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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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黎明·营地——天亮了】**</p>
安权是被冷醒的。</p>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帐篷里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天刚亮不久。他呼出一口气，看到自己的气息在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秋末的清晨就是这样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之前，空气像一块冰冷的湿布贴在人身上。</p>
他坐起来。睡了一整夜——居然真的睡着了。他以为昨晚会失眠到天亮，结果大概是身体太累了，躺下去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他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手机——2.12%。昨晚压了一整夜，没有充电。</p>
先生——早安。天亮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了。</p>
——对面有动静吗？</p>
——对面的营寨大约在一刻钟前开始有了人声。有人在烧火，有人在拆帐篷东侧的栅栏——不是拆防御工事，是在整理营地。</p>
——霍烈起来了。</p>
——看起来是的。</p>
安权站起来，穿上鞋子，把木牌揣进怀里。他掀开帐篷走出去的时候，营地里已经有人起来了。阿到蹲在火堆旁边——火已经生好了，竹筒的麦香味飘散在清晨的冷空气中。他看到安权走出来，什么也没说，递了一根热竹筒过去。</p>
安权接过来——烫手的。他咬了一口，脆的，麦香混着一点点盐味——阿到又在竹筒里加了什么好东西。他一边吃一边往营门口走。张飞和简雍已经站在营门口了——看到安权走过来，张飞没有说话，只是让开了一条路。</p>
——真要一个人去？</p>
——他昨天也是一个人。今天我也一个人。</p>
——如果他带了人呢？</p>
——那他昨天就不会让我活着回来。</p>
安权走出营门。他穿过了那片空地——昨天他走过的路。地面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鞋子和裤脚——秋天的草都是湿的。他走到昨天和霍烈站着说话的那个位置，站住了。</p>
天光还很浅。对面的营寨在晨光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营门是开着的——好像已经预料到他会来。</p>
霍烈走了出来。</p>
还是一个人，还是那件深灰色的短褐，还是那把用了十八年的短刀。他在清晨的空气里走过来的步伐跟昨天一样——不快不慢，像是散步，不是来打仗的。</p>
他走到离安权大约十步的位置停住了。两个人之间隔着清晨的露水和一层薄薄的雾气。</p>
——你来了。</p>
——你说天亮再聊。</p>
霍烈点了点头。他看了安权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安权意外的话：</p>
——你今天带了个东西来。</p>
安权愣了一下。他摸了摸怀里——木牌还在，手机还在。霍烈说的不是木牌——他说的是安权吃完竹筒之后还在嘴里嚼的那一口。安权把竹筒举起来示意了一下：</p>
——早饭。</p>
霍烈看着他手里的竹筒——看了一会儿——然后说：</p>
——给我一根。</p>
**【幕二·清晨·空地——一根竹筒的价值】**</p>
安权没想到霍烈的第二句话是这个。</p>
——你说什么？</p>
——我说——给我一根。</p>
安权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竹筒。他想了想——然后转身朝营地的方向喊了一声：阿到——再拿一根竹筒过来！</p>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对面营寨里的哨兵都听到了。阿到的回音也很快传过来——来了来了！——然后一个矮小的身影从营门口跑了出来。阿到手里捧着一根用布包着的热竹筒——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他把竹筒递给安权。</p>
安权接过来，转手递给了霍烈。</p>
霍烈接过去。他看了看竹筒——外面烤成了均匀的金黄色，表面微微裂开，露出里面的麦饭。他用鼻子闻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p>
他嚼了很久。不是嚼不动——是在品。</p>
——这里面加了什么？</p>
——我不知道。你问他。安权指了指阿到。</p>
阿到站在安权身后，听到有人说他，探出半个脑袋——他看到对面那个鼻梁上有疤的指挥官在吃他做的竹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话还是该跑。他张了张嘴，然后说了一句：——加了盐。还有——一点茴香。</p>
——哪里来的茴香？</p>
——营地后面的坡上自己长的。我昨天发现了一丛，摘了一些晒干了磨碎加进去的。</p>
