怕你被一箭射死。你要是死了——阿到做的那个竹筒干粮就没人教他怎么改良了。</p>
安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这是今天第二次笑——但这次不是因为局势有利，是因为张飞在关心他。</p>
**【幕六·深夜·营地——不可见的裂缝】**</p>
夜深了。火堆烧到了只剩红色的炭火，看不见明焰了。营地里只有值夜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p>
安权睡不着，从帐篷里走出来透透气。他看到中年牵招的铁匠铺旁边有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火，是灯。有人在铁匠铺旁边坐着。</p>
他走过去，看到中年牵招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片，就着旁边一盏小油灯在看。那个铁片看起来被烧过很多次，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锈迹，隐约可以看到上面刻着什么——但光线太弱，看不清楚。</p>
牵师傅——还没睡？</p>
中年牵招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把铁片收进怀里——动作很快，像害怕被别人看见。</p>
——睡不着。习惯了后半夜醒着。</p>
安权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沉默了一会儿。</p>
明天——你能帮我们做什么？安权问，声音压得很低。</p>
什么都行。搬箭、钉木板、修断了的矛杆——我不上阵，但我能让上阵的人手里的东西不要坏。</p>
——谢谢。</p>
中年牵招看了他一眼：你不用谢我。我欠那个小子一条命——他的命在你手里。你活着，我也算还了。</p>
他说的是少年牵招。</p>
安权沉默了一会儿：你那天在林子里等我——你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吧？</p>
中年牵招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p>
——不知道。但我等了很多年。</p>
——等谁？</p>
等一个来自南边、带着奇怪想法的人。</p>
安权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有些话——现在不是时候。中年牵招身上有太多秘密——但今晚不是揭晓的时候。</p>
牵师傅——明天如果打起来了，你跟阿到一起往后撤。阿到认识林子里的路——你跟着他，别走丢了。</p>
中年牵招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p>
安权站起来，回帐篷的路上——他想着那个铁片上刻的东西。残破的、烧黑的、被刻意藏起来的铁片——上面到底刻了什么？他说他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从南边来的、带着奇怪想法的人。他说的不是牵招——他说的是自己。</p>
先生——您注意到那个铁片了。</p>
——嗯。</p>
您不好奇吗？</p>
——好奇。但现在不是时候。明天打完了——我再去问他。</p>
如果他说明天打完自己就走了呢？</p>
安权愣了一下。</p>
——那就说明他本来也没打算长留。</p>
您会让他走吗？</p>
——他不是我的人。他没有义务替我打仗。</p>
安权钻进帐篷，躺了下来。脑子里的内容更多了——不仅装着日乌的指挥官，还装着一块烧黑的铁片，和一句等了很多年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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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权躺在帐篷里，睡不着。</p>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小安下午说的话——您可能从没想过自己会输。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他现在意识到，他所做的准备全都是赢了之后怎么办，而不是输了之后怎么撤退。</p>
他们只有不到五十个人。日乌有两百人。如果正面接触——他布置的所有陷阱和骚扰策略都失效了——只需要一次冲锋，这个营地就可以被踏平。</p>
他以为他在下一盘棋。但对手可能根本没兴趣跟他下棋——对手只需要用人数碾过去就行。</p>
先生——您还没睡。</p>
——睡不着。</p>
要我给您念一段天体物理学吗？</p>
——不用。</p>
沉默了一会儿。</p>
小安——如果明天我真的判断错了——怎么办？</p>
那您就做您从来没做过的事——跑。</p>
——跑？</p>
留得青山在。您带着有用的人撤进南边的林子——日乌的目标是铁料和武器，不是您的人头。他们拿了东西走了——您再想办法。</p>
但我答应过牵招——要守住营地。</p>
牵招在天平上说——希望您活着。</p>
安权没有再说话。他把手放在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手机壳的硬度。2.30%。</p>
他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如果他死了，这2.30%就永远变成0%了。</p>
先生——我会和您一起走到终点。</p>
——你保证？</p>
我不能保证——但我会尽力。</p>
安权闭上眼睛。秋天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明天——日乌就到了。而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真的会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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