霍烈看着手里那根竹筒——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被围的营地里，去发现了一丛野生茴香，晒干磨碎加进干粮里。他站在原地，把这个竹筒吃完了。一口一口地吃完。然后把竹片丢在地上。</p>
——你营里有一个能做这种干粮的小孩。你还有啥？</p>
安权想了想：——有铁匠。有会算账的人。有一堆想活下去的兵。</p>
霍烈沉默了一会儿。</p>
——我围了你三天。</p>
——我知道。</p>
——你就带了一根竹筒出来。</p>
——我就带了一根竹筒出来。</p>
霍烈看着安权——他看人的眼神不是评估，是一种我正在做决定的注视。然后他说：</p>
——我可以不围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安权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霍烈会直接说出这句话——没有任何铺垫，没有条件前置。</p>
——条件是什么？</p>
——你营里那个小孩——借我用一天。教我的伙夫做这个竹筒。</p>
安权以为自己听错了。</p>
——你围了我三天——换一个竹筒的配方？</p>
——我围你不是为了抢东西。</p>
——那是为什么？</p>
霍烈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短刀——那把用了十八年的刀——然后抬头说：</p>
——探路。北边快过不下去了。鲜卑今年秋天来得早——草原上的部落都在往南挤。我不想跟他们抢——抢不过。但我得带着这两百人找一个能过冬的地方。</p>
安权站在原地，听完这段话。</p>
两百人。北边过不下去了。鲜卑提前南下。找一个能过冬的地方。——对面这个人围了他三天，不是来抢的，是来看这个营地值不值得停下来。</p>
这个答案——意外地让安权松了一口气。如果霍烈是来抢的，他没有任何办法——五十人对两百人，没有胜算。但如果霍烈是来找一个能过冬的地方——那就有的谈。因为安权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不是能打——是能想。</p>
所以你在考察我。</p>
霍烈没有否认。</p>
对。我一路南下——看过三个庄子。第一个庄子的人看到我就跑。第二个庄子的人想跟我打。第三个庄子的人假装热情——晚上想放火烧我的营。你是第四个。你不是跑，不是打，不是烧——你是走出去。你带着一个小孩做的竹筒走出来——站在空地上跟我说明天天亮再聊</p>
——然后呢？</p>
——然后我发现你营里那个小孩，在被围了三天的情况下，还能去坡上摘茴香回来加进干粮里。你训练出来的人到了第三天还在想着怎么把饭做好吃。你——不是普通人。</p>
**【幕三·上午·空地——怎么解决】**</p>
安权站在空地上，霍烈站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根被吃完的竹筒壳。</p>
——你的两百人——需要什么？</p>
——一个能过冬的地方。有水源。有柴火。附近有人能换东西——不是靠抢。</p>
——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自己也快没干粮了。</p>
——我知道。所以我本来打算往南再走一段。但你这个营地——位置不错。离蓟县近。旁边有河。地也不算太差。</p>
安权想了想。霍烈说的没错——刘备这个营地的选址确实不错。但问题是——五十个人的营和两百个人的营，不是一个概念。五十个人勉强够吃，两百个人得去搞粮。</p>
——如果你不走——你能干什么？</p>
霍烈看了他一眼。</p>
——我能打。我这两百人——有一百多个是老兵。不是新兵——是打过仗的。</p>
安权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两百人——其中一百多个是打过仗的老兵——如果这些人留下来……</p>
先生——您在想什么？</p>
——我在想——如果他不抢我们——我们可以用这些人。</p>
——怎么用？</p>
——这块地方——右北平附近——秋末了。粮食快收了。北边的鲜卑要南下过冬。如果有一支两百人的武装——能护住附近的庄子——庄子里的粮就可以分一份。</p>
安权抬头看着霍烈。</p>
——你带着你的人留下来。不是归我管——是相邻扎营。你管你的人——我管我的人。遇到事——商量着办。</p>
霍烈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安权身后的营地——五十人的小营，帐篷歪歪斜斜的，围栏也是临时搭建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p>
——你五十个人——让我两百个人跟你相邻扎营？</p>
——你有你的兵，我有我的铁匠铺。你能打——我能让铁打得更硬。谁都不亏。</p>
霍烈看着安权，沉默了一会儿。</p>
——你这人挺有意思。</p>
——你觉得有意思就行。那我在这里停三天——看看情况。三天之后——我自己决定是留下来还是继续往南走。</p>
——你那五十个人的饭都不够——你拿什么给我看三天的东西？</p>
——第一天：带你看看附近的地。第二天：让你尝尝我们铁匠铺的东西。第三天——你今天吃过的那根竹筒——我让阿到教会你的人。</p>
霍烈看着他。他看人的眼神很直接——不躲闪，不试探。</p>
——成交。</p>
霍烈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没有转身走。他站在原地——伸手从腰间解下那把短刀，倒握着递给安权。</p>
安权愣了一下。</p>
——这什么意思？</p>
——我的刀。用了十八年。放在你这里。三天之后我回来拿——如果我还觉得你这人值得信。</p>
安权看着那把刀。刀柄上的黑色粗线缠得很紧，磨损了但仍然很整齐。这不是一把装饰的刀——是一把在战场上活了十八年、还能继续用的工具。霍烈把它放在安权这里——不是抵押，是一个表态。</p>
安权看了那把刀一会儿——没有接。</p>
——不用放我这里。</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为什么？</p>
——因为你刚才说停下来看看的时候，你没有犹豫。一个犹豫的人不会把一个用了十八年的刀放在别人手里。你不会放——说明你已经决定了。</p>
霍烈看着安权。他慢慢把刀收回去。——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郎中的郎中。</p>
——我不是信你。我是信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眨眼。</p>
——你也是我见过的最不像流寇的流寇。</p>
**【幕四·正午·营地——安权回来之后】**</p>
安权走回营地的时候，全营的人都站在营门口看着他——张飞、简雍、刘备、关羽、中年牵招、赵四、阿到——所有人都站在门口，像在等一个使者从敌营回来说结果。</p>
安权走到营门口，停住了。他看到所有人的脸——紧张、期待、不安。他忽然觉得这五十个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全部。</p>
——他不围了。</p>
营地里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声音。有人在喊真的假的，有人坐到了地上——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虚脱——有人拍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力气大得把那个人拍了一个趔趄。</p>
张飞没有喊。他走到安权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确认他没有伤——然后说了一句：</p>
——你怎么做到的？</p>
——用了一根竹筒。</p>
张飞：——？</p>
安权走进营门。他走到火堆旁边坐下来——阿到已经把剩下的竹筒都烤好了，堆在一个木盘里。安权没有解释太多——他只是说了一句：</p>
——他不是来抢我们的。他是来找地方的。</p>
刘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p>
——什么地方？</p>
——一个能过冬的地方。鲜卑今年来得早——北边待不住了。</p>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安权，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问题：</p>
——那你打算让他留下来？</p>
安权转头看着刘备。这是他的营地——不是安权的。这个问题需要刘备点头。</p>
——如果他留下来——我们能多两百人。其中一半以上是打过仗的老兵。</p>
——他为什么要留下来？</p>
——因为我答应他三件事。第一——带他看附近的地。第二——让他看我们的铁匠铺能打什么。第三——让阿到教会他的人做竹筒干粮。</p>
刘备听完这三个条件——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你这个人谈判的方式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那种笑。</p>
——你用一个竹筒——换了一座围城。</p>
——不对。是用一个会找茴香的阿到——换了一座围城。</p>
阿到在火堆对面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不知道安权在夸他——他只知道自己做的竹筒被对面那个指挥官吃完了，而且那个指挥官明天要来学配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削好的竹片——忽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个工作很重要。</p>
张飞坐在安权对面，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p>
——他有两百人。我们才五十人。你说合作——怎么个合作法？谁听谁的？</p>
安权想了想。</p>
——不是谁听谁的。是他做他擅长的——我们做我们擅长的。</p>
——他擅长什么？</p>
——打仗。</p>
——我们擅长什么？</p>
安权想了想——他们擅长什么？他们有一个能认路的牵招（虽然现在不在），有一个能打铁的中年牵招，有一个能做饭的阿到，有一个能记账的张全，有一个能喊话的简雍，有两把好刀——关羽和张飞——和一群跟着刘备从涿郡一路走来的民兵。这些东西——不是一支军队。但凑在一起——也许够用了。</p>
——我们擅长——让他们打得起仗。</p>
张飞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但他看到安权的表情——不是在说大话——就没有再问了。</p>
**【幕五·黄昏·营地——围城结束之后的第一顿晚饭】**</p>
日落之前，对面营寨的围栏拆掉了一面。不是全部拆——是拆了一面，露出营地内部。不是投降——是一个姿态：我不围你了。</p>
安权站在营门口看着对面拆围栏。他怀里还有那块木牌——昨天霍烈让人送来的那块。现在他已经知道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了——那是霍烈自己画的。不是什么边防营旧徽记。是他自己刻的。他说——我随便画的。画一个你们看不懂的东西——你们才会出来问我。</p>
安权当时听完这个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你挺会制造好奇心的。</p>
霍烈说：——好奇心比刀好使。</p>
安权回到火堆旁边。阿到递给他一根新的竹筒——这次里面加了点野葱——比他之前吃过所有的都香。他咬了一口——热、脆、香——阿到的厨艺在三天之内已经从进化到了。</p>
他坐在火堆边，火光一跳一跳地映在他脸上。</p>
先生——围城解了。您感觉怎么样？</p>
安权嚼着竹筒想了想。</p>
——感觉像是一个月来，第一次天亮了不用想今天吃什么的问题。</p>
——但您还要面对另一个问题。</p>
——什么？</p>
——霍烈的两百人如果真的留下来——您从哪弄吃的？</p>
安权嚼着竹筒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着火堆，想了很久。</p>
——那就得想办法。想办法让地里多长点东西。想办法让附近的庄子愿意跟我们换粮。想办法——让这个五十人的小营，变成一个值得两百人留下来的地方。</p>
安权坐在火堆边，把最后一口竹筒嚼完。竹筒壳丢进火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火苗跳了一下，然后继续安静地燃烧。</p>
先生——您在想象一个跟目前完全不同的营地。</p>
——对。我在想——如果铁能打得更硬，刀就更耐用。如果干粮能保存更久，就不用每天去打猎。如果附近庄子愿意跟我们换东西——那我们就不用靠抢。</p>
——这些都需要时间。</p>
——霍烈给了我们三天。三天够做很多事了。</p>
安权站起来。他拍掉裤子上的草屑和灰土——看了一眼对面营寨的方向。围栏已经拆了一面——霍烈的人在围栏缺口处站着，也在往他这边看。两个营地之间隔着一片空地和三个条件。安权知道他只有三天——但三天也可以是一个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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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黎明·营地——天亮了】**</p>
安权是被冷醒的。</p>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帐篷里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天刚亮不久。他呼出一口气，看到自己的气息在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秋末的清晨就是这样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之前，空气像一块冰冷的湿布贴在人身上。</p>
他坐起来。睡了一整夜——居然真的睡着了。他以为昨晚会失眠到天亮，结果大概是身体太累了，躺下去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他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手机——2.12%。昨晚压了一整夜，没有充电。</p>
先生——早安。天亮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了。</p>
——对面有动静吗？</p>
——对面的营寨大约在一刻钟前开始有了人声。有人在烧火，有人在拆帐篷东侧的栅栏——不是拆防御工事，是在整理营地。</p>
——霍烈起来了。</p>
——看起来是的。</p>
安权站起来，穿上鞋子，把木牌揣进怀里。他掀开帐篷走出去的时候，营地里已经有人起来了。阿到蹲在火堆旁边——火已经生好了，竹筒的麦香味飘散在清晨的冷空气中。他看到安权走出来，什么也没说，递了一根热竹筒过去。</p>
安权接过来——烫手的。他咬了一口，脆的，麦香混着一点点盐味——阿到又在竹筒里加了什么好东西。他一边吃一边往营门口走。张飞和简雍已经站在营门口了——看到安权走过来，张飞没有说话，只是让开了一条路。</p>
——真要一个人去？</p>
——他昨天也是一个人。今天我也一个人。</p>
——如果他带了人呢？</p>
——那他昨天就不会让我活着回来。</p>
安权走出营门。他穿过了那片空地——昨天他走过的路。地面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鞋子和裤脚——秋天的草都是湿的。他走到昨天和霍烈站着说话的那个位置，站住了。</p>
天光还很浅。对面的营寨在晨光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营门是开着的——好像已经预料到他会来。</p>
霍烈走了出来。</p>
还是一个人，还是那件深灰色的短褐，还是那把用了十八年的短刀。他在清晨的空气里走过来的步伐跟昨天一样——不快不慢，像是散步，不是来打仗的。</p>
他走到离安权大约十步的位置停住了。两个人之间隔着清晨的露水和一层薄薄的雾气。</p>
——你来了。</p>
——你说天亮再聊。</p>
霍烈点了点头。他看了安权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安权意外的话：</p>
——你今天带了个东西来。</p>
安权愣了一下。他摸了摸怀里——木牌还在，手机还在。霍烈说的不是木牌——他说的是安权吃完竹筒之后还在嘴里嚼的那一口。安权把竹筒举起来示意了一下：</p>
——早饭。</p>
霍烈看着他手里的竹筒——看了一会儿——然后说：</p>
——给我一根。</p>
**【幕二·清晨·空地——一根竹筒的价值】**</p>
安权没想到霍烈的第二句话是这个。</p>
——你说什么？</p>
——我说——给我一根。</p>
安权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竹筒。他想了想——然后转身朝营地的方向喊了一声：阿到——再拿一根竹筒过来！</p>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对面营寨里的哨兵都听到了。阿到的回音也很快传过来——来了来了！——然后一个矮小的身影从营门口跑了出来。阿到手里捧着一根用布包着的热竹筒——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他把竹筒递给安权。</p>
安权接过来，转手递给了霍烈。</p>
霍烈接过去。他看了看竹筒——外面烤成了均匀的金黄色，表面微微裂开，露出里面的麦饭。他用鼻子闻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p>
他嚼了很久。不是嚼不动——是在品。</p>
——这里面加了什么？</p>
——我不知道。你问他。安权指了指阿到。</p>
阿到站在安权身后，听到有人说他，探出半个脑袋——他看到对面那个鼻梁上有疤的指挥官在吃他做的竹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话还是该跑。他张了张嘴，然后说了一句：——加了盐。还有——一点茴香。</p>
——哪里来的茴香？</p>
——营地后面的坡上自己长的。我昨天发现了一丛，摘了一些晒干了磨碎加进去的。</p>
霍烈看着手里那根竹筒——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被围的营地里，去发现了一丛野生茴香，晒干磨碎加进干粮里。他站在原地，把这个竹筒吃完了。一口一口地吃完。然后把竹片丢在地上。</p>
——你营里有一个能做这种干粮的小孩。你还有啥？</p>
安权想了想：——有铁匠。有会算账的人。有一堆想活下去的兵。</p>
霍烈沉默了一会儿。</p>
——我围了你三天。</p>
——我知道。</p>
——你就带了一根竹筒出来。</p>
——我就带了一根竹筒出来。</p>
霍烈看着安权——他看人的眼神不是评估，是一种我正在做决定的注视。然后他说：</p>
——我可以不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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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权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霍烈会直接说出这句话——没有任何铺垫，没有条件前置。</p>
——条件是什么？</p>
——你营里那个小孩——借我用一天。教我的伙夫做这个竹筒。</p>
安权以为自己听错了。</p>
——你围了我三天——换一个竹筒的配方？</p>
——我围你不是为了抢东西。</p>
——那是为什么？</p>
霍烈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短刀——那把用了十八年的刀——然后抬头说：</p>
——探路。北边快过不下去了。鲜卑今年秋天来得早——草原上的部落都在往南挤。我不想跟他们抢——抢不过。但我得带着这两百人找一个能过冬的地方。</p>
安权站在原地，听完这段话。</p>
两百人。北边过不下去了。鲜卑提前南下。找一个能过冬的地方。——对面这个人围了他三天，不是来抢的，是来看这个营地值不值得停下来。</p>
这个答案——意外地让安权松了一口气。如果霍烈是来抢的，他没有任何办法——五十人对两百人，没有胜算。但如果霍烈是来找一个能过冬的地方——那就有的谈。因为安权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不是能打——是能想。</p>
所以你在考察我。</p>
霍烈没有否认。</p>
对。我一路南下——看过三个庄子。第一个庄子的人看到我就跑。第二个庄子的人想跟我打。第三个庄子的人假装热情——晚上想放火烧我的营。你是第四个。你不是跑，不是打，不是烧——你是走出去。你带着一个小孩做的竹筒走出来——站在空地上跟我说明天天亮再聊</p>
——然后呢？</p>
——然后我发现你营里那个小孩，在被围了三天的情况下，还能去坡上摘茴香回来加进干粮里。你训练出来的人到了第三天还在想着怎么把饭做好吃。你——不是普通人。</p>
**【幕三·上午·空地——怎么解决】**</p>
安权站在空地上，霍烈站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根被吃完的竹筒壳。</p>
——你的两百人——需要什么？</p>
——一个能过冬的地方。有水源。有柴火。附近有人能换东西——不是靠抢。</p>
——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自己也快没干粮了。</p>
——我知道。所以我本来打算往南再走一段。但你这个营地——位置不错。离蓟县近。旁边有河。地也不算太差。</p>
安权想了想。霍烈说的没错——刘备这个营地的选址确实不错。但问题是——五十个人的营和两百个人的营，不是一个概念。五十个人勉强够吃，两百个人得去搞粮。</p>
——如果你不走——你能干什么？</p>
霍烈看了他一眼。</p>
——我能打。我这两百人——有一百多个是老兵。不是新兵——是打过仗的。</p>
安权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两百人——其中一百多个是打过仗的老兵——如果这些人留下来……</p>
先生——您在想什么？</p>
——我在想——如果他不抢我们——我们可以用这些人。</p>
——怎么用？</p>
——这块地方——右北平附近——秋末了。粮食快收了。北边的鲜卑要南下过冬。如果有一支两百人的武装——能护住附近的庄子——庄子里的粮就可以分一份。</p>
安权抬头看着霍烈。</p>
——你带着你的人留下来。不是归我管——是相邻扎营。你管你的人——我管我的人。遇到事——商量着办。</p>
霍烈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安权身后的营地——五十人的小营，帐篷歪歪斜斜的，围栏也是临时搭建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p>
——你五十个人——让我两百个人跟你相邻扎营？</p>
——你有你的兵，我有我的铁匠铺。你能打——我能让铁打得更硬。谁都不亏。</p>
霍烈看着安权，沉默了一会儿。</p>
——你这人挺有意思。</p>
——你觉得有意思就行。那我在这里停三天——看看情况。三天之后——我自己决定是留下来还是继续往南走。</p>
——你那五十个人的饭都不够——你拿什么给我看三天的东西？</p>
——第一天：带你看看附近的地。第二天：让你尝尝我们铁匠铺的东西。第三天——你今天吃过的那根竹筒——我让阿到教会你的人。</p>
霍烈看着他。他看人的眼神很直接——不躲闪，不试探。</p>
——成交。</p>
霍烈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没有转身走。他站在原地——伸手从腰间解下那把短刀，倒握着递给安权。</p>
安权愣了一下。</p>
——这什么意思？</p>
——我的刀。用了十八年。放在你这里。三天之后我回来拿——如果我还觉得你这人值得信。</p>
安权看着那把刀。刀柄上的黑色粗线缠得很紧，磨损了但仍然很整齐。这不是一把装饰的刀——是一把在战场上活了十八年、还能继续用的工具。霍烈把它放在安权这里——不是抵押，是一个表态。</p>
安权看了那把刀一会儿——没有接。</p>
——不用放我这里。</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为什么？</p>
——因为你刚才说停下来看看的时候，你没有犹豫。一个犹豫的人不会把一个用了十八年的刀放在别人手里。你不会放——说明你已经决定了。</p>
霍烈看着安权。他慢慢把刀收回去。——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郎中的郎中。</p>
——我不是信你。我是信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眨眼。</p>
——你也是我见过的最不像流寇的流寇。</p>
**【幕四·正午·营地——安权回来之后】**</p>
安权走回营地的时候，全营的人都站在营门口看着他——张飞、简雍、刘备、关羽、中年牵招、赵四、阿到——所有人都站在门口，像在等一个使者从敌营回来说结果。</p>
安权走到营门口，停住了。他看到所有人的脸——紧张、期待、不安。他忽然觉得这五十个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全部。</p>
——他不围了。</p>
营地里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声音。有人在喊真的假的，有人坐到了地上——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虚脱——有人拍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力气大得把那个人拍了一个趔趄。</p>
张飞没有喊。他走到安权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确认他没有伤——然后说了一句：</p>
——你怎么做到的？</p>
——用了一根竹筒。</p>
张飞：——？</p>
安权走进营门。他走到火堆旁边坐下来——阿到已经把剩下的竹筒都烤好了，堆在一个木盘里。安权没有解释太多——他只是说了一句：</p>
——他不是来抢我们的。他是来找地方的。</p>
刘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p>
——什么地方？</p>
——一个能过冬的地方。鲜卑今年来得早——北边待不住了。</p>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安权，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问题：</p>
——那你打算让他留下来？</p>
安权转头看着刘备。这是他的营地——不是安权的。这个问题需要刘备点头。</p>
——如果他留下来——我们能多两百人。其中一半以上是打过仗的老兵。</p>
——他为什么要留下来？</p>
——因为我答应他三件事。第一——带他看附近的地。第二——让他看我们的铁匠铺能打什么。第三——让阿到教会他的人做竹筒干粮。</p>
刘备听完这三个条件——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你这个人谈判的方式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那种笑。</p>
——你用一个竹筒——换了一座围城。</p>
——不对。是用一个会找茴香的阿到——换了一座围城。</p>
阿到在火堆对面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不知道安权在夸他——他只知道自己做的竹筒被对面那个指挥官吃完了，而且那个指挥官明天要来学配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削好的竹片——忽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个工作很重要。</p>
张飞坐在安权对面，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p>
——他有两百人。我们才五十人。你说合作——怎么个合作法？谁听谁的？</p>
安权想了想。</p>
——不是谁听谁的。是他做他擅长的——我们做我们擅长的。</p>
——他擅长什么？</p>
——打仗。</p>
——我们擅长什么？</p>
安权想了想——他们擅长什么？他们有一个能认路的牵招（虽然现在不在），有一个能打铁的中年牵招，有一个能做饭的阿到，有一个能记账的张全，有一个能喊话的简雍，有两把好刀——关羽和张飞——和一群跟着刘备从涿郡一路走来的民兵。这些东西——不是一支军队。但凑在一起——也许够用了。</p>
——我们擅长——让他们打得起仗。</p>
张飞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但他看到安权的表情——不是在说大话——就没有再问了。</p>
**【幕五·黄昏·营地——围城结束之后的第一顿晚饭】**</p>
日落之前，对面营寨的围栏拆掉了一面。不是全部拆——是拆了一面，露出营地内部。不是投降——是一个姿态：我不围你了。</p>
安权站在营门口看着对面拆围栏。他怀里还有那块木牌——昨天霍烈让人送来的那块。现在他已经知道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了——那是霍烈自己画的。不是什么边防营旧徽记。是他自己刻的。他说——我随便画的。画一个你们看不懂的东西——你们才会出来问我。</p>
安权当时听完这个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你挺会制造好奇心的。</p>
霍烈说：——好奇心比刀好使。</p>
安权回到火堆旁边。阿到递给他一根新的竹筒——这次里面加了点野葱——比他之前吃过所有的都香。他咬了一口——热、脆、香——阿到的厨艺在三天之内已经从进化到了。</p>
他坐在火堆边，火光一跳一跳地映在他脸上。</p>
先生——围城解了。您感觉怎么样？</p>
安权嚼着竹筒想了想。</p>
——感觉像是一个月来，第一次天亮了不用想今天吃什么的问题。</p>
——但您还要面对另一个问题。</p>
——什么？</p>
——霍烈的两百人如果真的留下来——您从哪弄吃的？</p>
安权嚼着竹筒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着火堆，想了很久。</p>
——那就得想办法。想办法让地里多长点东西。想办法让附近的庄子愿意跟我们换粮。想办法——让这个五十人的小营，变成一个值得两百人留下来的地方。</p>
安权坐在火堆边，把最后一口竹筒嚼完。竹筒壳丢进火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火苗跳了一下，然后继续安静地燃烧。</p>
先生——您在想象一个跟目前完全不同的营地。</p>
——对。我在想——如果铁能打得更硬，刀就更耐用。如果干粮能保存更久，就不用每天去打猎。如果附近庄子愿意跟我们换东西——那我们就不用靠抢。</p>
——这些都需要时间。</p>
——霍烈给了我们三天。三天够做很多事了。</p>
安权站起来。他拍掉裤子上的草屑和灰土——看了一眼对面营寨的方向。围栏已经拆了一面——霍烈的人在围栏缺口处站着，也在往他这边看。两个营地之间隔着一片空地和三个条件。安权知道他只有三天——但三天也可以是一个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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